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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19

《鲜满宫堂》作者:绿野千鹤——喵的江山/美食文

[i=s] 本帖最后由 情蕭 于 2015-1-17 22:13 编辑 [/i]

LZ语:开始时没怎么看懂文案,只是单纯的以为是美食文,于是就点进去了。。。看到后面才发现原来这个国家的皇权阶级只要是有继承权的都可以变身成猫,当然这些事外人是不知道的(这点很好,如果全民都可变身,反而没那么萌了{:10_361:} )

于是,我们看到:

【小剧场之一】
    小鱼:这么多皇子,哪个有继承权?
    国师:毛的那个
    小鱼:这么多兄弟,哪个能做亲王?
    喵攻:毛的那个
    小鱼:这么多贵子,哪个能当皇帝?
    喵爹:打完架之后,还是毛的那个
    弟弟&十七叔&十三叔:QAQ

【小剧场之二】(还没看的提示下:牧王是目前为止唯一还在的反派,他是不能变身的)
    牧王:我明明是皇长子,为什么没有继承权?苍天负我!
    喵爹&国师&十三叔&十七叔:(⊙ω⊙)
    牧王:我明明天纵奇才,为什么不能当皇帝?苍天负我!
    喵爹&国师&十三叔&十七叔:(⊙ω⊙)
    牧王:我这么严肃地问你们,为什么不回答?苍天负我!
    小鱼:因为……你跟他们的画风不一样啊……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26

第一章 落魄

  新月如钩,冷白的月光微弱如萤火,点滴在朱红琉璃瓦上,映得整个皇城越发的寂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突然在空旷的宫道上响起,惊起了数只飞鸟。

  一道毛茸茸的金色身影倏然出现在墙头,细看之下,乃是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小猫。在最高处微微顿足,以爪尖点了点光滑的琉璃瓦,似在犹豫。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猫抿了抿耳朵,猛地跳下足有三丈高的宫墙。高高的城墙对于那小小的身体来说还是太高,落地时踉跄之下打了个滚,甩甩脑袋,迅速起身,转眼便消失在茂密的草丛里。

  “仔细找,别让它跑了!”侍卫首领中气十足的声音振聋发聩,其余的侍卫齐声应和,将手中的长矛调转过来,用不带枪头的一端在草丛中翻搅。

  夜色昏沉,要在这满是高草乱石的坡地中找一只巴掌大的小猫,着实不易,不多时,又来了一队卫兵,拿着丈许长的尖头叉,粗暴地刺向草丛深处。

  “不可,那可是皇上的猫!”侍卫统领连忙阻止。

  “怕什么,不过是只畜生!”后来的那些人叫嚷着,尖头叉的动作丝毫不停,锋利的叉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道惊人的寒光。

  “快住手!”侍卫统领调转枪头,牢牢挡住企图再次往草丛中刺的尖头叉,其他侍卫见状,也纷纷将手中长矛横置,拦住那些翻搅不停的尖叉,两拨侍卫间的气氛立时剑拔弩张起来。

  不远处的乱草丛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将黑夜中发生的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停顿片刻,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初春的京城,乍暖还寒。

  苏誉一边赶着驴子,一边扶着驴车上的木桶,防止桶里的水洒出来太多。这水是家中屯的海水,若是撒了,桶中的海鱼一时半刻就要死的。

  到了每日摆摊的地方,苏誉熟练地将驴子拴好,卸下车上的木桶和木架,三两下支好砧板、刀具,又从驴车的角落里摸出一个矮脚板凳,挽起袖子在木桶边随意地坐了。

  “小鱼哥,今日怎么这么晚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了件半旧的棉褂子,黢黑的小脸因为刚刚过了冬,还留着两片皴红,笑起来憨憨的。见苏誉来了,自觉地让出方才蹲坐的位置给他摆摊,而后便熟门熟路地从驴车里也摸出个板凳来,坐到他身边。

  苏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白布包的面饼递给他,“今日瞧见了个好东西,跟鱼老板杀价忘了时间。”

  这小孩名叫三川,每日都会来这里卖鸡蛋,因着苏誉早上要去码头进货,时常会耽搁时间,三川便提前帮他占个摊位。

  “什么好东西?”三川嚼着面饼,好奇地凑过去看。

  苏誉神秘地笑了笑,从木桶里抓出了一个,双手捂着送到三川面前,突然张开手朝前一送。

  “啊呀!”三川吓得往后躲,噗通一声跌坐在地。就见苏誉手上抓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软乎乎的一大堆,泛着一种奇异的粉色,很是骇人。

  “哈哈哈哈……”苏誉看着三川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莫怕,这是好吃的。”

  “这怪东西还能吃?这是啥呦?”三川吸了吸鼻涕,从地上爬起来,坐回小板凳上,满脸不信地看着苏誉。

  “当然能吃,这叫……鱿鱼……”提及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词,苏誉一时有些怅然。在他以前生活的时代,鱿鱼只有南部沿海才有卖,在这里,温带的海边竟然也有。

  从苏誉穿越到这里,已经有三个月了,至今他还在怀疑,自己其实是在做梦,也许哪天醒来就回到了原来世界,他还是川香楼的主厨,每天欢乐地做着他的香辣蟹,下班前给后门的野猫们送点海鲜边角料,晚上回家看电视、打游戏……而不是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古代世界,做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贵族。

  没错,别看苏誉是个卖鱼的,他在古代的身份说起来还是个贵族。苏家祖上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封了个侯爵,虽说降爵世袭到苏誉他爹这里,已经是个不值钱的二等辅国将军了,但勋贵毕竟是勋贵,没有战功的勋贵,靠着那些俸禄也能过得不错。

  可惜苏誉穿过来的时候他爹刚刚过世,大伯欺他年幼想夺他的爵位,大伯母把持着家里的中馈,因着这些年家里人都不善经营,早就没什么积蓄,又被丧事花去了大半,大伯母借此苛待他,非但没有过上纨绔子弟的米虫生活,连饭都吃不饱!

  无奈之下,苏誉只得重操旧业,拉着家里唯一的毛驴,出来卖鱼。

  “来一条草鱼。”有人前来买鱼,苏誉将手中的鱿鱼扔回桶里,笑着应了一声,起身拿出笊篱,在装了淡水的大木盆里捞出一条膘肥体壮的草鱼,“客官你看这条行吗?”

  “你会杀鱼吗?”来人是第一次到这里买鱼,见这鱼老板白白净净,根本不像个卖鱼的,倒好似个俊美温和的书生,一时有些犹豫。

  “小鱼哥杀鱼可厉害了!”三川见那人皱着鼻子,不服气地说道。

  苏誉笑笑,并不答话,拿出秤杆称好,将拍晕的大草鱼横置于砧板上,快速地开膛破肚、剁头去鳞,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竟是比海边的老渔夫还熟练。

  “好手艺!”提着杀好的鱼,来人禁不住赞叹。

  苏誉接过铜板,苦笑一声,想他当年杀了五年鱼才混到大厨,庆幸着再也不用杀鱼,怎么也没想到,如今一切又从头开始。低头看了看这双修长的手,因为长时间接触盐水加之天气寒冷,已经冻伤了好几处,再不复原来的白皙。若不是没有足够的本钱,他早就去开个馆子了,何苦在这里做低成本低回报的卖鱼生意。不过……转头看了看在桶里挤成一团的鱿鱼们,苏誉唇角的笑不由得上扬了几分,如今,有了一个让他积累资本的好机会。

  “小哥,不是我说你,你怎的进了些这个!”那买鱼的还未走,指着桶里的鱿鱼摇头道,“这东西可没人买。”

  大安朝的人偏爱吃江河湖海里的鲜物,因而捕鱼卖鱼的行当很是红火,但主要集中在鱼虾螃蟹上,很少有人会吃这种鱿鱼,因为怎么做都不好吃,渔夫们打捞到这些通常都会扔掉或者贱卖了喂牲畜。苏誉闻言只是善意地笑笑,并不多说。

  京城分东西两边,东城乃是富贵人家的居处,西城则住着平民,这条西平街便是西城的一条不大不小的道路,因着路窄不常走马车,摆摊的比比皆是。穷人家的女人们不像深宅贵妇那般讲究,自己挎着个菜筐就出门买菜了。

  因着苏誉长得白白净净,说话斯斯文文,这些个奶奶、大婶们都喜欢跟他聊上几句,加之那手漂亮的杀鱼刀法,生意自然也就比别的鱼摊好,刚过午时,便卖完了最后一条鱼。

  “切,卖笑就该去春意楼,在这西平街上能值几个钱……”不远处,长得五大三粗的卖鱼匠冷声说道,虽没有提高腔,周围的人却都听得清楚。春意楼是京城有名的小倌馆,这话是说谁的不言自明。

  三川听了这话便要去跟那汉子理论,被苏誉拉了一把,他不是在西平街附近住的人,对于这里的地痞混混们不能硬碰硬,只能故作无奈地冲最后一位客人笑笑。苏誉天生长得温润,看起来就不是好事之人,配上这苦涩的笑,让一干大婶看着很是心疼。

  “于老四,你骂谁呢?”接过苏誉用稻草扎好的鱼,年近四十的张大婶立时掐着腰转身瞪着那卖鱼匠。

  这张大婶是远近闻名的泼辣性子,整条街都没人敢惹,于老四闻言不由得缩了缩脑袋,又觉得这么怂地怕个女人实在丢脸,梗着脖子道:“谁接了就是骂谁!”此言一出,顿时后悔得想把舌头咬掉。

  “好哇,你敢骂我张翠花,也不打听打听老娘年轻时候是做什么的!”张大婶顿时来了劲,已经许久没人敢跟她吵了,这次定要吵个过瘾。

  街上很快围了许多人来看热闹,那于老四被骂的接不上话,气得快要背过气去。苏誉面不改色地默默收拾了摊子,赶着驴车悄无声息地离去。

  拐过街角,便是一家收旧木料的铺子,苏誉将板车上的大木盆和两个大木桶卸下来,只留了盛着鱿鱼的那个半大不小的木桶。

  胡子花白的老木匠看了半晌,“十文一个。”

  “这木桶十文一个也就罢了,可这木盆是整块木料挖的,起码八十文钱。”苏誉蹙眉道。

  “你这是两块拼的,最多三十文。”老木匠皱了皱眉。

  “那不卖了。”苏誉弯腰,做势要把木盆拿走,这木盆确实是好料子做的,若不是钱不够,他还舍不得卖。

  老木匠见状,不舍得那块老料,只得了松口。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木盆卖了五十五文。苏誉数了数新得到的七十五文钱,加上今日卖鱼得来的两百一十三个铜钱,这些便是他如今的全部家当。

  收好那两吊半铜钱,苏誉牵着驴子回到了东城角落里的一座宅子。这是个三进的宅院,青砖灰瓦已经颇为老旧,只有正门前的两座石狮子还留着些昔日的风光。

  “呦,咱的二少爷回来了,今日的份子呢?”从偏门进去,就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倚在廊柱上,伸手向他讨要银钱。

  “母亲昨日说那药已经不必吃了。”苏誉面色冷清道,懒得看那妇人一眼,径自去栓驴子。他这身体是老爵爷的庶子,但正房夫人没有子嗣,便将他当嫡子养在身边,三月前他爹死了,嫡母被大伯一家气得病倒,为了供给嫡母的汤药,苏誉每日给大伯母上缴两条海鱼抵汤药钱。

  大伯母闻言,一双细眉倒竖起来,冷笑道:“既然你母亲不吃药了,明日我便把驴子卖掉,省得你日日出去丢人现眼。”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26

第二章 生计

  驴子是苏誉每日出去摆摊的必备品,没有了驴他就得自己去拉鱼,苏誉闻言不由得停下脚步。

  大伯母以为拿捏住了他,很是得意,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用这奢侈的驴车……”

  “大娘,”苏誉看着得意忘形的女人,冷笑了一声,“您说得不错,不如明日就将驴子卖了,我便推了车去宗正司门前叫卖,也省得走远路。”

  大伯母闻言,脸色立时难看起来。宗正司是管勋贵事务的地方,世子废立、爵位承继、大族分家等都要通过宗正司。若是苏誉去那里卖鱼,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宗正司,他大伯苛待侄儿?他们还未凑够送礼的钱,爵位没定下来,万不可出了差错。

  不理会被噎住的大伯母,苏誉扔下驴车转身又出了门。

  东城的大街明显要比西城整洁,卖的东西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苏誉没有在形形色色的店铺前多做停留,直奔向一家香料店。这家香料店常卖些西域的香料,很受京城贵妇人们的欢迎,只是前些日子进了一种奇异的香料,味道颇为古怪,摆在那里无人问津。

  “店家,昨日咱说好的价钱。”苏誉拿出二百八十文钱,指了指摆在角落的一盒香料。

  店主看了看那一盒青黄粉末,又看了看苏誉手中的铜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都卖给你。”

  当初见那西域商人把这香料吹得天花乱坠,说西域人如何如何喜爱,一时鬼迷心窍买了下来,谁知到了中原却是一点都卖不出去。只是本钱在那里又不愿降价太多,最后跟苏誉说定,二百八十文一斤。

  苏誉接过油纸包的香料,抱在怀里,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这东西才是他卖鱿鱼的关键所在,昨日偶然发现了这个,他就果断的放弃了卖鱼准备改行。因为这被称为天山香的东西,还有一个名字——孜然!

  说起来也真是心酸,苏誉作为一个海鲜大厨,偏是个善做川菜的。大安朝虽然不是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但该没有的统统没有,比如辣椒!没有辣椒,让一个川味厨子情何以堪!寻遍了京城,也没有找到一点辣椒的踪影,倒是偶然地发现了孜然粉,聊胜于无,起码能做些事了。

  用剩余的钱向卖糖葫芦的陈老爹买了几百根竹签,苏誉怀着即将发财的美好心情,准备穿过王府旁的小巷回家去。

  气势恢宏的昭王府,与自家那破落宅院简直是老财主与贫农的区别。这王府乃是皇上的同胞弟弟昭王的府邸,修得甚是富丽堂皇,苏誉瞻仰了一番正门的鎏金牌匾,暗叹一声土豪,便钻进了小巷。

  “走开,你这畜生。”偏门处,一脸不耐烦的于老四正骂骂咧咧地往驴车上搬鱼桶。

  富贵人家每日都会买鱼,放到第二日不新鲜了,主人家是不会再吃的,账目上会算作扔掉,厨房里的下人们若是自己吃不完,就会把这些鱼卖掉。价钱自然十分便宜,许多卖鱼的都会做些这种生意,包括跟苏誉冤家路窄的于老四。

  这种事本不是什么光彩事,大家心知肚明,但说出去就坏声誉,于老四正恼着,见到苏誉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朝那挡道的狠狠踢了一脚,啐道:“你这畜生,阳光大道你不走,偏撞到老子脚下!”

  苏誉没工夫理会于老四的指桑骂槐,就见他踢的乃是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小猫,顿时蹙眉,快步上前,一把将那小小的一团抓到手里。

  “喵——”小小的猫咪倒是很有力气,被苏誉抓起来仍然张牙舞爪地冲着于老四挥爪子。

  见他这么精神,应当是没受什么伤,苏誉暗自松了口气,继而冷眼看着于老四道:“欺凌弱小,也不怕遭报应。”

  “嘿,小白脸,今日敢跟你爷爷我顶嘴了!你今早那怂样呢?这儿可没有泼妇给你撑腰!”于老四说着就撸袖子要揍他。

  苏誉冷哼一声,把挥着爪子的小猫挂到衣服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打在了于老四的鼻梁上。只听“嗷”的一声,于老四顿时被揍得涕泗横流,条件反射地弯下腰去。

  趁此机会,一击得逞的苏誉一手抱着孜然粉,一手把挂在衣服上的猫捏住,转身就跑。他打得是出其不意,若是真跟那一身腱子肉的卖鱼匠对上,就这贵族少爷的小身板,再来两个都不够看的。

  一路跑回苏家,苏誉把孜然粉扔到桌子上,气喘吁吁。连着干了三个月的活,这个身体已经结实了不少,但还是不怎么样。

  怀中的小猫从他的臂弯中爬出来,抖抖被弄乱的毛,一点也不认生地在桌子上踱步,仿佛帝王在巡视领土。看了看已经累趴在桌上的苏誉,一双琥珀色的眼中露出几分鄙夷,端坐片刻,见那人丝毫没有起来的打算,便无聊地转头,拿爪子戳了戳旁边的纸包。

  磨得细碎的孜然粉被猫爪一按,顿时从缝隙里飘出来,钻进了敏感的猫鼻子,小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哈哈哈……”小猫回头,就见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的苏誉,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不由得有些着恼。缓缓转身,再次端坐下来,一脸严肃地瞪着他。

  天知道一只猫的脸上怎么看出严不严肃,反正苏誉是没看出来,只觉得那毛茸茸的小家伙正襟危坐、下巴微抬的架势很是好笑,忍不住伸手在那沾了孜然粉的小脑袋上揉了揉。他自小就喜欢猫,以前在酒楼做厨子的时候,就在厨房后门外的小巷里养了一群野猫,每天定时定点给它们送鱼吃,也最看不得别人虐待这些小家伙。

  小猫被摸了脑袋,八风不动地微微眯起眼,然后,狠狠地给了他一爪子。

  “嘶——”苏誉忙缩回被挠的手,幸好他有经验,在猫出爪的瞬间就往回缩,没有被挠得太狠,饶是如此也留下了三道红印,“小混蛋,我可是拼了老命把你救回来的,连个头都不让摸……”

  伸手戳了戳藐视地看着他的猫,那小模样仿佛在说“朕的脑袋岂是尔等凡人可触碰的”,看得苏誉心痒痒,仍不住又想去揉。

  “你有没有家?要是没有家就留下来跟我住吧。”苏誉起身,开始倒腾他柜子里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也不管那猫能不能听懂。

  一个三开口的长条铁盒,一小袋碳,还有一个羊毛做的调料刷,苏誉挨个清点着这些好不容易收集来的东西,忍不住咧开了嘴。最初来到这里,发现自己一穷二白之后,苏誉就打算做铁板鱿鱼之类的小买卖,奈何现实太残酷,连个孜然粉都找了三个月。而要凑齐打造一个能放铁板的推车钱,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做烤鱿鱼串好了。

  看看天色,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古人晚上讲究少食,但也不是不吃,苏誉没有吃晚饭,家里也没人管他。对此他倒是毫不在意,将盛鱿鱼的木桶搬到院子中间,拿了杀鱼的家伙什来,开始处理这些肥美的大家伙。

  去皮、去内脏、掐头,这些他都做得很是熟练,轻轻在鱿鱼身上划两刀,拽住三角脑袋就能干净利落地去皮掐头。小猫自己生了会儿闷气,见苏誉不再絮叨,反而手指翻飞地切着什么,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看。

  去掉软骨,一只鱿鱼便算是处理好了,苏誉转头见小猫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手中的鱿鱼,料想是饿了,便切下一根鱿鱼须递给它。

  小猫凑上来闻了闻,便一脸嫌弃地撇过头,完全没有吃吃看的意思。

  苏誉挑挑眉,并不在意,有些猫比较挑食,并不是所有的海鲜都吃,把手中处理好的扔到一个小盆里,便继续处理其他的。等所有的鱿鱼都收拾好,便将大部分切成鱿鱼圈和鱿鱼须,留下十条左右的整只,切花刀,然后再拿出竹签串好,整齐地码在带盖子的桶里,用井水镇着。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做好这一切,苏誉吁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小猫脑袋,毫不意外地又挨了一爪子。

  苏家的仆妇很少,这个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厨房里一个人影也没有。苏誉进去看了一圈,锅碗瓢盆都一贫如洗,没有给他留下半点剩饭。

  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些小鱼小虾、几只小个头的蛤蜊,还有一把蔫不拉几的青菜。

  舀出一瓢面,兑水和面,反复揉捏后放在盆中醒面,苏誉不慌不忙地将那些小鱼虾和蛤蜊洗干净,小鱼虾丢进锅里煮,蛤蜊则放在灶台火口处烤着。柴木火慢,需要多煮一会儿,这空闲的时间,苏誉拿出一个白瓷汤盆,开始大量地往里面放作料。

  酱油、盐、花椒粉、香油,这些简单的调料倒是充裕,将这些按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加入适量的孜然粉,烤鱿鱼要用的调料就备齐了。留一小碟出来,将剩下的调料装进小陶罐里,面已经醒好了。

  不着急做面,苏誉先将几只蛤蜊扒出来。小小的蛤蜊已经烤得张了嘴,兹兹冒热气。肉很少,但胜在鲜美,苏誉用细竹签挑了一个递给蹲在案板边的小猫,小猫歪头看了一会儿,有些嫌弃地慢慢张口咬下来,然后慢条斯理地嚼着,奇异的是,这家伙吃东西的时候竟然也没有低头,依旧保持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苏誉看着好笑,自己挑了一个沾上碟子里的调料尝了尝,调料的味道刚刚好,忍不住又挑了一个,谁知刚蘸好料,就被旁边的小猫嗷呜一下抢走了。

  “哎,不能吃!”苏誉阻止不及,沾了许多酱汁的蛤蜊肉已经被小猫吞了。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27

第三章 名字

  猫不能吃太咸的东西,否则会对肾脏造成负担,这是养猫的人和猫自己都知道的常识。苏誉以为小猫会把那口蛤蜊肉吐出来,谁料人家舔舔嘴角,用爪子拨了拨酱料碟,冲苏誉叫了一声,那意思分明是“味道不错,再来一个”。

  无法理解这只猫的特殊爱好,索性把剩下的两个蛤蜊扔给它自己玩,转而做他的海鲜面。醒面、揉面、撒粉、切面,苏誉会的面点不多,但做碗手擀面还是不在话下的。用小鱼虾熬煮的汤底,加上几根爆炒的鱿鱼须,鲜香可口。

  苏誉端着一碗面蹲在地上,看着对面吃海鲜面吃的香甜的猫仔,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只猫的口味也太奇怪了,不吃生鲜的东西,倒是爱吃他的饭食……

  天气尚有些寒冷,在漆黑寒冷的夜里,蹲在烛光微弱的灶台边,一人一猫吃着热乎乎的海鲜面,鲜香的热汤直暖到身体最深处。来到这里疲于奔命了这么久,苏誉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幸福,低头看了看吃得呼哧呼哧的小毛球,身边有个伴的感觉真好。

  “二少爷,您在这里呀!”一个小丫头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前,看到少爷毫无形象可言地蹲在灶台边吃面条,顿时瞪大了眼睛。

  “春草,怎么了?”苏誉看到这小丫头,不由得站起身,这是嫡母赵氏身边唯一的小丫头,这时间派她来,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夫人让您过去一趟,”春草揪了揪自己的羊角辫,“您别慌,夫人身体没事。”

  在这个家里,“夫人”指的就是苏誉的嫡母赵氏,因原本他爹是有爵位的,正室夫人自然也有品级分封,而大伯母只能被唤作太太,不能叫夫人。

  苏誉闻言,三两下吃完了剩下的面,跟着春草往后院去。

  金色的小猫抬眼看了看快步离开的苏誉,眼中有些不满,这愚蠢的刁奴竟然也不请示一下就擅自跑了,瞪了片刻,便又气呼呼地埋头吃了起来。唔,虽然人有点蠢,但做的东西确实好吃,便暂且放他一马吧。

  吃完了海鲜面,本能的想舔舔爪子,但看看在土地上踩得满是灰尘的毛爪子,抬了一半又放回去,挠了挠地面。离开了皇宫的生活真是糟糕,连舔个爪子都不能舔。正生气间,墙头上突然出现一只尺长的花狸猫,冲着他喵了一嗓子。

  苏誉跟着小丫头抹黑在宅子里穿梭,为了省钱,家里晚上都不点灯,远远看见嫡母的房间还亮着灯,两人不由得都加快了脚步。

  “母亲,这么晚找我来可有什么事?”苏誉走到床前,便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正倚在炕桌上,手里做着针线。

  赵氏原本还算丰腴,只是这一场病来得凶险,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熬了几个月,人憔悴了很多,脸颊都有些凹陷。见苏誉过来,笑着招手让他过去,将手中的最后几针缝完,拽断线尾,“过来试试”。

  苏誉拿起来细看,竟然是男子穿的棉袍,布料是上好的细葛布,棉料并不厚,这时节穿着刚刚好,“给我的?”眼中不由得露出几分惊喜,这可是纯手工做的,一针一线都沾满了指尖的温度,这样的礼物在千年后的社会是很难得到的。

  “原本秋天就做上了,想着给你过年穿的,怎奈你父亲突然去了,耽搁了这么久,”赵氏将苏誉的手拉过来,怜惜地摸了摸他这些日子干活磨出的茧子,“天暖和了,我把棉絮去了一层,快穿上试试。”

  苏誉活了两世,头一次有人给他做衣服,说不感动是假的。上辈子父母离异,母亲因为看不上父亲就嫁了旁人,连带着也不喜欢他,一年能见一次面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思关心他的冷暖。

  衣服穿着刚好合身,针脚细腻,布料上乘,衬着苏誉白皙俊秀的脸,顿时将苏家卖鱼郎变成了苏家贵公子。

  月黑风高杀人夜,青砖灰瓦间,几道诡异的身影迅速穿梭而过,停在西城一户人家的房顶。金色的小猫蹲坐在屋脊上,静静地看着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的野猫们。

  “老大,咱干嘛去?”花猫问面前形色匆匆的大黑猫。

  “闭嘴!”黑猫给了它一爪子,快速蹿到房顶上,来到那高高在上的小猫面前,嗅他的尾尖表示臣服。

  金色的小猫甩了甩尾巴,“老黑,近来可好?”

  “托您的洪福。”大黑猫垂首,一干小弟们不明所以,但也跟着老大垂首。

  “前日还差点被东城的旺财咬死……”另一边同样带着一群小弟的花狸猫凉凉地开口。

  “用得着你管!”大黑猫顿时不乐意了,呲牙发出了威胁的“嘶嘶”声,花狸猫也不甘示弱,竖起后颈的毛就要打架。

  “够了!”小猫头疼地甩了甩尾巴,跟这些灵智未开的山野村猫厮混,真是不能衬托他的英明神武,但这又有什么办法,作为一只猫目前能使唤动的,也就这些“杂牌军”了。

  让花狸猫再次确认了于老四的院子,心情不好的猫陛下决定教训一下这个胆敢踢他的凡人。

  苏誉赶早买鱼是因为家里没有足够的海水存放海鱼,放一夜就可能死得七七八八。于老四作为经验老道的鱼匠,不会像苏誉那样大清早起来去赶早市,而是会在黄昏的时候买白天捕的鱼,在家里有几口大水缸专门存放这些鱼。

  粗陶做的水缸很是厚实,足有三尺高的水缸虽然对猫来说不算高,但里面的海水却足够深,一群野猫围着鱼缸转了几圈,不得其门而入。有性急的已经跳到水缸上,拿爪子拍打冒出头的鱼。

  大黑猫低低地呜了一声,众猫顿时安静下来,一致转头看向声称要带它们吃盛宴的金色小猫。但见那小小的一只蹲坐在一个板凳上,琥珀色的眼睛冷静地看着它们瞎折腾,等他们折腾够了,这才怡怡然地起身,走到一口水缸旁边,竖起尾巴,有节奏地轻轻摇晃。

  金黄色的尾尖有一撮白色的绒毛,在摇晃中隐隐带了一层光晕,然后,那尾巴如同钢鞭一般甩向水缸,足有两指厚的水缸顿时开了个拳头大的豁口,腥咸的海水顿时汹涌而出。

  猫闻见腥味是什么反应自不必说,相信于老四第二天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苏誉从嫡母院子里出来,忍不住叹了口气。家里的形势太复杂,他是庶子,要顺利的继承爵位有些困难,而大伯的身份也不比他强多少,只是大伯母的娘家与国舅爷有些亲戚关系,比他这个一穷二白的多了些门路。嫡母赵氏也不是吃素的,碍于近来身体太差没有力气跟他们争,一旦身体好转,这个家又有的闹腾了。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并不在乎什么爵位,只要有钱就能过上舒服日子,当个爵爷没有收入照样过得苦哈哈。不想参与什么宅斗,苏誉只想好好卖他的海鲜,目前的理想就是攒够本钱去租个铺面,好开个小酒楼。

  回到自己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小猫,这才想起来自己把人家忘到厨房了,赶紧折回去找。盛海鲜面的碟子还在地上放着,几只蛤蜊壳孤零零地扔在旁边,翻遍了厨房也没有找到那个小毛球,苏誉不由得有些失落。

  那只小猫是他见过的最有灵性的猫,苏誉觉得自己能跟他成为好朋友,一起过日子呢,谁知人家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躺在冰冷的床上,苏誉突然觉得有些伤感,在这个异时空里生存,始终觉得没有归属感,因为觉得或许有一天会突然穿回去,不敢跟周围的人有太多交流,怕留下什么牵绊,而那只小猫,头一次让他生出些认真生活的念头,却又一声不响的消失了。

  ……

  黑暗的小巷里,路灯昏暗,苏誉刚喂完野猫,忽然听到一阵吵闹声,似乎是几个小流氓在打架。不想沾染是非,苏誉打算快步离开,忽然一个啤酒瓶飞过来,脑袋一疼。

  “我娘马上要当将军夫人了,这驴要卖了换马车……”

  “还给我,还给我……”

  不知道谁在争执,一阵天旋地转,“咚”的一声磕在了坚硬的台阶上,苏誉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里,出了一张脸和名字,其他的都变得不一样了。

  ……

  苏誉觉得喘不上气,挣扎着使劲睁开了眼,入目是昏暗的卧房,老旧的木床顶,胸口很闷,低头一看,就见一个黄色的小毛团正窝在他的胸口,睡得暖呼呼。黄色的毛毛在清晨的微光下泛着一层迷人的金。

  “小坏蛋。”苏誉伸手,戳了戳那暖暖的毛球,这家伙睡在他胸口上,难怪会鬼压床。

  小猫似乎很警觉,被他一碰立时就醒了,不满地瞪着他,起身在他胸口处踩了踩,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重新趴了下来,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苏誉,似乎在警告他不许轮动,影响到猫大人睡觉就会死得很难看。

  苏誉忍不住勾唇,双手垫在脑后看它:“你回来,这是同意跟我过了?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小猫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迫不得已,谁稀罕与你这蠢奴住在一起。

  “就叫你‘酱汁儿’吧。”苏誉笑着说道,这么喜欢吃酱汁的猫,一定要纪念一下。

  “哼,想知道朕名字就直说,”小猫站起身,斜着眼看他,随即蹲坐下来,仿佛施舍一般地用一只肉垫按住苏誉的下巴,“记住,吾名安弘澈!”

  然而,这威武霸气的宣告,在苏誉耳朵里就是一串抑扬顿挫的“喵喵喵”,于是拍了拍猫头:“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酱汁儿!”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28

第四章 卖猫

  三月十六,城西庙会。

  西郊有座菩提寺,香火旺盛,而通往寺庙的小路早已成为了小贩们摆摊的好去处。双日逢集,天还没亮,哒哒的驴车和吱呀的木轮声便充斥了这条宁静的小路。

  苏誉四更便起了,因为鱿鱼需要提前一个半时辰腌制,小猫对于“床垫”撇下他自己跑的行为十分不满。

  “酱汁儿,今天跟我去摆摊吧。”苏誉把东西装上驴车,然后将爪子抓着床单不撒手的猫拽下来。安弘澈听到这个土不拉几的名字顿时一头火,不管苏誉怎么嬉笑讨好,一路上都没有搭理他。

  从东城赶到西郊,时间已经不早,好的摊位都已经被人给占了,苏誉找了个还算显眼的位置,这地方在一棵大树的旁边,多少会遮挡一部分视线,但也没办法,有这么一块地方已经不错了。

  小猫蹲在桌子上,用后爪挠了挠耳朵,闲闲地看着苏誉忙里忙外。

  日头升起,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卖馄饨的、卖枣泥糕的生意都很好,苏誉看看自己手里丑兮兮的鱿鱼圈,再看看那捏成花状的枣泥糕,卖相上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耸了耸肩,起身去隔壁摊位买了一碗馄饨来。

  “酱汁儿,我要是今天卖不出去,这就是咱俩最后一顿饭了。”苏誉分给小猫两颗馄饨。

  听他又叫这个名字,小猫顿时掉头,拿屁屁冲着他,继续吃馄饨。

  在铁盒上铺一层铁网,刷上一层薄薄的菜籽油,将鱿鱼串置于其上,在炭火的炙烤下,鱿鱼的香味渐渐散发出来,苏誉一手掌握火候,一手拿着羊毛刷不停地涂抹酱料。

  许多人被这香味吸引,忍不住驻足,看了半晌不知此为何物,又转身离去。直至接近午时,苏誉还一串也没有卖出去,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他还是高估了的古人的接受能力,这种没有人吃过的东西贸然拿来卖,等于开拓一个完全空白的市场,风险是很高的。

  “喵——”安弘澈看看那人一副沮丧的样子,撇了撇嘴,站起身抖抖毛,扒住苏誉拿着鱿鱼串的手,嫌弃地看了又看,懒洋洋地张口拽下一块。他可不是饿了,就是闲得无聊帮着吃吃看。

  鱿鱼肉本身带着一种香甜的味道,炙烤之后这种味道便充分散发出来,但枪乌贼这种食物本身带着深海那种腥膻,孜然则是祛除腥膻的首选。刷了一层厚厚的酱料,生孜然粉也被炭火烤得爆开,颗颗分明。

  一口下去,美味异常,安弘澈满意的眯起眼,连连咬了几口。

  “咦?”人群里传来一声低呼,很快,一个胖胖的身影挤了过来。

  “客官,来一串烤鱼吧,只要三文钱。”苏誉笑着介绍道,看这人锦衣华服,想必是个有钱人,况且又长着一张胖乎乎的娃娃脸,应当是个爱吃之人。

  胖子着看了看苏誉手里的鱿鱼串,确切的说,是直愣愣地看向扒着苏誉的手吃鱿鱼的金色小猫,“那个……给我来一串。”

  “好嘞。”苏誉立时高兴地将烤得半熟的一串在火上加热,再刷一层酱料,递给那人,接过今日的第一笔收入——三枚铜钱。

  “唔……唔,好吃!”小胖子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吃到好吃的立时忘了正事,一边嚼着最后一个鱿鱼圈,一边指着烤炉,“再给我来十串这个!”

  “好嘞!”苏誉手脚麻利地转身拿出十串鱿鱼圈,顺手拿出一只切了花刀的整只鱿鱼,“客官,还有这种整只的,要不要尝尝。”

  “好,给我来一只。”小胖子利索地答应,眼睛却又瞟向一旁的小猫,冲它眨眨眼。结果却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一瞪,顿时吞了一下口水,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周围早就观察半晌的人们见这人连连称好吃,便有大胆的凑上来买上两串。这种口味的吃食是京城人从未尝试过的,没想到竟意外的美味,不起眼的小摊位很快就围满了人。三文钱一串不算便宜,但也就是三个烧饼的钱,买来尝个鲜不在话下。

  甚至有坐在轿子里的女眷,见这里热闹便让仆从过来买上十串二十串。

  满满一桶鱿鱼,刚过了午时竟然就卖完了,苏誉累得满头大汗,嘴巴却咧得大大的。鱿鱼圈和鱿鱼须都是三文钱一串,整只的鱿鱼则要十文,昨日买了一百只鱿鱼,全部卖出去意味着苏誉赚了将近五百文钱!而他买这些鱿鱼,只花了三十文!

  五百文啊!一千文就是一两银子,照这么下去,他一年就能挣上百两的银子!一时间,苏誉的眼中满是白花花的银子,长着小翅膀朝他扑闪扑闪。

  看着苏誉傻呵呵地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小猫那琥珀色的眼中满是嫌弃,跟这么蠢的家伙呆在一起真是丢脸。恰在这个时候,那身着华服的小胖子去而复返,安弘澈抬起一只爪子捂住脸。

  “不好意思客官,都卖完了。”苏誉嘴角的笑还没有下去。

  “我不买吃的,”小胖子伸出白嫩嫩的手,指了指蹲坐在钱罐子旁边的金色小猫,“你这猫卖给我吧。”

  苏誉摇了摇头:“这猫不卖。”

  “我拿这个跟你换。”小胖子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小块银子,看那个头,足有三两!

  作为一个穷的叮当响的卖鱼郎,苏誉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顿时眼都直了,只是理智终究占了上风,一只猫再好看也值不了三两银子,不由得蹙眉道:“客官要这猫做什么?”

  “此猫膘肥体壮……咳咳,毛色鲜亮,煞是好看,我想……哎呦!”小胖子说着伸手去抓小猫,结果被干脆利落地挠了一爪子。

  膘肥体壮?苏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知道古人也有喜欢吃“龙虎斗”的,这小猫毛色奇特,说不定是什么特别好吃的品种,才会引得这爱吃如命的人挥金如土。见小猫抗拒那人的触碰,立时将即将炸毛的小毛团抱到怀里,冷下脸道:“不卖。”

  说完,也不待那人反应,将家伙什搬上驴车甩鞭就走。

  小猫安安静静地窝在苏誉的怀里,在前襟处慢慢探出脑袋,仰头看着他线条优美的下巴。并不算宽实的胸膛,此刻却显得温暖而可靠,一只猫平日里不过几文钱,有人给他三两银竟然还不卖。嗯,蠢是蠢了点,但还算忠臣,这是猫陛下最后的结论。

  回到家里,苏誉还在心疼那三两银子的横财,但君子爱财取之以道,这种不义之财自然不能挣……但是,那可是三两银子啊!

  趁着太阳没下山,还暖和着,苏誉在灶台边弄了盆温水,准备给烟熏火燎了一天的小猫洗洗澡,为了防止被挠,还特意找了布条在手上缠了一层:“来酱汁儿,咱们洗白白了。”

  哼,终于知道伺候朕沐浴了!小猫抖抖毛,趾高气昂地跳进木盆里,然后一副大爷样地扒着盆边,尾巴悠闲地在水里慢慢划拉。

  苏誉愣了足足三秒钟,这猫绝对是个怪胎!

  天气还冷,不敢洗的太久,草草的揉搓了片刻,苏誉便赶紧用干布巾包住小猫,揣到怀里,快步跑回房塞进被窝里。

  等苏誉买了新的鱿鱼回来,就发现那家伙的毛已经干了,正在他的床中间睡得四仰八叉。好笑地捏了捏那睡得软趴趴的小爪子,转身出去收拾鱿鱼并做晚饭。

  黄昏时捕鱼归来的渔船特别多,价格也比早上的要便宜,只是捕到的鱼没有早上的个头大。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苏誉用五十文钱买了两百条鱿鱼,并顺手卖了几条小黄花鱼,今日赚了钱,可以打打牙祭。

  安弘澈是被烤鱼的香味弄醒的,一个机灵翻身起来,就见那蠢奴端了一盘烤得焦黄的小黄花鱼,旁边还放着一大碗熬成奶白色的鱼汤,顿时准备往桌上蹿,跑到床边又犹豫了,刚刚洗干净的爪子,他可不想再沾染灰尘。

  “酱汁儿,过来呀。”苏誉见小猫不肯下床,以为它怕高,便伸手将猫抱到桌上,此举显然深得猫心,伸出爪子奖励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鼓励。

  美味可口的碳烤小黄花鱼配上鲜美的鲫鱼汤,猫生有此足以!吃饱喝足的小猫躺在床上,肚皮朝上,心情美妙地慢慢晃着尾巴。宫里的御厨也做不出此等美味,等以后回宫了,定要把这小奴带回去,天天给自己做鱼吃。

  苏誉沐浴过后,冻得直哆嗦,颠颠地跳到床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而正在被子上消食的毛球,顿时被掀到床里面了。

  “喵!”安弘澈打了个滚,不满地爬起来,跳到苏誉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愚蠢的刁奴,竟敢抢朕的床位!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28

第五章 传家宝

  “酱汁儿你是不是冷了?”裹成粽子的苏誉眨了眨眼。

  愚蠢的刁奴,竟然还敢提那个傻不拉几的名字!今日定要给这蠢货一点教训!柔软的爪子上前一步踩住苏誉的脖子,琥珀色的眸子中满是怒火。

  安弘澈的身体还是个小奶猫,只有巴掌大,圆圆的脑袋顶着满头松软的毛毛,睡得一团乱,这般形象,要如何摆出冷酷威严的模样,真是个千古难题……

  至少当事人苏誉是丝毫没有感觉到“上位者的威压”之类的,忍笑看着即将炸毛的小东西,对猫还算了解的苏誉,知道这家伙是觉得自己侵犯了他的领地,准备揍他了。快速从被窝里伸出手,一把将小毛球拽进了怀里,按住挣扎的四爪,趁机在那毛茸茸的脑袋顶亲了一下,“好了好了,这么大的床你又睡不下,就大人有大量让给我一点吧。”

  柔软的唇带着刚刚沐浴后的湿润,暖暖地触碰在头顶。安弘澈愣怔了半晌,缓缓地抬头,恰好看到一截白皙中透着些许粉色的脖颈。这该死的奴,竟,竟然,亲,亲他……

  金色的小耳朵向后抿着,没有毛毛的那一面已经红透,安弘澈翻了个身,把脑袋在苏誉的内衫上使劲蹭了蹭,该死的,竟然弄湿了他的脑袋,让他威严全无,这般模样怎么颁布诏书?哼,今日就姑且放过他,下次可不会这么好糊弄了。

  苏誉看着满脸不情愿地在自己臂弯里团成一团的毛球,无声地笑了。窗外的北风还在呼啸,往常冰冷的被窝,因为多了一个小小的身体,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庙会并非天天有,但城西的小吃街却一直在,只是每逢双日生意会比较好。做这种有特色的小吃生意,最好固定在一个地方,因而苏誉也没有换地方,每天准时准点在那棵大树下摆摊。

  那个要买猫的小胖子倒是没有再出现,苏誉也就渐渐把那三两银子抛到了脑后,只是嫡母赵氏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转,这让他有些发愁。

  干了小半月,攒了些钱,苏誉去药铺里买了几根五十年的参须,宰了只老母鸡炖汤,给嫡母送去。

  五十年的人参要百两银子,苏誉还买不起,但买几根参须还是可以的。嫡母赵氏的身体其实问题不大,在苏誉看来,那纯属是营养不良造成的。古人饭食简单,女人们吃得少,身子一弱就讲究这也不吃那也不用,天天躺着静养,没病也该饿出病来。

  “呦,苏老板最近挣得不少啊。”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苏誉的去路,遮住了大片的光亮。

  苏誉微微蹙眉,抬头看去,但见一个满脸痘坑的男子,挺着肚子堵在往后院去的月亮门前。这满脸红色痘坑,在古人看来就是满脸癞疮。古人饭食清淡,能在青春期吃得长痘足见这人吃的有多好、多油腻。

  这个油腻的男子,就是苏誉的堂兄苏名。

  “小生意糊口,以后还得仰仗兄长。”苏誉无意与他纠缠,鸡汤放冷就不好喝了。

  “鸡汤啊,”苏名一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伸着头去看他手中的碗,就差把脸埋进去尝尝了,“我母亲这两日身体困乏,喝鸡汤正好,还是堂弟想得周到,交给我便是。”说着就要去抢苏誉手里的汤碗。

  虽然苏誉身形也算修长,但与人高马大的苏名比就吃亏了,眼看着就要被抢了去,苏誉咬牙,猛地抬高了手,苏名果然上手去夺,一碗滚烫的鸡汤顿时倾洒出来,兜头罩在了苏大少爷的脑袋上。

  “哎呦,烫死我了!”苏名顿时蹦起来,摇头晃脑地把头上的东西甩下去。

  “堂兄想喝就直说,喝这么急当心烫了舌头。”苏誉故作惊讶地说着,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

  安弘澈蹲在一旁的树上,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从没见过这般直白无赖的做法,一时觉得稀奇,不知道这小鱼奴接下来怎么办。

  “你敢泼我!”苏名脸上还挂着葱叶,粘稠的鸡汤顺着额前的头发滴答下来,前襟湿了一大片,气得满脸通红,挥拳就朝苏誉的脸上招呼。

  苏誉早有准备,转身就跑。开玩笑,他只是个厨子,可不是武林高手。

  “……”安弘澈愣了半晌,还以为这家伙有什么高招,真是高看他了。用后爪挠了挠耳朵,金色的小猫沿着树梢跃上墙头,眨眼消失在青砖灰瓦间。

  好在鸡汤炖了一锅,弄洒了还有。苏誉又盛了一碗,唤了嫡母院子里的丫环过来端,免得再被截胡。

  前院的小小风波赵氏已经听闻,拉着苏誉的手看了半晌,生怕他被烫到,见他没事,这才冷笑一声道:“这些个龌龊东西,越发的张狂了,且叫他们再蹦跶几天。”

  “母亲,儿子现在能挣钱了,大伯若是继承了爵位,您就跟着儿子出去单过吧。”苏誉从袖子里掏出几块新换的银子放到了炕桌上,这些时日鱿鱼卖得特别好,基本上保持每日三桶的量,他便把大量的铜钱换了银子存起来。

  赵氏看了看桌上的几块小小的银子,握在手中掂了掂,约莫有五两左右,沉吟片刻道:“你这些时日卖的那些个东西,可还有吗?”她知道苏誉每日出去摆摊卖熟食,没料到竟然这么赚钱。

  “母亲想尝尝吗?儿子这就去烤几串来。”苏誉笑了笑,起身往外走,这烤鱿鱼其实最受女子的喜爱,每日都有富贵人家的女眷差下人跑来买鱿鱼,一买就是几大把,倒是他疏忽了,没有拿了给母亲尝尝。

  赵氏并没有阻止,也没有推拒他孝敬的银子,只是慢慢把一碗鸡汤喝完,吩咐春草开箱笼。等苏誉捧着几串烤鱿鱼回来,就见赵氏正襟危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金色的小猫在东城的墙头轻快地跳跃,不多时便来到了昭王府。

  于老四无精打采地在小偏门收鱼,上个月不知道撞了什么邪,鱼缸破了个大洞,满缸的鱼被野猫吃了个精光,让他损失颇重,估计半年都翻不过身来,瞧见墙头的几只猫,忍不住啐了一口。

  安弘澈甩了甩尾巴,从墙头跳进了王府,熟门熟路地摸到主院里去。院中花鸟水榭,亭台楼阁,修建得甚是奢华,穿着淡蓝色绣五爪银龙常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院中小亭里,面前摆着满桌的美酒佳肴。此人,正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昭王。

  “王爷,这是刚捞上来的鲜贝,您尝尝。”一个长相妖娆的女子正殷勤地给王爷布菜,用一个精致的小银勺将贝壳里的肉挖出来,沾上酱汁递到男子的嘴边。

  “王爷,吃这个,用紫苏果烤的小黄鱼,是妾身亲手做的。”另一个清丽可人的女子不甘示弱,夹起一块鱼也递了过去。

  “唔,好吃……”不知道吃哪个好,直接将两个一起含到了嘴里,原本就微胖的脸顿时被撑得鼓鼓的,不经意地一抬眼,看到了树梢站着的金黄毛球,顿时噎住了,“咳咳咳……”

  “王爷,王爷!”两个女子慌了神,连忙又是顺气又是递水。

  金色的小猫冷眼看着他,琥珀色的眼中满是嫌弃。

  “行了行了!”昭王不耐烦地挥手,“统统给本王退下,碍手碍脚的还让不让人吃了!”

  众人顿时不敢吱声,低着头鱼贯而出,院子很快空无一人。

  安弘澈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跳上了石桌,蹲坐在桌子中央,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拽样,斜着眼看吃得满嘴油的昭王。

  昭王长得眉清目秀,很是俊朗,只是因为发胖,看着圆滚滚的少了几分威严,此刻面对着巴掌大的小猫,莫名地有些心虚,搓了搓手道:“那个……这几日过得好还吧?”

  月上中天,苏誉抱着一本泛黄的书晃回了自己的院子,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今日赵氏尝过他的烤鱿鱼之后,郑重其事地将这本家传秘籍交给了他。苏誉也想过,这苏家好歹是开国功勋,怎么可能穷到揭不开锅,定然是有什么家底的,当他接过这一本古籍的时候,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

  这也许是一本兵法秘籍,熟读之后就能一统天下;也许是一本内功心法,修炼之后便能天下无敌;更可能是先祖留下的藏宝图,里面详细记载了三十六处宝藏的藏身之地……

  怀着激动莫名的心情,苏誉翻开了古籍的第一页,上书四个大字“苏记菜谱”!苏誉嘴角抽搐地收起传家宝,然后更加抽搐地听完了苏家的发迹史。

  ……梦想与现实终究是有差别的,而且还挺大……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29

第六章 菜谱

  回到屋里,金色的毛团已经在床中央睡成了大字状,带着一撮白色绒毛的尾尖时不时地晃一下,划拉着地盘。这只猫的毛色很是特别,往常黄色的猫身上都会带些斑纹,这家伙却是从头到脚纯黄色,只有肚皮和尾尖是白的。

  “今晚还没给你喂东西,这是吃了什么?”苏誉戳了戳那鼓鼓的小肚子,明显是吃饱了的。

  安弘澈慢慢悠悠的翻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着哈欠坐起来,晃了晃尾巴,抬头盯着苏誉的脸看了半晌,这才勉强地往床里挪了一点点。

  苏誉立时接受了猫大爷的施舍,爬到床上占领人家牺牲很大才让出来的地盘,顺势把舔爪子的猫圈到怀里,叹了口气道:“酱汁儿,你肯定猜不到,我们苏家是怎么成了开国元勋的。”

  安弘澈瞥了他一眼,继续无聊地舔爪子,这有什么好猜的。承平二十七年,太|祖征战茫州,困于途,有苏姓卖鱼者进献,乃活鱼三车,亨之鲜美异常,太祖赞之,赐其爵。

  “这一点也不忠烈……”苏誉把鼻子埋到猫大腿上,无精打采地哼哼。

  安弘澈低头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中竟渐渐泛起了笑意,缓缓低头,舔了舔苏誉的鬓角。这蠢东西怎么会懂,能给皇家进献鲜鱼的人,才是最大的忠臣。

  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舔在脸上,微微有些刺痒,苏誉有些受宠若惊,不敢动弹,乖乖接受猫大爷心血来潮的爱抚,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今日赵氏跟他说了很多,大伯与父亲非同母所生,大伯的娘是在苏誉奶奶过世后扶正的侧室,只能算半个嫡子,所以身份上与苏誉是半斤八两,爵位的事到现在也没定下来。但每日的体力活已经耗尽了苏誉的精力,他实在没有力气去玩什么宅斗了。

  夜过子时,月上中天,半梦半醒间,苏誉似乎感觉到有一双微凉的薄唇轻轻触碰他的唇角,努力想要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清楚,依稀觉得似乎是个美人。

  在晨光中挣扎着睁开眼,那柔软的触感还在,苏誉连忙低头,就发现窝在他脖颈间睡得四仰八叉的酱汁儿。这家伙十分霸道,长长的尾巴在脖子上围了一圈,一只前爪还抵着苏誉的下巴,不许他在梦中乱动。

  苏誉看着身上的被子有点迷糊,昨晚他好像直接趴在被子上睡了,怎么盖上被子的?

  “柔鱼,柔鱼,新鲜的烤柔鱼!”

  响亮的吆喝声传遍了通往菩提寺的小路,鱿鱼在这年代称为柔鱼,进来苏誉的烤鱿鱼卖得好,不少人慕名而来尝个新鲜。

  “这也不怎么样嘛。”有人吃了一串觉得味道腥膻,并不好吃。

  “你买这家的当然不好吃了。”有常吃的人见了,便指了大树下面的小摊子,那里才是正宗的苏记烤柔鱼。

  这些时日,见苏誉生意好,不少人开始效仿。鱿鱼在海货里不值钱,成本很低,但近来京城的小贩争相购买,已经将鱿鱼的价提了一倍。苏誉看了看对面的几家烤鱿鱼,并不怎么担心被抢去生意,因为没有孜然粉,是很难将烤鱿鱼做好吃的,他担心的是那些难吃的鱿鱼会坏了名声,妨碍他开“连锁店”的大计。

  “喵!”酱汁儿的叫声唤回了苏誉的注意,连忙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正呲牙咧嘴地摸着被挠的手,微胖的脸满是委屈。

  因为客人众多,苏誉来不及收钱,就在桌子上放了一个木盒,买的人会先把铜钱扔进盒子里再那鱿鱼,这小胖子估计是心机想先吃鱿鱼,结果就被守在钱盒边的“守财猫”给挠了。

  “一共是三十文。”苏誉揉了揉猫头,脸上的笑意却是敛了去,这小胖他认识,正是半月前要买猫的家伙。

  小胖无奈,摸了半晌,只从荷包里摸出了一颗银珠子。

  “这太贵重,找不开。”苏誉连忙阻止了小胖扔银珠的举动,那珠子少说也有二两重,用他一天的收入也换不得零。

  小胖挠了挠头:“今日忘了带钱,不必找了。”

  “那怎么行。”苏誉顿时不干了,万一这人以此为借口要他的猫可怎么行,当即就把银珠子推回去,烤好的一把鱿鱼也收了回来不打算卖给他了。

  小胖一把夺过那兹兹冒油的鱿鱼串,不由分说地咬了一口,然后快速塞给苏誉一个小玉牌,“回头去我府上拿钱。”说完举着一把鱿鱼,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哎!”苏誉阻止不及,看了看手中仅有两寸长的玉牌,不由得皱眉。

  玉牌乃青玉所制,正面雕了一个精致的麒麟,虎目龙须,足踏祥云。单这薄薄的青玉片就足以抵一桶鱿鱼圈了。背面除却一行细小到难以辨认的落款,就只有一个大大的“昭”字。

  麒麟乃皇子配物,这玉片的主人是谁,用脚趾都能想得到,正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昭王安弘浥!

  收摊回去的路上,苏誉心不在焉地赶着驴车。昭王此举明显是故意的,但一个地位尊荣的王爷为何会三番两次找上他这个卖烤串的,实在令人费解。

  原本坐在苏誉怀里的小猫顺着他的胳膊爬到肩头,稳稳地坐在上面,仿佛是它在驱赶驴车一般。这只猫简直不像个猫,跟个狗一样一点也不怕生,天天跟着他东跑西跑,苏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捡了个宝,暖床、遛弯、陪玩,还管收钱,现在别说给他三两,就是给他三百两银子也不卖。

  苏誉被猫毛戳到耳朵,顿时觉得痒痒的,顺势在猫身上蹭了蹭,一斜眼发现田地里竟然开了大片的油菜花,黄橙橙的一直蔓延到天边去,而肩上的小猫,正是在远眺那一片灿若云霞的油菜田。

  “春天来了啊。”苏誉停下驴车,跟小猫肩并肩坐在车辕上,静静地看着夕阳的余晖散落进花田。

  “喵呜。”小猫难得地应了一声,双目不错地看着眼前的美景,那架势似乎马上就能赋诗一首。

  一股怪异的感觉渐渐浮上苏誉的心头,昭王肯定不会对他这个卖烤串的感兴趣,一切只可能是因为这只特别的猫。一瞬间,有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作为一个穿越人士,老天配给他的金手指,会不会就是……

  “酱汁儿,你不会是什么精怪吧?”苏誉奇怪地转头,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

  “……”猫没有回答苏誉的问题,只是在听到“酱汁儿”的时候,应景地给了他一爪子。

  蠢奴,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这个名字!

  拜猫大爷的无情一击所赐,苏誉暂时把昭王扔到了脑后,回家把自己和猫的肚子填饱,就趴在床上开始研究他的传家宝。

  集市上越来越多的烤鱿鱼摊位,让他生出了危机感,做烤鱿鱼终究不是长远之策,若想赚大钱,还是要做传统的海鲜美食。只是这个古代世界的调味料与现代相差甚远,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人,苏誉对于这个世界的食材也并不了解,要想做出受欢迎的美食,空有手艺是不行的。

  据嫡母赵氏所述,苏家祖上曾是东海一带的名厨,最善亨制海中捞出的鲜物。只是前朝的人对于海鲜并没有如今这般狂热,苏家虽然殷实,却一直没有成为大富之家。这本“苏记菜谱”便是苏家历代记载的菜肴秘籍,许多菜式已经失传,因为这本菜谱只记载了每道菜的用料,却只字未提做法,就比如这第一道菜——“缠丝白玉贝”。

  菜谱上是这么写的,“鲜贝,绿豆粉,蒜,生姜,酱”,满打满算九个字。然后画了一张成品图,乃是白描勾勒,画了一只开了嘴的贝,上面堆了一堆条状物,落款“缠丝白玉贝”。

  苏誉看得一头雾水,在鲜贝里加绿豆,这是个什么做法?

  正在无聊的玩自己爪子的安弘澈,看到那人愁眉不展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碍眼。低头看了看那本泛黄的古籍,“缠丝白玉贝”,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菜式,宫中的御厨也能做的。

  “绿豆粉,绿豆粉,难道能去腥膻?”苏誉抓了抓头发,把脸埋到被子里,百思不得其解。

  小猫被他挠头的动作吸引,扑过去抱住他的脑袋快速地挠了挠,把本就乱的头发抓成了了一团乱麻。

  “喂!”苏誉赶紧扯住那捣乱的前爪,谁知那调皮鬼玩心大起,又改用后腿快速地蹬,“混小子,头发都抓成粉丝了……”

  苏誉笑着按住乱动的毛球,突然愣了一下,等等,粉丝!

  现代人常吃龙口水晶粉,纤细透亮,入口滑嫩,而最好吃的粉丝,就是用绿豆制的,所谓的绿豆粉,指的并不是绿豆磨成的粉,而是绿豆制成的粉丝。

  就说怎么这么眼熟,缠丝白玉贝说白了不就是蒜蓉粉丝蒸扇贝吗?

  苏誉捧起手里的书,快速地向后翻了翻,配料详尽,做法都是只言片语,但配着图解去联想上辈子的那些菜肴,又相去不远,只是配料的叫法千奇百怪。思及此,苏誉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翘,这本书对他来说,就是这个世界食材的翻译手册,虽然不是什么宝藏秘籍,却是现如今的他最为需要的东西。

  “酱汁儿,爱死你了!”苏誉一把捞起还在坚持不懈蹬他的小猫,照着那毛茸茸的猫脸狠狠地亲了一口。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30

第七章 下套

  小毛团僵硬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苏誉,后者还兀自兴奋地手舞足蹈。

  该,该死的……

  “酱汁儿……”到了睡觉时间,苏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猫生气了,在枕头上缩成一团毛球,一直拿屁屁对着他。伸手戳了戳,不理他;拽拽尾巴摸摸后爪,不理他。厚着脸皮贴上去,把脸埋在柔软的毛里,那家伙竟然奇迹地没有挪开,依旧一动不动。

  “嘿嘿,有了这个菜谱啊,咱俩就发财了,嘿嘿嘿,”苏誉闭着眼睛,忍不住又开始傻笑,“以后咱开个酒楼,你就蹲在钱柜上,金灿灿的多招财,嘿嘿……就是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开酒楼的钱呢……要不去拉个投资……”

  嘟嘟囔囔的声音顺着后腿处传来,伴着热乎乎的鼻息,安弘澈趴着一动不动,轻轻伸爪勾了勾枕头,原本粉白色的肉垫早已变得通红。这小鱼奴真是越来越肆意妄为了,不能再这样惯着他了!

  月色朦胧,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轻轻地触碰唇角、脸颊,痒痒的,似带着几分戏弄,又似虔诚的印证。苏誉忍不住躲了躲,那暖暖的气息也跟着挪动,依稀间看到了一双微微上挑的美目。

  忍着困倦睁开眼,苏誉对了对焦距,就发现自己的内衫被扯开,露出了一半锁骨,一团毛球正一脸严肃地蹲在他的枕边,歪着脑袋看他。

  “小坏蛋,”苏誉笑了笑,把猫抱进怀里揉了揉,“半夜舔我,是不是把我当鱼了?”将下巴放到猫头上蹭了蹭,刚刚长出的胡茬搔着毛脑袋很舒服,安弘澈眯了眯眼睛,悄悄把勾着内衫的爪子缩回来。

  清晨,苏誉还没从毛毛的温柔乡里睁开眼,就被外面的一阵吵闹声惊醒。安弘澈显然还没睡够,抬起爪子抱住耳朵往苏誉怀里缩了缩。

  “二少爷,不得了了,夫人和大太太在后院打起来了!”春草在门外咚咚地拍门,急得不得了。

  “啊?”苏誉吓了一跳,打起来了?谁?母亲和大伯母?

  在这个讲究礼仪的古代贵族之家,女人们竟然还会打架!想想大伯母那伟岸壮硕的身材和嫡母大病初愈的小身板,苏誉一个机灵爬起来,睡在他胸口的小猫咕噜噜掉到了床上。

  “喵——”安弘澈伸了个懒腰,看着苏誉慌慌张张套上衣服奔出门,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舔舔爪子整理一下仪容,这才慢慢悠悠跳下床,跟着往后院去。

  等苏誉跑到后院,眼前的景象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壮如母牛的大伯母李氏钗环凌乱,身上还被泼了不知什么茶水,黏糊糊的一片,而瘦削的嫡母赵氏,衣饰端庄,目露凶光,若不是被两个丫环拉着,估计又要冲过去打人。

  “母亲!”苏誉赶紧跑过去,扶住不停大喘气的嫡母。

  “李云秀,瞅瞅你那德行,还想当将军夫人,我呸!”赵氏啐了一口,甩开两个丫环,只让苏誉扶着。

  “赵玉华,我跟你拼了!”大伯母尖叫着就要往上扑,两个丫环上去拦,根本拦不住,反倒被撞得直往嫡母身上倒。

  苏誉皱了皱眉,拉着赵氏后退一步,抬手挡住大伯母伸过来的胳膊,大伯母不管不顾,伸手就往苏誉脸上招呼。

  嫡母赵氏突然出手,一把揪住大伯母的头发,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十分响亮,院子里突然安静了片刻,众人都愣住了。

  “这是干什么呢!”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正是苏誉的大伯苏孝彰。

  “哎呀,这日子没法过了!”大伯母见自家男人来了,立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苏孝彰长得五官周正,身形高大,只是一双眼睛飘忽不定,看着不甚可靠。他家自家婆娘闹将起来,并没有出声喝止,只是看了看赵氏和苏誉的脸色,干咳一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弟媳妇打长嫂,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不待两人回答,李氏便高声叫嚷,随即又哭号道,“作孽啊,我费尽心血地给你看病养儿子,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作孽啊……”

  苏誉的嫡母赵氏一直冷着脸站着,一语不发,也没有说怎么起了冲突,更没有指责李氏的意思,反倒像是个看热闹的。

  “母亲……”苏誉悄声询问赵氏的意思。

  赵氏拍了拍苏誉的手背,“你别说话,看着便是。”

  于是,苏誉省心了,放松下来围观,神奇地看着大伯母从赵氏故意找茬,数落到苏誉忤逆不孝,再到家道中落日子艰难,最后吵嚷着不肯再管这个家,让苏誉娘俩自己过逍遥日子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那中气十足的嗓音,左邻右舍怕是都听得分明。

  “你说的这是什么糊涂话!”苏孝彰终于忍不住了,出口呵斥。

  “嫂嫂说的在理,”赵氏这才发话,“差人去请族叔来,今日咱就好好掰扯掰扯,家里是不是真的穷到连口红糖水都没得喝!”

  苏孝彰听说请了族叔,顿时着急了,“好端端的请族叔做什么!”

  这些日子苏孝彰把腿都跑细了,爵位的事还是没有定下来,昨日刚刚有了些眉目,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

  “不请人主持公道,我们孤儿寡母就要饿死了。”赵氏一句不饶地回道,拉着苏誉朝正堂走去。

  “呦呦,你还委屈上了!”李氏闻言,顿时跳起来,“去,这会儿就去请人,我倒要让人看看,你是怎么对待长嫂的!”

  苏孝彰原先想着,大清早的没吃饭,那些族叔们怎么着也得近午时才能来,谁料想当他走到正堂,屋里已经整整齐齐坐了两个族叔,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些族叔都是不出三服的长辈,虽说是旁支没有承爵,但辈分摆在那里,苏家但凡有什么大事小情都得请这些族叔来主持。当然,这其中还有个原因,那便是宗正司考量爵位的时候,也会问询族中旁支长辈,要这些族人们认同才可。

  “喵……”屋子里人哄哄的,这让饿着肚子的猫陛下越发不高兴,伸出爪子使劲挠苏誉的裤脚,见他不理会,便顺着衣摆爬到他背上。

  赵氏直接在主位上坐了,如今爵位未定,她作为将军夫人是地位最高的,理应坐在上位。苏誉站在嫡母身边,便是给母亲撑腰的,自然脊背挺直,目光如炬,就算背后有一团毛球不停地往上拱,也得面不改色,八风不动。

  “今日请两位族叔来,是为了一件事。”赵氏方坐定,便拿出了一个木盒,双手摆在八仙桌上,打开盒盖,露出了一抹明黄。

  苏孝彰和李氏见状,顿时紧张起来,这盒子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摆在祠堂里的御批黄绢。每一代勋贵爵位的定夺,都要皇上的御批,若有爵位更迭,就要拿出这份黄绢上报给宗正司。

  “先夫过世,爵位空悬,家业也凋败不堪……”说到这里,赵氏顿了顿,深深地看了一眼大伯和嫂子,“誉儿是庶子,纵然承爵也要连降两级,往后的日子可就更不好过了……”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30

第八章 铺面

  苏孝彰不由得眼前一亮,原以为弟媳今日是要撕破脸跟他争爵位,听这话似乎是还有得商量。

  “爵位之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原想着都是一家人,大伯承爵与儿子承爵没什么不同,不过……”赵氏从袖子掏出帕子,点了点眼角,片刻间竟哭了起来,“我持中馈多年,家中有多少家底我心里跟明镜一样,纵使再不济,也不至于要让誉儿出去卖鱼!你们这些个黑心的,是想要活活饿死我们哪!”

  说着,赵氏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骂李氏黑心肠不给苏誉饭吃,每日不交足够的银钱就不给她供药,可怜孩子肩不能抗手不能挑,还被逼着大冷天去卖鱼,手脚都冻烂了。简直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苏孝彰夫妻俩傻眼了,苏誉也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背后的毛团从衣领处钻出来,这才回过神,悄悄跟小猫蹭蹭脑袋。若不是母亲这般说,苏誉还真没意识到,自己竟然过得这样惨。

  两个族叔也听得直皱眉,苏家好歹也兴旺过,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实在是寒碜,“孝彰啊,你弟弟尸骨未寒,你便这般对待他的遗孀,这让族里怎么把爵位推给你?”

  苏孝彰狠狠地瞪了自家婆娘一样,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要把赵氏逼死了倒是还好,这般逼急了让她还手,真是麻烦透顶。

  “赵玉华,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这些时日的汤药我可不曾短了你分毫。”大伯母憋鼓这眼睛,跳起来骂道。

  不说这个还好,说到这汤药,赵氏立时让春草端了她每日用的药渣来给两位族叔看,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药渣是煎了五遍以上的,这种东西煮出来的跟白水无异,何谈治病了。

  “誉儿每日给你交的汤药钱,足够买三份药了,你却两日才给我一份,若不是我命大,怕是早就见了阎王,”赵氏说着用帕子捂着嘴不住咳嗽,看上去很是虚弱,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桌上的御批黄绢,“若我就这般被你们磨死了,我的誉儿还如何活命,这爵位我是决计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苏誉的父亲是二等辅国将军,无论是他还是大伯承爵,都要连降两级,越过二等镇军将军,直接变成三等卫将军。虽然没什么权利,战争时期还要被迫参战,但三等卫将军每年有三十石禄米和一百三十贯的俸钱,足够养活一家人。

  气氛一时僵硬下来,苏孝彰脸色铁青地沉默片刻,冷笑道:“凭一个庶子的身份承爵,宗正司会直接夺了苏家的爵位,到时候谁都没好处!”

  勋贵承爵向来是很严格的,一般情况下,必须是嫡长子,若是没有嫡子,很可能就被宗正司判定为无后,直接削了爵位。苏孝彰虽然是妾生子,但是他娘后来扶正了,在族谱上他就是嫡子,所以让他承爵的把握比较大。

  但是,宗正司的职责就是管制削减勋贵,没事还能找出几个茬来,赵氏要是把事情闹大,宗正司一旦判定苏孝彰德行有亏,这爵位就定然轮不到他头上。

  胡子花白的族叔两下瞅瞅,干咳一声道:“老二媳妇,不可冲动,这爵位苏家是绝不能丢的,闹出去对誉儿也不好。”

  苏家有这个爵位,就还是勋贵,没有了这个衔,旁支的亲戚也跟着没脸,往后这个家族就彻底败落了。

  安弘澈趴在苏誉肩膀上打了个哈欠,苏家都这副德行了,这爵位还有什么好争的,把朕伺候好了,封个国公都行。

  “削爵还有五百两银子的例钱,置办个庄子,也够养活我们娘俩了。”赵氏不哭了,两下摸干了泪珠,好整以暇地把黄绢叠好放到盒子里。

  苏孝彰这才紧张起来,按照惯例,削爵确实会给些银钱,算是皇家最后的恩典,不一定是五百两银子,但二三百两总还是有的。

  苏誉挑了挑眉,他似乎明白嫡母的意思了。

  “弟妹,咱是一家人,何必那么生分,”苏孝彰勉强露出了个笑脸来,“苏家是一荣俱荣,这爵位留着每年都有俸禄,还能短了你们的吃喝吗?”

  这话若是之前说出来还能圆个场,现在明摆着母子俩都没饭吃了,再说以后会善待他们鬼都不信。此话一出,苏孝彰自己也觉得说不下去了。

  “那俸禄都是你的,你能给我们太阳就是打西边出来了,”正说着,从门外探出个脑袋来,长得与苏孝彰有五分相似,只是灰头土脸看着没那么精神,“要我说就削爵,那五百两银子也得给我三成!”

  “你……”苏孝彰见了来人,差点没背过气去,“你还有脸说,家里现在穷成这个样子,还不都是因为你!”

  这人是苏誉的三叔苏孝显,平日里游手好闲,前些年惹了大祸,苏誉的父亲变卖了家里的田庄才把事情摆平,这也是导致苏家每况愈下主要原因。

  “哼,我也没说让二哥救我,你们卖了田庄可问过我?那可是祖产,也有我的一份!如今你想做大将军,那也得把我该得的一份给我!”三叔揣着手蹲在门口,梗着脖子道。

  赵氏见小叔子来了,冷笑道:“前年变卖了田产,西郊可还有一座庄子,东街上还有几间铺面,大伯若想承爵也不是不可,把这些家产给我们分了,让我们有口饭吃便是。”

  苏孝显听得此言,眼前一亮,蹭地站起身来:“怎么着?西郊还有个庄子?大哥,你这是打算独吞了家业啊!”

  三叔这么一搅合,正堂里越发的热闹了,苏孝彰气得直喘粗气。

  安弘澈早就不耐烦了,不停地用爪子挠着苏誉的衣服,早饭没有吃的猫陛下心情很不好。苏誉无法,悄悄伸手拽猫尾巴让他安静点,小猫立时跳到他另一个肩膀上,继续挠。

  “这样吧,”赵氏终于开口,“我一个妇人家也不懂,只求能吃饱穿暖。把东街的两间铺面给了誉儿吧,我以后跟着誉儿过,爵位的事大伯与小叔商量便是。”

  苏誉一愣,东街的铺面?苏家竟然真的在东街有铺面!

  东街就是东城的主街,繁华的很,若是能在那里开一间酒馆,生意定然红火。这可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苏孝彰正被闹得焦头烂额,突然间峰回路转,想也不想就满口应下:“可以!”

  “那怎么行!那可是苏家最值钱的东西了!”大伯母李氏尖叫起来,那可是她机关算计才弄到手的铺子,每月都有五两银子的入账呢!没了这两间铺子,他们挣爵位还要走动送礼,去哪里弄钱?

  “你懂什么!”苏孝彰忙使了个眼色。

  闹闹腾腾一上午,最后在两个族叔的见证下,拿了账册来,简单分了家产。爵位没定,不能大分家,只是把账面的铺子划给苏誉,算作他的私产。苏孝彰要苏誉签字画押,立下放弃承爵的字据。

  苏誉倒是无所谓,赵氏也没有阻止。

  安弘澈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情越发糟糕,这蠢奴也太好欺负了!

  “今天不能出摊了,咱俩把这些鱿鱼吃了吧。”苏誉抬头看看天,这都快到午时了,鱿鱼还没有腌制,根本来不及出摊了。

  安弘澈蹲在案板上,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拿屁股冲着苏誉。蠢奴,没有了爵位,朕以后怎么给你升官发财,高兴个什么劲。

  苏誉拿手指戳了戳软软的猫屁股,“哎,酱汁儿,咱们去看看那两间铺子吧,若是地段好,就能开酒楼了。”

  吃完午饭,苏誉就兴冲冲地揣着猫去看铺子了。

  过了午,东大街丝毫不见冷清,依旧十分热闹,苏誉寻寻觅觅了半晌,也没找到账上记的那个地址。

  “东大街一百零一号……”苏誉盯着一百号和一百零二号之间看了半晌,第一百号是个当铺,一百零二号是个绸缎庄,一百零一号是个……小巷子……没有铺子,只有个小巷,一百零一号仿佛凭空消失了,“不会是拆迁了吧!”

  “喵呜……”肩上的小猫瞥了傻乎乎的苏誉一眼,甩甩尾巴,纵身跳上了当铺的门头,在屋檐的角落里拔了拔,拔出了一块灰扑扑的牌号。

  苏誉这才发现,在当铺的最边上有个三尺宽的小门,与当铺并不相连,上前询问得知,这便是一百零一号铺子。

  苏誉:“……”

  其实铺子不小,确实是两大间房,不过都在二楼,一楼只有这么个小门,进去就是梯子,根本做不成生意,因而一直是租给当铺做仓库用的。

  苏誉盯着这铺面看了半晌,忽而眼前一亮。那小楼梯间就挨着小巷,想在二楼做生意,这楼梯就不能这么放。若是做成有特色的外置楼梯,挂个显眼的招牌,好好装修一番,兴许还会特别打眼,只是这般下来,装修的成本就比一楼的铺面要高出很多,单那个漂亮的旋转楼梯,他就没钱做。

  垂头丧气地抱着猫回家,苏誉这一天都在天堂地狱间来回转换,身心俱疲。

  “酱汁儿,我好穷……”苏誉把鼻子埋在猫毛里哼哼,看着那金灿灿的毛毛,觉得那就是闪亮亮的黄金,“借我点钱吧,我给你做一辈子猫奴……”

  原本不耐烦地蹲坐着的小猫,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苏誉白皙的俊脸,快速抿了抿耳朵,站起身来,将爪子伸到枕头下面掏了掏,勾出了一块雕着麒麟的青玉片。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31

第九章 筹钱

  “咦?”苏誉保持趴在床上的姿势,伸手把青玉片拿过来。玉片在烛光下发出淡淡的荧光,上面的麒麟雕得栩栩如生,背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昭”字。

  差点把这个忘了,昭王还欠着他三十文钱!

  “哎,要不把这个当了,兴许还能值不少钱。”苏誉盯着玉片看了半晌,这玉的成色着实不错,就是不知道够不够修个旋转梯。

  “啪!”一只毛爪子突然伸过来,一把拍掉了苏誉手中的玉片,安弘澈用爪尖划了划上面的“昭”字,琥珀色的眼中满是怒火。蠢东西,这玉牌可是安弘浥的信物,岂是仅仅一片青玉的价钱!

  “酱汁儿,怎么了?”苏誉凑过去,跟小猫抵了抵鼻尖,如愿以偿地挨了一巴掌。

  暖乎乎的肉垫扑在脸上,苏誉配合地倒地不起。

  两人正玩闹间,春草又在外面敲门,让苏誉去一趟后院。

  今日苏誉算是见识了赵氏的战斗力,对这位深藏不露的嫡母佩服得五体投地,闻言立时起身,拍了拍猫脑袋:“酱汁儿,你自己玩,我一会儿回来。”

  安弘澈瞥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听个深宅妇人的话顶什么用。见苏誉真的转身走了,生气地将玉片拍回枕头下面,使劲挠了挠枕头边。

  “去看过那铺子了?”赵氏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笑着招呼苏誉过去坐。

  “是。”苏誉应了一声,刚坐下,就发现赵氏背后的窗缝里伸出了一只浅金色的毛爪子,不由得嘴角一抽,起身假装关窗户,快速将窗外的毛团捉住塞进袖子里。

  安弘澈蹲在袖子里甩了甩脑袋,他就是闲得无聊随兴所至,才不是不放心那蠢奴为了点银子再把自己卖了,才不是!

  “原没想过要走这一步,只是眼下的形势容不得我们再拖延。”赵氏对于苏誉关窗的行为暗自点头,知道防备隔墙有耳,看来这段时间着实长进不少。

  宅门恩怨,苏誉听着就头大,对于赵氏高深莫测的话语完全听不懂,只得装模作样的点点头道:“母亲做主便是。”

  “那本传家宝你参研得如何了?”赵氏对于苏誉的乖顺很是受用,她自己不能生育,一直把庶子当亲子教养,这些时日苏誉的行为她都看在眼里,祖宗保佑让她得了个好儿子。

  “前面那几道应该可以做,后面的还没学会。”苏誉揣着手,悄悄给袖子里已经开始不耐烦的小猫顺毛。

  “当真?”赵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当真能做里面的菜?”

  “是……”苏誉愣了愣,前面的几道都很简单,跟他前世做的那些差不离,其实后面的菜他也能做,只是材料不好找罢了,而且古代的术语与他熟悉的那些东西相差甚远,要猜对菜谱上记载的材料,估计还得费些力气。只是看赵氏这般惊讶,他是不是应该再谦虚点?

  “阿弥陀佛,祖宗保佑!”赵氏双掌合十,很是激动,念念有词了半晌,从箱笼里拿出了一个小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有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拆解开来,半晌才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母亲,这是?”苏誉接过那薄薄的一层纸,上面是彩雕版刻印的字样,盖着几层印章很是规整,中间清晰地写着“纹银一百两”。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赵氏笑了笑,将银票塞进苏誉的手中,“你拿去把那铺子翻修一下,好开酒楼。”

  “不行,”苏誉把银票推回去,“钱我会想办法,往后家里不会再分月例,母亲也得留些花用。”他其实已经想好了,用融资租赁的办法,就是把铺子先卖出去,再回租过来,这样本钱也有了,铺子也有了,两全其美。

  “这倒是个好法子,只是这买主不好找,”赵氏皱了皱眉,旋即想到什么,冷笑道,“这买主须得是个有权有势的才行,否则你那大伯一朝得势,定要去夺你的酒楼。”

  苏誉也是考虑到这一点,他那大伯三叔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是这酒楼还挂在他名下,将来一旦苏孝彰得了爵位,铁定会来剐蹭皮。可是有权有势的人,他一个“外来户”哪里认得,唯一认得的一个……

  突然想起小猫扒拉出来的那个青玉片,昭王还真就是个有权有势的人,只不过……凭着三十文钱的交情,昭王能帮他这么大的忙吗?何况那胖子总给人一种居心不良的感觉。

  “这倒不必为难,他苏孝彰想承爵可没那么简单,”赵氏见苏誉愁眉不展,便出声安慰,“可别忘了,今年眼看着就要大选了。”

  “大选?”苏誉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安弘澈顺着衣袖钻进苏誉的怀里,在衣襟出冒出个脑袋,刚刚把反折的耳朵弄过来,就听到了“大选”二字,一双毛耳朵立时竖了起来。

  “那个还远着呢,况且今上已经推了两年,保不齐今年还要推迟,”赵氏看了一眼窗外,对这个话题似乎不愿多谈,“你且安心去开酒楼,若有什么难处记得跟我说。”

  最后,赵氏还是把那一百两银票给了苏誉,要他有备无患。

  苏誉一头雾水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小猫却是兴奋异常,在他身上来回踱步,最后蹲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得意地晃尾巴。

  “酱汁儿,怎么这么高兴?”苏誉被那副小模样逗乐了,摸出那青玉片给它挠下巴,心中却是有些惆怅。这一百两银子是嫡母压箱底的钱,轻易他不想动,况且仅仅靠着这点死钱,很难撑过刚开业的那段时间,总要找个合作者的。只是昭王那般人物,未必能看得上这点蝇头小利,须得有什么让他心动的条件才好。

  正神游间,一只暖暖的毛爪子突然按到了苏誉紧皱的眉间。

  苏誉拉过那小肉垫,在上面亲了一口,罢了,不想了,明天再说吧。

  月上中天,清灵的月光顺着窗棂蔓延进来。苏誉躺得规规矩矩,心中装着事,睡着了还轻轻皱着眉头。仔细瞧去,倏然发现,在他身侧还躺着一具修长的身体。

  那人长发如墨,借着月光只看得清一截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微微抿起的薄唇。此刻正单手支着额角,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按在他的眉间。蠢奴,皱眉的样子丑死了!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31

第十章 王爷

  次日,苏誉是被热醒的。睁开眼就看到金色的毛团紧紧窝在他的脖颈间,长长的尾巴又伸到了他的内衫里,不知做了什么美梦,那毛茸茸的尾尖还在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着。

  “早上好,酱汁儿。”苏誉把那长尾巴拽出来,用下巴蹭了蹭抵着他的毛脑袋。

  安弘澈伸出爪子按住苏誉乱动的下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今日也不用出摊,苏誉打算去解决他的筹资问题,抱着毛团又赖了会儿床,“哎,什么时候咱俩能睡到日上三竿就好了。”

  蹲坐在苏誉胸口的小猫用后爪挠了挠耳朵,把朕伺候好了,要什么有什么。

  说是这么说,对于劳苦命的苏誉来说,睡到日上三竿就意味着他和猫都要饿肚子。腻歪一会儿,他就自觉地去了厨房,用鲜虾、鱿鱼须和两只小螃蟹煮了一小锅海鲜粥。熬得软糯的米中夹杂着粉白的虾蟹,撒上几点翠绿的香葱,淋上香油,鲜美的味道顿时溢了出来。

  一人一猫美|美地吃上一顿,这才开始干正事。

  昭王当初留下这玉片有些莫名其妙,但苏誉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去拉安弘浥做投资人,不过去之前得先做些准备。

  前世酒楼要扩建的时候,苏誉也跟着老板去拉过投资,当时老板让人准备一份精致的企划案和一桌苏誉亲手做的高级海鲜料理。要让人家投资,总要有些成品,苏誉不会写企划案,写个菜牌倒还凑合。

  苏誉擅长做的那些川菜,在还没有找到辣椒之前是派不上用场了。好在还有苏记菜谱这传家宝撑场面,前面的几道菜苏誉已经研究透彻了。

  比如说,苏记菜谱上的前三道菜,分别是“缠丝白玉贝”“太极阴阳虾”“仙贝豆腐羹”,看着名字很深奥,其实说白了就是“蒜蓉粉丝蒸扇贝”“一虾两吃”“干贝虾仁蒸豆腐”,这些菜对于苏誉来说都是做法极为简单的,凑齐了材料便可。前几道菜,加上他会的几种鱼汤、海鲜粥、海鲜面,再不行凑些烧烤,一张菜谱就差不多了。

  只是……挠了挠头,看看吃饱喝足正悠闲舔爪子的小猫,苏誉苦了脸:“酱汁儿,你会不会写毛笔字啊?”

  安弘澈伸了伸爪勾,鄙视地瞥了苏誉一眼,朕的墨宝岂可用来写菜牌,这蠢奴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勉强写出来的繁体字实在是惨不忍睹,苏誉索性扔了毛笔,出门去打酱油了。作为一个厨子,他还是放弃写字,好好做菜吧。

  大安朝已经有酱油了,只是品种单一,没有后世那般五花八门。酱油对于许多海鲜菜肴都是很重要的,特别是那些简单的菜式,酱油就是料理的灵魂所在。

  古时候的酱油好处在于都是天然的材料酿造,味道纯正,没有工业原料的掺杂,缺点在于味道过于纯粹,只有咸和酱的味道,缺少了鲜。而提鲜的关键,便在于糖。

  将一碗河虾放水中熬煮,熬至汤头变色,捞出河虾,加入几大勺酱油和白糖。原本酿制酱油的时候要放红糖,但这种豆酿的古酱油本就色重,再加红糖卖相就会变差,所以苏誉选了白糖。不多时,一瓶海鲜酱油就新鲜出炉了,这便是他的秘密武器了。

  王府依旧是那般的奢华恢弘,昭王安弘浥是皇上唯一的一母兄弟,深得皇上信任,每日前来攀关系的人不在少数,只是今日门前的人似乎格外的多。

  “王爷说了,概不见客。”侍卫不耐烦地驱逐着门前的人群。

  “本官有要事与王爷商议,劳烦给通报一声吧。”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愁眉苦脸地跟侍卫交涉。

  “张大人,您就别白费心思了,王爷不会见我们的。”另一个胡子花白的官员叹了口气,皇上已经一个多月不曾上朝,朝中人心惶惶,甚至传言皇上命不久矣,他们也是病急乱投医,来这里碰碰运气。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苏誉的衣襟处冒出来,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这群蠢货,这时候来找安弘浥有什么用?。这种风口浪尖上,作为最有继承权的昭王,自然是要避嫌的。伸爪挠了挠苏誉,催促他赶紧进去,别被这些人染得更蠢。

  苏誉无奈地把猫头按进去,看着这么多人被拦,他心里也有些没底,在门前反复确定了准备好的说辞,捏紧手中的青玉片,这才抬脚挤了过去。

  “你是何人?”门前的侍卫上前阻拦。

  “在下苏誉,乃是王爷的旧友,有信物在此,还请代为通报。”苏誉单手提着酱油负在身后,微微抬着下巴,亮出了手中的青玉片。

  侍卫看到玉片,不由得神情一肃,抬手道:“先生请进。”

  众人惊讶不已,纷纷看向衣冠简朴的苏誉。

  苏誉万没有料到这青玉片竟这般有用,顶着众人目光中的压力,故作镇定地走了进去。

  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五步一景,十步一阁,王府中的布置当真精致奢华,足见今上对于这个弟弟有多么宠信。

  “本王说过,概不见客。”穿着宝蓝色常服的昭王坐在凉亭里,不耐烦地挥手。

  “王爷,是拿着玉牌的人。”侍卫低声通报道。

  正吃着小鱼饼的安弘浥差点噎住,瞪大了眼睛看向苏誉,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眼尖地发现了他胸口露出的半只毛耳朵,立时挥手让众人退下。

  待众人散尽,金色的小猫立时从衣襟中跳出来,蹦到了石桌上。

  “酱汁儿,不得无礼!”苏誉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捉却没捉住。

  “你叫他什么?”昭王耳尖地听到了奇异的名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指了指桌上的猫,“哈哈哈哈……哎呦!”安弘浥笑得脸上的软肉一抖一抖,刚笑了一半,就被赏了一爪子。

  苏誉见王爷被挠,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矮身行礼:“小宠无撞,还望王爷赎罪!”

  安弘浥本还要摆个架子,结果被金色的小猫瞪了一眼,赶紧伸手扶起苏誉:“无妨无妨,我与他本就相识,我……一天不被他挠就浑身不舒服,嘿嘿哈哈……”

  苏誉嘴角抽了抽,他终于明白皇上为什么这么信任昭王了,就这么不靠谱的样子,肯定不会谋权夺位。

  “哎,实话跟你说,我跟这猫有些情分,给你玉片也是看在他的份上。”安弘浥一边给小猫喂着小鱼饼,一边跟苏誉解释。

  苏誉皱了皱眉,“他……”

  安弘浥摆了摆手:“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先说说,今日找我是为了何事?”昭王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微胖的脸上有两个小梨涡,笑起来憨态可掬,一点也没有亲王的架子,反倒像个邻家小弟,让人生不出敬畏之心来。

  听了苏誉关于酒楼的想法,安弘浥没有立即答应,沉吟片刻道:“京城里的海鲜酒楼多如牛毛,单靠烤柔鱼,怕是难撑场面。”

  苏誉没有多做解释,只说借厨房一用。

  “哎哎,别咬……”苏誉前脚离开,昭王就被桌上的猫咬了,委屈地揉着耳朵,“你跟着苏家传人吃香的喝辣的,我都没有尝过一口,让我出钱总得给点好处。”

  安弘澈瞥了一眼没出息的弟弟,真不想承认他俩是一个母后生的。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32

第十一章 大选

  王府的厨房里,材料自然是应有尽有。之前由于太穷,买不起上好的食材,苏誉都快忘了,自己以前是酒楼的主厨而不是夜市摊老板。如今面对着琳琅满目的海鲜,那种久违的工作状态顿时又回来了。

  巴掌大的上好扇贝,洗干净撬开,放入粉丝、蒜蓉等一应配料,以及苏誉配制的海鲜酱油,最后在中心点上香油,入锅蒸。然后将鲜虾剁开,虾头沾打了蛋清的粉芡,入热油爆至焦黄;虾身入白水煮熟,加入黄酒姜片去腥,捞出,去虾线,将金色的虾头和白色的虾肉分开,摆成太极状,两只小碟中分别盛椒盐与酱油,作为太极阴阳鱼的鱼眼。

  苏记菜谱上记载的前两道菜这就做成了。

  安弘浥把胖胖的脸贴在桌子上,瞪眼看着小小的猫,“两月时限快到了,我觉得你还是住到王府来吧。”

  正在舔爪子的安弘澈顿了顿,瞥了弟弟一眼,继续舔爪子。

  “安弘濯想跟老匹夫勾手,但是老匹夫不买他的账,”安弘浥又凑近了些,“皇叔让你赶紧回去,朝中传言你命不久矣,你再不回,这些人都要把我的门槛踏碎了。”

  不耐烦地用后爪掏掏耳朵,安弘澈甩了甩尾巴,示意弟弟闭嘴,什么时候回去他自有分寸。

  “你该不会是舍不得那个卖鱼的吧?”安弘浥压低声音,看向端着盘子正往这里走的苏誉。

  啰嗦!安弘澈忍无可忍,赏了弟弟一爪子,耳边终于清净了。

  昭王捂着被挠的鼻子,好奇地看向苏誉手中的盘子。

  缠丝白玉贝,在皇家算是普通的菜式,但苏誉做的这个似乎有些不同。蒜蓉的香气在热油中爆开,缓缓溢出,凑近了些,甚至能闻到贝肉的鲜味。

  行家只要一闻就能判断菜肴的品级,安弘浥自然是行家,还不待苏誉介绍,他便已经提起了筷子。

  “唔……”一口下去,安弘浥顿时双目含泪……被烫了。

  蹲在桌上的小猫已经懒得理会蠢弟弟,径自走到那盘太极阴阳虾处,伸爪去勾白嫩的虾肉。

  太极阴阳虾,因为做法简单,材料易得,普通百姓也是吃得的,但安弘澈知道,这道菜的精华就在于苏誉自己熬的那碟酱油上。

  昭王这次学乖了,先吃不太热的虾肉,夹起白色的虾身,去壳,蘸酱,第一口自然要孝敬兄长。

  苏誉惊讶地看着昭王把沾满了酱汁的虾肉递给自家的猫,这时候才相信了王爷确实与这猫很熟。

  一人一猫吃着,苏誉开始讲解他对于酒楼的规划,先期在京城打响名号,培养学徒,调料由他自己配置,不出三五年就能开分号。装修风格、小二服饰等都要一模一样,类似后世麦记那种经营模式,只要资金充足,定能开遍大江南北。

  慷慨激昂地陈述一番,苏誉回头,就看到一人一猫吃得头也不抬,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苏誉:“……”

  等昭王殿下吃完最后一只扇贝,这才干咳一声道:“行,就这么着。”

  “啊?”苏誉愣住了,什么叫就这么着?

  安弘浥叫来一个清客,让他负责苏誉酒楼的事宜,昭王府买下那两间铺面,并且负责先期的装潢和采买,连工匠技师都包圆,总而言之,苏誉只要在家等着,酒楼装好直接去做菜开张就行,至于赚的钱,三七分成。苏誉三,昭王七。

  这样的分成苏誉自然没有异议,其实最开始的目的只是让昭王出一半的钱,顺道扯一下王府的虎皮做个后台,根本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好事。

  签字画押,写下契书,安弘浥也没再提出别的要求,只让苏誉留下了那瓶酱油,并把青玉片又塞给了他。

  直到回苏家,苏誉走路还有点飘,这种天上掉下个活雷锋的好事,怎么就给他遇上了?暂时想不明白,默默在心里给昭王系上一个鲜艳的红领巾,苏誉揉了揉脸,带着猫去给嫡母请安。

  “这眼看就要大选了,我想着给颖儿做几件好看衣裳。”屋里传来一阵女人的声音,苏誉顿下脚步,皱了皱眉。

  “是大老爷家的王姨娘。”春草低声对苏誉说道。

  王姨娘是苏誉大伯苏孝彰的小妾,育有一个庶女叫苏颖,今年十五岁。

  大伯的妾,虽说辈分不同,还是要避嫌的,苏誉在廊下站定,不再往里走。

  “二哥!”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苏誉回头,就看到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怯怯地站在三步开外。

  “小芷,你怎么来了?”苏誉不由得笑了笑,这是他的庶妹,与他不是一个姨娘生的,但是同一个爹。

  “母亲唤我过来,我……”苏芷看了一眼紧掩的门帘,悄悄扯住苏誉的衣襟。王姨娘每次见她都要冷嘲热讽,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想见的,但母亲的传唤又不能不去,她与苏誉不同,对于嫡母一直是又敬又怕的。

  苏誉叹了口气,这妹子的亲娘出身不好,在这个家里没少受委屈,如今是越发的胆小了。

  伸手拉住妹妹的手,苏誉让春草进去通报,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呦,二少爷回来了。”王姨娘原本笑得眉飞色舞,看到苏誉连忙起身吗,脸色的笑也收敛了几分。

  苏誉没理会她,给嫡母行了个礼。

  “夫人叫芷儿来做什么?”苏颖见了苏誉也没行礼,只是盯着瘦小的苏芷瞧,眼中满是不屑。

  宫中传出消息,今年的大选如期举办。家里只有两个女儿,苏芷的年纪根本不够,苏孝彰开口,说他们家要送苏颖去,已经报到宗正司了。原本作为一个庶女,苏颖在这家里也没什么地位,选秀女是所有勋贵家庶女麻雀变凤凰的唯一机会,一旦被选上,她就是这个家里地位最高的了,这让她怎能不得意!

  “前些时日誉儿孝敬了我些银两,便让人给芷儿打了对镯子,今日送来了。”赵氏笑了笑,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苏芷。

  “母亲?”苏芷吓了一跳,抬头看苏誉,苏誉也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盒子里是一对细银镯子,银子不多,但雕工还不错,镯身纤细圆润,嵌着几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戴在苏芷细细的胳膊上很是好看。

  “芷儿也该学女红了,这算是母亲和你哥哥送的贺礼。”赵氏笑道。

  王姨娘闻言,立时变了脸色。这番话是明明白白说给她们母女听的,家已经分了,赵氏母女的吃喝都要仰仗苏誉,她们再想来打秋风是一个铜子也拿不到。

  “夫人,这么多年的情分,您何必做的这么绝。”王姨娘脸上的笑越来越僵。

  要去大选,总得有件像样的衣服,自家太太那么抠,翻遍了箱笼也找不出一件体面的衣裳,这才厚着脸皮来二房夫人这里打秋风,只是一时得意忘形,惹恼了人家,这可如何是好?

  这些年赵氏暗中帮了王姨娘几次,为的是制衡大房一家,如今已经撕破脸,赵氏懒得再理会她,三言两语把那母女俩打发走,便问起苏誉酒楼的事,得知一切顺利,这才微微颔首,冷笑道:“且叫他们再得意几天,你明日拿着这个去宗正司。”

  苏誉接过来,乃是一张名帖,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这是作甚?”

  在苏誉怀中睡得正香的安弘澈,被胸膛传来的声音吵醒,懒洋洋地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顿时一个机灵醒了过来。

  “你大伯定然是不愿让你去大选的,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赵氏眼中满是讥嘲。

  “等等,母亲,什么大选,我去?”苏誉彻底懵了,方才她们讨论的不是皇上选秀女的大选吗?跟他一个汉子有什么关系?看着赵氏和苏芷理所当然的表情,苏誉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皇室选妃不论男女,你自然也是要去的。”赵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咔咔咔!天降一道闪电,将呆立的苏誉劈成了渣渣……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33

第十二章 律法

  选妃,不论男女。

  苏誉突然觉得自己不是穿越到了古代,而是穿到了未来,这社会也太开放了吧!

  赵氏絮絮叨叨地说着去参加大选的好处,若是能选中,过些年出来至少能得个一等将军,就算选不中,只要过了头一关就能引起宗正司的重视,爵位很可能就会落到苏誉的头上。

  苏誉还处在震惊的状态,对于嫡母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确切的说是根本听不懂,他突然发现自己缺少了很多这个世界的常识。

  心不在焉地拿着那份名帖离开后院,苏誉抬头看了看天色,抬脚往书房走去。

  苏家从来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但好歹是个勋贵,书房这种给外人看的东西还是有的。

  推开尘封已久的门,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怀里的小猫不停地打喷嚏,苏誉连忙用袖子挥了挥,拍拍沾了灰尘的毛脑袋,拿起火折子点亮了屋里的烛台。

  书房不大,书架上存的书也有限,苏誉举着烛台翻找半晌,也没发现什么能帮他了解常识的书。古代可没什么百科全书,要看也只能看看律法了,但作为一个卖鱼世家,书房里会有律法书吗?

  安弘澈见苏誉愁眉苦脸的,有些不明所以,伸爪拍了拍苏誉的脸。苏誉低头,正对上了小猫的一双大眼睛,竟从那宛如琉璃珠的眼中看出了疑惑。

  “我觉得我对这个朝代了解的太少了,我得找本律法书研究研究。”苏誉看着这双猫眼,不自觉的想解释给它听,虽然也知道它听不懂。

  听到“这个朝代”一词,安弘澈微微眯起了眼。

  “酱汁儿,皇家怎么会要男妃呢?这个世界太神奇了。”苏誉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说多了,一边在书堆里翻找,一边絮叨。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说不恐惧是假的,苏誉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生怕露出什么马脚,即便有很多不理解的东西,也不能说不能问,只有面对怀里的小毛球时,才敢放下心防。

  金色的小猫扒着衣襟,静静地听着苏誉啰嗦,藏在衣服里的尾巴尖轻轻地晃动,琥珀色的眼中晦暗不明。

  “啊,找到了!”苏誉惊呼一声,在角落里扒出了一本落满了灰尘的书,封皮都有些泛黄了,吹掉表面的浮灰,露出了“大安律”三个字。

  ……勋贵之族,凡适龄男女,未有婚约者皆需参选……

  ……太子立,则遣散后宫,除育有皇嗣者,女子归宁,男子以品级定爵……

  苏誉趴在床上,仔仔细细地研读有关皇室选妃的章节,越看越糊涂。金色的毛团仰躺在他的腰窝处,无聊地舔爪子玩。

  根据律法的记载,这大安朝的皇室真的非常奇葩。选妃不分男女,还可以理解为皇族好南风,这在特别开放的朝代也可能发生,但是剩下的规矩就真的不能理解了。一旦立太子,宫中没有生育过子女的妃嫔统统放归,女子可以另嫁,男子直接加官进爵!

  贵族男子根据在宫中的等级,放归之后就可以升爵位,比如混到“妃”位,就能得到个伯爵,混到“贵妃”就是侯爷,混到“皇后”……皇后不放归。

  “这也太扯了!”苏誉看得目瞪口呆。

  安弘澈闻言,甩了甩尾巴,站起身爬到苏誉的脑袋上往下看。

  “那大家都进宫去当妃子好了,谁还去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啊!”苏誉严重怀疑这本律法是不是老祖宗在地摊上买的盗版。

  蠢东西,你当男妃是那么好做的?安弘澈从苏誉脑袋上跳下来,蹲坐在律法书上,拿尾巴点了点书页的角落,上面有关于男妃的种种严苛限制,要选定一个男妃进宫,非得皇室宗族多少个人同意,在大选时要得到极高的评价才行。可以说,能被选中的人,本就有资格加官进爵的。

  苏誉仰躺下来,举着自己的名帖看了又看,五个鎏金大字写在正中央,“苏誉,字瑾堂”。

  来这里这么久,苏誉还不知道自己是有字的,他本以为这具身体也就十七八岁,没料想已经弱冠了。

  “瑾堂……”单指划拉着那两个字,苏誉的思绪有些游离,上辈子二十岁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呢?家里没人管他,考上大学也交不起学费,早早的出去打工,杀鱼洗菜,从早忙到晚。

  安弘澈爬到苏誉胸口,仰头看那张帖子,瑾堂,倒是个不错的字。

  虽然苏誉没有仔细看选男妃的限制,但他也明白,这般好的事情定然不会轻易落到谁的头上,皇室对于男妃肯定会慎之又慎,赵氏的想法还是过于简单了。

  “就我这幅德行,去了也是白去,皇上眼瞎了才能看上我。”苏誉随手把帖子扔到了一边,决定不管这件事了。

  大逆不道!胸口的小猫顿时不高兴了,伸爪照着苏誉的脑袋拍了一巴掌。

  苏誉顺手把猫按到自己脸上,幸福地在柔软的绒毛间蹭了蹭。

  月上中天,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掉落在床下的名帖捡了起来,淡色的薄唇轻抿,蠢奴,竟敢将名帖扔掉!

  别人为了进宫都挤破了脑袋,这蠢东西竟然不想去!安弘澈坐在床里,自己生了会儿闷气,转头看了看睡得一脸无知的苏誉,愤愤地伸手把人扒拉到自己怀里。歪头看了半晌,忍不住凑近,在那柔软的唇上舔了一口,而后,把名帖揣进自了己的袖兜里。

  罢了,朕这般宽厚仁慈,怎么忍心看你犯蠢,就帮你一把,权当这些时日你伺候得当的赏赐吧。

  次日,苏誉把名帖的事忘了个精光,起身收拾妥当往昭王府去。

  昭王家的清客很是能干,昨日傍晚就找齐了两个帮工小厨,安弘浥便叫苏誉每日到昭王府去,每日做一道菜。

  苏誉让一个小厨在花园里学烤鱿鱼,一个在厨房里做海鲜粥,自己则端着一盘黄金蝴蝶虾给昭王做零嘴,“王爷不用上朝吗?”

  “皇兄病着,不上朝。”安弘浥乐呵呵地一边喂猫一边吃。

  苏誉嘴角抽了抽,说起自己兄长病着,就是寻常人家,好歹也要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吧。

  “酒楼今日便开始装潢,午后你可去看看,”安弘浥吃完最后一只虾,那边的烤鱿鱼已经做好,喝了口茶,便抓起一串鱿鱼开始吃,“唔,没有你烤的好吃。”

  苏誉指点了小厨几句,让他掌握好火候,跟昭王聊了聊酒楼的装潢,说着说着,说起了大选的事,他突然想到,既然皇上还病着,今年的大选说不得又推了,那就省了他的麻烦了。

  “大选?”安弘浥眨了眨眼,悄悄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猫,“这个,得看皇兄的心情。”

  想起来苏誉也是勋贵,昭王哈哈大笑,说苏誉应该去的。酒楼装潢不出半月就能完工,离大选还有三个月,这期间足够苏誉赚得盆满钵满好去贿赂宗正司。至于皇族那边,他昭王肯定投苏誉一票。

  苏誉觉得自己跟这不靠谱的昭王谈论正事简直是自寻烦恼,过了午就跟着清客去东大街看装潢了。

  原本这两间房的小酒馆也不需要什么复杂的装潢,重点在于那个旋转楼梯的打造。楼下当铺原本是不愿意让苏誉在外面修木梯的,这样会遮挡他一部分的门脸,但听说是昭王府的人,便二话不说地连夜挪腾了仓库,还主动过来给工匠们送水。

  之前苏誉想收回这两间铺面的时候,就跟当铺东家谈过,被大掌柜好一顿讥讽。

  “以后都是邻居,自是该相互帮衬的。”满脸堆笑的当铺掌柜,仿佛跟前几日那个掌柜不是一个人。

  王府请的工匠自然是数一数二的,十几个工匠同时开工,那速度赶得上苏誉上辈子的那些装修公司了,不出十日就装了个差不离,半月之后就可以准备开张。

  “酱汁儿,起床了,今天酒楼揭匾,你得去当招财猫!”苏誉做好了早饭,回到屋里找还在睡大觉的懒猫。

  青色的帐幔随着微风摆动,苏誉笑着一把掀开床幔,顿时愣在当场。

  清晨的阳光倾泻进来,映亮了简单的木床,原本睡在床中央的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俊美异常的……男人。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33

第十三章 开张

  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薄衫,侧躺在被子上面好梦正酣,修长的身体蜷缩在这小木床上显得有些委屈。似乎被吵到了,剑眉轻拢,微微睁开眼,瞥了苏誉一眼,翻了个身接着睡。

  苏誉完全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他只是去做了个早饭,还不到半个时辰,床上怎么就多了个人,“那个……公子,请问……”

  床上睡得手脚松软的人一个激灵睁开眼,缓缓回头,看了看满脸疑惑的苏誉,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顿时僵硬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躺着的人坐起身,直直地看向苏誉。他的眼睛长得十分好看,澄澈明亮,眼尾上挑,只是此刻微微眯起,平白多出了几分危险之感。

  面对着那双眼睛,苏誉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背后的汗毛都开始根根起立,“公子,你……缘何在我的房里?”吞了吞口水,原本作为主人,他应该理直气壮地质问这个不速之客,此刻却觉得自己理亏了一般。

  “我的……”那人站起身,抬了抬手,袖口处露出了一点金色的绒毛。

  “酱汁儿!”苏誉一惊,抬手去拉他的袖子。

  “不得让任何人知晓,”那人轻巧地避开了苏誉的触碰,修长白皙的手反过来掐住了苏誉的下巴,声音清冽如山涧冷泉,悦耳动听,却让人不寒而栗,“否则,整个苏家都难活命。”

  苏誉完全懵了,不明白他养个猫怎么就牵扯到身家性命了,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便粗暴地推开他,轻盈无声地跃上墙头,眨眼不见了踪影。

  东大街今日十分热闹,海鲜楼揭匾开张,舞狮杂耍自然少不了。

  早在半个月前,人们就对偏角处修建的旋转木梯好奇不已。往常建造屋舍,讲究个对称,板材要左右均衡,雕花要上下呼应,似这般把木板割成一头大一头小,旋转而上的木梯,实在是少见。

  如今,那奇怪的梯子已经晾干了油漆,明晃晃地展现在世人面前。朱红栏杆,简简单单的没有任何雕饰,宽阔的梯板宛若游龙盘旋而上,顶端乃是一个圆顶小亭,很是别致。

  开业大酬宾,苏誉让两个小厨连夜炸了几大筐鱿鱼圈,用萝卜刻了个花章,看客上前来在手背上盖一个戳,就能领到一个鱿鱼圈。不要钱的东西,不管在何时都很受欢迎,鱿鱼一抬出来,舞狮台下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昭王府那个能干的清客姓袁,王府里的人都叫他袁先生。苏誉刚挤进人堆,就被忙得脚不沾地的袁先生一把拽住,“苏少爷,你可来了。”

  “王爷呢?”苏誉左右瞧了瞧,急急地寻找昭王的身影,关于酱汁儿的事,也只有安弘浥能给他解惑。他知道这只猫对皇室似乎很重要,昭王明确表示过不能透露这猫的消息。

  “不知道,”袁先生推着苏誉上楼,示意楼下的锣鼓改调,“快去揭匾。”

  苏誉站在楼梯上往下看,很快就发现了混在人堆里的安弘浥,此刻的昭王殿下正挤在人堆里,乐呵呵的跟着众人领鱿鱼圈。

  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会儿急也急不来,只得接过袁先生递过来的杆子,和着锣鼓的节奏,一把掀开牌匾上的红布。刹那间鞭炮齐鸣,众人纷纷抬头看去,“鲜满堂”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一次拥有自己的酒楼,饶是苏誉两世为人,也不免有些激动,只是此刻心里惦记着别的,这种心情被冲淡了不少,表面上看着就显得稳重而老成。袁先生看着暗自点头,朝敲锣的打了个手势,并示意苏誉讲话。

  “今日小店开张,除茶水之外,所有菜品都是半价。”苏誉挺直了脊背,朗声说道。

  锣鼓在他讲话的瞬间骤停,人群出现了片刻的静默。

  “好!”混在人群里的昭王大声叫好,众人回过神来,纷纷跟着叫好。锣鼓又起,有好美食者已经率先踏上了旋转梯,人群蜂拥而上。

  只有两间房的小馆子,摆了十张方桌,三面墙都开了大窗,无窗的一面摆柜台。苏誉租下了后面民居的小院做后厨,原先的那个小楼梯间反着打通,刚好做传菜用。

  昭王没有抢到座位,只得绕到后厨去,让袁先生在院子里给他另支张桌。

  “这苏少爷定非池中物,王爷果然慧眼识珠。”袁先生坐在安弘浥对面,低声说道。

  这袁先生,本名叫袁策,乃是王府中最得力的谋士。此次昭王说有重大的事项交给他处理,袁先生怀着为皇家效忠的心情勤勤恳恳地埋头苦干,至今也没有发现除了开酒楼之外的其他深意。

  不过这些时日,关于酒楼如何经营,苏誉提出的种种想法都让人惊叹,饶是见多识广的袁策也大为叹服,今日看到海鲜楼的生意这么好,他终于明白王爷所谓的“事关重大”指的是什么了,就是指苏誉这个人才!

  “是啊……”安弘浥一边吃一边点头,他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厨子。

  “王爷,我有事跟您说。”苏誉看了一眼袁先生,关于猫的事,昭王交代过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谈论。

  “我去楼上看看。”袁先生识趣地站起身,去前面招呼客人。

  待袁先生离开,安弘浥左右看了看,蹙眉道:“猫呢?”这一人一猫每天都粘在一起,怎么今日不见了?

  “今早有个人突然出现在我房里,把酱汁儿抓走了。”苏誉急道。

  “你说什么?”安弘浥蹭地站了起来。

  苏誉把早上的事快速讲了一遍。

  安弘浥听完苏誉的描述,慢慢又坐了回去,干咳一声道:“啊,不必担心,既然是他,那便没什么了。”

  “王爷的意思是……”苏誉眨了眨眼。

  “唔,估计是回他原来的地方了,”安弘浥含糊道,“这猫对皇家极为重要,你且安心,以后定还能见到他的。”

  关于早上那个神秘的男人,昭王似乎不愿多谈,催促着苏誉快去做菜。

  难道酱汁儿是什么护国神兽?苏誉一边把早就准备好的材料入锅,一边胡思乱想。那只猫聪明得不正常,说不得真的是什么灵物。

  “师父,今日开张应该把咱的好菜都给做一遍,怎的只供两种菜呀?”对于苏誉规定一天只做两种菜的行为,小厨有些不解。

  苏誉看了一眼只有十六岁的小厨,叹了口气。心道,孩子,不是你师父我不想赚钱,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两个小厨都很机灵,不知道袁先生在哪里找来的,手艺也不错,但短时间的培训成效不大,要做苏记菜谱上的那些菜肴还需要些时日,目前主菜还是得苏誉一个人做,而且在没有冰箱的古代,海货存放也是个大问题。

  为了节省材料和体力,苏誉索性规定,每天只供两种高品级的菜肴,其他的菜例如烧烤、海鲜面、海鲜粥则不限量,还有“白灼大虾”这种只要煮一煮蘸酱油就行的菜,也是每日都有的。

  忙碌一整天,苏誉回到家里,盯着木床发呆,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习惯性地寻找被子上的毛团,通常它都会在正中间睡得四仰八叉,直到苏誉过来,才会施舍一般挪开一点点,一副“看你可怜赏你个位置”的大爷样。

  在这个惶恐未知的异时空,酱汁儿他来说,是个精神寄托,就这么突然被抢走,连个道别都没有……

  苏誉趴在床上蹭了蹭,想起早上的那个奇怪的男人,昭王的意思是那人会把猫带回皇室,难道是皇家的暗卫?那暗卫为什么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睡觉呢?

  “暗卫值夜班也挺辛苦的吧……”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34

第十四章 生意

  “大皇兄,”昭王放下手中的鱿鱼干,笑着迎了上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皇上重返朝堂,我自然也就得空了。”来人穿着一身墨绿色常服,二十五岁上下,乃是牧王安弘濯。

  安弘浥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话说得,好像皇上不上朝的时候他有多大功劳似的,面上还是乐呵呵地让他坐下。

  安弘濯也不坐,捻起一片鱿鱼干瞧了瞧,“皇弟最近得了不少好东西呀。”

  皇上归朝,恰好是及冠的日子,八方来朝,上供了不少稀奇物件,安弘浥仗着脸皮厚,前日家宴向自家兄长讨要了一堆好玩意儿。

  安弘浥掏了掏耳朵,这酸不拉几的话他这两天听得多了,只是这话从安弘濯的嘴里说出来倒是罕见,瞥了一眼牧王那比常人狭长的眼睛,太窄了看不出有没有眼红,“这是在东大街买的,尝个新鲜,皇兄若是喜欢,明日我让人给你送几斤。”

  “听说东大街开了个海鲜小馆,卖的东西与别家很是不同,想必这就是那家做的吧?”安弘濯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皇兄日理万机的,还知道这些?”安弘浥心中打了个突,这货突然提及鲜满堂做什么?

  鲜满堂是他昭王的店,这在京城勋贵圈里不是什么秘密。因为苏誉的经营方式太特别,打从一开张就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稍一打听,得知幕后的大东家是昭王,那些个打着歪心思的人就消停了。这也是苏誉当初一定要找个靠山的原因,没有昭王这面大旗,凭他这个小虾米根本开不成酒馆。

  “近来京中都传遍了,说东大街开个鲜满堂,很是别致,我倒有心去尝个新鲜。”安弘濯似笑非笑地看着安弘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鲜满堂因为座位太少,去了往往还要排号,但昭王作为大东家,在后院是有雅座的。

  “哈哈,皇兄想去,为弟的自然奉陪。”安弘浥笑得一脸诚恳。

  临近午时,东大街十分热闹。

  鲜满堂的旋转楼梯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两个王爷上到顶端,就见那圆顶亭下站了个白净的小二,手里拿着一叠小竹片,见两人上来便递上一个道:“两位客官,里面位置满了,在这儿用饭得排号,您要是不想等,可以选择外带。”

  安弘浥接过竹片,上面写了个“柒”字,意味着他的前面还有六桌人在等位。

  “那就等等吧。”安弘浥在门前的长板凳上坐了,招手让大皇兄也过去坐,丝毫没有开后门的意思。

  “您拿好嘞,过号重排。”小二熟练地提醒道。

  安弘濯见他这般作为,唇角挂起一抹冷笑。

  “后院地方太小,把我原本的雅座给拆了晒鱼干用。”安弘浥低声解释道,笑得一脸憨厚。

  前面有人等不及选了外带,没过多久就轮到了他俩。

  进得屋内,大堂里有两个传菜小二,穿着与门前那个一模一样的褐色短打,背后修了个圆滚滚的简笔画鱼。两间房的大堂三面开窗,没有窗的一面乃是一个长长的柜台,掌柜坐在柜台后面,笑盈盈道:“王爷您来了,吃点什么?”

  柜台上摆着个大木牌,上面写着今日的大菜是“蒜蓉开边虾”和“炭烧小黄鱼”,小菜菜谱则刻在柜台上,连价钱都刻了上去,十分详尽。

  “大菜各上一份,再来半斤白灼虾,一盘麻香鱼,一壶酸梅汤。”安弘浥点好菜,顺手把钱递给掌柜,这几个菜下来,花了近四百文钱。

  “好嘞,您请坐。”掌柜记好菜单,示意他们入座。

  “这儿的酸梅汤很是好喝,我每次一壶都不够喝。”两人坐下,小二就把酸梅汤和麻香鱼端了上来,安弘浥忍不住先喝了一杯。

  但凡开个饭馆,酒水都是最挣钱的,因为吃有些海鲜不能喝酒,为了安全苏誉只能放弃在鲜满堂卖酒的打算,但饮料还是可以卖的。

  用酸梅、冰糖、陈皮、桂圆熬制的酸梅汤,七文钱一杯,十八文一壶,很受欢迎,几乎每桌都会点。

  麻香鱼是个凉菜,乃是用花椒和秘制调料腌制的炸鱼条,上满淋了一层酱汁,入口麻香,回味悠长,吃得人舌头发麻还忍不住一吃再吃,也是这里的特色菜。苏誉每日都要做一大锅,随时盛出来淋上酱就能上桌。

  “这倒是个有趣的地方,想必皇上也会喜欢这里。”安弘濯意有所指地说。

  “唔……”安弘浥咽下口中的虾肉,又伸手剥下一个,“这里的酱油跟别处不同,虾肉只有沾了这个才好吃。”

  安弘濯在用饭期间问东问西,奈何安弘浥看见美味就什么都忘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还前言不搭后语,说着说着就开始夸这菜好吃,断了话题。

  用过饭,安弘濯以公事繁忙为由,跟安弘浥就地分开。安弘浥看着牧王下楼,慢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杯酸梅汤,这才起身往后厨走去。

  “王爷来了,怎的不在后院吃?”苏誉做完了中午的菜,正洗了手准备出门。

  “带了个混饭的,领到后面不好算账。”安弘浥挠了挠头道。

  苏誉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正要去王府找你,这个是酱汁儿喜欢的零嘴,劳烦王爷给带去。”

  安弘浥接过油纸包,顿了顿道:“皇上已经同意大选,宗正司今日复核名录,估摸着过几日就有消息了。”

  苏誉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左右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你要是选上了,说不定会被皇兄指派去照顾酱汁儿。”安弘浥趁苏誉不注意,闻了闻手上的油纸包,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刚吃饱的昭王顿时觉得又饿了,

  安弘浥回到王府,就见王府门前的侍卫神色紧绷,看到他立时跑过来低声道:“王爷,皇上来了。”

  王府花园正中乃是一方水榭,通往水榭的小桥上每隔三步站着一个侍女,各个颔首低眉,不敢多言。水榭之上,一人锦袍玉冠,负手而立。

  “臣弟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安弘浥快步走过去,跪地行礼。

  那人转过身来,剑眉星目,俊美非凡,赫然就是那日出现在苏誉房中的男人。瞥了地上跪着的昭王一眼,也不说让他起来,微微摆手,身边的太监立时会意。

  “统统退下。”太监朗声吩咐,带着下人们鱼贯而出,很快院中便清了个干净。

  “交出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了昭王面前。

  安弘浥老老实实地把油纸包上贡,待那人转身,便自觉地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兄长拆开纸包,露出了一面香脆可口的仙贝饼。

  那是苏誉用鲜贝肉和面粉炸的小吃,每个都做成指肚大小,方便酱汁儿的猫嘴吃,嚼起来嘎嘣作响。

  昭王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皇兄捻起两片,扔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厚着脸皮凑过去,“哥,好吃不,赏我一个。”

  “难吃,做了这么久还没一点长进。”安弘澈冷哼一声,看了看手中的小食,竟然还用模子做成了小鱼的形状,真是幼稚。

  难吃你倒是给我呀!安弘浥看着自家兄长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扔,不由得撇嘴,“你若想吃新鲜的,不若去看看他。”

  “有什么好看的,”安弘澈吃完一整包小鱼饼,擦了擦手,瞥了一眼弟弟,“安弘濯今日来做什么?”

  听完弟弟的汇报,安弘澈沉默了片刻,一把抓住了弟弟的后领:“加派人手,若是苏誉出了事,就拔光你的毛!”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35

第十五章 名帖

  京城有宵禁,过了晚饭时间,东大街也渐渐冷清下来。

  苏誉把明日要用的材料腌上,又清点了今日的进项,便收拾东西离开了鲜满堂。后厨门外的小巷里空无一人,走在路上能听到自己的脚步的回声。

  “谁?”身后一道黑影掠过,苏誉猛然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不由得有些失落,自言自语道,“酱汁儿,你也不回来看看我……”

  从酱汁儿消失已经过了近一个月,最开始他很是担心,那个凶巴巴的暗卫那么粗暴,恐怕照顾不好他的猫,直到昭王告诉他在宫里见到酱汁儿了,而且那家伙还过得不错,这才稍稍放心。只是当苏誉问起酱汁儿是不是护国神兽的时候,昭王的表情有些奇异。

  叹了口气,苏誉再次看了看周围,转身离开,瘦削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越发寞落。在他走出小巷之后,一抹金黄从浓密的树叶中钻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宛如琉璃,静静地看着苏誉的背影渐行渐远。

  苏家的宅院中依旧冷清,虽然近来苏誉挣了不少钱,也没有再给家里添置下人,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根本用不着。大房那边日子似乎越发紧巴了,连着辞了两个老妈子,听说大伯母还想把大伯的通房丫头给卖了,很是闹了一出。

  苏誉每天忙于鲜满堂的事,没工夫理会家里这些琐事,都是每日晨定的时候听赵氏说的,大多也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大伯正坐在中庭纳凉,看见苏誉进来,轻咳一声道:“誉儿,你过来,大伯有话跟你说。”

  苏誉有好些时日没见着苏孝彰了,看着似乎比之前憔悴了些,暗忖他那爵位估计又出岔子了,虽然不待见这位大伯,面上还得过得去,恭敬地上前行礼,“大伯有何吩咐?”

  “宗正司已经贴了告示,下月初大选,”苏孝彰看了看苏誉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得接着道,“皇家历来少有男妃,若是选上了还好,选不上可就没脸了。”这般说着,斜眼看着苏誉的表情,见他依旧八风不动,不由得暗自咬牙,小兔崽子不上套,难不成还真想去参选?

  苏誉自然听得分明,他这大伯是生怕他去参加大选,要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不过,大伯这话说的虽然存在很多误导,也有一定的道理,让他一个大老爷们去参加选美,给人评头品足一番,凭他这琴棋书画样样不会,就会杀鱼做菜的架势,肯定会被狠狠鄙视一番,然后灰溜溜的落选,在他这第二次人生中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黑历史。

  以后鲜满堂开遍全国,人家说起来苏誉大老板的发家史,就会说,这小子当年参加了皇宫选妃,第一关就被扔了出来,一怒之下发愤图强,才有了今天的成就。这样跌宕起伏的自传,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拥有,真的!

  苏孝彰见苏誉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气恼,提高了嗓音道:“知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勋贵子弟都不递名帖吗?若是真去参选了,以后说亲都成问题!”

  “哦,”苏誉状似了然地应了一声,“大伯说的有理,既如此还是快些给堂兄说一门亲事,免得被宗正司点了去。”他连名帖都没递,大伯的担心纯属多余,不过苏誉也没打算那么好心告诉他。

  苏孝彰被噎了个够呛,半天接不上话。

  “没别的事,侄儿先去歇着了。”苏誉懒得多说,全了礼数便甩袖离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暮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冷,苏誉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苏家这群人就不能让他消停几天,他是真没心去争那个三等卫将军的爵位,他的理想就是开个连锁海鲜店而已,奈何没人理解。在这个异时空,大概也只有那只小猫会听他说这些胡话了。

  天色渐渐阴沉,到了后半夜,月光被乌云遮盖,漆黑一片。月黑风高杀人夜,这样的夜晚,莫名的让人觉得不安。

  苏誉睡得不怎么安稳,睡梦中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半夜隐约感觉有人在掀他的被子,霍然睁开眼,就见一个小毛球正把脑袋塞进被窝,努力地往里钻。

  就像半夜醒来看见圣诞老人正往袜子里塞礼物一般,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惊喜了!苏誉屏住呼吸,没有月光看不清晰,只感觉到那毛绒绒的家伙一拱一拱地钻进被子,灵活地调转方向,露出了小脑袋。有些嫌弃地扒拉一下苏誉的胳膊,考虑了片刻,这才趴下身子把脑袋放了上去。

  刚刚放好脑袋,一双柔软温暖的唇便印到了头顶。

  “酱汁儿!”苏誉用嘴巴蹭着毛脑袋,小声唤道。

  胳膊上的小猫僵硬了一下,立时抬爪按住那热乎乎的嘴巴,使劲在苏誉的内衫上蹭了蹭脑袋,该死的,又把他的毛弄湿了!

  “酱汁儿,你回来了,我太高兴了!”苏誉亲了亲嘴边的肉垫,激动不已地试图去蹭毛肚皮。

  “喵!”怀中的小猫忍无可忍,蹭地一下蹿起来,蹲坐在枕头上恼怒地看着他。蠢奴,胆敢如此轻薄于朕!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苏誉傻乎乎地笑着,把脸凑到猫爪边,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猫大爷,眨了眨眼,良久才轻声道,“酱汁儿,我好想你。”

  蠢东西……琥珀色的眸子中依旧冷清,只是一双毛耳朵已经变得通红,甩了甩尾巴,转过身去拿屁股冲着苏誉。真是的,虽然早就知道你这蠢奴仰慕朕,但这般直白地宣之于口真是有伤风化。

  “那天那个人把你带到哪里去了?你真的住在宫里吗?那你怎么跑出来的?”苏誉兀自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幸福里,贴着暖呼呼的毛毛自言自语。

  哼,在巷子里摆出副蠢样子,不就是想博得朕的怜惜吗?安弘澈甩了甩尾巴,趴在爪子上打了个哈欠,听着苏誉嘟嘟囔囔的声音,很快就睡着了。明日还得上朝,天不亮就要起,没工夫再听蠢奴撒娇。

  次日,苏誉怀着幸福的心情睁开眼,却发现枕头上空无一物,心中一凉,难道昨晚是在做梦?愣愣地坐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的头发上有亮光,低头细看,就见几根金色的毛毛在清晨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嘴角渐渐勾起,苏誉把那几根猫毛摘下来捏在指尖,这时候他是真的相信了,酱汁儿不是个普通的猫,他有极高的灵性。

  果然是护国神兽么……

  用过早饭,照例去给赵氏请安,恰遇到了同样来请安的苏芷。

  “二哥……”苏芷还是那副害羞的样子,犹犹豫豫的似有话要说。

  “小芷,怎么了?”苏誉看着瘦瘦弱弱的小妹,语气就忍不住放轻一些。

  “这个……”苏芷咬了咬唇,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宝蓝色的荷包,一看就是男子用的式样。

  “给我的?”苏誉接过来仔细瞧了瞧,上面用银线绣了云纹,虽然简单却十分精致,收口处用银色软绳打了个五福络子,很是别致。

  “日前刚学的绣花,绣的不好。”苏芷绞着衣袖,有些紧张。

  “真好看,这络子可是你打的?”苏誉惊讶不已,说起来苏芷学女红才不到一个月,就有了这般成就,堪称奇才了。

  “唔,打络子我以前就会的。”听到了夸赞,苏芷的脸色终于露出了些笑模样。

  屋里赵氏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便□□草出来唤他们进去。

  “宗正司已经开始复核名录,想必过几日就会上门来宣旨,”赵氏虽然身在内宅,消息倒不比苏孝彰来得慢,看了看苏誉,有些不放心道,“那名帖你可交了?”

  自然是没交的,苏誉含糊地应了一声,就说交了。事实上,他到现在连宗正司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我让人给你裁了几件夏衣,且拿去试试。”赵氏兴致勃勃地打开桌上的布包,露出里面质地上乘的几件衣衫。

  鲜满堂现在现在生意红火,每日除去开支,净赚二十多两,三七开之后,苏誉能得七八两银子,堪比以前卖鱼时两三个月挣的了。日子总算是宽裕了些,赵氏给苏誉裁的衣服不再局限于便宜的葛布,一尺一两银的锦缎也敢咬牙买了。

  “我天天在伙房里,哪里用得着这个。”苏誉看了看那宽阔的衣袖,难以想象自己穿着绫罗绸缎掳袖子掂勺的模样,两个小徒弟估计要笑死了。

  “哥哥穿这件定然好看。”苏芷拿起一套水蓝色的衣衫,小脸兴奋得红扑扑,女孩子对于漂亮的东西总是充满了兴趣。

  拗不过这母女俩,苏誉只得去屏风后边换了衣裳。

  苏芷踮着脚给他戴上了头冠,冠上两缕流苏柔顺地垂于青丝间。银色滚边的衣带扣在腰间,将水蓝色的长衫紧束,外罩一件广袖纱衣,身形修长,面如冠玉,瞬间从卖鱼郎变成了翩翩佳公子。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37

第十六章 名录

  “就这幅模样,若是不递名帖,怕是要挨板子了。”赵氏眼中满是惊艳,心道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苏誉皮肤白皙,五官其实说不上哪里特别出彩,只是放在一起恰到好处,多一分便过于刚烈,减一分就显得柔弱。平日里被粗布衣裳掩盖,显得有些灰头土脸,如今换了衣衫,便显出了那一双温润的眉眼,若有一捧书卷在手,定会被认作江南才子。

  “挨板子?”苏誉一愣,怎么还有这么一说,可从来没人告诉过他呀!

  赵氏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笑意,“当年佟姨娘就是个出了名的美人,你果然长得像她。”佟姨娘便是指苏誉的生母,早年就过世了,这还是苏誉头一回从嫡母口中听到有关她的事,以前只知道她是个江南女子,出身良家。

  “是么……”不过苏誉现在可没心情听这些,他关心的重点是没有交名帖竟然要挨板子!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对于选秀的要求都不同,完全看皇帝的心情。大安朝民风相对开放,苏誉一直以为这里是跟宋唐差不多的地方,也就没太在意,难不成这皇帝是个唐玄宗,家中有美人不肯进献者就要杀头吗?

  苏誉发现每次自己来见嫡母,都能发现新大陆,不是惊喜就是惊吓。

  回去把那本律法翻了一遍,里面关于勋贵子弟必须参选这一条确实有明文记载,只是没有说不参选有什么惩罚。苏誉苦恼不已,若是罚钱、罚不得嫁娶,倒是还好,若是要打板子、挨鞭子,作为一个没受过苦的现代人,他还真承受不了。

  鲜满堂全天营业,不是饭点的时候卖小吃和茶水。小吃就是海鲜烧烤,茶水主要是酸梅汤和姜糖饮,品种简单,且都是现成的东西,掌柜和苏誉这时候都比较清闲。

  掌柜其实就是袁先生,因为苏誉的经营理念太先进,袁先生怕那些个老掌柜接受不了,索性自己先顶上,加之昭王最近也没什么新的任务指派给他,他就天天准时准点地出现在柜台后面。

  把一个几乎能胜任宰相的谋士扔到饭馆里做掌柜,苏誉总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看着袁先生笑容满面地把客人打赏的零钱揣进袖子里就牙疼,果然人无完人,袁先生竟然有当掌柜这种奇怪的癖好。

  趁着半晌的空当,苏誉请袁先生到后院歇脚,尝尝他的新菜式。

  “我当是什么事,”袁先生听了苏誉的苦恼,哈哈一笑,“苏少爷问我倒是问对了。”

  关于选秀的事,苏誉想来想去也只能问袁先生了,他认识的其他人要么不是勋贵,要么比他还年轻,对于皇家选妃的规矩知之甚少。

  “这选妃的规矩是太|祖年间就定下的,名帖是为了给宗正司复核名录,早年勋贵子弟没有这么多,根本不用名帖,宗正司直接就把名册报上去了。如今勋贵子弟众多,相貌人品良莠不齐,宗正司没那么多人手,这才让各家主动上交名帖……”袁先生似乎什么都懂,说起来头头是道,将皇家选妃的流程事无巨细地讲解了一遍,甚至隐晦地把这里面隐涵的政治因素都分析了一遍。

  按照袁先生的说法,因为大安皇室奇葩的规矩,勋贵子弟大多是愿意参加大选的,毕竟一旦被选进宫,家里的爵位就妥妥是他的了,男子又生不出孩子,最后还是要放归的,若是有幸在宫中得封,出来就升爵位。而不参加大选,就是放弃在皇室面前露脸的机会,也就是变相的放弃继承爵位。

  通常来讲,每家勋贵的适龄女子都会参选,而男子则是家族属意的继承人,一般是一到两个人即可,并非人人都去。

  因此,宗正司多数都是根据名帖复核名录,对于没有递交名帖的,在不缺人选的时候就会被忽略了。

  滤掉袁先生多说的那些个与政治有关的东西,苏誉大大地松了口气,看来赵氏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不过……”袁先生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道,“若是宗正司突然较真起来,该递帖子却没递的,是要杖责二十的。”

  苏誉:“……”

  兜来兜去,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回到家中,苏誉翻箱倒柜地找了半晌,也没找到他那丢失的名帖,苦恼不已。早知道就把帖子交上了,反正去糊弄一下又选不上,总比被人查出来打一顿强。

  大安皇宫,金殿里红柱盘龙,雕梁画栋。

  九龙宝座之上,大安朝年轻的帝王,身着明黄衮服,单手支额,心不在焉地听着底下的大臣上奏。

  “启禀皇上,勋贵子女的名帖宗正司已复核完毕,户部也已将官宦子女的名册呈上,大选首轮定于九月初三。”礼部的官员捧着两份名册道。

  似阖非阖的美目微微张开,顿了片刻,复又漫不经心道:“呈上来。”

  官员子女的名册明显比勋贵子女的那一本厚上许多,安弘澈微微蹙眉,翻开勋贵那一本,扫了一眼便阖上,复又看向另一本,两指一下一下点在上面,并不翻看。

  朝堂中一时鸦雀无声。

  “皇上,宫中已经三年不曾大选,臣以为此次应当广纳妃嫔填充后宫,便擅自做主,准京外三品以下官员子女入册。”站在文官首位的人出列道。

  此人乃是当朝丞相,太子太傅路茂功,同时也是太后的表兄。

  京外官员多如牛毛,要让这些官员子女参选,这般兴师动众,定然劳民伤财。这道理谁都懂,但朝堂中就是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安弘澈拿起那本册子,扫了一眼大殿里的众人。

  文官们统统低着头不敢多话,有几个武将显得有些愤愤却也没人开口。

  “刺啦——”一声脆响,在落针可闻的朝堂上显得极为刺耳,那厚厚的册子不知则的,瞬间被撕了个粉碎。

  “这么多字,朕哪看得过来!”安弘澈冷声道,“等什么九月,下月初三就大选,明日把新名册呈上来。”说完,也不待众人反应,起身甩袖离去。

  静默,长久的静默。

  文武大臣皆愣于当场,丞相更是僵直在原地。

  “诸位这是打算在这里吃中饭呢?”站在高于丞相位,也就是御阶下的人打了个哈欠,正是还没睡醒的昭王殿下。

  文武大臣这才反应过来,冲着空荡荡的皇座行礼退朝。

  “皇兄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舅舅多担待些。”安弘浥凑到路茂功身边乐呵呵道。

  路茂功皮笑肉不笑地看了胖乎乎的昭王一眼,“王爷言重了,圣上不满自然是臣下做的不周全。”

  下月初三就大选,京外的官宦子女根本来不及进京。礼部只得连夜赶制了新的名册,宗正司也着急忙慌地增加人选,免得大选的时候人数太少。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波及到了苏誉的平静生活,没几日,宗正司的名录就下来了。

  苏誉正在后院请昭王品尝新菜,苏家唯一的家丁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二少爷,家里让您赶紧回去,宗正司派人到家里宣名录,指名要您回去再宣!”

  “咣当!”苏誉手里的菜盘子掉到了地上,僵硬地转头看向安弘浥,“王爷,您能想办法帮我补交名帖吗?”

  “啊?”正吃得开心的昭王愣愣地抬头。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38

第十七章 收徒

  宗正司点名要苏誉回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查出苏誉没有婚约也没有递交名帖,直接拉出去打板子以儆效尤。

  安弘浥眨了眨眼,“这时候交名帖,黄花菜都凉了。”心道苏誉怎么就想通了要去大选了,之前不是一直不愿意去吗?

  苏誉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愁眉苦脸地不愿回去,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携款潜逃的可能性。

  大安朝四海升平,对于人口的管理相当到位,就连街上的乞丐都是记录在案的,逃犯除非占山为王,否则置办田地、购买房子、婚丧嫁娶都要经过官府。苏誉作为一个厨子,占山为王的可能性为……负……

  甩了甩脑袋,扔掉那些个不找边际的想法,苏誉去柜上取了些银两,又嘱咐昭王万一他要是被抓了,千万记得来救他,就匆匆地回家去了。

  安弘浥听了苏誉的担心,愣怔了半晌,“他这是怎么了?”

  袁先生悠悠然地走出来,“他是怕宗正司追究他没交名帖的罪过。”

  昭王殿下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个苏誉,也太好玩了,哈哈哈……”

  袁先生忘了告诉苏誉,只要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一般是没有人计较男子不肯参选这件事的。

  苏家大门敞开着,众人都聚集在大堂里,两名宗正司的使官站在中间,脸色不怎么好看。

  苏孝彰在前厅陪着小心,女眷坐在屏风后等着宣旨。

  “他又不是家主,凭什么要等他回来。”苏颖站在大伯母身边,小声嘟哝。她一个庶女,大选是她飞黄腾达的唯一机会,叫她如何不心急。

  “苏家的大事,誉儿自然也该知晓。”赵氏冷声道。

  听到“大事”二字,苏颖的下巴立时抬高了几分,说的也是,这次大选只要她能进宫,这个家里她就是地位最高的人了,苏誉那半个嫡子以后也得看她的脸色,自然该让他好好知道知道。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让几位大人好等!”苏誉进了前厅,大伯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一边说一边瞧着两个使官的脸色。

  没有理会大伯,苏誉掏出两块银子,笑容满面地上前打点,“铺子路远,两位大人久等了。”

  两个使官很是自然地收起银子,脸色依旧冷淡,“既然回来了,那就宣吧。”

  苏誉心中忐忑,觉得自己在劫难逃,这才想提前贿赂一下,没料想歪打正着,宗正司的使官来宣名录,本就是要有花红银子的。

  见两人不为所动的样子,苏誉心中更是没底,咬咬牙又从荷包里掏出两个银珠子,这还是今天刚用新菜肴从昭王那里讹来的,“有劳二位了,请上座。”

  两个使官互看了一眼,这才有了些笑模样,一人道:“苏少爷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大伯看在眼里,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因这名录是经过御批的,宗正司来宣旨众人也要跪听,苏誉请了两人站到上位,便自觉地跪了下来,厅堂中的人纷纷跟着跪下。

  “……上核名录,二等将军府苏氏,定苏誉、苏颖二人参选,于七月初三卯时到宗正司前院……”

  参选?苏誉傻眼了,按说不是漏选就是挨板子,怎么会名正言顺地参选呢?

  宗正司的两个使官什么也没多说,笑着向苏誉道了恭喜便往下一家去了,独留下百思不得其解的苏誉和脸色难看的大伯。

  “弟妹,这是怎么回事?”苏孝彰气冲冲地一把掀开屏风,吓得苏芷惊呼了一声。

  苏誉回过神来,立时快步走过去,挡在嫡母和庶妹面前,“大伯,你这是作甚!”

  赵氏好整以暇地起身,整了整裙裾,“不过是个过场,大伯何必担心。”

  大安朝虽说选男妃,但选男妃的条件十分苛刻,能被选上的都是人中龙凤,多数勋贵前去就是走个过场,若有幸能得皇上青眼,对将来的前途会有帮助。

  这也是苏孝彰极力阻止苏誉前去的原因,苏家一直以来只有苏孝彰与外面的勋贵有联络,苏誉这些年被养在内宅什么人也不认识,万一苏誉因为大选搭上了什么人脉,他这几个月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当初说的好好的,把那铺子给你们,就放弃爵位,如今这是想两个兼得呢!”大伯母李氏掐着腰,指着赵氏的鼻子道,“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想去参加大选,就把鲜满堂交出来!”

  鲜满堂生意红火,如今在京城里也是家喻户晓的,大房一家早就眼红不已,今日又见苏誉出手如此大方,几块银子给的眼都不眨一下,顿时绷不住了。

  苏誉看了看大伯母,仿佛在看外星人,这脸皮还真是厚到一定境界了。

  “当初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那铺子是誉儿的私产,”赵氏拉开苏誉,免得李氏的口水喷到他脸上,“再说了,去不去大选,那是宗正司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你李云秀指手画脚了。”

  大伯被气得脸色涨红,又说不出理由反驳,毕竟去参加大选又不是承爵的意思。可恨他跑了这几个月,爵位的事还是悬而未定,宗正司那些人就是等着他送礼呢,家里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如今苏誉的酒楼这么赚钱,再去宫里认识些显贵上下打点一番,这爵位就是苏誉的囊中之物了!

  大伯夫妇两个这才反应过来,他们都被看似软弱可欺的苏誉母子给耍了。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苏誉揉了揉额角,头疼道:“就我这样的,去了也是白去,颖儿能去大选是好事,今晚我下厨,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

  毕竟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天天这么剑拔弩张,总不是好事。

  苏誉这话一出口,气氛倒是缓和些,大伯脸色依旧不好看。赵氏撇了撇嘴,谁稀罕跟大房的人一起吃饭,不过今天她确实心情好,也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苏颖和她的亲娘,晚间吃饭的时候,苏颖就自觉地坐在了赵氏和李氏的桌前,一副大小姐的样子。

  “芷儿,你也过来坐。”赵氏冲站着的苏芷招了招手,让她也过来坐。

  说是苏誉下厨,其实他也就是去鲜满堂做完菜,把没卖完的食材做了做,让小二给送过来罢了。

  鲜满堂的菜肴并不便宜,苏家的人至今也没去尝过,今日见到桌上的山珍海味,堂兄苏名的眼睛都直了。

  苏孝彰看着这一桌菜,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真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能干,抬头看了看举手投足间满是自信的苏誉,跟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只会被苏名欺负的孩子判若两人。

  “大伯,我敬您一杯,谢谢您肯把家里的铺子给我。”苏誉给大伯倒了一杯黄酒,自己先干为敬。

  苏孝彰端着酒,却没有喝,在桌下踢了一脚自己儿子。

  “谁说给你了,这铺子是苏家的,你要是想承爵,就得把铺子还回来。”苏名吃得满嘴流油,被爹一踢,立时开口道。

  “这爵位我是不打算要的,”苏誉冷下脸来,直直地看着大伯,“这铺子您也要不回去,我早把铺子卖了,如今鲜满堂是昭王殿下的,我只是个帮工罢了。”

  “你说什么?”苏孝彰一惊,“你,你竟然把祖业给卖了!”

  “大伯说笑了,我又不是家主,那自然算不得祖产,”苏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微微皱了皱眉,“爵位的事若是需要我帮忙,大伯尽管开口便是,只是劝您一句,莫打那铺子的主意。”

  说实在的,苏誉真是不擅长这些个宅斗,只能按照现代人的方法,先礼后兵地敲打一番。鲜满堂他倾注了太多心血,是他在这是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本钱,一点也不希望别人染指。

  这一番直白的话,在苏孝彰听来就是明显的威胁之意,只气得双目通红,“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有本事了!”

  一顿饭下来,也没能解决苏家的矛盾,苏誉知道这爵位一日定不下来,大伯一家就不会消停。只是他现在自顾不暇,也懒得再理会这些事。

  宗正司要他下月初三进宫参选,历朝历代的选秀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选完的,这一去不知几天,鲜满堂的生意总得有人看顾。时间紧迫,苏誉决定在一个月内教会两个小厨每人七道菜,这样排列组合下来,每日的两道主菜就有着落,应该能撑不少时间。

  “今日起,我要教你们做菜了,”过了午时,苏誉把两个小厨叫过来,面色严肃道,“这些都是我苏家的家传菜,希望你们能用心学。”

  两个小厨互看一眼,眼中满是惊喜,齐齐跪地。

  厨艺一脉,一直到现代也秉承着古礼,当年苏誉拜师的时候也是磕过头敬过茶的,因而没有拒绝两个小厨的行礼,让小二端了茶水来,“今日我便正式收你们为徒,鲜满堂以后就靠你们了。”

  两个小厨一个叫张成,一个叫王丰,都是农家子,家世清白,聪明伶俐。喝过拜师茶,行过礼,苏誉给了两人没人一把模样古怪的小刀。

  看着两人激动不已如获至宝的样子,苏誉多少有点心虚,这是他找铁匠照着二十一世纪的去鳞刀做的,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其实真不值几个钱。不过,面对着两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崇拜的目光,苏誉头一次有了为人师表的感觉。在现代没来得及收徒,穿到古代反倒收了俩徒弟,倒真是造化弄人。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38

第十八章 暗算

  一个月的时间有限,苏誉为了快些培养好徒弟,每日早早地就到先满堂,两个小徒弟也很勤奋,索性就住在了后厨。看着两人在杂物间里打地铺,苏誉有些看不过眼,跟袁先生商量,把隔壁的一个小院租了下来,里面有三间房,做成大通铺,足够两个徒弟外加几个小二住了。

  说起来,鲜满堂的小二都是从昭王府调来的小厮,一应开支还是昭王府出的,苏誉仔细看了账目,深觉这样做不妥当。他是要跟昭王长期合作的,老占人家便宜总是不好。

  “新的小二已经招到了,倒是不必麻烦,”袁先生阻止了苏誉分账的行为,“他们是家奴,不可能离开昭王府的。”

  “是我糊涂了。”苏誉恍然,王府的家奴虽说是奴,却是很多人不愿放弃的地位,在他人眼里,饭馆小二与王府家奴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新的小二还在培训中,过几日就能上岗,苏誉也不擅长这个,就全都交给了袁先生,只是反复交代,这以后的账目要分清楚,莫不可再让王爷吃亏,进而专心教导两个徒弟。

  两个徒弟,每人学七道菜,一个月时间应是够了。

  做菜最难的莫过于火候和调料的控制,时间紧迫,苏誉就把这十四道菜的调料配好,装在不同的小罐里,上面标明是什么菜的调料,张成和王丰要学的就是火候和材料的处理。

  海鲜食材比其他的食材讲究,哪里能吃,哪里用来做汤底,哪里要提前割掉,先后顺序都不能错,苏誉挑了简单的鱼、虾和扇贝,三种主材要做出十四道菜并不难。

  “今日做酱炒虾。”苏誉拿出一盆对虾交给张成,让他拿去挑虾线。

  酱炒虾,并不是简单的用酱油炒一炒而已,在苏誉以前生活的年代,厨师往往偷懒,直接用调制好的美极酱。在这里没有工业生产的美极酱,就需要手工调配。

  “海鲜料理,最重要的不是下锅之后,而是入锅之前。”苏誉检查了处理好的虾,把一堆调料交给张成。

  去腥,需要料酒,大安朝自然是没有料酒的。苏誉翻看苏记菜谱的时候发现,许多菜里都包含一种调料,名叫“花雕”。

  花雕,也就是花雕酒,乃是一种黄酒。苏誉在东大街买了花雕,又买了状元红、金坛酒、花百漾等等十几种黄酒,都拿来试了试,发现这几种黄酒对于去腥这一作用基本相同,不知为何苏家祖宗只写了花雕这一种,害他猜了好几天。

  蒜蓉、姜蓉、酱油、白糖、花椒、黄酒,一应调料准备妥当,鲜虾去头,放入调料里腌制半个时辰,而后沥干,方能下锅。

  张成这是第一次仔细看苏誉处理材料,就见那修长白皙的十指翻飞,铺料、散粉、点酱,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在表演精湛茶道,不由看得入迷了。

  总有一些人,没事的时候看着很平凡,就像苏誉这般,样貌只能算个中上,为人处世也是庸庸碌碌,只是,当踏入属于他的领域里,他便能瞬间化而为神,那样的光芒万丈,无可匹敌。

  “可记住了?”苏誉停下动作,回头问小徒弟。

  “师父,我怎么觉得您这不像是在做菜,倒像是……”

  “咣当!”一声脆响,打算了师徒俩的谈话,苏誉抬头看去,就见窗口处一小盆原本用来做点心的面粉被打翻在地,一只沾满了面粉的毛团看上去很是生气,一边打着喷嚏一边还不忘狠狠地把胆敢当道的面盆拍开。

  “酱汁儿!”苏誉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把变成白色的小猫抱起来。

  蠢奴!琥珀色的眼中已经满是怒火,安弘澈抬爪拍开苏誉的手,挣扎着跳回案板上,使劲抖了抖毛。该死的,腌虾就腌虾,摆出那副勾人的样子给谁看!抬头看了看呆愣在一旁的张成,猫陛下心中的怒气更盛,忍不住冲他呲了呲牙。

  “好了好了,不生气,”苏誉忍笑再次把小猫抱起来,凑过去亲了亲还沾着面粉的猫耳朵,“来咱们去洗白白就不难受了。”

  该,该死的!

  使出惯用的手段,怀里的面粉猫果然不再乱动了,苏誉满意地摸摸猫脑袋,交代张成照着自己再腌一盆,就丢下徒弟去给猫洗澡了。

  天气渐热,正值午时,不怕冻着,苏誉拿了个小木盆,从蒸锅里舀了热水兑好,试了试水温,这才把毛团放进去。水的深浅刚好,趴着能完全淹没身子,猫大爷舒服地趴下去,把脑袋枕在盆边。

  “酱汁儿,你怎么大中午的跑出来了?”苏誉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见过这家伙了,这一个月他也就在半夜来过两回,这会儿仔细瞧着,似乎比以前大了一圈。

  正眯着眼睛享受的小猫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抬了抬前爪,识趣的猫奴立时握住,用指尖仔细清洗爪缝里的面糊。

  今日沐休,朕来沐浴!安弘澈打了个哈欠,随口应了一句。

  不过,这句话在苏誉听来也就是几个“喵呜呜”,根本听不懂,但他还聊得起兴,“你想吃什么,一会儿我给你做好吃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哎,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那个名帖放哪儿了,我根本就没交,宗正司怎么就点我去大选呢?”

  安弘澈懒得再搭理他,由着他自己在那里絮絮叨叨。

  洗完猫,苏誉用布巾把猫大爷从头到脚擦了一遍,毛毛擦了个半干,怕被风吹着,索性又拿了个干布巾,把猫包起来揣到怀里。

  安弘澈不舒服地挣开布巾,还有些潮气的毛蹭湿了苏誉的内衫,已然入夏,苏誉里面除了这件就没再穿别的,肌肤的触感通过柔软的湿衣传递过来,猫陛下不由得愣了愣。

  “东家,前面出事了,”传菜的小二急匆匆地跑过来,“一个人自称是您兄长,要记账,袁先生不肯,他就嚷嚷着让您去。”

  苏誉皱了皱眉,抬手想把怀里的猫掏出来好过去看看情况。正发愣的安弘澈下意识地用爪勾抓住了苏誉的衣裳,导致他一把没有掏出来。一向惯着他的苏誉也没有勉强,索性就揣着猫去了大堂。

  果不其然,苏誉的堂兄苏名正站在柜台前,嚷嚷不休,大堂里的客人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苏誉,你说,我是不是你大哥?”苏名看见苏誉来了,顿时更加起劲,桌子拍得咣咣响。

  这些日子苏名对苏誉春风得意的样子很是看不过眼,本想来白吃白喝一顿,吃完一抹嘴记在苏誉账上,让他吃个哑巴亏。熟料这鲜满堂是先付钱再上菜,掌柜的油盐不进,就是不肯记在苏誉账上,眼看着大堂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地嘲笑他,恼羞成怒的苏名忍不住发起脾气来。

  苏誉头疼不已,深吸一口气道:“袁先生,我说过,凡是闹事的一律送去京都府。”

  “知道了,”袁先生笑了笑,“已让人去请衙门的人了。”

  “苏誉,你什么意思!”苏名一听去请衙门的人,顿时有些慌神,又不愿意露怯,虚张声势地去抓苏誉的衣襟,“哎呦!”

  刚刚靠近,就被一只利爪挠出了一条深深的血印。

  “扰了客官们用饭,实在对不住,今日在座的没桌送一壶酸梅汤。”苏誉安抚地拍了拍怀中的毛团,朝众人拱拱手。

  窗边的一张桌前,安弘濯盯着苏誉衣襟处露出的一簇金色绒毛,狭长的眼中露出几分玩味的笑。转头看了看被小二轰出去,还在骂骂咧咧的苏名,微微抬了抬下巴,“跟着他。”

  “是。”身边有人应声而去,跟着苏名的脚步,渐渐消失在热闹的东大街上。

  晚间,苏誉做完最后一道菜,揉了揉酸疼的肩膀,转头看看在鱼缸边专心致志捞鱼的金色小猫,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酱汁儿,咱们回家吧。”

  金色的毛耳朵动了动,安弘澈抬头看他,厨房温暖的烛光中,那张并不多么俊俏的脸显得越发柔和,松开刚刚勾到的鱼尾,甩了甩爪子,真是的,仗着朕宠你,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就撒娇。

  回到苏家,苏誉的院子里黑漆漆的,刚刚踏进院子,怀中的小猫突然窜上肩头,于此同时,房门后传来一声闷响,一个黑影咕噜噜滚了出来。

  “哎呦!”那黑影跌坐在地上,哀叫了一声。

  “苏名?你怎么在这里?”苏誉点上烛火,看清了来人,正是白天闹事的堂兄苏名,估计刚才一直躲在暗处,不知怎么踩空了掉下来,手里还拿了个网兜,不知道要做什么。

  苏名脸色苍白,神经兮兮地看了看暗处,又看了一眼苏誉,拔腿就跑。

  “这是怎么了?”苏誉挠了挠头,他可不认为苏名躲在他屋里要做什么好事,不是想偷钱就是想揍他,只是怎么自己摔出来了,还吓得不轻?

  站在肩头的安弘澈眼中尽是寒光,拿个捉兔子的网兜就想捉住朕,真是痴心妄想。

  次日,苏名就病倒了,大伯母不依不饶,说是在苏誉屋里摔坏的。苏誉烦不胜烦,索性也不回家住了,直接住在鲜满堂图个耳根清净。

  转眼到了七月初三,入宫大选的日子。

  赵氏头天把苏誉叫了回去,耳提面命地教导了一番,提点他多与那些个勋贵结交,并把几套衣裳并配饰都给他收拾妥当。

  卯初,苏孝彰已经赶着驴车把苏颖送去了宗正司,苏誉没赶上坐驴车,只能提着包袱走过去。卯正到了宗正司前院,竟然来了不少勋贵子弟,各个锦衣华服,三三两两凑作一堆。

  苏誉一个人也不认识,只能缩在角落里装鹌鹑。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38

第十九章 入宫

  女子都去了后院,有宫里的宫女来接引,男子聚在前院,跟宗正司的官员们一同入宫。

  苏誉站在角落里,发现多数人都空着手,有的还风雅地扇着扇子,只有他傻乎乎地提着个包袱。

  “那是谁呀,竟然自己提着行李。”有人发现了特立独行的苏誉,仿佛看到了什么稀奇。

  大选第一轮今日就开始,通过第一轮的人才会在宫中住下,勋贵行李可以等定下来后让仆人送到宫门口,也只有苏誉这种没有仆人伺候的,才会自己扛着大包小裹。

  “好像是苏家的庶子,开饭馆的那个。”有人认出了他,禁不住嗤笑。

  “苏家那么个破落户,都这副模样了,还好意思来大选……”

  “一个卖鱼的,哈哈哈……”

  不远处的几个少年对着苏誉指指点点,站在他们中间的一人始终不发一言,见有人笑出声才微微蹙眉道:“宗正官就要来了,莫再吵闹。”

  “世子说的是。”那个正笑的人立时止了声,周围的几个少年也收敛了些。

  苏誉看了那人一眼,身材高大,面色冷肃,听其他人的谈话,似乎是鲁国公世子。

  勋贵的爵位,一代代往下传,如果没有再立功,按理说都是要降爵承袭的,只有几个真正的开国功臣,才封了世袭罔替的爵位,而鲁国公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鲁国公家姓高,男子个个习武,一门虎将,现在在位的这位国公爷,征战杀敌依旧不在话下。高家这种门第,才是真正的勋贵!

  苏誉看了看这位货真价实的“真”高富帅,难以想象这样的人如何嫁到宫里去伺候皇上,果然这场大选就是来拉拢人脉的,重点还是在女子那边吧。

  作为一只提着包袱随时会被嘲笑的鹌鹑,苏誉也不打算去结交什么人,索性从包袱里掏出早上做的小鱼饼,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他的酱汁儿就在宫里,为了讨好猫大爷,他特意做了很多小吃,期望着能在皇宫遇见它。

  鲁国公世子状似不经意地又看了一眼苏誉,见他旁若无人地吃起东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多时,宗正司的官员出现,朝众人客气一番,简单宣读了今日的流程,给每人发了一个刻着名字的木牌,再次核对了身份之后,便安排众人上马车。宗正司准备了专用的大马车,由宗正司丞亲自带着进宫。

  香车华盖,八角玲珑,一辆一辆的马车通过高大的宫道,走向气势恢宏的皇宫。

  勋贵子弟的车辆在前,文武大臣的儿子们排在其次,从神武门入宫。女子的马车跟在后面,在神武门前转弯,改道顺贞门,不与男子们碰面。因而苏誉至始至终也没见到他堂妹苏颖。

  从神武门进去,乃是一片宽阔的广场,众人下车,一个约莫有四十岁上下的太监站在前面,笑着向众人行礼。

  “杨公公,别来无恙。”长春侯世子笑着回礼。

  “劳世子惦念。”姓杨的老太监笑出一脸褶子,又跟鲁国公世子打了个招呼,后者只是点了点头,并不与他多言,老太监也不在意,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始宣读宫中的规矩。

  那些个“真高富帅”对这些规矩已经耳熟能详,苏誉还是头次听,很是新鲜。

  大选分为四轮,最快也要十天才能选完,这期间秀女们住在香兰宫,而他们这些,唔,秀男,住在寻阳殿。这期间,无召不得踏出寻阳殿一步,种种规矩加起来,别说是见着皇上,估计连个高级点的太监都见不到。

  苏誉摸了摸下巴,所以前世电视剧里那些个秀女偶遇皇上的戏码,根本是瞎胡扯。

  大安的皇宫有前殿后宫之分,国事朝政都在前殿处理,妃嫔则居住在后宫,中间由一个广阔无比的御花园相隔。两相所占的面积基本相等,甚至前殿的面积要更大一些。他们要去的寻阳殿,就在前殿的范围中。

  寻阳殿除却正殿,其余屋舍都是三层小楼,环绕于正殿周围,众人来到正殿,已经有多名太监等候于此,三个身着官服的人立于一张长桌之后,这便要开始第一轮的初选。

  这场初选,在苏誉开来就是点名外加一个简单的体检。众人拿着自己的铭牌,依次上前回答几个问题,验看身份,同时会筛选掉一部分人。样貌丑陋或是身有残疾的,会被直接收了铭牌。

  苏誉眼看着一个长着络腮胡的仁兄被无情地淘汰,还心有不甘地理论不休,顿时觉得自己来参加选秀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起码出门前记得刮胡子了。

  站位的顺序也是有讲究的,家族地位高的会排在前面,过了初选就能到偏殿去选这几天要住的方面,等排到苏誉的时候,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姓名。”礼部的官员心不在焉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在样貌那里勾了个“中上”。

  “苏誉,字瑾堂。”苏誉恭敬地答道,偷瞟了一眼桌上的册子,发现“中上”之上还有“上乘”“上上”“绝色”三等,除却长春侯世子被勾了个“上上”之外,其余的基本都是“中上”“中下”,就连地位最高的鲁国公世子,也只是个“上乘”。

  看来这里面的黑幕到没有太黑,苏誉有些心不在焉地想,长春侯世子他在神武门那里见过,长得面如冠玉,确实是个美男子,就这样的也不算“绝色”,那什么样的才算呢?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张脸,五官精致到近乎无可挑剔,正是那日带走酱汁儿的暗卫……

  苏誉忽然有些同情皇上了,把鲁国公世子那般威武的汉子当做“上乘”资源,却不知道真正的绝色就藏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真真是暴殄天物!

  “下一个。”就在苏誉神游之际,他已经通过了初选,宗正司的木牌被收走,换成了一块更为精致的腰牌,上面缀了个长长的青色流苏,而那边文官子弟收到的则是缀着蓝色流苏的腰牌。

  出了正殿,有太监指示苏誉往东去,姓杨的老太监就站在东边小楼下,见苏誉慢慢腾腾的样子,脸上有些不耐,“苏少爷来晚了,就住玄字十三号房吧。”

  “公公,那十三号房……”旁边的小太监闻言,看了看苏誉,有些欲言又止。

  杨公公挑了挑眉,慢慢悠悠道:“天字的房都满了,玄字房都不朝阳,几号都一样。”

  这话说出来,自然是有玄机的,天地玄三等房,天字号的满了,玄字号不朝阳,那还有地字号可选,想住的好点,自然要给些好处费的。

  苏誉自是听懂了的,却没打算花这个冤枉钱,故作不知道:“无妨,住哪里都一样,有劳公公了。”

  “哼。”老太监冷哼一声,扔了把钥匙给他。

  玄字十三号,在一楼的角落里,果然一点也不朝阳,打开房间,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下里看了看,毕竟是皇宫,其实条件挺不错的,起码比苏誉自己的房间强,除却墙角有些发霉的斑点,家具也有些返潮。

  苏誉把包袱扔下桌上,就扑到床上摊成一片。

  总算体会到什么叫“远途无轻重”了,原本不怎么沉的包袱,掂在手里折腾一整天,也能把人给累坏了。

  院子里逐渐热闹起来,勋贵家的仆人将行礼送了过来,小太监们忙活着给各个房间送行礼、收拾东西,只是没人来搭理苏誉,由着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经擦黑了,苏誉爬起来摸了摸肚子,竟然也没人来叫他吃饭。推开窗户看了看……什么也看不到。只因他这屋子的窗户正对着院墙,打开窗就是墙。

  无聊地抬头,正看到一抹金色跃上墙头,苏誉顿时眼前一亮,“酱汁儿!”

  金色的毛团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掉下去,瞥了一眼傻乎乎不停挥手的苏誉,安弘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蠢奴,到了皇宫,竟然还敢叫朕这个名字!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39

第二十章 亲王

  苏誉没想到进宫的第一天就能见到酱汁儿,兴奋地抱着猫蹭了半晌,最后被忍无可忍的猫陛下一爪拍倒在床上。

  “酱汁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苏誉挺尸一样趴在床上,用鼻子去够头顶垂下的猫尾巴,那尾巴松松软软地垂在他眼前,等他伸长了脖子去碰的时候,就会忽然挪开。这样无聊透顶的游戏,苏誉却玩得不亦乐乎。

  安弘澈站在苏誉的脑袋顶,好奇地看了看床柱上翘起的漆皮,伸爪挠了一下,漆皮晃了晃,再挠一下,又晃了晃。

  “先吃点东西吧,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苏誉坐起身来,把头顶的猫抱进怀里,抬手将那漆皮揭下来扔到一边,免得半夜掉下来呼脸上。

  安弘澈甩了甩尾巴,跳上屋中唯一的桌子,居高临下地巡视了一圈。房间中十分昏暗,没有人来掌灯,但这丝毫不影响猫的视力。陈旧的摆设,掉漆的家具,半旧的床帐,还有墙上斑驳的霉点,这一切看起来糟糕透顶,

  空气中充斥着潮湿的味道,安弘澈抖了抖毛,很是不悦。他没想到皇宫中还有这么破旧的宫室,这群狗东西,怎么做事的!

  等几乎所有的房间都亮起了灯火,才有一个小太监慢吞吞地给苏誉送来一根蜡烛,并且交代他按时熄灭烛火,免得犯了忌讳。

  苏誉倒是无所谓,在苏家的时候,为了省钱,他也常常不点灯。谢过了小太监,把藏在怀中的猫抱出来,摸出小鱼饼,美滋滋地享受喂猫的乐趣。

  知道猫不喜欢这潮湿的环境,苏誉用唯一的蜡烛烘了烘枕头,好让猫大爷睡得舒服点。

  安弘澈嫌弃地挠了挠,把上面不怎么结实的绣图挠开了线,直到苏誉躺上去,才不情愿地围在他脖子边。蠢奴,没有朕在身边,真是越过越差劲了!

  苏誉蹭了蹭脖子上暖呼呼的毛毛,“酱汁儿,你要是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真是的,又撒娇!安弘澈扭过头去,尾巴尖微微地晃动,真是拿你没办法,但是撒娇也是没有用的,想做朕的人,就得靠自己的本事,朕是绝对不会徇私舞弊的!

  天还没亮,安弘澈就离开了。

  今天就要开始第二*选,因着早朝的缘故,官员和宗亲们上午基本上没空,上午苏誉这群人除却要去正殿集合一下,熟悉下午的流程,别的就没什么事了。

  天字号房,每间都有一个小太监伺候,早饭也会准时送到房中,其他房间的人则由几个太监一起伺候,苏誉倚在门口看着远处的食盒,目测了一下距离,估计送到自己这里都凉透了,耸了耸肩,打算积极主动地自己去领饭。

  还没走两步,正迎面撞上了匆匆而来的杨公公。

  “苏少爷,”杨公公还是那副表情,“杂家正有事找您呢。”

  杨公公冲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抬了抬下巴,两人便进了苏誉的房间,三两下收拾好了苏誉的行李。

  “真是对不住,今日复选,各家少爷带了许多要用的物件,刀枪剑戟的没处放。这玄字十三号房要用来做库房,只能委屈苏少爷移步了。”杨公公说得很是理所当然。

  苏誉皱了皱眉,这玄字十三号在一楼角落,要说做库房也对,但是那边还有几间房明明是空着的,为何偏要让他挪位置?

  虽然满腹的疑惑,怎奈人在屋檐下,人家说的冠冕堂皇,苏誉也不好辩驳什么。想来想去,自己一个破落户,实在不值得这些人花心思对付。

  虽然觉得住哪里无所谓,但是当站在新房间门前的时候,苏誉还是震惊了一下。

  两面朝阳,风水极佳,雕梁画栋,天字二号房!

  “公公,这个……”苏誉有些迟疑,以他的身份是绝不可能住进这间房的,天字一号房,住的就是鲁国公世子,他一个小虾米凭什么住二号?

  “长春侯世子不喜这个‘二’字,这间便空着了,”杨公公理所当然地说着,“玄字其他的房都要做库房了,如今只剩下这一间,就委屈公子了。”

  苏誉眨了眨眼,一点也不委屈,真的。

  两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将屋里收拾了一遍,杨公公指着其中一个道:“他叫小顺,以后这几日就由他伺候苏公子。”说罢,也不等苏誉回答,转身就走。

  “公子请在屋里稍后,小的这就去把早饭端来。”小顺请苏誉进屋休息,自己一溜烟跑下了楼。

  天字号房只有五间,都在三楼,各个朝阳,宽敞明亮。前面是红漆雕栏,凭栏远眺可以看到大半的皇宫前殿。房间的面积比得上玄字房的三间,用屏风、隔断隔成一个套间,外面是桌椅软榻,里面是卧房,屏风后还有浴桶。前后通透,打开窗户,清晨清凉的风穿堂而过,驱散了初夏的闷热。

  苏誉看了看屋中的摆设,顿时有一种从快捷酒店挪到了五星级套房的感觉。

  还没愣怔过来,小顺已经把饭食摆好了。四个小菜荤素搭配,两笼点心精致可口,一碗粥还冒着腾腾热气。

  昨天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的苏誉顿时食指大动,不要钱的饭,不吃白不吃,风扫残云地将一桌饭食吃了个精光。

  出门的时候恰好碰到了鲁国公世子,那人看了看苏誉,对于苏誉出现在这里只是愣怔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那张面瘫脸,跟他打了个招呼就虎虎生风地下楼了。

  到了寻阳殿正殿,众人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苏誉刚一进门,就觉得有十几道视线扫过来,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早上的事已然传遍了,众人似乎一致认为苏誉是巴结上了鲁国公世子,否则谁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他搬到天字号房去。于是,原本喜欢对苏誉指指点点的几个少年,今天收敛了不少,就连长春侯世子见到苏誉,也笑着与他点头示意。

  不明所以的苏誉:“……”

  一头雾水的鲁国公世子:“……”

  皇家的大选据说分为四轮,初选之后是复选、终选、定级。

  初选,核定名录,筛选掉貌丑、残疾或其他不符合条件的人选。

  复选,面见皇室宗亲,挑选的乃是品貌才学。

  也就是说,想要通过第二轮,才和貌起码要占一样。下午的大选,每个人都要展示一样才艺,供皇室宗亲们欣赏,最后的去留也由这些宗亲们裁定。

  皇家对这个三年才举行一次的大选十分重视,皇上的两个镇守边关的皇叔,都不远千里地赶了过来。

  大安皇室子嗣繁盛,但每一代能封亲王的却很少,像先帝那一辈,就只有这肃王十三王爷和凌王十七王爷封了亲王,其余的最多是个郡王,远远的指了个小封地就不了了之。

  肃王和凌王分别驻守西边和北边两个要塞,常年不在京中。肃王还好些,从西边走官道几天就能到皇城,凌王从北地那荒漠上奔回来,今日才堪堪抵京。

  “十七叔一路车舟劳顿,不如改日再行复选。”昭王看着风尘仆仆的自家叔叔,忍不住向皇上建议。

  皇帝陛下挑眉看了看跪在御阶下的十七叔,满目的嫌弃。意思十分明显,就这还吹嘘自己神勇无敌,骑两天马就不行了?

  凌王也就三十岁上下的样子,长得十分精神,即便刚刚下马,也丝毫看不出疲惫,闻言立时瞪了胖侄子一眼,抬头对皇上道:“大选非同小可,万不可为臣一人耽搁了。”

  “凌王说得有理,边关要紧,两位王爷还要早早赶回去,大选自然是越快越好。”丞相路茂功出言道,他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让两个手握重兵的王爷进京,奈何皇上不听。

  “边关太平得鸟都不下蛋了,本王与十七弟打算在京中多住几日。”浑厚的嗓音声如洪钟,正是站在武将首位的肃王。

  肃王长得身材魁梧,面目冷肃,在西北养成的野性子,说话直来直去,连着上朝这几日,天天把一群文官气得直哆嗦。

  皇座上的安弘澈眯了眯眼,“既如此,午后的复选便交给两位皇叔主持,朕就不去掺和了。”

  “皇兄,臣弟也想跟去看看。”下了朝,昭王立时颠颠地跑到皇帝的寝宫,求自家哥哥让他也去,对于苏誉要表演什么才艺,他真是好奇地要死。

  安弘澈懒洋洋地侧躺在硕大的软垫上,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弟弟,又阖上了双目。

  安弘浥不死心地蹭过去,企图用装可怜来换得下午的福利,谁料一个没站稳,哎呦一声摔到在柔软的地毯上。一片白光闪过,昭王殿下的衣服散了一地,人瞬间不见了踪影。一只胖乎乎的小猫,晕头晕脑地从衣服里拱了出来。

  小猫长着黄白相间的斑纹皮毛,因为太胖,几乎看不出脖子来。

  原本似乎睡着的皇帝陛下瞬间睁开了眼,看着那黄白相间的毛球笨手笨脚地往外爬,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小胖猫刚刚挣脱衣服的束缚,抬头就看到一片金色兜头而来,顿时哀叫一声,被长着金色皮毛的小猫咬住了耳朵。

  “哥,松口!”小胖猫挣扎着扑腾。

  金色小猫完全没有理会弟弟的反抗,四爪齐上地抱着小胖球一阵搓挠。小胖猫不甘心,挣扎着去咬哥哥的尾巴,两个毛球顿时在软垫上滚成一团。

  “启禀皇上,肃王与凌王求见。”太监总管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40

第二十一章 复选

  正咬得起兴的两只闻言,顿时僵硬了一下,安弘澈伸爪拨了一下不远处的丝绦,门外的铃铛顿时响起,这便是同意觐见的意思。正待变回来,突然被弟弟咬了后爪,皇帝陛下顿时怒上心头,敢偷袭!果断反击回去,两只小猫再次打成一团,完全不理会还等在门外的皇叔们。

  于是,当两位亲王推开寝宫内殿的大门时,就到看两个挤在一起的毛团,骨碌碌地从软垫掉到了地上,又挣扎着爬回软垫,继续厮打。

  肃王:“……”

  凌王:“……”

  太监总管汪福海在心中哀叹一声,尴尬地朝两位亲王请施一礼,便退了下去。

  肃王瞪大了眼睛,盯着两只毛球:“咳咳……”

  凌王搓了搓手,向后退了半步,箭一般地朝软垫冲了过去:“十七叔来啦!”

  一只黑黄相间的大猫窜上软垫,把两只小毛球都扑倒在地,按在怀里使劲揉搓。金色的小猫十分不满,晃了晃尾巴,尾尖的一撮白色绒毛微微发光,一下把大猫甩开,顺势跳起来,凶狠地扑上去,咬住了大猫的耳朵。

  小胖猫滚到了一边,见哥哥占了上风,立时兴奋地跟着去咬另一只耳朵。

  “嗷,十三哥,救命!”大猫踢腾着四爪叫唤。

  看着弟弟被侄子修理,肃王刚毅严肃的脸出现了裂痕,觉得手痒不已,终于也忍不住化作大猫加入战团。

  “喵——”

  “十三哥,你压着我胡子了!”

  ……

  复选定于午后开始,皇室宗亲们早已到齐,两位亲王却迟迟不来。

  “两位亲王真是好大的排场。”苏颖站在假山后面,一边张望一边说道

  复选就在御花园,男子由皇室宗亲选定,女子则由太后甄选。秀女们站在一片假山之中,假山成合抱之势,围着中间一座小亭,层峦叠嶂,修得极为精妙。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却瞧不到里头的情形。

  这会儿太后也没来,秀女们好奇地围在假山后往男子那边张望,苏颖见身边的长春侯家小姐有些不耐,不敢抱怨太后,便出声抱怨起两位亲王。

  长春侯小姐看了一脸谄笑的苏颖一眼:“你懂什么,十个宗亲也抵不上一个亲王。”

  苏颖讪讪地笑了笑,接过长春侯小姐手中的团扇替她扇风。因着巴结上了长春侯家的嫡小姐,苏颖这两日过得挺不错。她觉得这位小姐定然会被选中成为贵妃的,不仅人长得漂亮,消息也十分灵通,到时候自己跟着进宫就有个靠山,自然伺候得越发殷勤。

  “听说你那个堂兄巴结上了鲁国公世子,”长春侯小姐冷笑道,“你们苏家的人还真是一个德行。”

  苏颖闻言,顿时出了一头冷汗,暗骂苏誉净给他添乱。这长春侯家小姐一直认为自家兄长比鲁国公世子强,处处把两人放在一起比,天天打听男子那边的状况,听闻众人更追捧鲁国公世子,就会气得拧帕子。

  “他不过就是个卖鱼的,一会儿定然会出丑。”苏颖惶急之下口不择言道。

  “哦?卖鱼的?”长春侯小姐咯咯地笑起来,“勋贵竟然还有卖鱼的?”

  “待会儿众人要展示文武艺,他要做什么呀?”身边其他的秀女闻言,也上来凑热闹。

  “那你会不会卖鱼啊?”有人讥笑苏颖。

  “他不过是我二叔家的庶子,跟我可没什么关系。”苏颖满脸通红,仿佛她自己是个嫡女似的,也完全忘记了她进宫穿的这套衣服还是苏誉出钱给卖的。

  正说着,姗姗来迟的两位亲王终于到了。

  皇室宗亲和两位亲王手中各有一本小册,面上写着每一个参选者的姓名、家世以及初选的情况,待一人表演过后,可在名下勾选。复选分为“下、中、上、上上”这四等,只有得到半数以上的“上”等评价,才能通过复选,进入终选。

  勋贵子弟和文官子弟这次不再分开,抽签决定表演的顺序,苏誉抽了个十分靠后的签,就默默地站到了一边,悄悄看了看两位神情肃穆的亲王,暗忖昭王殿下怎么没有来,那家伙不是一直嚷嚷着要给他投票的吗?

  皇室宗亲坐了一圈,两位亲王坐在正中,杨公公手拿一张黄绢,挨个唱和出场的人名。

  勋贵子弟多数表演武艺。

  鲁国公世子耍了一套枪法,一杆银枪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好!不愧为将门虎子!”肃王拍手叫好,宗室们也纷纷称赞不已。

  文官子弟的表演则更为繁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还有几个人一起表演对对子的、赛诗的,甚至有人当场做了一篇策论。

  宗室们纷纷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肃王殿下对于武艺比较感兴趣,而凌王则昏昏欲睡。

  苏誉看了半晌,更加确定这大选的目的根本不是选妃,而是为了露脸以求仕途的。试想皇上娶一个天天舞枪弄棒的妃子,或是张口就是国计民生的妃子,那该有多糟心!

  “下一个,苏誉。”杨公公尖锐的声音唤回了神游的苏誉。

  负责搬道具的小太监在空场中央摆了个桌子,众人以为苏誉要表演作画;谁知小太监又在桌上摆了几把刀,众人猜测这是要表演雕刻;之后又在桌上放了砧板,众人……

  苏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顶着巨大的压力站在桌后,默默地从木盆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琴棋书画、刀枪剑戟,他苏誉,真的,一个都不会!想破脑袋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特长,能拿来表演的只有……杀鱼技能了……

  “苏誉,献演的是……杀鱼。”杨公公尖细的声音传了很远,整个御花园有一瞬间的静默。

  “噗——”凌王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顿时喷了出来,溅了肃王一脸。

  肃王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面无表情地给了凌王后脑一巴掌。

  人群中传出一阵阵憋笑的声音,苏誉硬着头皮拿起了一把刀。

  不远处,一只金色小猫轻盈地窜上假山,蹲坐在最高点,后面跟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胖猫。小胖猫因为腿有些短,划拉了两下才爬上去。

  深吸一口气,苏誉闭了闭眼,事已至此,总要继续下去。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专注于手中的鱼。

  刀功,重在腕力,如同操纵乐器。有些人用刀,看起来手法繁复,花哨无比,实则浪费气力,切出的东西也不甚精细。真正的高手,则返璞归真,通过手腕的角度调整,便可轻松自如地挥刀,甚至有时候根本看不到手上的动作。

  苏誉的杀鱼技能便是如此。

  不过既然是表演,就要弄得好看些。前世苏誉也曾参加过美食大赛,为了博眼球,特意练过一些好看的花刀,既能表演,也能杀干净鱼。

  开膛破肚,扣腮去鳞,行云流水,毫无阻碍,一把小刀在他手中犹如活物,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动,小刀在指间灵活地翻转,宛如一尾银色小鱼。

  收刀,苏誉将杀好的鱼摆在桌上,看起来还是完完整整的一条鱼。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鱼尾,轻轻晃动了一下,瞬间抽出,整个鱼骨连同鱼尾都被抽了出来,而鱼身还是完完整整的!

  “喵呜!”小胖猫惊讶地叫了一声。

  金色小猫头也不回地拍了弟弟一爪子。

  苏誉听到了猫叫,抬头正看到蹲在高处的金色小猫,不由得微微一笑。抬手将鱼肉扔进装满水的桶中,白嫩的鱼肉瞬间分开,一片一片形似花瓣,根部却又相连,宛若牡丹盛放。

  “妙啊!”凌王惊呼出声,有了这手法,就再也不用担心卡鱼刺了!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十三哥。

  肃王微微颔首,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苏誉看了看宗亲们那副抽搐的表情,擦了把汗,他这么卖力,应该不会因为态度不端正而获罪了,当然更加不可能选中晋级就是了。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40

第二十二章 安国塔

  男子这边虽然有几十号人,但因为文官子弟们的“团体表演”众多,倒是省了不少时间,一下午就差不多了。

  复选的结果并不会当场公布,须得等到明日才能知晓。因为人数众多,最后的成绩需要统计,况且那么些关系户,宗亲们总要合计一下,免得得罪人。但总的来说,选男子的速度是很快的。

  而女子那边相对的就要慢得多,据说太后看了一遍什么也没说,只让宫女们给秀女发了针线考校女红,三天之后再来验看。这期间又让礼乐司的人教秀女们跳舞,说是最后一天的宫宴上要给皇上看的,大选结束也就显得遥遥无期起来。

  苏誉心安理得地回到寻阳殿收拾行李,估计明天就能回家了。亏得以为要被困在这里十几天呢,竟然忘了以他的资质很快就会被刷下去,完全是白担心。

  晚间,苏誉吃饱喝足,在屋里等了半天也没见酱汁儿来找他,猛然想起来小猫还不知道他换房间了,赶紧从包袱里摸出几块小鱼饼,挂在后窗上。三楼的后窗离墙还有段距离,不过以酱汁儿的聪明才智,应该是知道走楼梯的……吧。

  要是小猫今天不走后窗走前院怎么办?

  苏誉烦恼地抓抓头,索性走出门去,趴在栏杆上。他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夜能视物的猫眼总能看到他了吧。

  勋贵子弟住的乃是寻阳殿的东偏殿,这栋小楼也是面朝东建的,站在三楼,可以看到大半个皇宫前殿。

  刚刚到掌灯时分,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几点余晖昏昏沉沉地笼罩着皇宫,将那朱红琉璃瓦映照出几分寂寥之感,也就将中央的那一处高塔凸现出来。

  皇宫中的建筑大多不会超过三层,大安皇宫却有一处例外,就是位于皇宫中轴线上的一座七层玲珑塔。那塔建得十分漂亮,高耸入云,每一层都修得极高,此刻正一层挨着一层地亮起灯火,从大窗户里透射而出,宛若一个精致的灯笼,向皇宫的四面八方散发着光芒。

  “果然,在皇宫里看,这塔要美上数倍。”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苏誉回头,正看到跟他一样出来纳凉的鲁国公世子。

  一句“鲁公子好巧”刚要出口,苏誉猛然想起来人家不姓鲁,一时又想不起来鲁国公姓什么,不免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在下苏誉,与公子比邻两日,还未打声招呼,实在惭愧。”

  鲁国公世子不以为意,跟他一起靠在了栏杆上,“高鹏,表字万里。”

  苏誉眨了眨眼,原以为他这种年过二十来参加大选的“大龄未婚青年”应该是凤毛麟角,没想到堂堂鲁国公世子也是个“剩男”,顿时觉得与他拉近了不少,便笑着继续刚才的话题,指着那个“大灯笼”问:“世子可知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塔名叫安国塔,苏誉倒是听过这个塔的名字,因为实在太高,在京城其他地方也是可以看到这座塔的,但京城中的百姓对于这个塔是用来做什么的却一无所知。

  高鹏看了他一眼,复又看向那玲珑剔透的高塔,沉默了良久,久到苏誉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的时候,才缓缓地说,那是国师的住处。

  国师?苏誉瞪大了眼睛,还真的有国师啊!

  因为选秀的关心,苏誉前些时日恶补了大安的律法,觉得这个朝代有很多东西有匪夷所思,其中有一条就是关于国师的规定。

  大安的国师,是一个高于亲王爵位的存在,在大安朝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国师的权利甚至于有时候会凌驾于皇权之上!这种扯淡的规定,定然会造成皇位的不稳,试想有什么大事都要国师算一卦再决定,那简直跟扔骰子一样不靠谱!

  “万里兄,”正待再问什么,长春侯世子从楼梯上走过来,笑着跟鲁国公世子打招呼,见他二人在这里吹风,便自来熟地也凑了过来,“苏兄今日的表现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苏誉干笑两声,“叫我瑾堂便是。”他们俩之前没说过话吧,上来就叫“酥|胸”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趁着今日是映月日,赶紧朝安国塔拜一拜,但愿国师给我的评价不会太难看。”长春侯世子笑着提议。

  安国塔每七日会点亮一次,这便是映月日,其余都是观星日,国师要在塔顶观摩星象,不可打扰,只有映月日的时候,才会接受人们的祝福和愿望。

  正说着,七层玲珑塔已经全部点亮,恰好代替了沉没的夕阳,映亮了整个皇宫。院子中已经有人在朝着塔的方向跪拜了,就连正在干活的小太监,也低头施礼,停顿片刻后才又继续干活。

  “愿大选期间我妹子不会再惹麻烦。”长春侯世子低声念叨了一句,方才他买通的太监传话来,说他妹妹哭闹不止,吵吵着“大家闺秀岂能如同歌妓一般当众起舞”,说什么也不肯学跳舞,弄得他很是头疼。现在就祈祷国师保佑,可千万别让他妹妹选中了,皇上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这要是惹怒了皇上,他们家族都要跟着遭殃。

  那些个目不识丁的百姓好糊弄也就罢了,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世子虔诚的跪拜祈祷,苏誉感到万分震惊,这种信仰的程度已经远超过了他的认知。

  左等右等,金色的小猫也没有来找他,苏誉有些失落,自己躺在豪华的木床上滚了滚。关于国师的事,他实在是憋得不行,想找个人好好说说。

  传说前朝灾难重重,战火不断,到了末期已经民不聊生,大安朝却是自开国以来就风调雨顺,少有灾情,百姓安居乐业,甚至边关都常年太平。人们都说是因为国师的神力庇佑,大安皇室是受到上天眷顾的皇室。

  本来觉得这封建迷信挺扯淡的,但今晚跟两个世子的交谈让他发现,国师似乎真的是有些匪夷所思的能力的,一时间想到他自己就是穿越来的,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也许真的存在。那么,国师会不会知道穿越回去的办法呢?

  想到这里,苏誉不由得激动起来,有机会一定要见见这位国师才行!听长春侯世子的意思,终选是由国师来裁决的,到时候是不是能见到呢?

  皇帝陛下可不知道这蠢奴又在胡思乱想了,他此刻正蹙眉看着身边的小胖球,“这几日你便住在偏殿吧。”说着,捏住他的后颈肉打算扔给身边的汪福海。

  黄白相间的小胖猫死抓着身下的软垫不撒手,明显是不愿意离开。

  “皇上,王爷许是不愿住偏殿。”汪公公同情地看着眼泪汪汪的小胖猫,那偏殿一直宣称是给皇上养的猫住的地方,里面摆着猫窝,但毕竟是个摆设,住着自然没有皇上的寝宫舒服。

  “不住偏殿,难道跟朕住吗?”安弘澈很不满,弟弟在这里碍事,他总不好变成猫跑到寻阳殿去,那蠢奴又不知道在干什么蠢事,真是让人不消停!

  “启禀皇上,凌王求见。”殿外传来通禀声。

  安弘澈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宣!”

  昭王殿下忙不迭地朝远处跑了几步,他才不要去住那狭小的偏殿呢!皇上的寝宫是整个皇宫最舒服的地方,整个寝殿都铺着地毯,大半个屋子都是软垫,还挂着繁复华丽触手可及的丝绦,每次他变成猫变不回去,就说什么也要赖在这里睡。

  “臣参见皇上。”凌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皇叔深夜前来,所为何事?”安弘澈依旧懒洋洋地躺在软垫上。

  “关于今日复选,有些事要回禀,”凌王一本正经的说着,顺手把爬到他手边的小胖猫捞到怀里揉了揉,“对了,这次从那些番人手里得了不少好东西,有一样很是有趣,是打算送给弘浥的。”

  安弘澈被摆手让凌王起身,顺道示意汪福海先出去。

  凌王站起来,大大咧咧地走到皇上身边,在软垫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花花绿绿的球。那球以金丝扎成,做成镂空的,中间放了个叮当作响的铃铛,四周栓了不少色彩艳丽的丝绦。

  安弘澈看到这东西,脸顿时黑了,还未来得及阻止,凌王已经把球扔了出去,并且瞬间化成大猫跑去扑球。

  小胖猫顿时也兴奋起来,跟着十七叔去追那会响的球,一时间,静谧的寝宫里充满了“叮叮当当”和“喵呜呜”的吵闹声。

  远处的宫室里,肃王认真看着复选的名录,皱了皱眉,苏誉这样的人才一定要留住,得提前跟国师打个招呼,相信十七报给皇上,皇上也会同意的。

  而被兄长寄予厚望的凌王……

  “十七叔,你刚要跟朕回禀什么来着?”

  “……喵?”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41

第二十三章 辣椒

  次日午后,公布终选名单。

  复选的人数众多,勋贵和文官子弟加起来近百人,但能得到挑剔的宗室半数以上的“上”等评价是很难的,最后能进入终选的人不足双手之数。

  文官子弟倒还好,毕竟他们要走仕途最后还是要靠科举,勋贵则不同,他们的前程完全是靠皇恩,因而对于结果异常地看中。就连一向沉稳的鲁国公世子,也早早地下楼去看结果了。

  苏誉把包袱整理好才慢吞吞地去看榜。

  寻阳殿的正殿里挂着一张五尺见长的红绢,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每个人的结果,十个宗亲两个亲王,所有的评级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那杀鱼的来了……”刚一走近,就有人对着苏誉指指点点,人们看他的表情颇为怪异,就连鲁国公世子都忍不住往这里瞧了几眼。

  苏誉抽了抽嘴角,这大安皇室还真是“公平公正公开”,还以为念个名单就能放他走了,谁料想发榜公布,丢人也不让人低调地丢。

  但凡是中选的,名字是用朱笔书写,自然就格外显眼,苏誉有些不忍心去看自己的成绩,索性先去看中选的。

  高鹏,上上上中中上上上上上,上,中。

  岑暮笙,上中上……

  朱笔书写的名字不足十个,各个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苏誉觉得都是意料之中,直到看到最后一个名字

  苏誉,下下下中上上中下下,上上,上上……咦?

  本来惨不忍睹的成绩,因为两位亲王都给了“上上”的评价,破格录用。

  表演杀鱼技能,竟然能中选!

  直到再次站在御花园里,苏誉还是有点懵,他觉得皇室一定是在开玩笑。

  无论怎样,大选还是要继续的,落选的人当天就离宫,而最早收拾好包袱的苏誉,却被拉到了御花园继续选秀。

  终选由两位亲王出题,结果交由国师裁决。

  众人对于通过终选根本不抱希望,据说这一代的国师生性淡漠,十分苛刻,想要通过他的考验几乎是不可能的。三年前的那场大选,国师就给了所有人“下下”的评语,没有选中一个男妃。

  不过,但能得国师一语,哪怕是个“尚可”也足以光耀门楣。

  众人被引到一处偏殿,殿中放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些,乃是本与十七弟在番邦得来的宝物,你们每人挑选一样,说出它的用途,对与不对,好与不好,皆由国师决断。”肃王指了指殿中的物件,示意众人随意挑选。

  苏誉微微蹙眉,这种开放性的题目,还真不好说。大致巡视了一圈,殿中摆的有珠宝、书画、药材、麻布等等,特别珍贵的还有太监专门捧着、牵着,像那把流光溢彩的“麝月弓”,还有威武神骏的青骢马。

  “这些物件有些本王也不知是做什么的,”凌王笑着道,“若是说得好,挑中的东西就作为封赏。”

  听到挑中的东西可以拿走,苏誉不由得眼中一亮,要知道,番邦的东西向来珍贵,王爷弄来的贡品更是有价无市!

  鲁国公世子的一双眼睛,已经粘在青骢马身上挪不动了,杨公公方宣读完规矩,他便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接过了小太监手里的缰绳,仿佛看到了绝世美人一般,摸着那漂亮的鬃毛爱不释手。

  其他人则谨慎许多,在殿中慢慢验看。

  这题目看似简单,实则内涵玄机。要说一个物件的用途,必然不是单单的让说怎么使用,往近了说,你选这样东西是为了什么,为了己身还是为了家国;往远了说,这些番邦之物,能给皇室,给大安朝带来什么。

  越是聪明的人越是想得多,这些天之骄子各个愁眉紧锁,陷入了焦灼之中,大殿内一时落针可闻。苏誉也很纠结,夜光杯、琉璃灯、玛瑙珠……到底哪个更值钱?

  这些个宝物,有些是单个的,有些是用器皿装的,但无一例外的各个包装精美,唯独角落里有一个草筐,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按照通常的说法,越是看起来破烂的东西,越有可能是最值钱的宝物。苏誉好奇地走过去,抬手扒开上面的干草,猜测着是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看到了,一大筐鲜红油亮,闪闪发光的……辣椒……

  辣椒!

  作为一个川味厨子,没有辣椒的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

  苏誉觉得脑袋“嗡”地一下,一把抱住那破烂的草筐就不撒手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挑选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挑选青骢马,可以驰骋沙场,保家卫国;挑选麝月弓,自然能弯弓神雕,奋勇杀敌;挑选了辣椒……

  “此物学生曾于书中读过,”礼部尚书家的公子捧着一朵天山雪莲,深情肃穆,“此乃雪山上的仙物,传说是天神遗落于凡间的玉钗,以之镇宅,驱病魔,避万邪。王爷能得此物,足见神佑我大安……”

  一旁的文书将这一番话记录下来,并和天山雪莲放在一起。

  苏誉眨了眨眼,这话要是让他说,他肯定会说“雪莲是一种不错的食材,炖甲鱼汤大补,做糕点也好吃……”不过,他要是这么说的话,会不会被侍卫扔出去?

  看了看其余人手里的东西,又看看自己的草筐,苏誉吞了吞口水,要是别的还能编排个利国利民的话来,一筐辣椒要怎么说?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41

第二十四章 国师

  凌王见苏誉选了那草筐,很是惊讶,那个是他在番人手里偶然得到的东西,一直以为之一种药材,打算拿回来给太医院研究的,“苏誉,你选的那是什么?”

  其余人都阐述完毕,各个说的波澜壮阔、忧国忧民,苏誉却一直低着头,直到被点名才回过神来。

  这东西毕竟以后他要拿出去卖的,自然不能撒谎,而且他对这个朝代的忌讳知之甚少,指不定那句话就说错了,吭哧了半天,苏誉只能实话实说:“启禀王爷,此乃一种食材。”

  “食材?”凌王捏起一根辣椒,凑到鼻子附近问了问,辛辣的气息窜进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你怎么知道的?”这东西他都是头一次见,苏誉又怎么会知道,十七王爷微微眯起眼,看向苏誉的目光中满是审视。

  苏誉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这东西还有什么牵扯,若是跟国家机密有关,那他可就冤死了。

  “回王爷,草民家里有本祖传菜谱,里面提到过这种东西,此物名叫辣椒,乃是一味作料,可以做出极为罕有的美味。”斟字酌句地慢慢答道,编谎话总要有个思考时间,何况忽悠的对象还是位高权重的亲王殿下。

  “是么?”凌王眼前一亮,回头跟十三哥对视一眼,昨日他们留意了苏誉的家世,想起来他是苏家的后人,苏家的菜已经失传好几代了,“你说说这能做什么菜,若是当真好用,本王便再弄些来。”

  苏誉心中一动,抬头看了一眼好奇不已的凌王殿下,这个时空的地理环境与他熟知的不同,他并不能确定辣椒籽在京城这里可以种活,若是不能活,也许可以通过昭王跟他皇叔合作,思及此,苏誉便拿出了谈生意的架势,详细介绍起了辣椒相关的菜肴:“此物可以驱寒祛湿,用以调配寒凉之物,特别是鱼虾螃蟹之类极为美味,可以做香辣蟹、香辣虾、水煮鱼、麻辣小龙虾、麻辣烤全鱼……”

  说起川菜,苏誉就开始滔滔不绝,听得凌王眼都直了,一旁的文书奋笔疾书,一字不漏地都记了下来。

  等苏誉说完,终选的比试也就结束了,内侍将挑选的物件和记录一并呈递给国师,而他们这些人也有幸前往安国塔等候国师的评论。

  安国塔,高耸入云,仅第一层就有三丈高。

  塔身由一种十分珍贵的黑色石头砌成,在阳光下隐隐泛着金色的光点。厚重的大门敞开着,有身着浅色衣裙的侍女向众人行礼,引着众人进入第一层的大殿。

  大殿并非众人所想的庄严肃穆,这里甚至是十分漂亮的。笔直的巨柱支撑着穹顶,顶上绘制了繁复的星图,殿中挂着一层又一层的雪纱,使得这里看起来宛如仙境。通往塔顶的石阶以同样的黑色石材铺就,旋转而上,倒是与鲜满堂的那个木梯有异曲同工之妙。

  皇族以外的人不得踏足安国塔一层大殿以上,原本可以将东西端到塔上给国师,偏偏鲁国公世子选了青骢马,那么大个的畜生自然不能沾染安国塔神圣的高层,众人便只能在大殿中安静地等候。

  “叮铃铃……”一阵清脆悠远的铃声从盘旋而下的石级上传来,那声音仿佛很近,宛如耳边亲密的呢喃;又仿佛很远,带着亘古传下的苍凉。

  人在此刻,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大殿中的众人齐齐跪拜:“拜见国师。”就连两位亲王,也躬身低头。

  一人身着繁复华丽的雪色衣袍,拾级而下,缓步走上大殿上的宝座。

  苏誉不敢随便抬头,当听到一道悦耳至极的声音头顶传来“免礼”,这才抬头看去。

  白发如雪,眉目如画,俊美冷清不似真人。苏誉被震惊了,他一直以为国师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没料想,竟然是个二十多岁的美男子,满头的白发若是长在他人身上定会显得苍老,可在他身上,愣是变成了飘渺的仙气。

  内侍将几张记录的绢布呈递到国师面前,苏誉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此情此景,这样仙气逼人的国师,其他人的阐述,要么是可歌可泣的英雄壮志,要么是如泣如诉的感人故事,亦或者是繁花似锦的大安赞歌,而他的就是一张川味海鲜菜谱……

  总觉得,特别破坏气氛……

  果然,国师只是扫了一眼面前的绢布,便冷哼道:“谁是苏誉?”

  苏誉赶紧跪地行礼。

  “你可能证明你方才所言是真的?”国师手中捻起一枚干辣椒,一双美目微微眯起,“此物事关国运,你若是胡诌的,本座今日便要治你祸国之罪。”

  苏誉吓出了一身冷汗,实在不明白怎么一筐辣椒能惹这么多事,但现在明显不是抱怨的时候,国师若是断定他是祸国之人,现在就有权处死他!

  心念电转间,苏誉突然冷静了下来,自己又没做错什么,大不了证明给这些土包子看看,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道:“启禀国师,草民所言句句属实,给草民一些鱼和炊具,即可证明。”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事情的发展,等内侍们搬出一套完整的炊具并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时,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苏誉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只是箭在弦上,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捞起水中的草鱼,拍晕,快速杀鱼去鳞,又以极快的速度将之片成薄皮。

  快速而又美味的川菜,非水煮鱼莫属。不需要过长时间的腌制,在准备好其他材料之后,便可以下锅。鲜嫩白滑的鱼肉,铺满褐色的花椒和鲜红的干辣椒,泼上热油,麻辣鲜香瞬间爆开,顿时充满了整个大殿。

  此时,一直美目微阖的国师缓缓睁开眼,起身走上了二楼。

  “给本王尝尝!”凌王见国师离开,立时按捺不住,夹了一片鱼肉塞进嘴里。鲜嫩的肉质配上麻辣的口感,那种从未体会过的鲜香让十七王爷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肃王皱了皱眉,一把夺过弟弟手中的筷子:“大选未完,先忙正事。”说着,夹了一块鱼肉尝了尝。

  正说着,国师突然让人传话下来,此物不可擅动,硬生生地从两位亲王手中抢走了满满一盆的水煮鱼。

  “这是朕的,谁也不许吃!”二层的大殿中,身着明黄色常服的安弘澈把一盆鱼划拉到自己这边。

  “那便无从评判,此事就作罢了。”国师一脸闲适地捋了捋鬓角的白发。

  “皇叔自是吃得的。”皇帝陛下这才不甘愿地撒手,只是冷眼瞪着对面的国师。

  国师也不理他,慢条斯理地挑起鱼肉吃了起来,“这便是你说的定要选他的理由?”

  “选不选由你,朕才懒得管!”安弘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那金色的身影从巨大的窗户前一跃而下,国师大人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道:“下去宣吧。”

  众人在大殿里等候多时,终于迎来的国师的评语。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英雄血泪,伟大的国师毫不留情地给了“下下”的中肯评价,并称赞道:“全是废话”!

  只有苏誉得了个“尚可”的评语,准其入宫侍奉。

  苏誉愣愣地抱着一筐辣椒,彻底傻眼了。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42

第二十五章 定级

  落选的各家公子们很快就收拾包袱回家了,而莫名其妙中选的苏誉就独占了寻阳殿,接下来的几日就要接受入宫前的培训,仔细学习宫中的规矩,十日之后皇上就会迎娶他。

  鲁国公世子高高兴兴地领着他的青骢马走了,长春侯世子依旧对他妹子担心不已,临走的时候特地来见了苏誉。

  “世子这是何意?”苏誉看着桌上的小盒子,微微蹙眉。

  “我与苏兄一见如故,原想等出了宫去鲜满堂拜会,谁料想苏兄竟留了下来,这些权当临别赠物,还望苏兄莫要嫌弃才好。”长春侯世子说得一脸诚恳,把盒子推到苏誉手边。

  苏誉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张银票,粗略看了看,大致有一千两,立时合上了盖子把盒子推了回去:“这我不能收,世子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长春侯世子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今日太后选秀女,我那妹子过了复选。她生性顽劣,不谙世事,在这宫里怕是会得罪人,我一个男子也不能去托别的妃嫔照顾她,只能求苏兄照顾一二,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到岑家的,我绝无二话。”

  “我一个厨子,在宫里怕是还不如岑小姐……”苏誉很是无语,他自己对宫斗宅斗什么的都一窍不通,竟然还有人托他照顾。

  “苏兄莫要妄自菲薄,国师既然选中了苏兄,那定是有过人之处!”长春侯世子满脸的笃定,要知道大安朝虽然可以选男妃,但是历代真正入宫的男妃屈指可数,凡是能入选的,无一例外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放归之后加官进爵前途无量。

  最后,长春侯世子还是把银票留给了苏誉,说了一大堆似乎很深奥的话,听得苏誉一个头两个大。

  混乱的一天终于结束,安弘澈用手指弹了弹昏昏欲睡的弟弟,“朕今晚要召人侍寝,你睡偏殿去。”

  迷迷糊糊的小胖球瞬间吓醒了,“喵?”

  一旁的汪公公听了,脸上立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皇上已经及冠这么久,今天终于开窍了,立时道:“不知皇上想要宣哪位前来?”

  要知道,二十岁之前,这些家伙的身形是难以控制的,情绪激动或是意外撞击都有可能让皇上变成猫,所以皇上长这么大,一次都没有宣召过妃嫔。

  安弘澈莫名其妙地看了汪公公一眼,“当然是宣苏誉。”还能宣谁?

  “这……皇上,苏公子还未入宫,这恐怕不合适。”汪公公一脸为难,苏誉虽然已经定了,但还没定品级,没有正式迎娶,皇上现在就宣他来侍寝,显然不合规矩。

  “哼,那朕去寻阳殿临幸他!”安弘澈冷哼一声,把睡在腿上的弟弟随手丢开,起身便走。

  “皇上……”汪公公阻止不及,就见皇上化作一道金光窜出了大殿。

  “启禀公公,太后请皇上去慈安宫一叙。”皇上前脚刚走,就有小太监前来通禀。

  汪福海转头看了看装没听见的昭王殿下,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王座,头疼不已。

  苏誉在屋里无聊地数辣椒,盘算着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今日杨公公给他普及了很多宫中的常识,大致了解了如今朝堂后宫的形势,苏誉真是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

  先帝去得早,当今皇上少年登基,且体弱多病,时常不能上朝,因而帝位并不安稳。丞相乃是太后的表兄,这些年外戚把持朝政,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而后宫之中,在皇上刚刚登基的时候,被迫纳了路氏女为贵妃。可想而知,前朝后宫,鸡飞狗跳,定然一天也不得清净。

  他一个厨子,只想安安分分地开他的海鲜连锁店,根本不想参与这些深奥无比的斗争,更何况,还得去伺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想想就忍不住一抖。

  “酱汁儿,这简直太荒谬了,”内心受创的苏誉无精打采地把脸埋在金色的毛毛里,向偷跑来看他的小猫寻求安慰,“为什么我一个男人要嫁给皇上啊!”

  本来使劲推着苏誉脑袋的安弘澈愣了愣,随即恼怒地拍了他一爪子,蠢奴,不嫁给朕还能嫁给谁?

  “算了,就我这幅德行,估计皇上没两天就把我放归了,”苏誉自我安慰道,复又把鼻子埋进毛毛,哼哼唧唧,“要是嫁给你就好了,我可不会伺候皇上,只会伺候你。”

  算你识相!金色的小猫微微抬着下巴,身后的长尾巴得意地晃了晃,朕是不会嫌弃你的。

  几日后,女子那边的大选也结束了,宫中设宴于清平殿。

  这便是大选的最后一个环节,但凡入选的人,都要参加最后一日的宫宴,由皇上赏赐封号。

  男妃与女妃封号不尽相同,男子的级别由高到低分别为侍君,尚君,妃,贵妃,皇后;而女子则是才人,昭仪,妃,贵妃,皇后。刚入宫的人,大多都是从最低一级开始的,除非有特别的理由。

  “如今后宫妃嫔甚少,等级却都不低,哀家以为,这次可以直接封一个妃位。”慈安宫中,太后怀中抱着黄白相间的小胖猫,一边给它顺毛一边对心不在焉的皇上道。

  “嗯。”安弘澈坐在主位上,鄙夷地看着自家弟弟没出息地在母亲怀里撒娇。

  “长春侯家的嫡小姐出身最高……”太后与皇帝长得并不像,一双杏眼微圆,倒是与昭王如出一辙,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很是温柔。

  “就苏誉吧。”皇帝陛下不耐烦道,什么小姐夫人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过是个二等将军之子。”太后无奈道。

  “朕自有办法。”安弘澈说着起身,顺手把伸着脖子让母亲挠痒痒的胖球拎起来,转身就走。

  太后叹了口气,身边的宫女上前仔细将太后衣裙上的猫毛摘去,见太后心绪不佳,便出声宽慰道:“太后若是喜欢那小猫,不如向皇上讨了来玩几日。”她记得皇上养的是个纯金色的猫,今日这只倒是没有见过。

  “养猫便是养个爷,哀家年纪大了,管不了了。”太后轻叹道。

  宫女觉得太后话里有话,不敢再多说。

  清平殿,天下清明,平安喜乐,乃是皇宫宴请常用的大殿。

  这宫宴是让皇上选看妃嫔,太后并不参与,其他皇族也不便现身,开宴之前,除了苏誉和一干秀女,只有杨公公和管理秀女的陈姑姑在这里。

  大殿里空荡荡的放了两排矮桌,苏誉坐在左侧,秀女们坐在右侧。

  “今年竟然有男子入选啊!”几个秀女窃窃私语。

  “他长得还挺俊的……”

  “肯定没有皇上俊,听我爹说,皇上乃是罕有的美男子……”

  “一会儿的舞可要好好跳,说不得皇上直接就封我做贵妃了……”

  “这话可不敢乱说,仔细给路贵妃听到……”

  长春侯家的那位岑小姐冷眼看着对面的苏誉,家里传话说已经搭上了苏誉,苏家在朝中毫无根基,只能仰仗他们侯府,以后在宫里就得听她的。思及此,岑小姐起身走到苏誉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听你那个妹妹说,你是个卖鱼的。”

  苏誉抬头看了看这位没见过的小姐,不明所以。

  “我爹是长春侯,”岑小姐看苏誉不上道的样子暗自咬牙,家里怎么找了个卖鱼的帮衬她,这幅德行恐怕连个尚君都封不了,“听说才人和侍君没有单独的寝宫,也不能随意走动,等你封了尚君再说吧。”

  意思就是,混不出个名堂就别来烦本小姐。

  苏誉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队友嫌弃了?

  “圣旨到!”正说着,一声悠长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皇宫的大总管汪福海走了进来,皇上却没有现身。

  众人赶紧跪地接旨,汪公公清了清嗓子道:“诸位贵人,皇上政务繁忙,今日宫宴不便前来,杂家便代为宣旨,还望诸位海涵。”

  听闻皇上不来了,秀女们不由得大失所望,就连不愿跳舞的岑小姐也满脸失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妃嫔,当由朕之爱猫亲选。”汪公公一本正经地收起这简短有力的圣旨,忍着不去看秀女们那副见鬼的表情,恭恭敬敬地接过小太监手里的托盘,上面蹲坐着一只金色皮毛的小猫。

  酱汁儿!苏誉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皇上养的!但是把选择妃嫔的事交给酱汁儿……苏誉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皇上有旨,这猫选了哪位贵人,哪位便可封妃。”汪公公把托盘稳稳地放在地上,金色的小猫便跳了出来。

  秀女们反应过来,不管这件事多么匪夷所思,眼下是她们得到妃位的重要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小宝贝,来这里!”有人拍着手吸引小猫的注意。

  “喵,喵,看这个!”有人晃着腰间的丝绦企图干扰视线。

  只有苏誉满脸抽搐,低声念叨:“酱汁儿,别过来,别过来……”

  金色的小猫目不斜视,优哉游哉地走到苏誉面前,一跃而起,直直地扑进了苏誉的怀里。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42

第二十六章 嫁妆

  苏誉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毛团便自动自觉地抓着他的衣襟往上爬,直爬到肩头才堪堪停住,不满地看了看苏誉那繁复华丽的头冠,勉勉强强地在肩膀上坐下来,居高临下地向众人宣示所有权。

  大殿里出现了片刻的静默。

  “恭喜苏公子。”汪公公最先反应过来,面色平和地躬身行礼,将一枚羊脂玉佩交给他,这便是封妃的头一道赏赐。

  羊脂玉入手温润滑腻,仿佛美人的纤纤玉手,这玉佩镂空雕成双鱼,波起涟漪,很是精致。

  苏誉愣愣地捏着手中的玉佩,一块拇指大小的就值几百两银子,这块玉佩少说也值上千两,不过,看那些秀女们的神情,特别是岑小姐那血红的眼睛,这玉佩对众人而言恐怕比千两黄金还值钱。

  宫中妃嫔的等级,一级便是天地之别,才人、侍君只比宫女高等一些,昭仪、尚君才能有自己的宫室,而妃就能统管一个宫殿,且在没有皇后的时候,也可以协理六宫。换句话说,妃是侧室,其下的只能算侍妾。

  更何况,苏誉是男人,在妃位上放归,他就会直接封伯爵,可谓一步登天!

  一个卖鱼的,竟然直接成了妃,而她们这些天生的贵女,却只能从才人做起!

  阵阵凉意从四面八方嗖嗖而来,苏誉觉得自己现在仿佛站在一群饿狼之中,手里还拿着一块刺啦冒油的肉骨头……

  “封赏的旨意不日将送到诸位贵人家中,”汪公公贴心地打破了越来越紧张的气氛,“苏公子随奴将圣猫送回去吧。”

  有汪公公跟着,其他人都不敢多言,苏誉暗自松了口气,用耳朵顶了顶肩上的小猫,真是冤孽。

  出得清平殿,汪公公便伸手把小猫抱走,恭敬地请苏誉回寻阳殿,和颜悦色道:“明日会有人送公子回家,内务司会去府上打点一切,公子且宽心等着皇上迎娶便是。”

  “公公放心,小的一定伺候好苏公子。”杨公公满脸堆笑道。

  汪公公看了他一眼道:“但凡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按妃位的份例办便是,拿不定主意的便来知会我。”

  有了汪公公当众说的这番话,宫中的人自然不敢轻慢了苏誉,就连从清平殿到寻阳殿那几步路,杨公公也找来了撵车,不舍得让他多走半步。

  次日,皇上选了个男妃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而苏家,更是炸开了锅。

  大伯家的庶女,早早地就被淘汰了,原本满心期望着能飞上枝头的苏颖,哭哭啼啼地被宗正司送了回来。

  听女儿说苏誉过了复选,苏孝彰就开始坐立不安,等了几日还不见苏誉出宫,就彻底慌了神,找了之前答应帮他定爵位的人打听,此人乃是路丞相的次子路仲良。

  路仲良如今在礼部任职,宗正司与礼部本也算是一体,按理说,苏孝彰走这样的门路定然是能帮得上忙的,所以他才敢那般有恃无恐地对待苏誉。只是几个月来来回回送了不少礼,却一直没办成。苏孝彰心中气恼,也不敢多说,毕竟丞相如今势大,嫡孙女还是宫中的贵妃,不是他一个破落户得罪得起的。

  “此事办不成了。”路仲良很少见苏孝彰,每次来找都是让管家接待的,今日却是直接出来见了,抬手便把苏孝彰之前送的银两悉数扔到了桌上,满脸凝重。

  定个破落户的爵位本不是什么难事,路仲良当初一口应下来也没多想,只是这事在办的时候总出岔子,直到今日早朝,皇上宣布要封苏誉为妃,他这才回过味来。想想苏家的卖鱼郎,如何就得了国师的青眼,这其中定然有贵人相助,而这个贵人背后的势力,足以与路家抗衡!

  “二爷,怎的就不办成了?”苏孝彰满脸错愕。

  “你自己回家看看就知道了。”路仲良不耐烦与他多言,这些时日两个亲王入京,朝堂上的平衡突然被打破,这种敏感时期,他自然不能再掺和苏家的事。

  苏孝彰垂头丧气地回到苏家,刚好遇上被内务府送回来的苏誉,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明黄的圣旨。

  “苏家幼子苏誉,德才兼备,品貌上佳,堪当勋贵之典范,今奉太后懿旨,赐其妃位,准三日后进宫侍奉……”

  大内总管汪公公亲自端着旨意,内务府的人分立两侧,苏家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无措地看着锦衣玉冠的苏誉,后者面无表情地领旨谢恩,丝毫没有激动的样子,倒让大伯一家心中更是惶恐。

  不是苏誉镇定自若,他实在无力吐槽了。

  汪公公宣完旨便离开了,内务府的人却留了下来,接下来的三日便要准备苏誉的嫁妆和入宫事宜。

  “苏家列祖列宗保佑,苍天有眼呐!”赵氏激动得不能自已,她万万没有料到,苏誉竟然被选中了,还封了妃!过两年立了太子,后宫放归,苏誉就是正八经的伯爵爷,每年有千两的俸禄,而她就是伯府的太夫人!

  “这怎么可能……”大伯母哆嗦了半晌,两眼一翻昏了过去。苏誉入宫,家里的爵位就相当于被剥了,等苏誉放归,加官进爵都与大房无关。

  “娘娘,嫁妆之事……”内务府的人似乎没有看到苏家人的失态,笑着询问苏誉接下来的安排。

  按理说,大选的妃嫔是直接留在宫中便可的,奈何苏誉封了妃,纳妃就要行隆重的纳妃礼,还要陪送嫁妆,内务府只得手忙脚乱地跟着过来伺候。

  苏誉嘴角抽了抽,看着一脸忠厚的内务府领事,“李大人,能不能不叫我娘娘?”

  妃嫔的嫁妆薄厚,代表着身后的家族势力,同时也是妃嫔入宫之后的一份保障。

  苏家一穷二白,自然拿不出什么嫁妆,苏誉自己手里也就是鲜满堂那四成的股份和长春侯世子送的一千两银票。被迫进宫去伺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还要陪上自己的全部身家,怎么想怎么不划算。

  苏誉肉疼无比地把这几个月攒的二百多两积蓄扔给内务府的人,让他们看着置办,就换下一身华服,抱着装辣椒的草筐,匆匆出门去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他只有三天的时间,要交代好鲜满堂的事,还要安排好他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辣椒,怎么算都不够用。

  “李大人,这……”内务府的人面面相觑。

  当年路贵妃进宫,丞相府拿出三万两银子置备了一百二十台嫁妆,内务府这才派了八个人过去操持,这次同样派了八个来,还以为三天时间定要忙个人仰马翻,谁料想……

  李大人看了看那可怜巴巴的二百两银子,这根本用不着他们,苏誉自己收拾个包袱带着进宫就得了。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43

第二十七章 麻烦

  苏誉先去了趟昭王府,这几日杨公公提点了他不少事情,权贵里他只认识安弘浥一个人,能住进天字号房,多半是托了昭王殿下的照顾。何况,辣椒的事还得麻烦昭王去跟凌王商量。

  到了王府,管家告知苏誉,昭王已经好几天都不在府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袁先生倒是在,正打算去鲜满堂坐柜。

  “王爷这是去哪儿了?”苏誉把草筐扛到肩上,准备和袁先生一道离开,却把一旁的王府管家吓了一跳。

  “娘娘快放下,让小的们来吧。”昭王府的消息自然灵通,管家现在可不敢让苏誉干活,忙叫了一旁的小厮来帮忙。

  苏誉按了按抽痛的额角,一个两个的都叫他娘娘,这日子还怎么过?正要纠正管家的称谓,一旁的袁先生跟着道:“娘娘有所不知,王爷与皇上向来亲厚,时常留宿宫中,这几日大选,怕是一直都在宫里。”

  苏誉:“袁先生……”

  “嗯?”袁先生看了看面色不佳的苏誉,“娘娘不必忧心,王爷把诸多事务交代给了我,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袁某人定倾力相助。”

  “算了……”苏誉默默地转身离开,不管是元谋人还是山顶洞人,统统无法交流。

  鲜满堂的生意依旧红火,两个小徒弟每人七道菜,足够撑起这个小馆子。

  “师父,你可算回来了!”正在杀鱼的王丰看到苏誉,掂着刀就冲了过来。

  苏誉连忙躲开了这个血腥的欢迎,拍了拍一旁老老实实腌虾的张成,把两个徒弟叫到了一起:“我马上就得进宫了,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这鲜满堂我打算分给你们两个。”

  两个小徒弟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就回不来了?

  当初跟昭王约定,这鲜满堂苏誉占四成,苏誉打算从自己那里分一半红利出来给两个徒弟,算他们技术入股。

  “不成,师父,这我们不能要!”王丰长了一张大圆脸,此刻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师父,您给工钱已经够多了!”张成无措地看着一旁的袁先生,期望着掌柜的帮忙说两句,他们两个穷小子,跟着苏誉学手艺,还能挣这么多工钱,已经很知足了。

  袁先生对苏誉的决定也有些惊讶,不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一进宫,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出来,苏家在朝中没有根基,鲜满堂就是苏誉唯一的营生,现如今只能靠两个徒弟支撑了,“倒也不必推辞,以后鲜满堂就仰仗你们的手艺了,只是娘娘手中的红利本就不多,这样,我做主,从王爷的红利里分一成,娘娘出一成,算作两位的,如何?”

  “师父,您这么做可是信不过我们?我们……”张成着急起来。

  “你说什么呢!”王丰赶紧拉他。

  苏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两个坐下,“鲜满堂的生意远不止如此,我与王爷早就商量好,以后还要开更多的馆子。”

  这些确实是他规划好的,鲜满堂看着很高端,其实走的是快餐路线,想要赚大钱就要多开店,光靠苏誉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对于两个徒弟,他其实是按照企业核心高层来培养的,适当的分成十分必要。

  进宫这几年对生意或许管不了太多,但苏誉现在与昭王算是一家人了,昭王府自然会帮衬,更何况等他放归,少说也是个伯爵,把鲜满堂开到大江南北去并不是什么难事。仔仔细细地听完苏誉对鲜满堂的规划,别说两个小徒弟,就是袁先生也觉得热血沸腾起来。

  重新订了一份契约,把两个激动得眼泪汪汪的徒弟扔去做菜,苏誉这才拿出了一个盒子,交给袁先生,“这里面有一千两银子,希望先生能帮我置一片地。”

  收下长春侯世子的这笔钱,苏誉也是不得已。

  一则,正如岑公子所言,苏家毫无根基,在宫中想要存活总得有个盟友,好歹能得到点消息;再则,他现在手中没有多少积蓄,家中的嫡母和庶妹又不懂经营,一旦他入了宫,没有个固定的营生日子怕是难过。

  “娘娘要买庄子,这不难,只是不知要用来做什么?”袁先生倒也没有推辞。

  “良田就用来种粮食,每年的收成就送到苏家给我母亲管着便是,”苏誉拿出了一颗辣椒掰开,倒出一小把辣椒籽,“另外单辟出一块地方种这个。”

  辣椒还不知能不能成活,暂时不能推广带辣椒的菜,但这不影响苏誉自己过过瘾。分出一半让袁先生去试种,其余的珍藏起来,午时苏誉亲自下厨,做了一份香辣虾。

  浓浓的大虾高汤与磨碎的辣椒粉一起在热油里翻滚,衬菜里放上红薯条、青菜、花生米,将开了背的肥虾与鲜辣热油一起浇淋其上,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直勾得路人频频张望。

  “掌柜的,后厨在做什么菜,怎的这么香?”鲜满堂里的客人纷纷询问。

  “是我们东家在试新菜。”袁先生解释了一句,便匆匆去了后厨,对于那奇奇怪怪的辣椒做的菜,他也十分好奇。

  “太,太好吃了……”张成吃了一个香辣虾,话都说不完整了。

  袁先生连吃了三只虾,这才缓过一口气来,“这辣椒袁某人定给你种成!”

  晚间回到苏家,内务府的几个人正兴高采烈地跟赵氏商量嫁妆的事。

  “这些银两足够了,夫人放心,明日就能置办齐备。”李大人捏着手中一叠银票笑得牙不见眼。

  妃嫔入宫是没有彩礼的,嫁妆若是家中提前置备了倒也没有内务府什么事,大多是妃嫔被选中之前并不知道自己会进宫,时间匆忙,家中就会出钱直接让内务府承办。内务府的东西都是现成的,拿了银子直接抬了来就是。

  苏誉皱了皱眉,快步走上前去:“母亲,这银子是哪里来的?”赵氏自己的私房就那一百两银子,后来苏誉陆陆续续给了不少,加起来也绝对不到五百两,但看一叠银票,少说也有几千两。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呢。”赵氏看了看几个内务府的人,欲言又止。

  “天色不早,嫁妆之事明日再与夫人商议。”看出来苏誉母子有话要说,内务府的人识趣地先行告辞,银票也留在了桌上,只说明日一早来取。

  苏誉拿起来点了点,足有三千两,心下微沉,“母亲,这是怎么回事?”长春侯家给他一千两尚且有无尽的麻烦,这凭空多出来的三千两,指不定有什么要命的牵扯。

  “这是与你交好的那位王爷送来的,”赵氏笑道,“你可真是遇见贵人了,这几日你不在家中,王爷可是帮了大忙了。”

  王爷?苏誉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认识的王爷只有安弘浥,而那人这些时日都在宫中,怎么可能跑来他家里帮什么忙?

  赵氏絮絮叨叨说起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自打上次苏名在苏誉房里摔伤之后,就变得鬼鬼祟祟,腿脚刚好就去跟人赌钱,输红了眼竟要把自己妹子当给人家,可苏颖在宫中大选,苏名就说二房的庶女苏芷也是他妹子。赵氏气急要去告官,但这种事宣之于众对苏芷名声不好,以后怕是难嫁个好人家。

  “幸好你认得王爷,王爷让人把苏名教训了一顿,还了那赌债,才没有污了小芷的闺誉,”赵氏舒了口气,对那位王爷很是感激,“王爷今日还特意送了银子来给你添妆。”

  苏誉越听越不对劲,“母亲,那王爷的名号是什么?”

  “不就是牧郡王吗?他还约了你明日去醉仙楼喝酒呢。”赵氏笑着道。

  牧王,全称牧郡王,也就是大皇子安弘濯。苏誉确定自己从没有接触过这个人,只是听昭王提起过,此人是皇上的兄长,因着还没有划封地,暂时还留在朝中。昭王似乎并不喜欢这个长兄,还提醒苏誉若是见这人在鲜满堂吃饭,千万不要算他便宜。

  “母亲,我不认识牧王,这银子不能要。”苏誉叹了口气,不想惹麻烦,麻烦已经接踵而至。

  次日,苏誉拿着三千两银票,去了醉仙楼,去之前不忘跟袁先生透个信,毕竟这皇家的事牵扯太多,须让昭王知道才行。

  “要见苏老板一面,可真是不容易。”牧郡王一双格外狭长的眼睛,看得苏誉觉得心里发毛。

  “王爷这些时日诸多帮衬,苏某感激不尽,只是王爷这么重的礼实不敢当。”苏誉直接把银票放到桌上,转身就走。皇家的事太过复杂,不管牧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一点都不想与这个长得像蛇一样的王爷牵扯上,还是胖胖的昭王殿下看着更像好人。

  安弘濯没料到苏誉这般不识抬举,竟然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直接把银票甩他脸上就走,将他准备了一堆的说辞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7:53

第二十八章 封妃

  “且慢!”安弘濯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门前的侍卫闻声,立时拦住了苏誉的去路。

  “王爷,苏誉不过是一个厨子,当真不值得王爷如此费心。”苏誉见这阵仗,哪里还不明白,这牧王怕是早就盯上他了,家里出了那些事,八成就是此人的手笔。

  牧王仿佛没有听出苏誉话中的讽刺,笑着道,“本王早就仰慕苏公子的手艺,之前没有机会认识,得知公子即将跟本王成为一家人,自是想要帮衬一二。”

  苏誉看了看侍卫腰间的刀,没奈何地又坐了回去。

  “苏公子不必担心,本王也没别的意思,”安弘濯换上一张亲切的笑脸,“其实就是好奇,国师这次怎的就同意选男妃了,毕竟皇上那性子……”

  提起“国师”二字,那双狭长的眼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皇上的性子?提起这个,倒是勾起了苏誉的好奇心,毕竟即将嫁给那个人,却对此一无所知,不免让人忐忑。

  安弘濯此人很会说话,见苏誉对什么感兴趣就说什么。按照牧王的说法,皇上体弱多病,且性情暴戾,很难伺候,苏誉进宫怕是要受苦的,若是在宫中需要帮助,大可来找他,同时他也会帮苏誉照顾好宫外的嫡母和庶妹。

  苏誉越听越不高兴,这明显是在威胁他!

  “呦呵,大皇兄,可找到你了!”正说着,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挤进来一个胖胖的身体,正是多日不见的昭王安弘浥。

  苏誉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殿下,多日不见。”

  “苏誉,你怎么还在这里!”昭王瞪圆了一双眼睛,“快回家去,我给你送的东西就要到了……咦?这是什么?”

  “这是……”见昭王眼尖地抓起了桌上的银票,牧王顿时变了脸色。

  “啊,大皇兄,你也给苏誉添妆啊,哈哈,皇家娶个男妃不容易,母后知道你这么用心定然很高兴,”安弘浥笑嘻嘻地把银票塞进苏誉手里,“快拿着,大皇兄给的添妆,怎么也要收下,是不是呀大皇兄?”

  牧王的脸已经黑如锅底,咬牙道:“没错……”

  还没等苏誉反应过来,他就被昭王推出了雅间,催着让他赶紧回家看看。

  等苏誉愣愣地捏着三千两银票走回苏家时发现,他已经进不去苏家了……因为,皇家的赏赐到了。

  皇家纳妃,相当于寻常人家纳妾,没有三书六礼,但可以有赏赐。这种赏赐通常也就是意思意思,太后给点,皇后给点,表示对这个家族的看重。不过,这次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苏家那个小小的前庭已经堆满各种东西,内务府的人还在一抬接一抬的往里抬着,绫罗绸缎,珊瑚珍珠,看得人眼花缭乱。

  “昭王府贺礼到——”李大人亲自在门前当起了礼官。

  昭王府的管家亲自来送礼,见到苏誉连忙上前打招呼:“娘娘,您怎么站在这里?”

  “王爷让我回来看的……就是这个?”苏誉眨了眨眼,手里还举着牧王的三千两银票。

  “宫里的赏赐到了,王爷自然也要送些添妆。”管家笑呵呵道,

  皇家的赏赐,勋贵的贺礼,都可以算作妃嫔的嫁妆,苏誉吞了吞口水,皇家,这也太大方了吧!

  皇宫,慈安宫。

  “太后,您看看,皇上这是拿了娶皇后的架势去纳妃呀!”妆容精致的路贵妃坐在太后身边,满脸愁容。

  “哪里就比得上娶后了?”太后慢慢地抿了口茶水,并不在意。

  路贵妃咬了咬牙,起身蹲跪太后膝边,“表姑母,当年我进宫的时候,皇家可就只赏了八抬珍宝,如今纳妃确赏了三十二抬,这让别人怎么看呐!”

  太后看了路贵妃一眼,“哀家今日可是一抬也没赏的。”

  路贵妃猛然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太后,太后没有赏,也就是说,那三十二抬全是皇上赏的!

  赵氏接过赵大人呈上的礼单,手都有些哆嗦,活了半辈子,她也没见过这么多的珍宝,高兴地差点昏过去。

  早上皇家的赏赐到了之后,接踵而至的就是昭王的贺礼,午后,勋贵们得了消息,也纷纷送了添妆来。

  苏誉终于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发财了!

  感觉就跟中彩票一般,一夜之间从穷光蛋变成了百万富翁,比起皇家的赏赐,长春侯世子的一千两,牧郡王威胁他收下的三千两,都不算什么了!

  苏誉握紧了腰间的双鱼玉佩,慢慢咧开了嘴角,对于进宫之事突然就看开了。这可是一个高薪职业,钱多活少管养老,退休之后还能继续当大官,把皇上当成大老板伺候就是了,就冲今天的这份“入职红包”,他也得把皇上伺候好了!

  于是,燃起了斗志的苏誉,高高兴兴地把他的二百两私房钱要了回来,买了最好的元贝和海螃蟹,准备给酱汁儿做点贵的小零食。毕竟以后也是高收入阶层,

  七月十八,吉日,宜嫁娶,开市,安床。

  皇家的马车早早地到了苏家,五彩华盖车,四方金铃响,八角缀香囊。身着绯色华服的苏誉踏上马车,一路摇摇晃晃,鼓乐吹笙,直奔禁城而去。

  皇家的赏赐跟在车后,作为嫁妆,也就是苏誉的私产,一抬一抬直接抬入宫中。

  穿过神武门,入得太极殿。

  苏誉走下马车,封妃大典直接开始。

  太极殿其实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位于前朝大殿后的高台,十分开阔的场地由黑白两色石砖砌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太后穿着一身明黄色凤袍,立于“阴鱼”鱼眼之上,苏誉走到“阳鱼”鱼眼处,众人齐齐跪拜。

  繁复而隆重的礼节,看得苏誉眼花缭乱,只得把目光移向泰然自若的太后。

  内务府的人说,若是封女妃,则在“阴鱼”鱼眼处,跪在太后脚下,由太后亲手戴上象征妃位的金步摇,而男妃则与之相对而立,等到礼官唱和,再行跪拜之礼,由礼官为之换上象征妃位的金镶玉头冠。

  太后面色平和,看着苏誉的目光无喜无悲,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而不是给儿子娶小老婆。

  礼官唱和:“苏氏子瑾堂,品貌端方,德行清贵,尚太后谕,封为贤妃。”

  苏誉闻言,赶紧跪下磕头,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还有封号,就怕直接封他个苏妃,回头大家都叫他“苏娘娘”,整日活在封神演义里,日子还怎么过?

  “今后便是一宫之主了,当尽心伺候皇上,莫负皇恩。”太后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就算礼成了。

  苏誉叩首谢过,便有撵车来把他接上,直接送去了属于他的宫室。

  后宫统共只能封四妃,两贵妃,一皇后,其余的位份不限人数。妃独占一宫,四妃的宫室都属西宫,可选碧霄宫、玉霄宫、紫霄宫、夜霄宫。

  其余的妃嫔看着那浅红色的撵车直奔夜霄宫而去,纷纷拧起了手中的帕子。夜霄宫虽不是最大的,却是西宫里最东边的,换句话说,是最靠近皇帝寝宫的。

  苏誉可不知道这些,他正满眼好奇地观赏自己的新宿舍。

  夜霄宫很是宽敞,一个正殿,四个偏殿,三十六间宫室。大安的皇宫与他前世参观的京城皇宫大不相同,博物馆那皇室讲究的庄严肃穆,皇宫正殿寸草不生,大安的皇室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单看昭王府的奢华就知道了。

  这夜霄宫前院乃是一个人造湖,用汉白玉石修成了九曲石桥、亭台水榭、画廊飞檐,层层叠叠,十分漂亮。湖中种着一片睡莲,如今正是盛开的时候,雪白的花瓣与嫩黄莲心相得益彰,美不胜收。

  而宫室更是修得富丽堂皇,青玉为案,紫檀为几,巨窗落地,红柱雕梁。

  苏誉看得目不暇接,为了不丢人,努力保持面无表情的高冷状态,实在内心一直在嘶吼“发财了,发财了!”

  缓步走到正殿门前,苏誉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了进去。

  “恭迎苏娘娘!”一声清脆嘹亮的声音响起,苏誉顿时一个踉跄。

  “娘娘,您没事吧?”声音的来源立时出现在苏誉面前扶了一把,正是前些日子在寻阳殿伺候他的太监小顺。

  汪公公贴心地把小顺调过来给他用,并配了两个大宫女,四个二等宫女,四个小太监,没有配总管太监,因为总管太监要妃嫔自己指定,就暂时把杨公公派过来供他使唤。

  在众人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换上一身轻松的常服,便到了晚饭时分,苏誉彻底体会了一把七星级酒店的待遇,简直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吃了晚饭,还有小太监捶腿讲八卦,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能更好。

  “小顺,你说皇上要是召我侍寝可怎么办?”苏誉唯一担心的,就是去伺候皇上,不管怎么做心理建设,这种事他还真是做不来。

  “娘娘不必担心,”小顺私下瞅了瞅,悄声道,“奴听说,皇上从不召人侍寝。”

  “啊?”苏誉瞪大了眼睛,皇上都二十了,从来不召人侍寝?莫非……种种猜测从脑中闪过,最终定格在“不能人道”这一栏里不动了。

  原来是这样啊……苏誉暗搓搓地偷笑,那他的工作就变成了“钱多没活管养老”了,于是安心地闭上眼,要是酱汁儿今晚能跑来找他,生活就圆满了。

  “皇上有旨,今夜宣贤妃侍寝!”一声嘹亮的声音划破长空,惊醒了半梦半醒的苏誉,更是惊醒了大半个皇宫。

情蕭 发表于 2014-10-21 08:07

第二十九章 侍寝(上)

  皇帝宠幸妃嫔,可以分两种,一种为宣召,即翻牌子召妃嫔前往皇帝寝宫侍寝;一种为临幸,即皇帝前往妃嫔所在宫室寻乐。

  一旦宣召,被选中的妃嫔就要尽快沐浴更衣,前往皇上的寝宫——北极宫。

  虽然大安朝的宣召不像历史上某些朝代一样把妃嫔剥光用毯子卷着去,苏誉还是被迫又洗洗涮涮了一遍。辞拒绝了杨公公要给他熏香料的提议,苏誉穿上一身素色的广袖长衫,视死如归地跳上了前来接他的撵车。

  跳上去之后苏誉就后悔了,他应该说自己拉肚子不能侍寝的,进宫第一天就去侍寝他真的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

  从夜霄宫到北极宫并不远,夜晚的皇宫十分静谧,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在宫道上回荡。坐在撵车上,苏誉觉得四周静得有些不对,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北极宫位于皇宫的正中央,楼宇高广,气势恢弘。

  三步一人,五步一哨,无数侍卫分布在宫殿四周,神情肃穆,目不斜视。

  踏上四十九阶汉白玉石级,一步一步走进灯火通明的帝王寝殿。说实话,这一刻苏誉才真正感受到帝王的威严,住在这里的那个人,掌握着天下所有人的生杀大权。而这个人,现在是他的丈夫,他没有任何放抗的权利。

  “见过苏娘娘。”汪公公笑意盈盈地向苏誉行礼。

  “汪公公,你可以不叫娘娘的。”苏誉很无奈,被这么一叫,紧张的心情顿时少了几分。

  “皇上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便是,奴就不打扰了。”汪公公笑着示意苏誉自己去推开第二道门,周围的宫女太监便随着汪公公一起尽数退到了门外,并十分规矩地阖上了大门。

  皇上从来不召人侍寝……

  皇上自小体弱多病,性情暴戾……

  苏誉在殿门前驻足,深吸一口气,“臣,苏誉求见。”

  足有一丈高的镂空雕龙大门缓缓打开,殿中明亮的烛火扑面而来,苏誉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广阔的皇帝寝殿蓦然出现在眼前,整个宫室都铺满了柔软的地毯,明黄色的丝绦从高高的房梁上倾垂而下,交织成一片如烟如雾的美景,灯火阑珊处,一人身着玄色绣九爪金龙常服,负手而立。

  帝者,天也。

  苏誉连忙跪下行礼:“臣苏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弘澈转过身来,静静地看了跪在地上的苏誉一会儿,“免礼。”

  悦耳如冷泉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苏誉起身,抬头向皇上看去。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是你!”苏誉忍不住惊呼出声,这张堪称绝色却又不失霸气的俊颜,不就是那天早上带走酱汁儿的暗卫吗?

  蠢奴,安弘澈冷哼一声,缓缓靠近苏誉,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你已见过朕了,怎的这般惊讶?”

  修长白皙的手指,带着一种十分舒适的温度,只是力道有些大,苏誉忍不住微微蹙眉,心中更加紧张起来。皇上这幅模样,根本不像体弱多病的样子,何况那日翻墙的动作那么利索,明显就是个武功高手。

  那天早上的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人捏着他的喉咙警告他不许说出去,否则苏家就要跟着陪葬,这其中定然牵扯甚广,这么说来,皇上娶他进宫或许为了让他保守秘密?但是,保守什么秘密呢?

  “臣当时不知皇上身份,多有冒犯,还望皇上恕罪。”苏誉跪下垂首认罪,顺道把自己的下巴解救出来。

  安弘澈皱了皱眉,这蠢奴从没这般虚与委蛇地跟他说过话,这让他觉得新奇的同时又生出许多不满,冷哼一声道:“朕宣你来,就是让你来请罪的吗?”

  “是……”苏誉打了个冷战,赶紧站起来,望着俊美无双的皇上,有些不知所措。不请罪,就是侍寝,可是要怎么侍?

  “过来,伺候朕沐浴。”安弘澈瞥了他一眼,真是蠢死了!

  黑色大理石雕砌成的巨大浴池,在层层帐幔后烟雾缭绕,由黑曜石雕成的两颗龙头镶嵌于墙壁之上,清澈的活水从龙口汩汩流出。

  苏誉不甚熟练地拆解着皇上的常服,剥下玄色的丝衣,解开玉带,露出了暗金色的中衣。温热的体温透过轻薄的中衣传到指尖,想到自己正在脱皇上的衣服,指尖便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安弘澈闲着无聊,歪头凑到苏誉脖子边嗅了嗅,清清爽爽,没有任何香料的味道,只有一点淡淡的海水的鲜味,心中的不满顿时冲淡了不少。

  皇上比他高半头,贴得这般近让苏誉很有压迫感,原本就紧绷的心绪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却又不敢乱动,只能僵硬地站着,任由那温热的气息喷在脖颈上,激起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

  安弘澈看了看表情呆滞的苏誉,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低声嗤笑道:“蠢奴。”

  “啊?”苏誉抬头看他,不得不说,皇上那双眼睛真的非常好看,上次就这么觉得,幽深的瞳孔深处透着几分奇异的琥珀色,澄澈得仿若清泉洗过的琉璃珠。

  殿外,汪公公亲自守在门前,小太监颇为担忧地询问道:“公公,皇上还没有沐浴,奴等不进去伺候,娘娘一人伺候得了吗?”

  汪公公似笑非笑地看了小太监一眼:“苏娘娘可不是一般人。”

  苏娘娘确实不是一般人,此刻的苏誉也是这么想的。

  任谁眼睁睁地看着皇上穿着内衫就跳进水池子里,并且顺手把衣冠整齐的他也扔进水里,还能保持面不改色,那都不是一般人!

  苏誉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回头去看皇上,就见皇上已经把湿透的内衫甩到了池边,露出了蜜色的宽肩。

  “愣着干嘛,过来给朕沐浴。”皇帝陛下在池边趴下,并甩给苏誉一块柔软的绸布。

  觉得皇上的动作有几分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苏誉甩甩脑袋,先把自己湿透的外衣和内衫脱掉,大夏天的光着膀子也不冷,想了想还是留下了衬裤。穿着衣服伺候老板那是搓澡,不穿衣服伺候老板是耍流氓。

  皇上的身材十分好,宽肩细腰,肌肉紧实,苏誉忍不住偷偷摸了一把,那触感仿佛包了一层丝绸的钢刀,充满了危险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安弘澈头也不回地伸手,拍掉苏誉乱摸的手,而后再次趴下去。

  苏誉讪讪地收回吃豆腐的手,心道难怪皇家很少选男妃,毕竟皇上自己长得这么好看,让男妃来伺候,指不定是谁吃亏。

  好不容易洗完澡,苏誉换上了池边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转而看向已经懒洋洋趴在池边软榻上的皇上,任命地过去给他擦干头发披上中衣。但是做完了这些,皇上依旧躺在软榻上,没有动的意思。

  “蠢奴,还不抱朕去床上就寝!”安弘澈习惯性地伸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猫的形态,顿时僵在空中。

  苏誉也僵硬了,他听到了什么,“抱皇上”去床上就寝?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一点也不像“体弱多病、行动不便”的皇帝陛下,暗道这高薪还真不是好拿的。

  在皇上绷不住要发脾气之前,苏誉识相地把皇上打横抱了起来,虽然经常干活,但要抱起一个大男人还是有些费力,走了几步苏誉就坚持不住了。从浴池到龙床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苏誉咬咬牙,索性往下一掂,把皇上扛到了肩上。作为经常扛鱼缸草筐的人,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脚步顿时轻快不少,直奔龙床而去。

  “混蛋,有你这么抱的吗?把朕放下来!”皇上被抗麻袋似的扛着自然很不满,吵吵嚷嚷地要下来。

  苏誉只得把皇上放了下来,结果因为重心不稳,两人一起跌坐在了地上,幸而地上铺着巨大的软垫,丝毫没有伤到,只是苏誉的头发还湿着,这一跌就沾湿了皇上的衣襟。

  “真是笨死了,”安弘澈立时跳起来,顺手揪着苏誉的衣领把他也提起来,嫌弃地摸了摸胸前的一片湿痕,“把你的毛擦干,不然不许靠近朕。”

  龙床四角挂着轻薄的明黄色软帐,床上的情形若隐若现。宽大精致的龙床上,铺着柔软的明黄被褥,床上放了四五个形状各异的软枕,看起来就十分舒适。

  苏誉擦干了头发,踌躇半晌,亦步亦趋地走到床边,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床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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