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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1:51

第30章 谁也不无辜

  贺父的话说得极慢,却声声入耳。卫霄听得很压抑,心头一片冰凉,感到骨子里都冷飕飕的。

  贺母,为了保住儿子的命,或者可以说,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杀了算命先生。而那算命的一个贪念,送掉了自己的性命。但造成这场人命案的起因,却是世俗的偏见。

  “就因为他的几句话,你们仇视了我那么多年?”

  颂苖的质问让卫霄有点不舒服,但他随之又释然了。卫霄此刻的关注点是贺母的谋杀,和算命先生的惨死。而颂苖留意的,则是引发自己不幸的开端。虽然视角不同,但亦无可厚非。卫霄知道自己毕竟是旁观者,而颂苖却是那个受害的人。何况,人性本就是自私的。

  “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光凭他一句话,我们就会把亲生女儿当仇敌?”

  贺父的语气中带出讥嘲,卫霄听他接着说道:“那天,算命的扣住你妈的手,你妈发狠劲打他的头,不知用拳头砸了多少下,他却还是把那段要命的话说完了。就在他咽气的时侯,突然雷响,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敢看死人,一转头,瞧见一个小黑影站在门口,刚巧一道闪电划过,把你的脸照得明明白白的,我怕的差点叫出声来。”

  “你说的是真的?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我会站在那儿?”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呢!那时候你有七岁了,大概听到了什么声音,跑出来看看的。可就是那么巧,吓到我不说,你妈都怕死了。我本想问问你的,但是,这种事怎么问?问你看到我和你妈在干什么,还是问你,是不是看到死人了?我一边发抖,一边想着该怎么办,你妈已经站起来把你拉出去,叫你自己回去睡觉了。”

  如果不是贺父的回忆,卫霄实在看不出贺母是个手段如此利落,如此果断的人。死前的贺母简直就像个泼妇,脾气急又暴躁,说话更是无礼刻薄,还有点神经质。难道,是杀人的那份罪恶感,日日消磨着她,把她击垮了的吗?

  “我不敢一个人和死人待在一起,不过你妈很快就拿着麻袋回来了。我和她一起把人装到麻袋里,一个扛头一个扛尾的出了门。当时,因为你奶奶不同意,我们没住在家里,租的是一间乡下的土屋。房子还过得去,主要是租金便宜,但地方很荒很偏,左右才两三户人家。泥路上没有灯还很滑,雨下得又大,打得眼睛都睁不开。我和你妈扛着麻袋往河边去,一路上心跳得很快,怕无意中被人看见。一个风吹草动,心就好像要跳出来一样。”

  “租屋不远处有一条江,很大很宽,水也很急。听村里人说,每隔几年都有怕热的人在江里洗澡的时侯被冲走,明明水性很好,但只要人掉下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去河边的路,平常只要走十分钟,可那天,却走来走去就是走不到头。我在路上摔了两次,腿摔破了都不敢喊一声。终于走到江边的时侯,要不是在下雨,我的身上肯定也被冷汗淋得湿透了。我们把人从麻袋里弄出来,一个抓脚一个抓手,用力把人丢到水里。之后,拿着麻袋回去烧成了灰,把死人房间里的东西也擦了一遍。”

  贺父一字一句地说的很详细,连他心里怎么想的都说了出来。卫霄倒明白贺父此刻的心态。那一夜,是贺父一生的噩梦,他二十多年来都把这件事闷在心里,跟谁也不能说不能提,无法诉苦缓解压力。这种没法宣泄的痛苦,每日每夜的积压,已经让他有点病态了。所以,到能说出口的时侯,怎么还停的下来呐?

  “原来,你妈对你还是不错的,就算你不是带把的,也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亲生的。可是,自从听了那个人死前的话,你妈心里就开始有些疙瘩了。别说她,连我也是。主要是你当时站在门口的样子太吓人了。为什么那么巧呢?他刚说完,你就出现在门口。”

  “难道,你们没想到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吗?”

  “怎么没想过?所以说,那时候也只是对你有一点防备而已。直到有一天,不知道你和盛曜为了什么事吵嘴,你一气之下把他从楼梯上推下来。幸亏他戴着玉扣没事,但也把你妈吓坏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这件事你还记得,对吗?当时,你也九岁了。”

  “对,我是有印象。是弟弟他把我的本子撕了,还不认错,你们又帮着他,我一气之下推了他一把。哪里知道……”

  颂苖、贺父的对话,让卫霄叹息不已。有些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好比,他母亲当年骂的那些刻薄话,她说出口,不过是为了发泄,用他的痛苦来消解自己的不满。她以为没事的,却想不到她的儿子会一辈子记着,永远也忘不掉。

  何况,故事里的算命先生是有意说的。贺家人本就喜欢儿子,听了这样的话,自然更偏疼儿子孤立女儿。别看孩子小,心里也有想法的,甚至更为敏感。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下,颂苖一定很嫉妒自己的弟弟,怨恨父母的偏心,就有了那次意外。这么一来,根本成了雪上加霜,不仅解不开死结,反而让矛盾加剧,关系一次比一次紧张。

  卫霄不知晓算命先生是看准了贺母一家的性子,才说出了那番有引导性的话,还是临死前不甘的挣扎。但毋庸置疑的是,他成功了。

  “你可能不知道,那天你妈打过你之后,在晚上睡觉的时侯,跑去掐你的头颈。要不是我拉开她……”

  卫霄心底一凛,怪不得贺母总是说恨不得当初掐死颂苖,原来是真的下过手。

  “不,我知道,我那天根本没睡着。我还以为妈是怕自己气头上太用力打疼了我,进来看看我的。哪里知道,她是进来要我命的。就是从那一刻起,我知道你们眼里只有弟弟。我本来应该恨死你们的,可我不知道生出了什么鬼念头,一门心思的想要你们承认我。可能,这里面也有点因为怕死吧。毕竟,我当时才九岁。所以,我事事让着盛曜,不管是读书,还是嫁人,都听你们的安排。每次出来玩,用的都是我和钧浩的钱,我也不说话。可是,你们真的因为我的退让把我当成女儿了吗?只怕半分钟都没有过吧?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可笑什么?是你妈防着你,总是找碴儿,还是看你不顺眼?可你别忘了,他们确实死在你手里了。要不是你叫沈绎偷走玉扣,他们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那怎么能怪我?你们又没给我说过玉扣的事。”

  “要是跟你说了,只怕我们会死得更早。叫你不要乱发誓,你听过吗?你说全家死无葬身之地的时侯,怎么不想想,你到底说的是不是实话,会不会有什么后果!你妈和盛曜……”

  “你不要张口闭口的把妈和盛曜挂在嘴上好不好,听得我恶心!我小学毕业到上初二的那几年里,你不是在外面有过一个女人吗?你不会不承认吧?”

  “是又怎么样?那能怪我吗?自从你妈杀了人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神神叨叨的,一遇到不称心的事就冲我发火。那件事以后,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就怕被抓去坐牢。幸亏,那个算命的无亲无故,没人惦记,要不然我恐怕早就……再说,我最后不还是没和你妈离婚吗?”

  “那是因为那个女人死了!我一直觉得这件事很奇怪,那个女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死了呢?现在我倒有点明白了,看你的样子,她的死应该和妈没关系。那么,一定是玉扣弄得。那个玉扣不是保佑盛曜的吗?要是你和妈离婚,盛曜肯定会不开心的。所以,玉扣就替他除去了那个女人,来留住你。可是,你想想,玉扣做的这些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这点事恐怕会应在那个被改运的人身上。从小到大,不管盛曜怎么闹,除了发誓的那次,你和妈都没打过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但他背后的那个人要承担多少恶报啊,我都替他可怜。”

  是的,贺家的事走进了一个怪圈,早已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了,除了那个倒霉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被改运者,谁也不无辜。就连颂苖,她也承担着父母的那份原罪。

  “啊!你干什么?”

  刺啦!

  卫霄还在感叹,忽然耳畔响起颂苖的惊叫声,刚想听听发生了什么事,一声脆响,把一切声音都湮灭于其中。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1:52

第31章 摇曳的棋盘

  太突然了,卫霄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这些声音来的莫名,去的也奇妙。卫霄又看不到底下的情形,此时只能靠猜测来推断。那个刺啦声,极可能是机关开启发出的动静。可颂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或者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卫霄以为,可以排除遇到蛇虫等等的外来袭击。颂苖说出了个‘你’字,显然是她认识的人。那会是谁呢?是旁观者中虎视眈眈的王伟、与颂苖有些面和心不和的司机、与王伟沆瀣一气的那几个帮手、还是……恨不得颂苖去死的贺父?

  兴许是有人做了什么,引起争执,刚巧碰到机关处。要是这次的陷阱,如同六天前,他掉入蛇穴时脚下出现的坑洞,那倒很容易明白李师傅等人眼下的处境,也说得通为什么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卫霄瞧了眼手表,九点二十四分。实则,卫霄已经分不清昼夜了,连生理时钟也有些絮乱。但方才听到石头下的交谈声,明显是颂苖他们走到这里,难忍几日来的争锋,纷纷开口斗起嘴来才把他吵醒的。要知道,入洞后所有的人都挺注意休息的,就怕体力跟不上,或是生病把小命给弄丢了。所以,对方应该不会在晚上赶路,那么大致可以确定,现在确实是白天。

  如此,卫霄便不准备再睡了,取出纸巾擦了把脸。欲拉开背包找点吃的,却想到李师傅他们这一走,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面。自己一个人守在洞里,虽然暂时看着没什么危险,但举步难行找不到出口。这么想着,一时竟没了胃口。

  有时候,调节自我的情绪是很重要的。卫霄常年活得压抑,要不是懂得不去多想,不去细思,恐怕早就被自己折磨死了。卫霄强按下心头的焦虑,好歹吃了两根火腿肠,喝了几口水。当卫霄咽下最后一口火腿肉,欲起身之际,忽闻脑后刺的一声剧响,刚要回头,百米开外正对面的山壁上竟也咔嚓一下,显出一个黝黑的门洞来。未待卫霄细想,其内已窜出熟悉的争吵声。

  “你他妈倒是给我停一停啊!”

  “老贺,有话好说,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们还看不明白吗?他是恨不得送弟去死,想把吃的扔了,让我们一起陪葬呢!”

  “丢了吃的?他就不怕饿死啊?”

  “就是有吃的,他还能活吗?送弟可是说过让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的话了。”

  “那怎么能当……”

  “怎么不能当真啊?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不信啊?咦,那是?”

  “卫霄?是卫霄!”

  “卫霄不是死了吗?”

  “别瞎说!你想死,可别连累我啊!”

  怎么来的这么突然?他们是怎么上来的?卫霄闻言亦是一番诧异。他所站的位置,与面对的黑洞有百米之遥。山洞呈椭圆形,以足球场的长宽而言,就是球门与球门之间最远的那段距离。却不知周围的山石是什么来历,不仅可以使地底下的动静原原本本的传上来,还能把远处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送入这一头听者的耳内。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此时的卫霄都顾不得猜测。他在王伟等人的惊呼中,转身回视后方的洞穴,就怕有什么东西蹿出来,咫尺间的自己来不及反应,而坏了性命。

  这一回转,卫霄首先注意到的不是洞门,而是不知何时耸立在穴口右侧的巨型沙漏。沙漏嵌在石壁内,有四五个卫霄那么高,要仰头才能看到顶部。沙漏的制材好像玻璃,是透明无色的,流沙池内装着乳白的沙砾。可能有什么阻隔着,白沙悬于孔口,久未倾泻而下。

  卫霄生怕这个沙漏有什么蹊跷,上下仔细扫过数遍,方才提步往洞口处走。其他人不说,李师傅、颂苖倒是想和卫霄打个招呼,奈何离得远,卫霄又背对着他们,加上前次逃跑时没叫上卫霄的心虚感作祟,只得咽下涌上喉间的招呼声。

  比起颂苖、司机的尴尬,王伟几个看到卫霄往出口去的身影更是心慌,唯恐差上这么一两步,机关闭合,自己被关在洞里等死。可是,眼前的地面到处是裂缝,看着就不踏实。明知百分百是陷阱,还要踩上去,真是很有些难度,谁都不敢踏出那一步。

  “爸!”

  “老贺!”

  他人正踌躇间,贺父的脚步却没停,早就往前跑了一小段路了。与其说贺父不怕死,不如说他疯癫了。贺父提起往事那会儿,卫霄便觉得不对劲,想来那时候贺父已存了同归于尽的心了。或者,在贺盛曜死去的那一刻,他就心如死灰了。

  众人既想追到贺父手中的旅行箱,又怕出口在自己犹豫间封闭,只能硬着头皮上。跑了几步,颂苖等人心里一定,虽然脚下的石块都有裂缝,但人站在上面稳当当的,应该没事,只是看着吓人。哪料,把心放下的那一霎忽然一阵天摇地动,整个山洞都颤抖起来。

  李师傅几个感觉脚下踩的不是石头,而是颠簸在风浪中的小舟,他们的身子随着晃动而摇摆,好几次差一点跌倒。颂苖、王伟几个聪明的,赶忙趴下,牢牢地扒住石块,就怕被甩出去。

  怎么回事?有人碰到机关了?众人的脑中刚转过一个念头,还未来得及思索,嘴里已经控制不住地发出尖叫。

  “啊——!”

  “救命!”

  “不要啊!卫霄——!”

  “卫霄,卫霄!你等等我们啊!”

  “卫霄,你在哪儿?卫霄,你先别走啊!”

  叫声此起彼伏,话中竟都喊着他的名字,让步入出口的卫霄吃了一惊。卫霄正迟疑的当口,喊声却不绝于耳,更伴随着一声比一声焦急的嘶吼,好似动物临死的呜鸣。半晌后,卫霄咬咬牙,撤下了踩上阶梯的右脚,扭身往回走。

  刚出洞,呈现在卫霄面前的是一副末日来临的景象。李师傅、颂苖几个身在局中可能还看不清楚,旁观的卫霄却是一览无余。卫霄一直觉得洞内的地面像一方石雕的棋盘,此刻就如他所想的那样,这面‘棋盘’活了,而石块上的人,便是那一枚枚跳动的棋子。

  地面与山壁的连接处已经断开,‘棋盘’不停地震动着,左右摇晃撞向石壁,棋面上好些如同镶嵌在珠宝首饰凹槽中的石块,受不了剧烈的冲击,纷纷从棋盘中脱落,跌入深渊。

  卫霄壮着胆子走到边缘处,放下蛇皮袋贴近山壁,双手紧抓住洞口凸起的石块,上半身微微前倾俯视而下。卫霄的脚边即是断崖,有□□层楼的高度,底部怪石嶙峋,一根根尖利的石柱仰天而立,挨挨挤挤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卫霄刹间对贺父等人的交谈声是从地底往上传这件事,产生了疑惑。然而,当下明显不是一个让人静心思考的时机。

  卫霄心骇于洞底林立的石柱,正准备收回视线,忽地砰啪一声巨响,空间轰然颤动,吓得颂苖等人再度厉声嚎叫。卫霄放眼望去,不知何处涌出了大量的黑水灌入崖底,哗啦啦,轰隆隆地拍打着石柱和山壁。激流在石笋间横冲直撞,一浪高于一浪,狂澜间的游向和击拍,圈打出一个又一个漩涡,有大有小数之不尽,那番洪水滔天的景象,使得卫霄心骇之余,更是怛然失色。

  而这些,仅仅是卫霄透过跌落的石块留下的空隙看到的一角。如若除去巨石棋盘的遮掩放眼俯瞰,底下究竟成了什么样,卫霄不敢想像。

  “卫霄,下面到底怎么啦?怎么摇的这么厉害?”

  “卫霄,你是怎么过去哒?”

  “啊——!”

  哗啦,砰啪——!

  不等卫霄答复,又一片漆黑的巨涛翻滚而至,再次激起了‘棋盘’的猛烈动荡。

  啪嗒咔嚓,噗通噗通,哗啦啦!

  ‘棋盘’中不堪击撞的石块,又一次从盘面上滑落,掉入深渊的汪洋之中。石块的损落,在‘棋盘’上留下一个个缺口,倒方便了王伟等人了解目前的处境。

  颂苖身畔的石块刚巧脱落,她趴在巨石上,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抬头慌张地寻找着卫霄,直到他的身影映入眼帘才稍感安慰。

  身下的石块震荡地太厉害了,好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李师傅的十指紧扣石缝的边沿处,仍险些抓不住。现在脸面还值得什么?李师傅以为就算卫霄记恨之前大家把他落下先逃跑的事,他也得为自己的命争一争。李师傅扫却心中的顾忌,仰首高声道:“卫霄,要怎么走到你那面啊?”

  “我一来就在这面。”吓得腿脚发软的卫霄已撤回洞内,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但他说的话,在这般嘈杂的环境下,还是送入了司机等人的耳中。

  也就是说,卫霄根本没经过这么危险的地方,受到过如此严峻的考验,而他们却必须为此拼命。这该死的好运!别说与卫霄不睦的王伟,便是颂苖、李师傅也忍不住妒意。

  “你们看!洞口边的那个沙漏!看到了吗?”颂苖下巴一点,指向那个扣于山壁上的巨大沙漏,神色急切道:“里面的沙子已经开始动了。”

  白沙什么时侯开始流动的,没有人注意,但它确实动了。王伟收回目光,与颂苖对视了一眼,惊恐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上面的沙子都落到下面的流沙池里,我们还到不了对面的话,就死定了?”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1:52

第32章 无尽的绝望

  “对!要不然,为什么要凭空弄出个沙漏来?”

  颂苖斩钉截铁地回答,使司机、老田几个大惊失色。颂苖的话不无道理,沙漏不就是计时器吗?刚才,震荡来的突然,他们的心思都放在脚下的石头上,沙漏是看到了,却没多想。如今再看,那沙漏中的白沙已经流下一小半了,而自己才刚从这一头起步。

  一百米并不远,跑步的话三十秒内就能到,可眼下的环境,要在半分钟里越过数不清的,随时可能掉落的碎石,赶到另一侧尽头的出口,却难如登天。幸亏,流沙池中的沙砾落得虽快,但悬于上首的沙砾颇多,若抓住这段时机,倒还不至于无望。

  “那现在怎么办?摇的这么厉害,站都站不起来,怎么过去啊?”

  “我就说,最好等等卫霄的,你们看!要是我们那时候等他……”

  “为什么他能过去?为什么他运气这么好?我……”

  “妈的,我不想死在这儿啊!”

  “行了,行了,都给我闭嘴!”颂苖厉声喝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你们不要命啦?想想怎么过去,才是正理!”

  方一言毕,又迎来一波激烈的动荡,引得这些天神经已紧绷到崩溃边缘的老田等人哇哇大叫。颂苖此时也顾不得拉着众人集思广益了,前方又掉落了两块巨石,反倒使她的视野清晰了不少。颂苖伸长脖子,昂首从跌落石块的空隙处往下巡视,这一看,让她本就慌乱的心再添惶恐。

  颂苖的眼中,他们而今身处的这个如棋盘一样的地面,是由一根石柱支撑起来的。柱子呈圆形,支于盘面底部正中,约有两三米粗细,一个浪头打来,柱子便不住地颤动。根基一摇晃,‘棋盘’自然就跟着晃动撞向周边的山壁,引出一连串的震荡,使得石块脱落砸入黑水之中,诱发无数余波……反复如此,好比一个恶性循环。

  颂苖感受着‘棋盘’每一次的振动,眼珠不错地紧盯着狂澜的来来去去,脑中的思维飞速的旋转着。就在这么危急的关头,还真被她找出了一丝规律。颂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微微一顿后,面朝出口处放声喊道:“卫霄,帮个忙吧!我们的命都握在你手里了!”

  “你什么意思?”卫霄不喜欢颂苖略带威胁的话,可也明白对方唯恐自己不搭理的心思。略想了想,卫霄便拧着眉宇上前两步,沉声诘责。不是卫霄不愿先走,要等李师傅他们一起会合。而是,人是种群居性动物,更别提在目前这样充溢着险阻的恶劣环境下了,既便相互关系不融洽,也好过独自一个人去冒险。

  颂苖知道站在边缘处的卫霄,是看不到他们此刻的处境是多么危险的,只有走上‘棋盘’的人,才能看到中心的那根摇摇欲坠的柱子是多么不堪一击。颂苖咬了咬唇,厚着脸皮道:“卫霄,我刚才这么说是没办法,你别往心里去。”

  颂苖不给卫霄拒绝的机会,说了句软话后,赶忙接着道:“我长话短说。卫霄,你那边看得到下面的水从旁边冲过来,对吧?每次要冲过来的时侯,你给我们提醒一声。”

  “你的意思是?”李师傅仿佛明白,又好似还有一窍未通。

  “地下不是有一根东西撑着嘛,它被浪打到就会摇,它一摇上面也跟着动,还会撞到旁边的山上,连石头都要跌下去。我们就要趁着前面一阵浪头过去,后面一波水花还没有过来的这一点时间,尽量跑。”

  众人听颂苖这么一解释,心头即刻敞亮,纷纷满眼祈求地眺望着卫霄,竟连和卫霄起过冲突的王伟亦不例外。看来,为了活命,所有的人都已经把尊严踩在脚底下了。

  卫霄从不是不把人命看在眼里的人,心肠又不硬,这种时侯根本无法拒绝。只能忍下对颂苖等人的不喜,出言指示。

  “浪来了!”

  李师傅几人立刻停下脚步,一下子扑倒在石头上。趴的地方还有讲究,最好是前后两块石头中间,要不然刚巧身下的石头掉落,连个扒住东西搏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等余震过去,众人马上起身尽展所能,或跳、或爬、或翻、或滚……各施手段地往出口逃。那种不顾一切的样子,若还在外面的世界,一定被人取笑。可能,还会被好事者传上网,成为大众的笑柄。但这一刻,看在卫霄眼中,却只觉得悲哀。

  “啊——!”

  尖厉的惨叫声吓得奔跑中的众人身形一窒,卫霄分神探去,却是悬身于巨石空隙间,摇摇欲坠的贺父。他的左手正紧扒着石块的边沿,而右掌却死死抓着旅行箱不放。

  李师傅等人瞧着贺父晃来荡去的样子,眼下一片焦燥。刚才他们就一直追着贺父,以为就算让贺父打了个措手不及,占了起跑的先机,但他们这么年轻,没两步必定能拦住贺父的。谁知,人不要命起来,竟有这样的爆发力,五十岁的贺父跑了一大段路,愣是没让人追上。

  王伟几个眼下急的不是贺父,而是他手中的皮箱。贺父不听卫霄的提示,疯狂奔逃的模样,他们都看在眼里。却深知,劝了也没用。为了取回箱子,他们什么都肯做。但前提是保住性命。比起吃的,当然是自己的命更重要,谁敢像贺父这样在颠簸的‘棋盘’上狂奔乱跳啊?

  “爸,你抓紧了,我过去救你。”

  “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过去!”

  “你千万别放手啊!”

  其实,只要让贺父丢掉手中的旅行箱,空出右手来抓住山石,双手一起使力,确实能支撑一会儿。然而,贺父的价值,便是他紧拽着的皮箱。要是他松开手,或许所有的人都会看着他去死。甚至,还会在路过的时侯,故意踢上两脚来泄愤。因此,就连颂苖都没说出让贺父抛下箱子的话。

  贺父命悬一线,却老而弥坚,硬是让他撑到了颂苖伸出援手的那一刻。颂苖不敢把全身压在独块的磐石上,只得趴于巨石间,探出身伸长胳膊往贺父处送,一连捞了几下都没抓住贺父的手。

  贺父本已心死,他如今抓着石壁,不过是求生的本能。看着颂苖伸向他的手,却不知道丢了旅行箱,抬手握住。实则,贺父的手腕处已青筋暴起,脸颊上都是冷汗,只要从近处看,就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恐怕稍稍的颠荡,就能让他跌入深渊。

  “浪来了!”

  哗啦啦……

  漆黑的流水掀起三米高的巨浪,砰啪砰啪地打在石柱上。瞬间‘棋盘’振颤,左右摇摆着撞向四壁,震得人头昏目眩。

  “啊!”

  “爸!”

  众人一听便知不妙,纷纷勉强着自己张眼望去,攀于巨石边缘的贺父已经不见了,只看到懊恼自责的颂苖。

  “你的手是鸡爪啊?为什么不拉住他?”

  “东西都掉下去了,你要我们去吃西北风呐?”

  “你怎么不也一起掉下去算了!”

  王伟等人骂归骂,却也知道不能怪颂苖。可一想到之后饿肚子的情景,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啊,啊啊——!”

  贺父掉落悬崖后,叫声始终未歇,反而有加剧之势。众人生怕有什么变故,尽皆从空隙间往下俯视,只见贺父被贯穿在尖锐的石笋上,脾胃肝肠俱被顶出腹腔,一路悬挂在石柱尖上,说不出的龌龊和恐惧。正逢其下波澜汹涌,一阵浪涛从贺父身上扑盖而过。仅余一口气的贺父又厉声嘶吼起来,河流的击拍、石盘的冲撞、巨石跌落汪洋的激溅声,都抹不去贺父临终的悲鸣。

  眨眼间,水流掠去,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具被浓硫酸侵蚀过的*,其上皮肤化却,露出血淋淋的肌肉。贺父已叫不出声,他的五官被融成一个古怪的肉球,脖子微颤,四肢抖动着做最后的挣扎,看起来像一只粉红的没有毛发的怪物。

  呼隆——,哗啦啦!

  又一波黑水翻腾而至,波逝浪消后,石柱上的贺父没有了声息,身上的肌肉也消融了一半,胸腹间仅剩一层与外界阻隔的薄膜,其上隐约露出通红的内脏,鲜血从中不停地喷射而出……

  这份直观的冲击,深深的震撼了众人,除了唯一站在外围而看不见的卫霄,其他人谁也无法把视线从贺父的惨象上移开,直到把胃里的酸水吐尽,听到卫霄再三的提示,才像上了发条的青蛙般从石块上猛然跃起身。

  逃、逃、逃!绝不能落得和贺父一样的下场!

  老田、庆余等人手脚并用的爬着、跳着,对卫霄的提示仿佛没听见一般,不管不顾地往前赶,是怎么快怎么来。此时,他们的眼中只有贺父被撺在石柱上,肠胃并流的惨状,和那波涛拂过后,尸首一次次消融的模样。太可怕,太恶心了,比沈绎、贺盛曜的死更恐怖,更血腥。每当巨浪翻滚,或是水流的急转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们这些因为惧怕而丧失理智的人,就好像看不见脚下石块的振动,反而拼命的奔跑起来。

  “啊——!”

  “不——!”

  “救命——!”

  听到此起彼伏地悲呼声后,卫霄的视线就没再从‘棋盘’上掠过。卫霄虽是自扫门前雪的人,但还远远没有到漠视生死的地步。他不清楚贺父掉落的同时,颂苖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但余庆、老田几个疯了一般朝他这面跑的样子,也不难想像。其实谁都知道,愈是危险,越要冷静,只有这样才有活命的希望。可是,话说得容易,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不,我不要死,救我,救我!”

  “不要啊,不要啊,啊——!”

  “不,不——!”

  水位飞速的上升,漆黑的狂澜游走于石柱间四处喧嚣,一浪高过一浪,‘棋盘’颤动的愈发厉害,石块跌落的越加频繁。然而,这些声音却仍压不下那声声的呜鸣,听的人心里发颤。

  卫霄作为旁观者,只需动动嘴开口警示。既便这样,当几个幸存者跳入洞门的时侯,也已冷汗淋漓。

  轰隆轰隆!哗啦啦……

  李师傅前脚冲进洞穴,后脚‘棋盘’便整个溃散了。巨石一块接一块地往下跌,溅起层层的水波,泼打在周围的山壁上,使得整个山洞都在摇晃,仿佛下一瞬就会倒塌一般。眼前的情景既恐怖又混乱,然,就在这番地动山摇的景象中,竟还有一个人在伸手求救。他面前的石块都掉落了,无路可走,他只能站在原处,连后退都没有办法。

  听着凄厉的痛呼,和那一句句的哀求,卫霄心头又沉又涩,更感到无尽的悲凉。

  刺啦!

  “不——!”

  忽然封闭的出口,仍挡不住那最后的悲鸣。谁都救不了他,但在场所有的人都能明白他那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1:53

第33章 好心的结果

  一时,寂寥无声。

  所有的人都闭着眼,靠在山壁上无声的喘息。洞门闭合前,那番绝望的□□,每一声都投掷在众人的心坎上,砸的血淋淋的。他们这些死里逃生的人,也有一肚子的话想发泄。可是,该说什么?该对谁说?说了又有什么用?或许,入洞之后。不!是当初起雾之时,便已经注定了这场生与死的悲剧。

  不知沉默了多久。最终,还是圆滑的李师傅,打破了洞内寂静、凄怆的氛围。

  “卫霄,今天要不是你帮忙,我恐怕都不能站在这里说话了。谢谢你!”

  李师傅吐露了自己的谢意,脸色却颇为尴尬。轻飘飘的一句谢谢,多么廉价?刚才,卫霄等于救了他的半条命。之前,也给过他干衣服和吃的。可是,那天在沈绎他们几只怪物的围攻下,出现生路的时侯,他竟完全把卫霄抛在脑后,自顾自地冲了出去。直到冷静下来,才想起卫霄还留在洞里,却亦不敢再回头。这样的他,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总觉得有些讽刺。

  “卫霄,多谢你了!”

  “谢了。”

  “谢谢。”

  当司机道谢后,其他同样背弃过卫霄的,或是与卫霄有过龃龉的人,都把感谢的话顺理成章的说出口了。其中,王伟和老田的语气很敷衍,听着没什么诚意,可卫霄并不介意。卫霄深知他们说的不过是违心之言,但很显然,谁也不想得罪自己。或许是顾忌着他的‘好运’,更可能是惦记着他背包里的救命粮。

  李师傅一直当卫霄是懦弱的老好人,他在被众人背叛之后,还肯听颂苖的话,助他们这些得罪过他的人一臂之力,就非常充分的证实了这一点。可眼下,卫霄没对他们的道谢作出反应,李师傅心底有一丝不安,却不知怎么去化解卫霄的不满。

  李师傅静默片刻后,面向老田、王伟道:“听着,我们只有五个人了。想要走到最后,最好大家联手,一路上可别再为什么事吵起来。”

  “你冲着我们说,是什么意思啊?你……”

  王伟一把拉住仍未消除逃命时激起的亢奋情绪,被人一刺就像炮仗般炸起来的老田。王伟这样精明的人,一听李师傅的话就明白,对方明着是说他们,其实是在给卫霄敲警钟。

  卫霄不合群,人又小气。但现在吃的穿的都在他手里,他又像个异端一样,运气好的逆天,但凡跟他有过争执的人,都没落得好下场,不是伤就是死。要是换了个人,他们一拥而上把东西抢了,对方又能怎么样?可对上卫霄,谁有把握不被他的好运给‘克’死?所以,他们不能说重话,只能循循善诱,最好让卫霄和大家一条心,那么吃的用的都好商量了。

  自从跌了那一跤,王伟就不敢明目张胆的和卫霄叫板了。何况,如今他自己这方只剩下老田,已经没有人数上的优势了。而司机,虽然方才说话隐射、敲打着卫霄,却不过是为了让对方慷慨解囊而已。若是自己和卫霄吵起来,不必问也知道他会向着谁。颂苖那女人就更不用提了,她进洞后便一直偏帮着卫霄。

  王伟看清了眼前的形势,决定暂时雌伏,反正司机和颂苖不会让卫霄吃独食的,而有什么东西总少不了他的一份,他又何必做恶人呢?

  李师傅说完话,偷偷把眼神移向卫霄,等了许久,也不见卫霄有任何的表示。他心底一急,想张口接着提醒,却被他身侧的颂苖狠狠捏了一把,并在他回头的那一霎瞪视了两眼,示意他冷静。

  颂苖觉得李师傅不靠谱,说的那些话太含糊,指不定卫霄根本不能领会其意。再者,要是卫霄明白了话里的意思,他们之间原本就不牢靠的关系,岂非雪上加霜吗?颂苖不信等卫霄吃东西的时侯,他们在旁边讨一点,对方还能够拒绝。那么,何必用现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法子,去刺探呢?简直是要把人往死里得罪,亏她还以为李师傅胸中有些丘壑,难不成被这一连串的危机给吓傻了?

  “几点了?”颂苖为了避免卫霄深思司机话中的含义,转开话头道。

  李师傅似乎也醒过神,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不妥当,赶忙看了一眼手表,讪笑着回道:“现在是十二点半,我们是在这里休息一晚,还是……”李师傅不经意地瞅向卫霄,似乎想征求他的意见。

  卫霄哪里明白李师傅四人暗中的勾心斗角,就事论事道:“天还早,再走一段路吧。”

  颂苖等人无不应声,主要是他们已经吓过了头,腿脚没发软不说,身上反倒有一股子劲儿,都想趁着这份激越感还存留之时多走点路。

  “诶?这是楼梯啊!”刚往内走了两步,王伟忽然瞪大眼,指着石铸的阶梯惊呼。

  “还有火把。”老田抬眼瞧着楼梯两侧山壁上的火把,补充道。

  李师傅与颂苖相互看了一眼,彼此透露出欣喜又了然的目光。进洞那么些天,遇到这么多事,李师傅几人的心里都有考量。一直以来,出口莫名其妙的显现,和突如其来的闭合,都让人以为是机关导致的。

  可是,机关在哪儿,它是什么样的,始终没人看到。而且,一路上除了原始的山石、洞穴、花草、虫蛇,没一点人造的痕迹。加上,日复一日,经过一个又一个大同小异的山洞,迎接一次又一次致命的挑战,人都快被逼得发疯了。

  颂苖等人有时候甚至想着,宁可之后的境遇加倍的凶险,也不愿懵懵懂懂地往前走,永远看不到尽头。眼前的阶梯和火把,就像黑暗里的一道光芒,绝望中的一线生机,让李师傅几个看到了人为的迹象,或可能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以获取出路的讯息。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此刻缓和了众人焦燥的情绪,扫去了一点灰心丧气。

  “啧!刚刚看见那个沙漏的时侯,我就该想到了。这种东西肯定是人做出来的,总不会凭空就有吧?”王伟懊恼道:“依我看,这里说不定是个墓地。”

  颂苖仔细观察着一阶阶的石梯,阶梯是由石块垒成的,约有一米宽,可并排两个人走。阶梯蜿蜒而上,两旁是光滑的石壁,壁面上方一人高的头顶处,每过十个阶梯,左右各竖着一支火把。颂苖自下而上仰视,上头五十个台阶处便开始转向,看来是个旋转楼梯,就不知有多少石阶,要走上多少天了。

  颂苖颦眉短叹一声,退去些许欢喜,咬着下唇回驳王伟道:“就算知道它是个坟墓,又有什么用?”

  “如果是墓地,就可能有逃生的路。以前的葬墓,都是民工开凿的,到封墓的那天,这些人会被关在里面殉葬。所以,他们会挖一条隐秘的通道,用来逃命。”王伟一脸鄙夷地凝视着颂苖,觉得女人就是女人,关键的时侯脑子就不灵光。

  颂苖讥笑道:“那你知道主墓室、侧墓室在哪里吗?整个葬墓的格局是怎么样的?这都不知道,还想着找隐秘的通道,不是找死吗?万一被机关送回第一天进来的那个山洞,怎么办?”

  “你……”

  “好了,别吵了!”李师傅推开欲上前理论的王伟,沉声道:“送弟说的没错。我们进来有三十六个人,眼下只有五个了。大家最好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别先入为主才好。走到今天,你我都很清楚,一个大意,就会害死人。最好时刻保持警惕,不要看见楼梯什么的就开心地昏了头。就算这山洞是人为开琢出来的又怎么样?它要是个墓,也是个比秦始皇的陵墓还要厉害千倍万倍的墓。不过,王伟说得也有道理,无论如何,总要找出口的,要是怕东怕西的,我们可能一个都出不去。”

  颂苖、王伟都是自控力极好的人,否则,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他们深知目前的争论毫无意义,果断地压下了浮躁的情绪,各自翻了个白眼移开视线。

  “老田,你在看什么?”王伟心里不痛快,扭头见老田走到一边踮起脚尖,把脑袋凑到火把处端详着什么,没好气地询问。

  老田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眼睛盯着火把,打量了许久后才回身道:“我想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标记……”

  “有吗?”不待老田说完,颂苖焦急的追问。

  老田锁着八字眉,摇头道:“没有。没标记不说,连搁着火把的架子都是石雕的,我本来还以为是铁的。火把倒是块木头,不过上面没有焦油的味道,连布都没一块,你们说它怎么刚好一头燃起来,而不是一根全烧着了?还有,这些火把到底是什么时侯点着的?要是这条楼梯造好之后一直烧着,就这么一根,应该早就烧光了吧?照我看,火把是刚点上的,那又是谁点的火?”

  李师傅、颂苖暗暗戒备,心道这老田虽是火爆性子,但粗中有细,怪不得活着的人里有他的一席之地。未等他们细想,王伟已夺步细观了石壁上的火把,回转道:“不用人点火,它自己会烧起来。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盗墓的电影,但你们肯定知道燃烧是需要氧气的。先把木头的一端放在火油里浸着,然后插到石架上点燃,最后封闭墓道,等里面的氧气没了,火就会熄灭。一直到有人再度打开这扇门,火把会自动燃起火。”

  “这个电视里说过。就像消防队去救火,房子里的火其实已经灭掉了,可是门一开,火轰得一下冒出来,爆炸一样。”颂苖抿唇道:“只是,那个是火刚熄灭,这里恐怕有很多年了吧?真的能像你说得那样,一有氧气就烧起来?”

  “嗯,起码有几十年了。”李师傅抹了抹火把上积攒的灰尘,搓着手指道。

  王伟在李师傅等人的目光下,硬着头皮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但理论上是这样。”

  “那现在门关了,会不会……”

  “快走!”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1:53

第34章 不是错的错

  “干什么啊?”老田还不明白状况,被王伟、李师傅推着往前走,很有些莫名其妙。

  “先别问,我们边走边说!”李师傅说着把手伸向卫霄道:“蛇皮袋我帮你拿吧?这样能走得快一点。”

  卫霄见李师傅说得正气,满脸都是我为你着想的样子,实在不好拒绝。主要是走楼梯和平地赶路有着关键性的区别,就是对膝盖的使用度。谁都知道,走楼梯每跨一步,都必须先弯膝提腿,然后跨上上一阶阶梯并牢牢站稳,接着重复这一步骤。这对失去了半条左腿,用义肢强撑着走路的卫霄而言,实在是高难度的考验。别说让他提着东西了,就是用手扶着山壁走,也未必能追上他人的脚步。

  卫霄深知孰轻孰重,只有自己活着,才能用到提袋里的衣裤。要是死了,有再好的东西陪葬也没有意义。他稍一沉吟,就把蛇皮袋递给了李师傅。

  李师傅接过卫霄递上的提袋,心头一喜,自己出了劳力,到时候卫霄不给点吃的就说不过去了。另外,照卫霄那么重视自己的东西看来,手提袋在他手里,兴许能从卫霄身上分得一两分的运气。若不然,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蛇皮袋说不定也跟着一起毁了,那不就是卫霄的损失了吗?依卫霄那泼天的福运来说,可能吃这样的亏吗?

  “李师傅,你和老田走前面。卫霄走中间,我和王伟压后。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对颂苖的提议心知肚明,都没什么话说。平常而论,走在当中是最安全的,但在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地方就不好说了。况且,让卫霄走在中间,不是因为照顾他。而是,卫霄的运气这么好,王伟几个觉得不管在前还是在后,离卫霄近点总不会错的。

  至于,李师傅和老田并排走,颂苖与王伟一队,是由于双方都缺乏信任,想要互相制约的关系。好歹,明面上司机和颂苖是一伙,王伟、老田又是一条心的。而置身其外的卫霄,反倒更让他们放心一些。

  “我们走吧。”

  李师傅说罢,便率先登上楼梯,老田自然不甘落后地跟了上去。卫霄提步跨上阶梯,当右足踩上石阶的霎那,他的心情非常复杂。王伟他们以为自己回头帮忙,是因为颂苖开口求救的关系,实则不然。

  怎么说呢?

  卫霄这个人不机灵,有时候却尤为敏感。之前,当他首次入洞踏上阶梯的那一瞬,听到了外侧地面撞击山壁所发出的震荡声。卫霄自问,为什么他坐在‘盘面’上那么多天,都没出现什么危机,贺父等人跳上龟裂的‘棋盘’,也没有什么动静。而恰恰在他踩上石阶的这一刻,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呐?

  可能,也许,‘棋盘’的崩溃与他踏上阶梯的那一脚没有任何的关系。就算有关,他也一样可以走,可以离开,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对卫霄而言,什么险境都能坦然面对,最过不去的,是自己的那一关。他这一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不想到死的时侯,反而亏欠什么。

  当然,他不回头,不去帮忙,也没人能说他的不是。可是明明心底有疙瘩,却一走了之,卫霄做不到。难道卫霄不明白,他救人之后可能面临的压力吗?不,别人嫉妒着他的‘好运’,觊觎着他的食物和衣裤,这些卫霄都很清楚。

  卫霄赌的是一个可能性。他不是要救人,而是弥补自己,或许都不能算过错的错误。若是那一刹间,卫霄没起这样的念头,兴许他仍然会回头,但一定没那么坚决。这是卫霄人性中的弱点,他一直以来活得这么累,其中未必没有这个原因。或许令人不屑,认为卫霄妇人之仁,但除了他自己,谁又能为此而指责他呢?

  很可能,王伟他们之中有人想过这个疑点的,但因为面对的是卫霄,而不敢发问和质疑。

  “干嘛急着走啊?”心里有疑惑,想弄明白的老田再次提问。

  李师傅脸带忧虑,眼中满是焦燥,似乎想大跨步地往上跑。而事实上,他却走得并不快。主要是卫霄走得慢,而其余四人对卫霄运气好这件事已经深信不疑,自然不敢离他左右。

  当初,颂苖他们丢下卫霄逃跑,结果除了把自己弄得狼狈的像叫花子之外,还得到什么好处呢?甚至,不小心放松警惕,让贺父把旅行箱抢走,弄丢了全部的吃食。

  而卫霄,虽然输在起跑线上,没能跟着逃出山洞。别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沈绎它们几个怪物的手底下逃生的。可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看出来,他的样子比先跑的那批人强多了,明显的后来居上。更让人叫绝的是,他不用和其他人一样拼命,连‘棋盘’都不必走,就已身在出口处了。试问,当下还有什么比抓住能避开危险,绝境逢生的人型护身符,更叫人安心的手段了?

  卫霄入洞以来林林总总的奇遇,和贺父的那一席话,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观念。所以,如今连卫霄脚步缓慢,都被李师傅几个解读成另有玄机。反正,他们知道卫霄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就是了。

  李师傅迁就着卫霄的步伐,一边啧声回答老田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啊?如果真像王伟说的,火把是有了氧气后自动点起来的。那么,现在门又关上了。你说,里面的这些氧气能支持到我们找到出口吗?”

  老田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般,骇然惊吼道:“那怎么办?我们为什么往上走啊?应该停下来找出路吧?”

  “别停!”李师傅拉着老田的胳膊,奋力举步而上。“这里有楼梯,就明摆着要让我们朝上走。再说,外面那个黑水你也看见了,像硫酸一样,不知道什么时侯涌上来,会不会连石头都腐蚀了。要是我们还在底下,它却把石门融出个洞来,我们不是死路一条吗?”

  “唉!”王伟瞅着楼梯两旁的火把,忽然开口道:“火燃烧也需要氧气的,你们说,要不要把火把弄熄了?”

  颂苖侧脸看了王伟一眼,怀疑道:“弄得熄吗?”

  “先试试,先试试。”老田挥开李师傅的手,三下五除二的脱下脏的看不清颜色的外套,胳膊一挥拿着破布往火焰上拍打。

  “喂,你小心点!”

  “当心!你是要引火,还是要灭火啊?”

  老田拽着衣服冲火把抽了几下,火没有灭,反而让布料烧着了,赶紧把它丢在石阶上踩熄。王伟上前两步,拾起破破烂烂的外套,两手抓着一扯往左右拉开,踮起脚把布料罩于火把上。火花没有如众人预想的那般熄灭,反而猛地从布料中窜出,燎上王伟的手。。

  “好疼!”王伟一下子丢开燃火的衣料,吹着右掌心,抬腿狠狠踩踏着漂浮着焦味的外套,直到它成为一团漆黑的,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败絮。

  颂苖瞅了眼被王伟踩在脚下的东西,撇了撇嘴道:“既然没办法扑灭,就算了。我们走吧。”

  众人叹了口气继续上路,情绪难免低落,话也很少说,一路无言。楼梯好似没有尽头,每一次走到拐角,一转弯,眼前又是数不尽的阶梯。卫霄左腿的关节处磨得生疼,却无法止步。甚至,怕他人发现自己的残缺,而不能叫苦。汗水一点点的汇聚,又悄悄地滴落,打湿了他的内衫。可卫霄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点不适,他全部的心思都在断腿上,生怕一个不慎,让义肢和膝盖错了位,把自己的把柄送到王伟等人手中。

  一小时、两小时……卫霄腿疼得发麻,看着李师傅、老田未有一丝停顿的步调,恨不得扯开嗓门喊停。他心中甚至浮起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这种感觉在逃出蛇穴的时侯也有过。卫霄正要思索,突见李师傅左肩一扭,撞了老田一下道:“你过去点,别往我这里挤。”司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显然,也是被这有始无尽的阶梯弄得异常的烦躁。

  老田因为李师傅的话一愣神,接着腹内也窜起了一把怒火。他方要瞪眼喝骂,紧盯着山壁的卫霄,蓦地出声道:“等等,停一停。”

  “怎么了?”颂苖怦怦直跳的心,猛然一顿。

  “你们没发觉吗?”卫霄抬起头,神色很是难看。“两边的石壁在聚拢。”

  “你说什么?”王伟四人闻言,纷纷探向身畔的山壁。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1:53

第35章 气傻的卫霄

  是的,卫霄的眼光没错。

  两侧的石壁确实在动,以人眼无法察觉的微小差距,向中间缓慢的靠拢。要不是李师傅和老田的冲突,说不定卫霄还未必能发觉。原本两人并排走,之间还能空出一尺的距离,眼下这点空隙却已经缩小到拳头大小了。如果,走的时候不愿贴近山壁,稍稍往当中靠拢,很容易撞上旁侧之人的肩膀。

  “怎么办?怎么办!”老田瞠目瞪视着卫霄等人,举起双手抱住脑袋,十指插入乱发中胡乱的撕扯,一副即将崩溃的疯狂模样。

  颂苖神经质的咬着下唇,瞥眼睨视卫霄道:“不是应该再等两天吗?至少,等上半天吧?之前不是……比方被蛇咬啊,还有那个虫什么的,都是隔了一天后,再遇到要命的事,也算有个喘口气的时间。怎么今天刚刚逃出来,就马上又碰上这样的事了?”

  “是啊!”王伟点头同意颂苖的观点,并补充道:“我们每走过一个洞,会遇到一次凶险。像食人鱼、水蚰蚰、蛇之类的,都是走一段路,才出现的。要是先前的那些危险,也像今天一样出现的这么频繁,说不定我们早死了。”

  说完,王伟的眼神瞄向前方的卫霄,连带的李师傅都侧身看了过来。

  都看着他干什么?难道,看着他能让石壁退回去啊?卫霄难得的皱起眉峰。

  “卫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老田突然冲上前,两手掐住卫霄的双臂,目眦尽裂地吼道。

  “你疯了吗?”

  此刻,颂苖他们恨不得紧紧抱住卫霄,来个一体同命,哪敢让他有事。王伟、李师傅一见卫霄被老田推到山壁上,赶忙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往后拉。其实,拉架的人心里也同老田想得一样,希望卫霄发挥福将的作用,至少让自己跟着受惠,保住小命。只是,李师傅三人的自控力要比老田好,才没有做出过激的行为。

  卫霄拍了拍起皱的外套,冷眼环视众人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要是有办法,还会在这里吗?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往上走,能爬多少就爬多少。说不定,在墙壁并拢前,能跑到出口。”

  “那快走啊!还说什么呐?”老田右臂一探,抓住卫霄的手腕,就想拉着他往上跑。

  卫霄一把甩开老田的手,沉声道:“李师傅,你把包给我,你们先走吧。”

  “你什么意思啊?说要快点走的是你,叫我们先走的也是你,你给我说明白点!”老田掌心一空,又听卫霄有避开他们意思,心急地质问。

  卫霄不急吗?他也急啊!但是他拖着这样的腿,明显不能跟上别人的脚步,若是被人知道了他的底细,卫霄肯定自己绝不可能再有命活着出去。可是,用什么借口?说自己走累了,可他们刚跳过‘棋盘’的都没说累,他这个以逸待劳的,说出来有人信吗?兴许,还会以为他在变相的赶人,不让人分享好运。

  “你不会想说你走累了吧?我们都没说呢,你……”

  “所以,我让你们先走啊。我走得慢走得快,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卫霄不客气地打断了老田的话。对方想跟着他沾些好运气,卫霄能理解。但,这不等于可以站在损害他利益的基础上。再说,自己刚帮过老田,对方居然就那么不客气地冲着他当孙子一般训斥,换了谁能忍下这口气?

  “老田,你等不及就自己先走吧。”颂苖说着跨上阶梯,插入剑拔弩张的两人之中,回身朝卫霄笑了笑道:“我跟着你走,你走多快,我就走多快。我觉得在这种地方,不是单单走得快就能解决问题的。其中,多少要有点运气才行。”

  “颂苖说得对。而且,到时候要是逃不掉,至少死的时侯还有人陪着。”王伟明白卫霄自己一定也清楚,他们之所以对他这么客气,事事要征询他的意见,多是看在他有好运气,想借东风的份上。既然,当事人都知道了,还藏着掩着干什么?不如说开了事。

  而王伟对总是亲自出头与卫霄对上的老田也有些不满,他不愿卫霄因为老田的关系,把怒气蔓延到自己身上,连累自己走霉运。若是外面也就算了,但在眼□处的险境中,可是会没命的。

  在老田的脸色由白转青的当口,李师傅亦出声表示,要与卫霄同进退。李师傅为人世故,说得也好听多了。他话里的意思是,卫霄才救了自己一命,他不能忘恩负义丢下卫霄离开。

  老田原以为和王伟几个是共进退的,谁知对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拿他当做垫脚石来讨好卫霄。老田尽管气得想扇李师傅三人的巴掌,却还留有理智,心知不能犯众怒。在老田心里,活到现今的人中,除了卫霄,余者都是人精。自己要是疏忽大意,极可能没死在鬼地方的陷阱下,反而被人阴死,岂非可笑?

  更使老田恨不得打嘴的是,他的一时冲动,显然已经得罪了卫霄。在老田看来,卫霄的报复,就像贴在他身上的福运一样的神秘莫测,叫人挡都挡不住,避也避不开。他只得在吃亏前亡羊补牢,朝卫霄扬起抱歉的,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脸道:“卫霄,你别在意啊!我那是急疯了,说得都是胡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行了,少说几句吧。”李师傅拍着老田的肩,拖着他登上阶梯,五人再次上路。

  自从知道了两旁山壁的‘关窍’,众人的心头皆似悬着一把利剑,情绪又急又燥。开始还好些,大多把希望寄托在卫霄身上。可是,一连走了四小时,两人宽的台阶,已经变为单行道了,而前方的石阶仍是密密层层,出路依旧遥遥无期。

  加上卫霄又走得慢,每走半小时,还要停下歇一歇,不说本就心烦的老田,其他人胸中亦窜起暗火,燎地心肝脾肺阵阵难受。只是,又不甘心抛下‘护符’就此离去,生怕自己刚走,卫霄就死里逃生了。就在这么阴郁绝望的时刻,他们还必须得管住自己的嘴,不能冲卫霄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以免被他的福运背弃,或是克死。

  李师傅、老田正憋得难受,忽闻王伟颤声道:“石壁靠拢的速度加快了!”

  确实入王伟所言,本来只能见到结果,看不出移动过程的山壁,已经开始加速。几乎一分钟,就能缩小一厘米的距离。

  颂苖其实早就发觉了,但没说。她知道,说出来必定会引起另一波的恐慌。这不,老田倏然转身,右手一挥拽起卫霄的衣领,低头凑向卫霄满是汗水的脸,龇牙咧嘴的喝道:“你不是运气好吗?为什么走到现在还没有碰到出口?你说,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都害死!你……”

  “你冷静点!”老田身后,走在最前方的司机不得不回头,把蛇皮袋上的拎带往臂弯中提了提,疾步上前抱住被怒气冲昏脑袋的老田。

  “有病!”卫霄用劲把扣于颈项前的老田的手掰开,心火直冒。他又没承诺过什么,也没受过对方什么好处,凭什么不如意了就要拿他开刀?

  卫霄的断肢处一直疼得厉害,可他仍坚持着往上走,这样勉强自己当然是为了活命,但其中也不乏是因为别人迁就他,他不想再磨磨蹭蹭的让对方着急的意思。卫霄就是个人敬一尺,我敬一丈的人,此时老田二话不说的动手,话里话外都认为是他的错,卫霄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卫霄扒开老田青筋暴起的手,冷冷冲老田瞪了一眼,接着遽然返身,胳膊一探搁开步于下首阶梯上的颂苖和王伟,扶着墙壁往下走,连司机手中的蛇皮袋都不顾了。

  “卫霄,你别这样啊!”

  “卫霄……哎呀!老田,我之前不是说过大家别吵吗?你怎么总是闹事儿?你把他气走了,有什么好处啊?你说是卫霄害得,我看是你在把我们往死路上逼!”李师傅一把推开抱住的老田,厉声责问。

  颂苖眼见卫霄要消失在楼梯拐角的尽头,苦着脸道:“现在怎么办?”

  王伟咬牙犹豫不决道:“上还是下?”

  李师傅看也不看一眼被卫霄的反应吓傻的老田,对上颂苖、王伟二人道:“你们怎么没拦住他?”

  王伟心里未尝没有懊恼,被卫霄推到一边的时侯,他根本没想过卫霄会朝下走,那不是找死吗?谁知,眨眼间,卫霄就下了二十来个阶梯。此时,左右的山壁靠的愈来愈近,王伟知道下去拉住卫霄的话,肯定能把人拉住。但是,卫霄定然不会配合他们朝上走的,一旦争执起来,时间都浪费在拉人上了,还要不要逃命了?

  眼下,还没到生死关头,挑什么刺啊?因老田而陷入了两难局面中的李师傅三个,是恨不得把他一脚踢下楼去,淹死在硫酸池里才好。王伟等人在腹中把老田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于事无补,颂苖咬着唇瓣又放开,反复几次后,跺了跺脚,狠狠地朝老田翻了个白眼,还是追着卫霄的身影往下掠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雯,看到你给我投了好几个雷,我本来不知道,原来你还给我的文灌了营养液,非常感谢。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1:54

第36章 进还是不进

  “卫霄,我们知道是老田不好,你别这样啊!”李师傅绕过粗着脖子拧着脸的老田,大步而下,边走边喊道。

  “还站着干什么?走啦!”王伟恨铁不成钢地瞥向老田,当即步下阶梯,也不管老田是不是跟上了,唯恐错过卫霄身边可能出现的任何一点转机。若非怕形单影只,之后万一和颂苖、李师傅两人对上会讨不到好,王伟哪会在意老田的死活!

  颂苖、李师傅跑的极快,没几步就追上了卫霄。两人堵在他身前,劝解道:“卫霄,别气了。你再生气,也别往下跑啊!我们都知道是老田不好,他是被吓疯了,所以乱说话,你理他做什么?”

  “走吧,我们上去,当没他这个人!”

  “卫霄,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他再这样,我帮你骂他。”

  “你这么做,反倒让老田高兴了。”

  可不是吗?卫霄一时冲动走回头路,不过是不愿和这几个既想占他便宜,凡遇到不如意又喜欢往他身上推的人一起走罢了。他真是被老田他们给气傻了,否则,怎么作出这种自投死路的蠢事来?

  山壁迅速的移动着,比两分钟前推进的速度更快了。颂苖呀的叫出声,李师傅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嘴皮子蠕动了两下,却始终没吐出一句话。

  卫霄深明此刻不是任性的时侯,亦暗自责备着自己方才无意中,把自己陷入不利境地内的举动。幸亏,才下了三四十个阶梯,而前路渺茫,便是一刻不停地往上走,仍十有□□不能在石壁合拢前走到顶端。因此,卫霄气愤之下的作法虽不妥当,倒也算不得自掘坟墓。

  卫霄转身之际,从楼梯拐角追下来的王伟因石壁的猝然逼近,为防卡住肩膀而偏了偏身,不经意间一脚踏空,狠狠地撞向卫霄。卫霄本就打颤的腿,哪里经得起王伟的冲撞,一个趔趄双脚滑出阶梯,眼看就要仰天跌倒。卫霄下意识地举起胳膊挥动双手,抓向旁侧的山壁,想要抅住些什么东西来稳住身形。

  啪咔!

  卫霄背对的李师傅见他站立不稳,一副要摔下来的样子,还想着要不要伸手扶一把。哪料,就在这瞬间,卫霄右侧的山壁刺的一声裂开。未待有人反应,卫霄一下子消失在众人眼前。颂苖几个只来得及听到裂口中传出的惊呼声。

  李师傅四人相互瞅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满满的惊慌与失措。卫霄显然是被强拉进裂缝的,可是,究竟是什么东西呢?人对未知的一切尤为惧怕,当下乍然出现的黑洞,在颂苖等人的心中蒙上了莫名的阴影。他们觉得卫霄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但压到胸前,并飞速逼近的石壁,让他们无法不正视目前生死攸关的处境。不走,就是死!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硬着头皮钻入漆黑的裂缝。

  “快走!”王伟慌张地催着挡在石缝前的李师傅,见他依旧举棋不定磨磨蹭蹭的样子,干脆艰难的屈起右腿,一脚把人踢入缝隙之中。紧接着,自己也窜了进去。

  这时,山壁已经缩小到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了。老田、颂苖离石缝处皆有两臂的距离,要跨上三个台阶。然,颂苖是女人,在这拥堵的空间里,比起老田有体型上的优势。她双手左右平举在脑袋两侧,前后摆动起肩膀踮脚轻移,眼看要冲入石缝间,却被老田横插于缝隙前的胳膊挡住去路。

  原来,石壁压得老田举步维艰,特别是胸口处的肋骨被挤得隐隐作痛,身子每移一寸就感觉又紧了些许,吓得老田直冒冷汗。他看到右手边的颂苖马上要跳入石缝,生恐自己一个人被留在楼梯内挤成肉饼,心一横欲拉住颂苖,想着就是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

  谁知,老田一爪抓空,反让颂苖明白了他的意图。颂苖眼露凶光咬紧贝齿,小腿一蹬用尽全力,猛地横冲而入。方眼前一黑,颂苖便感觉颈后一热,似乎被泼上了温开水。

  “嗷——!啊,啊啊啊……”

  噗嗤喀喇,咯吱咯吱,喀嚓喀嚓……

  颂苖刚要伸手摸向颈侧,只听耳后传来一连串凄厉的嚎叫,和那血肉被挤压碾磨的琐碎声,吓得颂苖一时间不敢动弹。好半晌,才适应了洞内的黑暗,掏出衣兜内的夜明珠。

  颂苖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举着夜明珠往四下一照,正瞧见一只断臂横躺在她的脚跟处。加上颂苖摸了颈项后,回到面前摊开在眼下的,带着一片腥红血渍的掌心,不难猜测出它的来历。颂苖为了避开断臂,往前走了百来步,把血腥远远的甩在脑后。

  洞里很黑,黑的吓人,夜明珠照不了两米远。颂苖感觉入洞以来,首次遇到这么黑暗的地方。她有些沮丧,想着如果贺父没有夺走旅行箱,箱子内还有不少夜明珠,此时正合拿出来照明。可惜,没有如果。

  卫霄究竟怎么样了?王伟、李师傅又到哪儿去了?

  颂苖很怕,进洞以来所有曾映入眼的恐怖景象,都在她的脑海里转了一圈。颂苖不知道现在身处的空间有多大,为什么片刻之间,前脚进入的人就不见了,连声音都没有。难道,这个洞里有刹间致人死地的东西吗?是什么?虫?蛇?花?

  颂苖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她确实很害怕,很恐惧。甚至,有些承受不了这样的寂静和黑暗,想要大喊大叫来发泄。但这些负面的情绪都被她压了下来,作为活到至今的,唯一的一个女人,她的内心或许比男人还要强韧。颂苖慢慢地摸索着,紧闭着双唇,把想喊人的情绪默默的吞入腹中。就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致命的危机。

  咕噜咕噜,啪嗒。

  颂苖走几步停一停,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算得上小心翼翼了。无奈,洞内太黑,颂苖千留心万防备,仍是一个不小心踢到了脚下的碎石。石头骨碌碌的滚动着,直到啪哒一声撞上什么才停了下来。

  唰唰唰……

  什么声音?

  颂苖踢到石块的那一霎就知道不好,欲抬腿去踩,以阻拦石头的翻滚,却哪里赶得及。不待颂苖懊恼,只听周围忽然沙沙沙的响成一片。颂苖的心刚一提起,便觉身上一紧,低头一看,却见一条小儿手腕粗细的藤蔓缠着自己。颂苖想伸手去掰,方一争动,她整个人被倒吊起来,周围唰地涌来无数的青藤,瞬间把颂苖裹成了一只粽子。

  “呜呜呜……”

  颂苖想开口求救。然而,这些藤蔓仿佛有思维一般,把她的嘴牢牢的堵住。颂苖紧咬牙关,不让青藤窜入口中,她感到自己的牙齿被叩地生疼,就快给敲碎了。

  颂苖的眼泪不自禁的往下掉,感觉这些天来自己的妥协、自己的坚持、自己的忍耐在这一刻付之东流。她一个女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救生是多么不易?她已经做到她所认为的最好的程度了,可老天依旧没有给她一个好的结果。贺母死了、沈绎死了、盛曜死了、贺父死了,如今要轮到她了吗?

  不,不!

  为什么?为什么要她死?社会上那么多恶贯满盈的人还活得好好的,凭什么不让她活下去?

  颂苖越想越不甘心,拼命的晃动身子挣扎。然,愈是反抗,藤蔓便缠的愈紧。不过须臾,颂苖已被掐的透不过气来,眼看就要窒息。突地,耳畔窜过一阵唧唧吱吱的尖叫,被捆绑的周身骤然一松,砰的一下,结结实实的从空中跌落在泥地上。颂苖支起胳膊大口喘息着,边擦着鼻涕和眼泪,一抬头,正瞧见举着火把站在她身前的卫霄。

  “你还好吧?”铁青着脸的李师傅,从卫霄背后的阴影中步出,俯视着通红着眼的颂苖,同病相怜地询问。

  “没事。”颂苖吐了口气,抿了抿下唇,撑着臂膀站起身,朝卫霄扯了扯嘴角道:“谢,谢谢你。”

  卫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便朝另一侧走去。李师傅紧跟其后,颂苖见状亦亦步亦趋的尾随而上。

  卫霄手中的火把,好似黑夜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整个狭窄的山罅。这条山缝有三四米宽,脚底是红色的土壤,头顶是乌黑的山峰,两旁的岩壁凹凸嶙峋,壁面上湿漉漉的,坠着点点水珠。仔细看,能发觉崎岖的山隙间藏着一根根纤细的藤蔓,一处两处含羞带怯的躲藏着,尖尖上顶着几片青色的嫩芽,很是惹人喜爱。但在李师傅三人眼中,却犹如魔鬼的触手。

  “刚才缠住我的,就是这种东西?”颂苖指着一处微微摆动的小芽,仍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就是这个。”李师傅点头,心有余悸的回应颂苖。“你别被它现在的样子骗了,你没亲眼看到它的变化,根本想不到它到底有多长有多粗,它藏在缝隙里面,一有声音就会蹿出来。要不是卫霄被拖进来的时侯手里正巧拿着火把,我们肯定都活不成。”

  “这东西怕火?”

  “应该是吧?反正,只要卫霄用火烧那个鬼东西,它就会一下子缩走。”

  颂苖心绪未定,刚想再问些什么,忽然听到嘘嘘嗦嗦,淅淅唰唰枝叶滑动的声音,吓得寒毛直竖。循声望去,一只由数不清的藤蔓织就的巨蛹,映入颂苖的眼瞳中。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1:54

第37章 今天是生日

  “啊!”

  “闭嘴!”颂苖吓得惊叫失声,李师傅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叮咛。

  颂苖毕竟是经过生死考验的人,立刻就克制了自己不安的情绪,示意李师傅可以放手。

  巨型的‘蝉蛹’一涨一缩,如跳动的心脏。其上绿蔓密密麻麻的覆盖着,阡陌纵横。藤蔓到处扭动着、挥舞着,好像一条条有生命的毒蛇。每当巨蛹抖动一下,藤蔓便开始顺着‘蝉蛹’再次交缠包裹、游走紧缩,看得下首的李师傅几人眯起眼睛,瞳孔中俱是恐惧之色。

  卫霄高举火把,用燃火的一头戳上舞动的青藤,正疯狂摇摆的藤蔓好像被点了穴般刹间静止,下一瞬,忽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同时藤枝如潮水般的往四下退却。那逃窜的动作快的肉眼无法捕捉,颂苖能看到的仅仅是一个结果——藤蔓散去后,王伟从两米高的半空中掉落到红土上。

  王伟仰躺于地,神经质的哆嗦着。卫霄三人从其显露出的青紫色脸庞,可以想像到他方才的处境。颂苖、李师傅在一边瞅着王伟的样子,暗暗吞咽着唾沫,颇有些感同身受的余怕。

  “咳咳咳,咳!”好半晌,王伟才苏醒过来,接着响起一连串的咳嗽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王伟气喘如牛的吐着气,直到脸颊上紫红色的红晕淡去,才扬起下巴仰视着李师傅等人。众人大眼瞪小眼的互视片刻后,王伟面朝颂苖道:“老田呢?”

  “他慢了一步,没逃出来。”颂苖淡然的回道。

  “他没逃出来,你倒逃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颂苖冷眼睨视着话里有话的王伟,挑了挑眉冷笑道:“洞口那边还有他被压断的一只手,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过去看看。不过也有可能,已经被这些藤捡走了。”

  王伟的话明显让颂苖动怒了,两人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灰败了。李师傅摇摇头,冲对方翻了翻白眼,打哈哈道:“好了,你们。颂苖,王伟刚从青藤里掉下来,脑子还不清楚,不过多问了一句,你跟他计较什么?王伟,也不是我说你,你看颂苖这样子能把老田怎么样啊?要是,老田活着,颂苖没能进来,才要问一句到底怎么回事吧?”

  李师傅不等王伟、颂苖反驳,睇向卫霄道:“我们接着怎么办?”

  卫霄很想说,我怎么知道?但对于他人好声好气的询问,卫霄做不出给人难堪的事,只好冷着脸道:“我很想坐下来休息,可是在这里肯定不行。我们往前走吧。”

  李师傅方要点头说好,王伟突然插口问:“卫霄,你手里怎么会有火把?我可没看见你拿下来过。”

  “你搞清楚好不好!要不是卫霄救你,你已经死了两次了。”未待卫霄发怒,颂苖已忍不住破口喝骂起来。“你是不是被那些藤弄出神经病了啊?要不然,干嘛怀疑我又怀疑卫霄?我们欠你什么啦?要是你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好了,又没人拦你!”

  王伟当然不敢一个人走,经过这件事,他更不愿离卫霄左右了。但他又不想欠卫霄人情,像李师傅这样事事讨好对方,所以总想千方百计的找碴儿,来模糊卫霄对自己的恩惠。

  因为颂苖对王伟的讥讽,卫霄反倒没那么生气了。他一直觉得王伟虽然沉不住气,但很会看人下菜碟。按理而言,在如今的情况下,只要还想粘着他的‘福运’,就绝不会说出这样叫他恼火的话来。那王伟为什么会这么做?真如李师傅说得那样,被藤蔓裹住的时间太长,以至于昏了头吗?卫霄心底的古怪感又浮了上来,却怎么也想不出究竟,反倒弄得心下颇为烦躁。

  “卫霄,你怎么了?不走吗?在想什么啊?”李师傅瞧着一言不发的卫霄,诧异地询问。

  “没什么。”卫霄垂眸瞅了眼李师傅手中的蛇皮袋,复又看向颂苖三人不解又疑惑的神色,暗怪自己思索的时机不对,倒让原本没有疑心的李师傅、颂苖以为自己心虚而不敢说话,只得解释道:“那时候,王伟不是和老田一起冲下来嘛?正好撞到我,我被他撞的差点跌倒,手一抓刚巧抓到火把。谁知道,还没站定,青藤就把我拉进来了。一开始,它也想把我捆成一个球的,不过每次靠过来都被火吓退,我才没事。”

  颂苖是亲眼看见王伟撞上卫霄,害得卫霄要跌倒的。后面,卫霄好像抓住了什么,才没摔下来压到自己。只是颂苖不知道,原来匆忙间被卫霄抓到的,竟是石壁上方的火把。

  “卫霄,你不用给他解释。我们都知道,你不会是那种人的!他就是疑心重,你别理他就行了。”

  李师傅还欲宽慰几句,想到什么的颂苖忽然发问道:“卫霄,刚才我进来的时侯怎么没看到火光呐?不应该啊?这道山缝看上去是笔直的,我走过来的地方也没有弯道,不可能看不到光。会不会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啊?”

  嘴里说信,其实还不是有怀疑。卫霄轻哼了一声,解说道:“没什么东西。你之所以看不到我手里的光,是因为这些藤像……怎么说呢?对了,就像瀑布一样垂下来,把这条山道堵成两段,你当然看不到我手里的火把。”

  “原来是这样。”颂苖得到了答案后,脸色好多了,赶紧催促着卫霄往前走。她与李师傅一左一右的扒在卫霄身侧,王伟踉跄着起身,看着即将走远的三人,只能不甘心的跟上。

  滴答滴答。

  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好似放在枕边的手表,每一声都仿若充斥在卫霄四人的耳畔。这声音,要是在鸟语花香的山野间听到,或许会给人一种优美雅致的意境。但在漆黑一片的山道内,只叫人觉得诡异又阴森。

  很快,李师傅受不了压抑的气氛。加之,又想摒弃耳朵里滴答滴答的声响,率先开口聊了起来。“你们还记得,我们是几号进来的吗?”

  “十四号吧,我看过手机。就是能活着出去,我也一辈子忘不了这一天。”颂苖心有戚戚地叹息着。

  “今天二十三号了吧?”

  “是啊。我们在这个鬼地方待了足足九天了,我却觉得好像已经有九年那么长。”

  “我好几次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不是吗?”颂苖缓缓摇头苦笑道:“我现在还不敢相信,我弟弟他们已经死了。如果,盛曜还活着的话,今天就是他二十九岁的生日。”

  一直听着李师傅、颂苖二人对话的卫霄,陡然发问道:“你弟弟今天生日?”

  颂苖侧脸瞧了卫霄一眼,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仍是点首回应道:“是啊,二十九岁的生日,连三十岁都没到。”

  连三十岁都没到!

  三十岁都没到!

  他也是啊!

  今天,也是他二十九岁的生日啊!

  怎么会这么巧呐?

  卫霄回忆起贺父早上说的那一席话,心田冰凉。那时候,他没有在意,可而今回想起来,却处处透着熟悉感。比如,照贺父的话里推算,贺盛曜同颂苖相差三岁。而颂苖九岁那年,把贺盛曜推下楼梯,贺母因为算命先生死前的诅咒,想要掐死女儿。也就是说,算命先生的死,应该在颂苖九岁,或九岁之前。

  颂苖九岁,贺盛曜便是六岁。卫霄的身体,也就是在自己四五岁的时侯越来越不好的,他虽然还有点模糊的记忆,但因为当时太小了,很多都记不得了。但卫母曾说过,他小时候一咳嗽就是肺炎,常常要挂盐水。后来,下针的静脉都找不到,只好剃光脑袋,挂在头上。这些话,和贺父说给贺盛曜听得多么相似?可他那时候,还以为是巧合。毕竟世界那么大,一两个偶然,实在没什么奇怪的。。

  再说,贺父提过要把贺盛曜送去托儿所那年,贺盛曜掉下河半小时才被救起来。去托儿所应该是四五六岁,卫霄在五岁那年的七月,被卫父放在八仙桌上,本来坐的好好的他,不知怎么的仰天跌下桌子,后脑先着地。接着他一直哭,被大人不停地揉脑袋。大家都以为他是小孩,受不了疼才哭。谁知,到傍晚的时侯,他开始吐,吃什么吐什么,最后连胆汁都吐出来。黄绿色的胆汁,非常的苦涩,到今天,卫霄还记得当初的味道。

  结果到大医院一查,才知道头骨裂开了。把头发剃掉之后,能看见馒头高的瘀血肿块。医生说要开刀,吓得卫母抱着他偷偷流泪,幸亏后来瘀血往脑外流,才避免了开颅手术。但这一次的意外,让他在医院里足足待了半年。

  贺父还说过贺盛曜被人从山顶上挤下去的事。要独自出去玩,起码也要十七八岁,也就是读高中或是中专生。他的腿,就是中专第二年断的。卫霄虽不知确切时间,但只要问颂苖一声就清楚了。但此刻,卫霄感觉就算不问,也已经隐隐有底了。

  另外,贺父在颂苖小学毕业到初二那几年里出轨,险些离婚。一般小孩是八岁入学,颂苖初二,就是十五岁。这么算,贺盛曜便是十二岁,正巧读五年级。卫父、卫母就是在卫霄五年级的时侯悄悄离婚的,当时作为儿子的他还不知道,是后村的同班同学当众取笑他爸爸不要他,和他妈妈离婚了,卫霄才得知的。

  卫霄深深的记得,那天他昏昏沉沉的回家,翻了卫母的柜子,看到了大红色的离婚证,心如刀绞。

  是的,不会错!卫霄越想越确定,卫母也说过他刚出生就算过命的话,而且,对方还说他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呵呵呵……

  卫霄心中苦笑,亏他听贺父说话的时侯,还想着要是遇到那个算命的,让他扭转一下自己的运气就好了。谁想,原来他真的遇到过。不过,他是对方手中,那个被迫改运的倒霉鬼。

  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让他背负如此沉重的命运,又为什么让他知道自己如此痛苦的原因?他宁可懵懵懂懂的过一生,也不愿意知道的这么清楚!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他的命运早已面目全非,无法更改了,就算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又能怎么办?

  卫霄的眼眶一热,泪水一点一滴的流下,划过脸颊,坠落到红土上,碎成八瓣后慢慢的渗入土壤。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1:55

第38章 永远回不去

  颂苖与贺父的话,在卫霄的脑海里不停的旋着转着,仿佛海上的狂澜,来来去去起伏不休。卫霄泪眼模糊的走着,耳鼓内轰隆隆的好似雷鸣。他感觉全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麻木的可怕。要不是卫霄还存有一点理智,他几乎想抓起颂苖的肩质问了。

  卫霄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个贺父口中的倒霉鬼,那个不知不觉中被算命先生利用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不管其中透入出多少的线索、两者间有多么的巧合,只要算命先生不亲口承认,它便永远是个迷!

  可那算命的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而今,就算有一千一万个人表示很可疑,但只要不是主事者说的,照样没有任何的意义。何况……现在提这些,还有什么用?被偷走的福运,还能回来吗?破碎的人生,还能补全吗?世事造就的怯懦性子,还能改变吗?他失去的左腿,还能长上吗?……一切的一切都让卫霄绝望,绝望过后,是愈加的痛苦。

  入洞以来,他每每遇到好运。仔细想来,是从贺盛曜玉扣被偷之后。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因为对方失去了玉扣这个媒介,所以他的运气回来了?那么,如果能活着回去,他的父母是不是会对他转变态度?

  卫霄想想就觉得可笑。是的,极有可能他是遭到算计了。可是,人的感情是这么简单就被支配的吗?因为贺盛曜的父亲出轨了,所以转嫁到他的父亲身上。但若是他的父亲对家庭,对妻子和孩子有点责任感,会那么容易的变心吗?会吗?

  这,仍是个没有答案的谜题。

  可是,卫霄知道,即使父母回头,他们之间断裂的感情也不可能再回来了。或许,卫霄对他们的态度,如对路人漠不关心的样子都做不到。他会厌恶、会仇视、甚至会恶心!亲情,难道是建立在运气上的吗?父母是真的关心他,还是被所谓的‘福运’逼得不得不这么做?人生……是轻易就能被他人主宰的吗?

  卫霄是个得过且过的人,但有些事,他永远也无法妥协。就算他死后,上天给他重生一次的机会,让他回到小时候,扭转自己的命运。然而,他面对还什么都没做过的父母,仍不可能毫无芥蒂。他这辈子,对父母的感情已消耗殆尽。他可以骗所有的人,却骗不了自己。回不去,永远也回不去了。或许,在看到离婚证的那一刻、在母亲每天的冷嘲热讽中、在父亲当着爱女的面,喝骂他这个没用儿子的时侯……全部都画上了休止符。

  别想了,想也没用!

  卫霄对自己说,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想一些毫无用处的陈年旧事,除了增加自己的痛苦,松懈自己的心防,还有什么用?就当……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吧。梦中的主角依稀是自己,也可能不是。但梦,终究是梦,触不到摸不着,一切都仅仅是也许。

  卫霄没有发出哭声,可他脸上难过的样子很明显,只要有人看到,就会起疑心。幸亏,颂苖他们都注意着周边的动静,没人往卫霄处看,才免去他在极度悲痛之时,还要找借口解释的麻烦。

  “你们说,这个山洞到底有没有出路啊?我们要这样走到什么时侯才是个头啊?”

  “谁知道呐?这么不上不下的,我晚上都睡不着,也不敢睡。可是不睡的话,第二天哪有力气走路啊!”

  “哼!能活到现在就不错了。”

  “唉——!也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失踪后,有没有人报警。”

  “这还用问吗?肯定有啊。你们又不像我们一家这样,全部都进来了。你们家里人会不报警吗?再说,你开的车子里起码也有四五十个人吧?那么多人一下子不见了,肯定是大新闻,说不定报纸上都登出来做头条。只要有人把这个消息放到网上,别说警察,记者都不知道要来多少。”

  “你们说,他们能查出来些什么吗?”

  “难说。这洞里的很多东西,我从来没听说过,也没见过。还有,那天起雾天又塌下来,跑进洞的那条路上,旁边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这样的怪事,你们说警察能查得出来的吗?”

  “是啊。我觉得与其叫警察,不如找和尚道士来作法,说不定还能凑点效。就像你家以前找的那个,虽说人不怎么样,不过好像真是有点本事的。要不然,你弟弟……”

  “行了,别说这件事了。卫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颂苖故意转开话题,扭头询问卫霄。颂苖不想听任何关于算命先生的事,这会让她想起那桩龌龊的婚事。虽然没有成,但她被父母卖出去是不争的事实,就像沾到了柿子汁的衬衣,成了她到死都抹不去的污点。

  卫霄一直强迫自己听着李师傅三人的对话,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极力控制住自己烦躁的,急欲宣泄的情绪。卫霄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痕,刚好听见颂苖的问话,深深吸了口气,顺了顺干涩的嗓门才回道:“没,就我一个人。”如颂苖不愿意提起曾经的过往,卫霄也不喜欢谈及自己的家人。

  李师傅、颂苖都极会看眼色,听卫霄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赶忙讪笑着不再向他搭话。之后,颂苖三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比方才壮胆时发出的声音轻了许多。要不是怕一下子不说话,让卫霄怀疑他们在与之赌气,颂苖怕早就闭嘴了。

  “那是什么?”交谈的兴致没了,众人的心思俱皆放在观察身侧的山道上。忽然,颂苖一把拉住卫霄的衣袖,指着十米开外贴在右手边山石壁脚处的一团黑糊糊的东西,示意大家小心。

  李师傅三人拥着卫霄,朝黑影处慢慢靠近。在火光的照映下,壁脚下的东西很快露出了大致的模样,那是个藤蔓拢成的圆球,大小与篮球仿佛。

  “别管它,我们走。”

  李师傅方开口,心情极差的卫霄已经手一伸,把火把扎向藤球。

  唧唧吱吱吱!

  青藤遇火四下逃窜,未待王伟三人反应,被藤蔓包裹着的东西已随着藤丝退却的余波,骨碌碌地滚到颂苖脚边。

  “啊!”

  颂苖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便已经吓得跳起身来,一下子躲到卫霄的背后。

  卫霄低头俯视,只见一个缠满黑丝的圆形物,孤伶伶的横在山道正中的红土上。他身畔的李师傅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轻声道:“好像是个人头。”

  李师傅的嗓音,配上眼下的环境,听着很是惨人。一边的王伟,撇着嘴角道:“人头?看起来是有点像。不过,这地方还有人来过啊?”

  卫霄探出左腿,把脚尖前的东西翻了个向。

  “你小心点啊!”李师傅右臂一探,把卫霄拉后两步。无论是他,还是王伟和颂苖,皆对卫霄这两次的自作主张有些许的不满,他们可不愿让卫霄这么好用的‘护身符’出个好歹。只是,谁也不敢当面说卫霄什么,就怕步上老田的后尘。

  “咦?”王伟上前两步,弯腰凑近人头,仔细打量起来。这是个女人的脑袋,脸皮像上了层蜡一样,非常的僵硬,却又新鲜的古怪。头部的五官仍保持完好,一丝都没有损坏。可惜,女人的长相很平凡,是那种混到人群里就找不出的类型。不想,王伟看了片刻,突然道:“这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颂苖闻言,追问道:“真的?什么时候啊?”

  王伟扬起脑袋,咬着唇思索良久,最终摇了摇头道:“想不起来,反正肯定看到过。”

  “会不会,是你们车里的?就是和你们一块乘车的人?”颂苖眼珠子一溜,转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司机询问:“李师傅,你有什么印象吗?你们车上的女人应该不多吧?”

  还没等李师傅说什么,王伟双掌击拍道:“你这么一提,我倒记起来了。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和我们一块儿跑进洞,却又和她丈夫一起失踪的那个。”

  “你是说……在有夜明珠的那个洞里?”颂苖回想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不敢肯定的说道。

  “对!”王伟点头,看向李师傅等人道:“我们进来第二天的大清早,沈绎不是无意中碰到了机关吗?之后,就出现了一道门。本来,很多人吵着要走的,不过守夜的人还没睡,我们要等你们睡醒了才能出发。结果,要走的时侯点人数,发现两个人不见了。对方是一对夫妻,其中一个人,就是她。”王伟的下巴往地上的‘人头’点了点。

  “我想不起来。我年纪大了,记不住人。要是小峰在就好了,他倒是擅长这个。”李师傅想起和自己搭伴的检票员小峰,轻叹了一声,瞅向卫霄道:“卫霄,你还记得起这个人吗?”

  卫霄垂眸睇了脚边的‘人头’一眼,颔首道:“好像是她。”洞内的危机,锻炼了众人的神经。若是九天前,别说看见人头了,就是远远瞥见个断手断足,恐怕也要吐上半天。现在,他竟能站在首级边,冷静的说话。难怪,可以那么快的放下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或许,到这个洞里,也不全然是坏事,卫霄暗自轻嘲。

  “看来,不会错了。”李师傅注视着‘人头’,嘴里啧啧有声,不知在想什么,他脸上的神色不停地变幻。好半晌才探向颂苖三人道:“你们说,她的头怎么会在这儿?”

  王伟翻了个白眼道:“这还用问?肯定是她走到这儿咯。”

  “那她是从哪里走过来的?我们一路上怎么没看到她?”李师傅没好气道:“还有,她的丈夫呢?”

  “这我怎么知道?”王伟冲两边的山壁上扫了几眼道:“她丈夫的脑袋,大概也在哪里藏着吧?你想知道,就得问她!”

  说着王伟踢向脚畔的人头,一下把人头踢了老远。

  “你干什么啊?”

  李师傅一把拽住王伟的前襟,刚怒喝了一句,王伟讥嘲的脸色突地剧变,啊啊啊的尖叫起来。

  “你怎么啦?”颂苖被王伟吓得不轻,急切地追问。

  “有东西,有什么东西钻到我的脚里去了!啊啊啊……”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1:56

第39章 留还是带走

  “你干什么呐?和我们闹着玩啊?”李师傅深锁眉梢,狐疑地打量着不停跳脚的王伟,松开了对方的领口,把人往后推了一把。

  王伟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他猛地挑起急红的双眸,冲李师傅大声喝骂道:“谁他妈和你开玩笑!”说着左手一探扯开裤裆,屁股一抬腿一扬,把长裤脱了下来掷到一边,迅速坐起身,右腿一弯双臂急送,十指如钩地往脚踝处掐。

  “到底怎么啦?你说有东西钻进去,到底是什么东西?”李师傅此时倒也不怪王伟说话难听了,看对方不过须臾就满面冷汗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借机闹事。

  “我怎么知道?”王伟紧盯着脚板,脑袋上下左右地转着,反复的查看,下唇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咬出了血,可依旧没有看出任何的端倪,气急败坏地嚷道。

  王伟感觉自己快发疯了,右脚钻心的疼。那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一会儿钻到这边,一会儿钻到那边,王伟刚想反掌往脚底心扣,它就朝脚背上移。想要往脚跟上打,它又钻到脚尖里去了。而且,这东西邪门的很,王伟都疼得恨不得把脚剁了,表面上却看不出一点动静。连叫人帮忙,都不知要从何帮起,总不能把脚整个砍下来吧?

  颂苖、李师傅围着王伟看了半天,无从下手。只能彼此相觑了几眼,拉着卫霄走到一边,轻声交换意见。

  “现在怎么办?他这样肯定不能走路了。我们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等他吧?万一火把熄灭了怎么办?”李师傅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透着不耐。“再说,钻进去的东西,我们有什么办法把它弄出来吗?只要没法子,我们就得僵在这里,根本不是个事儿啊!”

  颂苖挑了挑柳眉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走,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了?”

  李师傅脸一沉,心里烦腻透了,觉得颂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故而,冷笑道:“那你说怎么办?”

  颂苖没和李师傅呛声,低头用纤长的手指梳了梳散乱的发丝,转朝卫霄道:“你有办法吗?”

  卫霄自从怀疑起贺父的话,面对颂苖的时侯心情便极为复杂。颂苖帮过他,虽然大部分的原因可能是借机行事。而且,颂苖作为贺家人,但亦算是受害者。可卫霄,总会忍不住想迁怒。

  无论事实如何,卫霄此刻无疑是恨着那个算命先生,和贺家人的。但事到如今,主谋全死了,他连个报复和申讨的对象都没有。怎么能甘心?怎么让自己平这一口气?卫霄紧咬牙关,就怕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在这段本就危机四伏的道路上,再添新的麻烦。

  卫霄微微侧脸垂下眼帘,使颂苖看不清他负气的神色,暗中打了几次腹稿,刚欲开口,只听被众人摒弃与一旁,强忍着剧痛的王伟,厉声吼道:“你们可不能丢下我啊!你们想想,你们能肯定自己在后面的路上就不会受伤吗?万一像我这样,别人也一走了之,都走到这里了,你们能甘心吗?如果,我真的死在这里,你们心上过得去吗?你们明明可以救我的!”

  王伟见颂苖三人并不应话,由指责转为哀求道:“求求你们了,千万别丢下我啊!你们一走,那些像鬼手一样的藤,肯定又会回来把我弄死的!对了,卫霄,卫霄!你已经救过我三次了,再救我一次吧,求求你了!我就是嘴贱,其实没有坏心的。求求你,救救我,以后我肯定不乱说话了!求求你……”

  “怎么办?”

  颂苖、李师傅纷纷瞅向举着火把的卫霄,似乎想让他拿主意。

  卫霄觑视着渴望的瞅着自己,双手扣于足踝,边哭边喊的王伟,抿了下唇瓣,看向颂苖两人道:“你们想救就救,别看着我,我肯定搬不动他的。”

  “卫霄!你……”

  王伟刚想说什么,颂苖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颂苖正了正神色,双眸深深地凝望着卫霄和李师傅,语重心长道:“对王伟这个人,我是不喜欢的。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对,要是我们之后受伤了,别人也一走了之,被留下的那个等死的人,心里会好受吗?卫霄,你的运气是好。或许能活到最后的,就只有你一个。可是,在这样的地方,叫你一个人走,你也会怕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卫霄冷眼斜视着颂苖。

  颂苖摆了摆手,示意卫霄不要误会,她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我觉得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吧。要是你没力气的话,我和李师傅拖着他走。”

  “哈!”李师傅昂头冷嘲了一声,质问颂苖道:“你嘴皮子一张,说得倒轻巧!我们怎么拉,拉得动吗?你知道钻到他脚里的是什么东西吗?万一拉他的时侯,那东西钻到我们手里怎么办?”

  “所以要卫霄帮忙啊。”颂苖边说,边指着李师傅手中的蛇皮袋道:“卫霄,你的包里肯定还有不少衣服吧?借我们两套,我和李师傅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把这两件破掉的垫在王伟身下,拉着他走。对了,还有王伟脱下来的那条裤子。五条一块儿垫在下面,可以在地上磨一段时间了。”

  卫霄没有说颂苖想的法子好还是不好,只是提醒她道:“你们身上现在穿的两套衣服就是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颂苖点头,一副明白的样子,对冷着脸的卫霄耐心的解说道:“等我们出去了,一定加倍还你。卫霄,你现在带着那么多衣服有什么用?只要东西吃完了,人就会被饿死,衣服再多也是浪费,不如拿出来用。要是人能出去,这几件衣服又算得了什么?就是叫我给你买个几百件、几千件,我也绝不会说二话。”

  王伟、颂苖两者间的关系不仅不好,甚至可以说充满了矛盾。颂苖为什么费这么大力气帮王伟,李师傅心下存疑。他以为,很可能是颂苖感到自己过于偏向卫霄,怕去了王伟,他和卫霄联手,下一个失利的会是她。

  李师傅不想帮王伟,但对颂苖的提议,他是赞同的。若这次卫霄拿出了衣服,那对方背包里的吃食也就离自己不远了。主要是卫霄身带福运,总得拿什么东西压压他。否则,对方气焰太大,只剩下三人组的他们,能制得住卫霄吗?李师傅最怕的就是卫霄不分吃的,或分得极少,让他没有体力再走下去。因此,既便李师傅厌恶着王伟,最终还是冲卫霄点了点下巴,表示同意颂苖的决定。请卫霄看在大家一同遭难,风雨同路的份上,再帮王伟一次。

  三比一,蛇皮袋亦在李师傅手里。卫霄即使不愿意,也得掂量掂量。颂苖的话,卫霄是听进去了。卫霄不是傻子,他之所以对包里的东西那么看重,是因为这些是他仅余的财产。可就像颂苖说的那样,要是走不出去,提袋里的东西都是死物。卫霄虽然小气,对别人用自己的东西有种本能的不高兴,但踌躇稍息后,还是答应了。再者,王伟也不用他去拉。

  “唉,你们等等,先撕根带子,帮我把这里绑紧。”王伟恳求道。

  李师傅横了王伟一眼,满脸俱是不耐烦。“你怎么这么麻烦啊?”

  王伟明白眼下形势比人强,只得忍疼,压抑着暴怒的情绪,摆出低姿态请求道:“李师傅,帮个忙吧。你看,我的手要掐住这里不放。要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我的手一松,里面的鬼东西往上冲,我就死定了。”

  “要是你不去踢那个人头,根本就没这个事!这些都是你没事找事,自己惹出来的!”李师傅想着待会儿要拉着这个上百斤的‘行礼’上路,便心下不快。他撇了撇嘴一边骂,一边扯下破布条绕着王伟的右足踝,狠狠的扎紧。心里暗骂着,要弄个血液不循环才好。

  王伟光看李师傅的脸色,便明白对方的想法,只是他目前所有的心思都被钻到脚板里的鬼东西占据了,光要忍下疼痛,就分散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根本没精力和李师傅斗嘴。然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王伟借着李师傅的讥讽抱怨道:“我怎么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啊?我是看卫霄也碰过那个人头才……”

  王伟的话,卫霄自然听在耳内,但他根本不想搭理。从王伟初次来找他,他就清楚对方是什么德行。标准的,有事求人的时侯,什么都能放下。得到好处,便转眼不认人的小人。之后,王伟的表现更是证实了这一点。不理他,就是对他最好的攻击。

  对于王伟提出的怀疑,别人不明白,卫霄却知道,这并非因为他的幸运,而是他的左脚是义肢,哪个寄生虫会往没有养分的东西里钻啊?

  王伟他说半句,藏半句,是什么意思啊?

  李师傅心里不屑地骂着王伟不是个东西。刚得了卫霄的好处,头还没转呢,就忘了。马上又开始挑拨起别人对卫霄的看法,想把这件祸事载到恩人头上,这是什么人呐?

  李师傅自认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也算计着卫霄,但他是为了保命。除了原则性的问题,他都是站在卫霄一边的。他的讨好不是勉强,是真的感激卫霄。李师傅认为,要不是卫霄,他们早就死了几次了,哪还能在这里说话?摸了摸身上干净的衣服,李师傅觉得该为卫霄说几句话。

  “王伟,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的脑子不像有病啊?我问你,你能和卫霄比吗?你不靠着卫霄能走到这里吗?你明知卫霄运气好,他做的事别人不一定能做,还要去跟他比,出了事怪谁?难道,你的意思是卫霄明明知道人头里有害人的东西,却引你去踢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王伟不知自己触动了李师傅哪根神经,他为什么忽然对自己这么冷嘲热讽的。但下面还要李师傅拖着他走,王伟实在不敢跟他对上。想出言辩解,却被李师傅接着的一连串话,堵在喉间。

  “你刚刚求卫霄救你的话,还在我耳朵边响着呢!眨眼功夫,你就忘啦?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说,我到底要不要拉你走啊?卫霄救了你那么多次,你一遇到事,就找他麻烦。他人好,不计较。可我这人什么都不怕,就怕白眼狼!”

  王伟被李师傅训斥的双眸赤红,若不是他为了忍疼咬着牙关,只怕已经忍不住和李师傅吵起来了。王伟知道自己方才说得不妥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绪这么翻腾,总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但此时责怪自己也于事无补,辩驳反而愈加显得无力和苍白。

  王伟十指扣紧脚踝,仿佛掐着李师傅的咽喉,自认为忍辱负重地说道:“对不起,是我说的不对,我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没有怪卫霄的想法。我大概是被那些藤掐的时间太长,有点昏头了。你们就当我说的是屁话……”

  “行了,行了。”颂苖看王伟那副不要脸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冲李师傅暗示算了,别计较了,再闹下去就别走了。

  李师傅见卫霄没说什么,便也不再不依不饶。朝王伟哼了两声,和颂苖一起抓起打着结的衣袖或是裤腿,另一头垫在王伟的屁股底下,他们一拉,王伟就被拖着往前,就不知道衣服的磨损,能不能支持到走出这条山罅了。

  卫霄拿着火把走在前面,身后左右跟着颂苖和李师傅,最后是屁股被磨得生疼的王伟。山谷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长,紧赶慢赶了一小时,便看到了泛着光芒的出口。

  撕拉——!

  眼看就要步出暗道,颂苖和李师傅手里猛地一松,往前冲了好几步,背后传来王伟的哭叫声。“你们别走啊!衣服磨断了,你们再拉我一把啊!”

  李师傅搓了搓手掌间因为长时间勒紧而产生的红印,冷喝一声道:“自己走!就几步路,还要我们背啊?”

  说罢,李师傅跟着卫霄冲出山道,颂苖回首看了眼趴在红土上的王伟,见卫霄和火把离自己越来越远,只得扭头追上,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王伟用阴狠的眼神睨视着奔向洞口亮光处的三人,恨得咬牙切齿。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知道在黑暗中多留一刻,就多一份危险。为了不碰到右脚,王伟干脆膝盖着地,用爬的往洞口处赶。

  到了,到了,到了!

  哈哈,卫霄算什么东西?有好运气又怎么样?是老天让他活下来的,他为什么要谢别人?那些蠢货,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王伟爬出通道的那一刻,欣喜的仰天大笑。喉间的腭垂刚颤了两下,只听刺的一声,王伟感觉脚踝上扎系的布带一松,一道尖锐的剧痛窜入小腿,直冲膝盖而去,眼看就要扎入大腿。

  忽然,一把尖刀,猛地插入王伟的右腿。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回帖,谢谢大家的地雷。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1:57

第40章 知道的太多

  “你是谁?”

  “啊——!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把刀刺入啊!颂苖、卫霄,你们看着干什么?过来帮我一把啊!你他妈的……”李师傅的询问声,让突见匕首插入自己腿中而刹间呆滞的王伟反应过来,边喊边挥手,拍打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间,寂静的空间内充满了他刺耳的尖叫,与嘶哑的哀嚎。

  啪!

  男人左臂一扬,扫开王伟胡抓乱舞的双手,冷喝道:“你还想留住这条命,就别动!”

  王伟闻言,仿佛断了发条的铁皮青蛙,一下子定在那里,眼珠不错地注视着陌生的男人,眸中尽是哀求。他抖动着嘴唇,急切想说什么,又怕打搅对方救治自己,只能期期艾艾地苦求道:“好,我不动,不动!你千万要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爸妈,他们年纪都大了,今后要靠我养。还有我女朋友,她还在外面等我呢!我才二十三岁……”

  王伟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便抽抽泣泣的哭起来,那涕泪并流的模样,看得颂苖三人直皱眉。可王伟脚边的男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王伟那可怜兮兮的哭诉视而不见,王伟简直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白瞎了他为了引起对方的同情,而弄出的这番作态。

  男人的右手握着刀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刀处。王伟的右腿又疼又麻,在一边等的心急如焚。他见男人久久未动,想出言提醒的当口,男人陡然间手腕一翻,一挑一勾,猛地反臂向外一甩。男人的动作太快了,卫霄三人几乎没看清他是怎么做的,一条细小的黑影,顺着男人挥掷的抛物线,已至卫霄的眼前。

  卫霄下意识的举臂挡住脑袋,手中的火把跟着晃动,其上的火焰正巧与黑影来了个狭路相逢。下一瞬,众人耳畔响起唧唧吱吱的嘶鸣,火焰中掠出一根烧的通红的‘头发丝’,这玩意儿没飞出两米远,就像被风吹落的柳絮般失了冲劲,一摇一摆的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掉在灰褐色的岩石上。

  “这是什么?怎么叫的和那些藤一样啊?”颂苖上前两步探身张望,又不敢凑得太近。李师傅却没有颂苖这么多的求知欲,怒不可遏地瞪视着王伟身前的男人,大声喝骂。“你眼睛瞎了啊?把这鬼东西往我们这里丢,是想害死我们呐?你他妈究竟是谁?怎么会走在我们前面?你……”

  男人耸了耸肩,摆手道:“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一下,力道大了点。”

  李师傅见对方没一丝诚意的道歉,欲上前理论,被忽然转身面向他的颂苖悄悄拉住。颂苖不着痕迹地侧过脸,示意李师傅看向男人掌中的匕首,之后使了个别冲动的眼色。

  李师傅倒也清楚自己的斤两,咬牙按下胸中的暴怒。只是,仍眯眼冷睇着陌生男子。颂苖复又转向,面对男人大胆猜测道:“你是五月十四号那天,和我们一起进洞的那对夫妻对不对?”

  男子有些意外,诧异地瞅了颂苖两眼。骤然,又好似想起什么般的恍然道:“你们看到里面的那个人头了?”

  他是承认了?卫霄、李师傅三人交换了几个眼神,纷纷往后退了几步。之前,他们刚跑出山道,就看见这男人站在洞口边。两方对峙之际,王伟忽然爬出来,才有了后面这一出。

  男人的身手很利落,他们不过是在王伟冲出洞的刹那分散了点注意力。须臾间,对方的刀子已经插上了王伟的右腿。男人一言不发的动刀,让颂苖等人的心提到了嗓门眼。可他又似乎是在救治王伟,谁知刚想放下心,下一刻,男人竟把从王伟腿中挑出来的鬼东西朝他们这边丢。被人骂还不疼不痒,连自己老婆的头都平淡的说出口,甚至象在说天气一样,没有任何的起伏。李师傅几个暗自皱眉,不知对方的出现究竟是好是坏。但很显然,他们有一个共识,就是这个男人很危险。

  颂苖细细打量着不远处的男子,三十五岁上下,全身脏的要命,头发乱成一片,衣服都破成了烂布。说他身手好吧,眼睛又没神采,而且骨瘦如柴脸颊都凹进去了,如果跑出去丢在人堆里,活脱脱一个难民乞丐。颂苖窥视的同时,亦悄然思索着。稍息后,组织了一下脑中的疑问,试探道:“那天,你们是自己走的吗?你是什么时侯到这里的,又是怎么走过来的?为什么你老婆的头会在洞里?如果,你……”

  “一个个问吧,你这样,我怎么答得过来?”男人似笑非笑地端详着发问的颂苖,咧开嘴唇。

  颂苖并不想得罪男人,听对方这么一说,尴尬的闭了嘴。幸亏,男人好似对回答她的话并不在意,没有拒不合作的意思,倒让颂苖四人松了口气。之后,由李师傅接口道:“好,我问了啊!你先说说,你们两个人为什么要单独走?”

  男人皱了皱鼻,嗤笑道:“刚进来那天,这小哥不就被那个叫蛮子的给盯上了?他好像还拿着手枪吧?虽然,最后有人分了东西,让小哥暂时保住了吃的,可谁知道后面会怎么样呢?何况,我和老婆带的东西比他还多,如果两个人吃,可以吃上一个多月,会没人眼馋?”

  “那你们是什么时侯走的?是第二天早上,洞口出现之后吗?”

  “对。”男人挑了挑眉道:“那时候你们不是还商量事情吗?有些人想先走,有些人还要睡觉,就在你们吵来吵去的时侯,我们偷偷走的。”

  李师傅紧锁眉峰,心头充满了疑惑。“那你们两个一直走在我们前面咯?你们过那条河的时侯,没被鱼咬吗?你们吃东西留下的包装纸呢?你们一路上都不解手方便吗?为什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你们难道还没发觉吗?”男人讶异地反问。

  “什么?”

  颂苖、王伟纷纷狐疑地看向男人,暗道对方或许是想转移话题?但为什么呢?有什么不能说的?可是对方不愿提,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强迫呐?就算四比一,他们都不是男人的对手。无况,对方还有刀。李师傅几个只得顺着男人的意思往下问,企图让对方多说几句,从而找出更多的线索。

  “你们没看出来吗?这个洞每过一处,虽都是奇怪又凶险,其实到处有相生相克的东西。比方,在第一个洞里没有拿夜明珠,渡暗河的时侯就不会被咬。”

  李师傅、卫霄彼此瞅了一眼,关于食人鱼的话题,他们在逃出蛇穴的那一晚讨论过。卫霄以为是人体散发的血气、或是热度的问题引起的。然,面前的男人却说是夜明珠的关系,李师傅倒没什么,反正当日亦不过是猜测,卫霄却兀然心惊。他确实没拿夜明珠,人群里大概亦只有他没拿,鱼也确实没咬他。难道,事实真如男人说的这样吗?

  男人笑看着众人或懊恼、或愕然、或震惊的多变脸色,翘着嘴唇续道:“过了河,再走一段路,就到了长满金花的洞。其实,只要没有血腥味,金蚰是不会浮出水面的。对,你们想起来了吧?就是那个有温泉的水潭,金蚰就躲在水底下,它们喜欢待在温热的地方,越热越好。”

  对于那些金色的水蚰蚰,颂苖仍是心有余悸,忍不住插口道:“我们看见这些东西趴在人身上,把人整个盖住,最后下面的人炸开来。”听到颂苖的话,李师傅、王伟那空荡荡的胃中,又泛起了一*的酸汁。

  “这没什么奇怪的。金蚰吃的是肉,它们闻到血腥味就会全部爬出来,覆盖在猎物上,等把食物整个遮住后,就开始发热。它们可以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活活把人烫死。你们想想,成千上万只金蚰一起升温,被压在下面的人会有多热?他们肚子里的血水,都会被烧沸,炸开来。”

  男人仿佛从众人恶心的神色中找到了乐趣,接着说道:“那些炸开的血肉,很多都充作了金花的养分。对了,我还没说。包围在水潭边的花叫金蚰涎,是金蚰的伴身物。花朵上之所以闪着金光,是因为金蚰身上的黏液和唾液,多年来覆盖的成果。这种花的花蕊,是金蚰产卵的温床,它们每次上岸,都会产一次卵。”

  怪不得那天看到许多水蚰蚰都爬到花上去。卫霄轻轻摇了摇头,想甩去脑海中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

  “那个洞里还有一种银花,是不是克制金蚰的啊?那后来怎么没用了?”王伟想到什么般的提问道。

  “对,那银花的味道会让金蚰害怕,不敢上前。不过,只在花活的时侯有用,采下来过上小半天就没用了。”男人疑惑道:“我那天路过的时侯,看见剩下的几株就要枯死了。种银花的地方看着干,其实下面是有水的。可惜那些水是潭子里的温泉,对银花是没用的。只是,谁能料到,你们居然舍得给它浇水呢?”

  李师傅三人听男人说话的口气,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此刻,他们的心思不在男人身上,视线皆飘向一旁的卫霄。王伟几个没想到,在那个时候,卫霄已经无意中救了他们一次了。

  到底是四人中最机敏的颂苖,感慨过后,直视男人质问道:“如果,你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那么,你怎么会知道的那么多?”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2:00

第41章 很多的疑点

  卫霄几个因颂苖的话而面向男子,看到男人的神色有瞬间的浮动。当众人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男人忽然笑道:“我第一个到这里,总得有点收获吧?”

  “什么意思啊?难道这里还有个什么山洞平面图解,给你详细解说啊?”

  王伟是个有奶就是娘的人,现实的很。如今他腿里的异物一去,自然把对男人感恩戴德的心收回来了,口气极尽嘲讽,让李师傅都有些看不过眼,男人却仿佛一点都不在意地回道:“到上面,你们就知道了。”

  颂苖四人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个六七层楼高的断崖,也可以把它看作个平顶山丘。或许说断崖、山丘也不贴切,怎么形容呢?如果把卫霄他们而今身处的这个圆形山洞的底部,比作一个圆桌桌面的话。男人指出的山崖,便似在桌子的正中,放上的二十四寸生日蛋糕,边沿虽然凹凸不平,但大体是直上直下的,山壁与地面形成九十度的直角。

  令人叫绝的是,平顶断崖壁脚下延伸出一圈一米左右的边沿,好比蛋糕下面垫着的底板上,那道微微突出的纸边。而在这条边缘外,则是环绕着山崖的河水。湖面极宽,从山崖那头,一直延伸到卫霄几人踏脚的岩石边,约有上百米之距,水的颜色赤如钢渣铁锈。因湖水浑浊,便是上前两步凑近了看,也不知其下有多深,水流有多急。

  赤红的湖水犹如护城河一般,包围着洞穴中心的山丘。其实说明白些,应该是洞内一片汪洋,除了逃出山罅连于出口处的那一大块,如今被李师傅等人踩在脚下的岩石,就只有湖中央的断崖能驻足了。

  一眼望去,洞里的湖水波澜不惊,纹丝不动。但由于它橘红的色彩,仍是非常醒目的。可颂苖三人从进洞那会儿,直到由男人的指引眺望断崖处,这么长的时间里,竟没有一人察觉‘它’的存在,卫霄四人俱是一阵后怕。

  男人的出现,转移了众人的关注点,即使细心如颂苖,都没能分神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李师傅几个心里都有些不舒服,暗责自己过于怠忽。要知道,这洞里每逢‘水’,皆藏匿着杀机,一次的马虎都是致命的源头。

  颂苖环顾洞穴,四壁俱是灰褐色的岩石,下方是平静的赤色湖面。整个洞内,除了石头就是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唯一不能断定的是,水下会有什么。

  “奇怪,亮光是从哪儿来的?”卫霄不自禁地问道。

  李师傅听卫霄这么一提,附和道:“对啊。我们一路上每走过一个地方,要是黑的也就算了,敞亮的地方,都有能发光的东西。第一个洞里的夜明珠、第二个洞里的金蚰涎、逃出蛇穴后的石洞里有发光的石头、早上那个像地震一样的地方,它的顶上好像也是亮的。”

  说着话的李师傅,眼角瞥向男人。男人却转朝卫霄,颇为意外的注视着他,随即笑道:“我一直以为,你这样的人会第一个死。没想到,你竟然活到了最后。现在看来,你能走到这里,果然是有道理的。”

  卫霄并不把男人的讽刺放在心上,只是静静地望着对方。倒是颂苖,忍不住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卫霄问到了重点吗?”

  “对。”男人微一颔首,指着河对面的山崖处,回道:“洞的那面有光源,从这里看不到,被中间的断崖遮住了。”

  王伟摸了摸腿上的伤口,没出多少血,显然,男人下刀很巧妙。王伟从外套上扯了块布料,把腿上的伤口扎了起来,支撑着站起身,前后走了两步。感觉虽然还有些疼,但对比先前有异物在腿里钻的痛楚而言,可算得上是天壤之别。

  王伟一边做着自己的事,边听着旁侧的一问一答。脑中不停计算着什么,忽然提问道:“你刚刚说,你去过山崖那边,对吗?你是怎么过去的?这里又没船,又没桥的,不会是要我们游过去吧?”

  “怎么过去,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王伟锁起浓眉,板起脸道:“你说的‘到时候’究竟是什么时侯?为什么不说清楚?”

  男人叹了口气,摊了摊手道:“行了,那我就说清楚点吧。其实,要过河挺方便的,就是‘等’。等时间到了,水里会升起一座石桥,从这头通到中间的断壁脚下。难的是,要从山脚爬上去。”

  男人指了指断崖上的平顶,补充道:“等到了顶上,在我们看不见的那一面有一块石板,这么宽吧。”男人双手侧翻着比了比,很窄,约摸才一尺宽。“这块石板,一直从断崖的山顶,连到洞的另一边。”

  “另一边是不是出口?”沉默的卫霄突然发问:“你之前说,没想到我能活到最后。最后的意思,是指这里是终点站吧?”

  对于卫霄的疑问,男人的神色明显愣了愣。呆滞过后,当即抚掌道:“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敏锐。”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那一头真的是出口?他怎么知道的?他说的是真的吗?

  王伟、李师傅、颂苖三个神情剧变,心底虽然疑窦丛生,却一千一万个希望男人说的是实话。三双充满渴望与期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男子。就怕这一点渺茫的,如同泡沫般的希冀被戳破了。

  “我说对了?”卫霄追击道。

  男人眉峰一挑,吐了口气道:“是,你说对了。没想到,我一句话说漏嘴,就被你抓住马脚了。”

  王伟不由得探出身,激动的脸皮都不自禁的抽动着,逼问道:“你说的是真的?真的到出口了?可以走出这鬼地方的出口?你敢发誓吗?你真的没骗我们?”

  “我发誓,我没骗你们。”男人转着手中的匕首,眼梢瞄向王伟。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们?直到卫霄看穿了,你才说?”李师傅觉得这其中肯定还有什么关键的地方,让男人隐瞒了下来。

  男人哼笑道:“不管我说不说,出口都在那儿。我要是一开始就说,你们会信吗?”

  “好了,先不说这个。”颂苖挥臂阻止李师傅的进一步质问,脚尖轻点,转向男人道:“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到了上面,你就知道了。”男人冲着断崖处,昂了昂下巴。

  颂苖眯眼睨视着男人道:“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

  “反正现在不能说。到了断崖顶上,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

  男人说一半藏一半的态度,让李师傅憋得难受,他想上前理论,却被王伟、颂苖一左一右的劝下。在颂、王二人看来,男人显然知道很多关于这个山洞的秘密,眼下不是开罪他的时侯。说不定,往出口去的路上,还得靠他。

  在王伟、颂苖劝阻李师傅的当口,卫霄冲男人问道:“别的不能说,那水下的桥什么时侯会升起来,总能说吧?”

  男人上下扫了卫霄几眼,弯了弯唇角道:“每天晚上九点。”

  正在劝解李师傅的颂苖、王伟互觑了一眼,悄悄睇向男人的双臂,心海起伏不定。手机早就没电了,男人的手腕上也没带手表,那他是怎么知道时间的呢?照男人的年纪来看,或许会戴手表。但为了方便,无论平日还是现在,卫霄、李师傅的手表都是戴在手上的,男人难道会把手表藏在衣兜里?这个可能性实在不大。虽起了疑窦,但王伟等人并没有提问,只是暗中戒备,一边听着卫霄与男子的问答。

  “你是什么时侯到这里的?”

  “三天前。”

  “你去了那边的断崖,为什么又下来?”

  卫霄的问题,也正是颂苖几个想问的。按理说,明明是断崖上更安全一点,为什么要等在洞口呢?未待男人答复,卫霄紧接着问道:“既然能爬上断崖,一定也能走到出口吧?就算石板很窄,依你的身手,走到山洞的另一面不难吧?除非,有什么事,让你不得不待在这里。或是,你自己一个人没办法出去。”

  啪啪啪!

  男人合掌拍击,向卫霄抛了个激赏的眼神。“没看出来,其实你很聪明嘛!这个洞里,什么都得讲一个时间。”

  “时间?”颂苖垂眸嘀咕着。

  “对,时间。”男人斜视着李师傅三人道:“我刚进洞的那一天,看了周围的样子,就知道出路肯定在断崖那面。然后,我就想试一下水深,当然不能把手放进去,我从裤腿上撕一条布带下来浸到水里,再拉起来,下半段已经没了。没什么办法的我,就只能坐在这里等。到晚上要睡觉的时侯,我忽然看见水里浮起了一座桥。当时我太高兴了,想都没想就跑上去了,一口气跑到了那边。”

  李师傅四人都聚精会神的听着,男人亦一改常态的详细解说道:“那边的山崖下,不是有一圈凸出来的地方可以落脚吗?我就沿着这圈石头,朝另一面走。到了山崖的背后,可以看到山洞对面的石壁上,有道闪光的门,非常的亮,非常的刺眼。我就想,会不会是出口。但那时候我站在山崖下,当然过不去。我很心急,到处看,正巧看到洞顶与石壁上架着的那条石板。断崖很陡,可我只能往上爬。登上顶峰之后,我才知道,要等到所有活着的人到齐,那扇门才能打开。”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2:00

第42章 非常的意外

  “这只能解释,你为什么没有出去,还留在洞里。”卫霄冷眼看着男人道:“可你好不容易爬上去,为什么要下来?爬下来,其实比上去更难吧?你也说了,这条河里的水有问题。为什么不顾危险的回到这边?在出口等,不也是等吗?”

  “是啊。”李师傅插口道:“总不会是你出于好心,要来接我们吧?”

  “你听得倒仔细。”男人朝卫霄咧嘴一笑道:“你问的这些事,就要涉及我刚才提过的那个‘时间’。水底石桥浮起的时间是晚上九点,我从这里起跑,直到站在出口边,起码用了五六个小时。因为出口的那道门太亮了,很刺眼,我又退回了断崖上的平顶。之后,就一直坐在山顶上,大概到早上六点的时侯,屁股下的石头越来越热。我觉得不对劲,想到出口那边去吧,但石板比山崖上的石头还烫。我无法肯定,会热到什么程度,只好从上面爬下来。”

  颂苖等人想到了‘棋盘’下暗藏的黑水,对男人此刻的叙述倒没怎么怀疑。在他们看来,如果这个洞里闯关的难度,仅仅只是爬山就能离开的话,才是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男人边说,边环视着众人,似乎欲从李师傅等人变化的表情,分析出是不是信他说的话。“我爬到一半的时侯,那座桥便开始往下沉了,我就知道不好。桥沉的不慢,可我爬得也不快啊?到最后,我只能跳下来,才赶上了在石桥被水淹没之前,冲回这一边。”

  男人短短的几句话,王伟几个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惊心动魄。颂苖不由得问道:“后来呢?水里有没有出来什么东西?”

  闻言,男人长大了嘴,惊异不定地望着颂苖道:“你还想有什么啊?烫都烫死人了,要不是我当机立断回到这边的话,在断崖那里会被烧成焦炭。你们没看见,到中午十二点的时侯,这些水开始冒泡,中间那座山红的发赤,就像火里烧的通红的铁块一样。”

  王伟四人听得满身泛起鸡皮疙瘩,一个个暗中自问,假如自己是男人,能不能有他这样的魄力。在岩石仅仅有些发烫的时侯,从千辛万苦爬上去的山崖上退下来。

  众人还未想出答案,男子返身朝山罅的裂缝处走去,不多时又回转到卫霄几人的面前,手里还提着个鼓囊囊的单肩背包。男人晃了晃皮包,挑眉问道:“还有差不多半小时,石桥就要浮起来了。你们是今天走,还是休息一晚?”

  “当然是马上走,谁知道一晚上又会多出多少事情啊?”王伟回答着男人的提问,眼睛却紧盯着对方手中的皮包,口中唾沫泛滥。

  男人笑看着吞口水的王伟,拉开皮包,从中掏出袋饼干抛给王伟。“反正要出去了,剩下也没意思。还有面包和火腿肠,你们要什么?”

  饼干到手,王伟心头一喜。刚想拉开包装袋,却见颂苖、李师傅对男人的话不做回应,猛然心骇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是,自己是饿坏了。可李师傅、颂苖难道就不饿吗?他们为什么忍住?明显是不放心男人,不敢吃他的东西。

  王伟想把饼干丢回去,又有些不甘心,正踌躇间,只见颂苖满脸狐疑地审视着男人道:“我觉得你很奇怪啊。”

  “奇怪什么?”男人眉峰深锁地凝视着颂苖。

  颂苖指着男子手中的皮包道:“你应该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到吧?或许,我们永远走不到这里也说不定。这么一来,就算这里是终点,但吃的依旧非常的重要。你怎么会把吃的东西随便放在一边呢?”

  “对啊!”李师傅听颂苖的提问,又引伸出新的疑点。“你说,你在这里三天了,对不对?除了你刚到的那天,你去过出口,后来你还试过吗?你等在这里,要是我们一直不来怎么办?”

  听完问话,男人耸了耸眉宇,嗤笑一声道:“我把吃的放在那里,是因为三天都没人来了,洞里只有我一个,没什么不放心的?再说,就算有人能走到这里,我都休息三天了,有谁能抢得过我?还有,在你们到之前,皮包还在我身边。之后,我听到你们的声音才把它藏在一边的。毕竟,不清楚来的是谁,万一动起手,拿着包不方便。后面的问题我也想过,要是你们一直不来,我准备每隔三天过去一次。”

  男人甩了甩背包道:“里面的东西还足够我吃三十天。我相信,半个月还走不到这里的人,是再也不会出现了。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戒心,可你们四个还怕我一个吗?对了,我忘了问了。除了你们,没人还活着吧?要是还有人活着,我们去也是白去。”

  “没了,就我们四个人了。”李师傅拉着卫霄坐下,一边轻声讨要吃食。卫霄并没有拒绝,给颂苖三人分了半瓶水,每人一小包饼干、一根小香肠、六块分币大小的巧克力。

  颂苖、李师傅都很满意,只有王伟讨吃的时死皮赖脸,拿到手后还嘀嘀咕咕,只没人理他就是了。王伟舍不得把到手的饼干再还给男人,想悄悄藏在衣袋里,手一探却来个对穿,原来兜里开了个大口子。王伟看了看□□的双腿,咬咬牙,冲卫霄开口借一套衣服,旁侧衣不蔽体的男人亦趁机要求道:“也给我一件吧,我身上的衣服都烂了。也不用多好的,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就可以了。”

  卫霄摸了摸蛇皮袋,眼中既有不舍又带着点怀念,提包里的衣裤都是他用了多年的。入洞后,又陪着他走到这里。但是,接下去的路,他们就要分别了。爬山的时侯,他顶多背个背包,蛇皮袋是怎么也顾不上了。李师傅他们亦不可能帮他拿,卫霄长叹一声后,拉开皮袋的拉链,取出两套衣服抛给眼巴巴看着他的男人和王伟。

  “谢了啊!”男人偏过身脱下破旧的衣物,迅速换上干净的,一边说道:“其实,你身上这套也很脏了,干脆一起换掉算了。反正爬山的时侯也不好拿,只能留在这里。”

  卫霄倒是想换的,可是换了衣服就得换裤子,不然,多反常啊?但是,换裤子的话,他的义肢就会暴露。好容易瞒到现在,卫霄可不愿前功尽弃。因此,卫霄只是坐着吞咽饼干,没有搭理男人的话。

  男人亦不再多说什么,同样拿出包小饼干,扯开包装袋吃起来。李师傅咀嚼着火腿肠,忽然想到什么般的询问道:“对了,你刚刚说,带了夜明珠的人会被鱼咬,对吗?”

  男人抬起下巴,瞅了李师傅一眼,沉默着点头。

  “那为什么我下去的时侯,没有被咬。”李师傅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着,仿佛问不明白就不舒心一般。“我是第一个下河的,下去等了五分钟左右,别人才开始下来。之后,直到所有的人都下河了,那些鱼才开始咬人。这怎么也说不通啊?好像……”

  “好像那些鱼有脑子一样,对吧?”男人一句话,把李师傅震的心都差点跳出胸腔,其他人亦惊惧万分地望着男人。男人好似极其享受他人的瞩目,勾唇一笑道:“为什么不能这么想?你们一路过来,肯定也见到了不少东西吧?这些,还不够让你们大胆设想吗?”

  男人的话,深深的刺入颂苖四人的心底。他们想到了金蚰、想到了花海、想到了蛇穴、想到了青藤……等等的一切。对男人的观点,众人无法反驳。光是被寄生的沈绎、贺盛曜对付他们的样子,就能看出对方仍存留着思维,知道如何联手对敌。可那时候,沈绎他们应该已经死了吧?那是谁引导着他们的攻击呢?

  如果,男人的观点是对的,那么……王伟几人光想到沈绎的脑子里充满了金蚰的模样,就反胃欲呕。骨子里涌入的寒风,是一股冷到血液都冻僵的寒意。

  比起李师傅三个,卫霄想的更多一些。依照男人的说法,这个洞里到处是相生相克的东西。卫霄感觉男人讲的未必都是实话,肯定有所保留,但这句,应该是真的。如此一来,他在蛇洞中遇到的事,也好解释了。那条巨蟒不吃他,也许是因为网纹蛇的缘故。

  照当日的情形看来,小蛇都藏在池子里,蟒蛇走的是泥道。除了后来,颂苖他们掉入蛇穴,让巨蟒狂暴的甩尾,掀起一*水花之外。先前,巨蟒一直待在泥路上。按比例而言,蛇洞内的水塘和泥道所占空间的比率有天差地别之憾,小蛇稳居上峰。否则,为什么在大片的池水中央,仅只一条一米来宽的泥路呐?蟒蛇为什么不游到水里去呢?以此得出,小蛇十有□□是巨蟒的克星。

  那天,网纹蛇在他身上趴了三个小时,气味都染在他的衣服上了。巨蟒因为小蛇留下的味道没有吃他,也说得过去。当然,这些只是卫霄的猜测,做不得准。但,卫霄心里对这个论点已经信了大半了。只是,为什么巨蟒掠过他,去追沈绎,最后没把她吞入腹中,仍是个谜题。

  “哎,刚刚你从王伟脚里挑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啊?”李师傅总觉得男人出现的太突然,有些靠不住的样子,想在出发前多问几句。

  男人指了指山隙处道:“里面的青藤你们看见了吧?那个东西,就是青藤的芽。”

  “青藤的芽?你是说种子?”颂苖追问。

  “是啊。”吃完饼干,男人把包装纸随手抛入赤河中。袋子碰到湖水,瞬间被燃为灰烬,看得王伟几人胆战心惊。“青藤喜欢把种子埋在人脑里吸取养分,所以吃人的时侯会留下个脑袋。”

  “青藤……是怎么吃人的?”原来人头里埋着青藤的种子,看来是发芽了,难怪一踢之下,钻进他的脚板里。王伟皱着脸吞了口口水,心有余悸地问道。

  “先把人裹住,等猎物不动了,就开始分泌酸液把人融化,再拖到根部浇灌。”

  听完男人的解说,卫霄骤然发问道:“你的老婆是怎么死的?”

  男人睇目审视着卫霄,良久才道:“她没有躲过青藤……”

  不等男人说完,颂苖代替卫霄进一步逼问道:“那你是怎么躲过的?你们到底是不是从楼梯上,跳到有青藤的山道里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王伟坐在一边,听着颂苖的话,摇头道:“照理,说不通啊?假如说,你们也是从楼梯上逃进来的,楼梯必然也会并拢一次。就算过后,机关还会再打开,那合拢的时侯,两边的火把肯定早被压断了吧?我们进去的时侯,就没有火把照明了,还会看到一地的烂木渣。”

  “为什么说不通?”男人双臂环胸道:“如果,这里的动物能有灵性,石阶、火把、山壁,为什么不能有?”

  “你在开玩笑吧?”

  男人淡笑不语。

  李师傅、颂苖三人面面相觑,都以为男人是不愿说实话,才胡乱攀扯。只有卫霄,虽觉得对方的说法很难相信,却没当胡话来看。

  “好了,大家别问了,准备准备吧。”在众人防备的神色中,男人猝然起身,指着微澜的湖面道:“石桥升起来了。”

  果然,在男人的指点中,赤红色的湖面慢慢浮起了一座石桥。桥身没有栏杆,仅由拱形的石块组成,整个桥面闪烁着一片绯红的光芒,仿若翡翠般晶莹剔透。

  “那还不快走!”王伟一下子把手里的饼干都送入嘴里,拔腿就要往石桥上奔。

  男人一把拉住冲动的王伟,冷喝道:“你不要命了?水那么烫,石桥在水下不知吸了多少热气。它才刚浮起来,你就一脚踩上去,你的脚还保得住吗?”

  “这怎么能怪我?你刚才不是说,你一看见石桥就冲上去了吗?”王伟不是那吃亏的性子,强嘴道。

  男人一把推开王伟,讥嘲地笑道:“我那不过是形容自己心急罢了。我要是说,我是跳进河里游过去的,你是不是也二话不说的跳啊?”

  “你……”

  在王伟与男人争吵之际,颂苖、李师傅不露声色地靠向卫霄,暗中交换着看法。

  “我们小心点,这个人不简单。”

  “这还用你说,谁看不出来?”

  “我们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这么配合,一定有所图。我们是不是再等一晚?”

  “你说得对,这点我也想到了。只是,他知道的比我们多得多。依我看,他说的话,大部分还是可信的。出路必定也是这一条,我们总要过去的,迟则生变。”

  “李师傅说得对,大家小心点就好。卫霄,你要是爬不动,我们都会帮你一把的。”

  卫霄确实想休息一晚再走,主要是一天来遇到的事太多了,贺父说的那番话、‘棋盘’上的生死时速、山罅里暗藏杀机的青藤、颂苖说漏嘴带来的震惊和痛苦、加上又爬了那么多的石阶。卫霄不仅身体吃不消,心也累得慌。但若是他不走,王伟他们肯定不同意,如今对方的眼里只有两个字,就是‘出去’。要是他不配合,那个男人也说了,只需所有活着的人到出口就行了。

  无奈的卫霄,只能咬牙坚持。李师傅几个一直说他运气好,有自知之明的卫霄,可不敢拿虚无缥缈的运气,和对方硬碰硬。

  “行了,我们走吧。”

  男人的话唤醒了沉思中的卫霄,卫霄把蛇皮袋放在内侧的山壁旁,轻轻抚摸了两下才扭头回到石桥边。

  “你怎么做出来的事总像有病一样?几件衣服罢了,还要告别啊?”王伟在与男人的争执中显然落了下风,此时看什么都不顺眼,见卫霄磨磨蹭蹭的样子便心里起火,忍不住讥笑道。

  卫霄冷哼一声,跨上桥面,以眼角睨视着王伟道:“有本事你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你……”

  李师傅手一伸扯住要冲上石桥的王伟,虎着脸道:“我说你怎么一天到晚没事找事儿,啊?我看你才有病呢!我告诉你,出口就要到了,你最好别闹出什么事来。万一害得我们出不去,你给我小心点!”

  说罢,李师傅狠狠把王伟掷开,王伟一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踉跄的身子。王伟仍想不服输的嚷嚷几句,却见在场所有的人都冷眼瞪视着他,吓得欺善怕恶的王伟赶忙闭了嘴,直到所有的人都上了桥,才一步一挪地跟了上去。

  卫霄慢步走在深褐色的桥面上,脚下石块美的如同一面玻璃镜,可以把人清清楚楚的倒影在里边。然而,因为这份美丽,卫霄每一跨步,都要非常的小心。下脚处太滑了,一个趔趄就有滑出桥面的危险,幸亏石桥并不窄,横向至少有两米长短,才让卫霄有惊无险地走到了对岸。

  就如男人所言的那样,断崖底部有一圈可以落脚的堤岸,宽度才一米左右,两人并排走都嫌拥挤。李师傅、卫霄尾随着男人往山崖后踱去,都暗自警惕着。但沿路上并未出现什么蹊跷,直至走到背面,抬头看见男人话中的那道闪光的门,众人才觉得不对劲。

  “你不是说,一扇门吗?怎么上面有三扇啊?”

  李师傅的问话,使众人的心都猛然一沉。这个问题,所有人都不愿意多想,可又不能不想。万一,每扇门只能出去一个怎么办?要是,自己最后一个才爬到顶上怎么办?

  男人扫视着颂苖等人外露的焦燥神色,却什么也没说,便开始往上爬。王伟几人自是不甘落后,各展身手的攀上悬崖。卫霄站在断壁下,昂首往上看了一眼,觉得徒手爬上去,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在众人的催促中,只能咬着下唇,伸手握住崖壁上凸起的石块。

  汗水一点一滴的往下掉,不知不觉中,卫霄已经爬到六层楼的高度了,只要在坚持一把,就能登上平顶了。悬崖没有卫霄想象中那么难爬,但由于卫霄左腿的义肢难以使力,仍是爬得战战兢兢险象频出。卫霄看了眼左手边努力攀爬的颂苖,轻叹了一声,想再接再厉一口气攀上山顶。哪料,自己的手脚忽然有些发抖,卫霄赶忙稳了稳心神,双手紧握住崎岖的山壁,脚踏于山壁的凹处,就这么站在山壁上喘着粗气。

  “你怎么了?”颂苖见卫霄停了下来,偏过脸问道。

  “还用问?肯定是爬不动了呗。”位于另一边的王伟冷笑着白了左侧的卫霄一眼,一面苦着脸伸出磨破的掌心,朝头上的石块抓去。

  王伟心里很急,总想着赶紧爬到山顶,先一步走到出口,三扇门里总要有他的一扇才好。无奈浑身乏力,最终只能和卫霄爬个平起平坐。王伟深以为是当初跑出蛇洞后的那一跤,让自己摔伤了身子,才会爬不过李师傅和颂苖。为此,对始作俑者的卫霄,恨得咬牙切齿。

  王伟见卫霄落后,心里高兴,正想再讽刺两句。只听头上有人说道:“我已经到了。我说过,我爬上山顶之后,就会把我知道的说出来。刚才你们不是问,为什么有三扇门吗?对!就像你们想的那样,我们之中只有三个人能去开门。而且,这三扇门一定要同时打开。否则,就没用。但也并非你们想的那样,开门就能出去。三扇门里只有一扇是出口,其余的都是死路。”

  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吗?

  果然,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不管男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此刻谁都不敢去尝试那个万一。

  “至于,开启那三扇门的名额,就要看你们谁能先爬上来了。”

  卫霄从男人的嗓音中听出了一分恶毒,与三分的挑拨。他现在顾不得再休息,不管第几个爬上山顶,总要试一试,才能让自己死心。卫霄艰难的攀登着,因为太过焦急,左脚一下子滑出悬崖,亏得颂苖伸手拉住他,才没有掉落。

  卫霄满头冷汗地谢过颂苖,才提心吊胆地再次上路。谁知,颂苖救下他,自己的手反而一打滑,整个身子就要朝后一仰,眼看就要翻飞出去。卫霄急忙探出左手,拽住颂苖的胳膊。

  电光火石间,卫霄只见颂苖冲自己微微一笑,接着左腿的义肢突然被狠狠地踢飞,稀哩呱啦的沿着山壁跌落到堤岸上摔了个粉碎,支离破碎的义肢经过多次反弹,最终跌入赤红色的湖泊之中。

  为什么?

  为什么颂苖刚刚救了他,又要做出这种事?

  卫霄凝望着颂苖的目光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如果,不是颂苖先伸手扶了他一把,颂苖遇险,或许卫霄不会伸出援手。可惜,涉世未深,或许说良心未泯的卫霄,怎么也想不到,对方救他不过是试探,是在做戏。为的,就是让他失去防备。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2:01

第43章 你能猜到吗

  意外!

  非常的意外!

  而且,这份意外还在继续。

  卫霄从震惊到醒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他心头的质问涌到喉间。不想,正要脱口而出之时,右侧的衣摆忽然被扯了一下。卫霄下意识的回首,谁知他半张的口中被猛地塞入两根手指,指头上还捏着什么东西,这么一插一送,竟深深的卡入了他的嗓子眼。

  “呜呜,呜……”

  “哈哈哈。原来你是个残废啊?我就说嘛,走路走的那么慢肯定有问题。”卫霄右手边的王伟抽回左臂,甩了甩指掌间的唾沫,嘻嘻笑笑的嘲讽道:“你这个人真的很笨啊,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塞到你嘴里的是什么吧?我劝过你两次,叫你挖点夜明珠,你防我当防贼一样。我就好心,送了你一颗,就放在你的衣袋里。”

  王伟注视着喘不过气,憋红了眼的卫霄,愈发笑得欢喜。“在金蚰涎的那个洞里,你不是换了衣服吗?我还特意等别人都睡着了,到颂苖帮你烤的湿衣服里,重新拿出夜明珠,塞回你身上。我对你好吧?”

  卫霄不能说话,却挑眼狠狠瞪视着说风凉话的王伟。

  “唉唉唉!你看,你看,幸亏我把他的嘴堵上了吧?要不然,让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我们还能活着吗?只怕,在你踢他的时侯,就要跌下去了吧?”

  王伟假作同情的拍了拍卫霄的肩,一边冲颂苖挤眉弄眼。其后,好似又想起什么般地,昂起下巴朝对过的颂苖点了点道:“还是那天晚上,我把夜明珠送回你身边的时侯,送弟突然醒过来问我在干什么。如今想来,她当时应该也没睡,或许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但后来,她显然没跟你说过。送弟这个女人不是跟你关系不错吗?后来看你运气好,总是不着痕迹的献殷勤。这样能讨好你,又无损大局的小事,她为什么不告诉你?明显有问题啊!”

  “王伟!”颂苖警告地横了王伟一眼。

  王伟不作搭理,当做没看见,仍对着卫霄展现着自己的智慧。“必然是那个时候,她也正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是什么呢?一定与你有关。你想想,送弟她就躺在你身边,可她为什么要睡在你身边呢?那天晚上,我们和你吵架,让你睡在最外围。那可是个危险的位置,离人群远,又没篝火取暖。再加上,当时我们都不知道你运气好,送弟这么警惕的人,要是没算计着什么,会睡在你身边吗?”

  喉咙里的夜明珠,噎得卫霄死去活来。但王伟的话,仍是一句不落的钻入了他的耳朵。卫霄乍然忆起,那天睡在花海丛中,他曾经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对话。想必,就是颂苖和王伟了。可惜,他没有放在心上。

  王伟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的对,一骨碌的说了出来。“你的脚,一定是那时候被她发现的。她大概想看看你带了什么吃的,翻了你的包,又在你身上找了一遍。因为,那晚之后,人少了很多,无论谁做什么都会被人看在眼里。你又自己睡在一边,如此小心的她,根本做不出这么引人注目的举动。你要知道,虽然我一直在猜测,你到底为什么走得那么慢,却一直不能肯定。送弟,却一上来就能踢掉你的假脚,明显是知道了你的事。”

  卫霄双手抓着山石,不停地低头干呕,堵在嗓门的夜明珠却纹丝不动。卫霄正处于生死边缘,脑海中的思绪,却控制不住地翻腾着。王伟说的不错,颂苖很可能是在金蚰洞里发现了他的秘密,但原因却不像王伟说的那样。而是,那天过暗河的时侯,他是和颂苖一起走的。别人或许没注意,可他的异样,必定落在颂苖眼底了。颂苖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夜里偷偷的……

  “你说这个女人吓人吗?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她这个人心思很深,你就是不信,还帮着这个女人说话。现在,你后不后悔?”

  王伟边讥讽,边瞅着卫霄惊疑不定的脸色,呵呵的冷笑道:“对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沈亦就是死在她手里的,为的就是他们一家诬陷,说是你偷窃的那枚玉扣。其实,是她叫沈亦偷的,却置身事外,看着所有的人冤枉你都不帮你说一句。还有,她妈,就是那个死在金蚰洞里的那个骂过你的老太婆,她在十多年前就杀过人了,还被送弟亲眼看见的。你说,身上有着她妈那样的杀人因子,她可能是个好人吗?”

  卫霄闻言,恍然大悟的想道,李师傅四人逃出‘棋盘’之后,对贺父的话只字不提。这种事,颂苖自然要藏着掩着。老田、司机不说,也在情理之中。他们和颂苖的关系并不坏,再者,要是让他听了那些话,他极有可能对颂苖生出不满,从而引发争端。这是李师傅他们不想看到的。

  可是,王伟呢?

  王伟和颂苖彼此看不顺眼,常常拆对方的台。但王伟却半句都没有提,为什么?应该从那一刻起,王伟就打定了让颂苖冲他下手的主意了。他们利用他的运气,却也怕着他的运气,而稍稍能使他松懈心防的,就只有一直偏向他的司机和颂苖了。而颂苖比李师傅更强一点的是,她是个女人。

  如今想来,颂苖在满是青藤的山罅间,执意为王伟说话,亦是别有用心的。显然,他们虽互相厌恶着对方,但也彼此利用帮衬着,之中藏着旁人都无法察觉的利益。

  卫霄脸色青紫,感受着窒息带来的痛苦,内心一次次的自责。其实,王伟说的话他是知道的。卫霄却不得不承认,在某些事上自己确实比不上王伟。虽然王伟这个人既喜欢钻营挑唆,又爱以德报怨,但看人还真的有那么几分眼力,一下子就把颂苖看清了。他和颂苖的关系僵吧,可刚才算计他的时侯,双方却配合的那么默契。然而,这些伎俩,卫霄可能永远也不能懂。

  瞧着卫霄灰败的神色,王伟得意的分析道:“你看她下手多果断啊?你刚才可还是和她一帮的。依我看,老贺,就是送弟她爸,说不定也是死在这个女儿手里。那时候,老贺扒在石头上,已经要抓不住了,送弟只要往他手上砸那么一下,他肯定掉下去。地上又摇的厉害,我们以为她伸手是在救人,其实她是想要老贺的命。”

  王伟仿佛说到了兴头上,根本停不下来。“那时,皮箱抓在老贺手里,如果要拿回吃的,肯定要先把人救起来。可是,救了人之后呢?老贺之所以抢走吃的,就是想来个同归于尽,至少,要让送弟活不成。老贺可能已经有点疯了,救他的后果,就是送弟要时时刻刻防备一个要她命的人。而且,这个杀手连自己的命都豁得出去。这么精明的她,会愿意留着这个定时炸弹吗?”

  王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道:“所以,与其防不胜防,不如先下手为强。至于老贺手里的吃食,掉了就掉了,反正你卫霄还有嘛。再说了,箱子拿回来,能不能回到她手里,还说不定呢?既然这样,干脆就不拿了,反正吃的没了,是大家一起没,她也不算吃亏……”

  “你说完了吗?”正说得兴高采烈的王伟,被上方传来的喝问打断了话头。

  王伟仰头一看,才惊觉颂苖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山顶,遽然回首,朝卫霄的左方望去,果然失去了颂苖的踪影。王伟惊惧地嚷道:“你什么时侯上去的?”

  颂苖站在悬崖边,阴沉地俯视着王伟的头顶,冷冰冰地说道:“就在你说那些废话的时侯。”

  王伟高声吼道:“你怎么事情做到一半就走了?你不把他推下去啦?”

  “要推你推。”

  是啊,踢掉他的义肢,已把他困在进退两难的险境中,何必再多此一举,引来他的拼死反抗呐?可是,卫霄记得男人说过,到出口处开门的时侯,要活着的人都站在门边。看来,他也没多少时间了。这么想着,卫霄突然昂首仰视着悬崖边的女人,仿若想看清她的真面目一般。

  颂苖瞅着卫霄冷厉的目光,眼眸微微闪了闪道:“卫霄,你别怪我,我也不想的,可是你的运气太好了。碰上别人,我还能赌上那三分之一的机率,但对上你的话,我连一分的胜算都没有。”

  说罢,颂苖不再看卫霄,转身往平顶内走去。攀于卫霄身侧的王伟顾不得再说什么,冲卫霄讥笑了两声,便奋力地往上爬。而此时,李师傅也登上了断崖的顶峰。

  李师傅一上平顶,立刻转了一圈。可是眼中除了岩石,什么都没看到,根本不像男人说的那样,爬到了顶上就什么都清楚了。李师傅面向男子,质问道:“你说爬上来就能知道所有的事情,我现在已经上来了,怎么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们?”

  男人挑着眉梢,仿若不把李师傅的怒意看在眼里般地耸了耸肩道:“不管是不是骗你们,出口都在那里,不会变。”

  “出口?哈哈哈……谁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你再骗我们!”李师傅冷笑了几声,怒视着男人道:“你最好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李师傅,等王伟上来再说吧。”颂苖上前拉住李师傅的胳膊,劝阻道:“我们两个人对付他一个,肯定会吃亏的。”

  颂苖不开口还好,她一说话,李师傅反而转朝她开炮道:“我还没说你呢,你倒自己凑上来了!我问你,你为什么害卫霄啊?连出口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呐,你就下手,也不怕太早了点?”

  “那我有什么办法啊?不趁着这时侯对付他,还要等到什么时侯?等到他的好运气把我们克死的时侯吗?难道,你不想活着出去?卫霄运气那么好,你能比得过他吗?”颂苖朝李师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喝道。

  李师傅冷嘲道:“那你为什么不把王伟也一起解决了?”

  颂苖干脆不再搭理李师傅,朝男人半疑问,半试探地说道:“我们干脆先到出口那边去吧?”

  男人脚尖朝断崖边沿处点了点,双臂抱胸道:“我说过,假如要过去,就要所有的活人都到出口才行。要不然,就没用。还是说,你待会儿一个人回头来解决他们?”

  果然,还是要对卫霄下手吗?

  颂苖自问的同时,眼皮神经质地抖动着。倒不是颂苖对卫霄还心存怜悯。她方才下手的时侯,已经与对方注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了。只是,颂苖没忘记卫霄那古怪的运气,若是被‘克’上,那可是会要人命的。她刚刚下手之时,也是提着心吊着胆的,幸亏王伟及时把卫霄的嘴堵住了,又说了一连串的话吸引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否则,颂苖还真不敢断定,自己一定能登上顶峰。

  颂苖抿着唇,沉默地向山崖边走去。

  “你想干什么?”李师傅三步并两步,一把拉住颂苖,板着脸道:“你疯了吗?又想朝卫霄下手啦?你连那个男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都不知道!”

  颂苖拍开李师傅的手,骂道:“管你什么事儿啊?如果我杀了卫霄,你应该在旁边偷笑才对吧?这样,你既解决了一个难缠的对手,又不用你去承担杀了卫霄的报应。别人说假惺惺,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我假惺惺?我怎么假惺惺啊?”李师傅胳膊一探,拽住颂苖的左腕,一下子把对方拉向自己,边喝叱道:“你这是怎么了?疯了吗?王伟说的那些话,我刚刚还不信,现在看你的样子,还真叫他说中了吗?你给我听着,我们应该先把事情弄明白。比方说,那个出口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只有三个人能开门、究竟是不是真的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如果他是骗人,那凭卫霄的运气,我们还是能……”

  “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颂苖!别倔了。”

  “你说的太晚了,我已经对卫霄下手了。他要是活着,会放过我吗?”

  “别过去,你……”

  砰!

  争执间,只听砰的一声,李师傅胸口喷出猩红色的血花,正不敢置信地盯着颂苖掌中的手枪。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2:02

第44章 最后的留言

  李师傅倒下的时侯,正巧王伟爬上悬崖,被对方胸腔里喷射出的血花,洒了满头满脸。王伟仰望着李师傅临死前那抹愕然又震惊的神色,嗤嗤地笑开了。

  “李师傅,你到死的那一刻都想不到送弟会朝你下手吧?你以为被舍弃的是我和卫霄,其实,是你自己!”王伟支起胳膊,颤巍巍的起身,冲李师傅的尸身踢了两脚,犹不解恨地骂道:“老东西,一天到晚跟我抢,让别人都听你的话,不过是个开车的,还想做我的主啊?我呸!”

  王伟朝李师傅唾了一口,冷嘲道:“我好心告诉你吧,因为你身体太好,送弟才不敢让你活着。矛盾吧?这一路走过来,要是身体不好,恐怕早死了。你怎么会想到,原本是凭仗的东西,转眼就成了致命伤呢?可你想想,要是那三扇门里,她看中其中一扇,刚好你也相中,怎么办?她能争得过你吗?怕只有我这样受过伤的,她才能放心吧。”

  “送弟这个女人厉害吧?知道卫霄运气好,就一直和卫霄套近乎,走路从不离开他三尺远。可要是对自己不利了,做的比谁都绝。可惜啊,你们都不信我说的话。”

  “王伟!”颂苖眯眼厉喝,语气中充满了威胁。

  王伟却看也不看颂苖,自顾自的转朝一边的男人,蠕了蠕嘴巴,似乎想说什么。颂苖偷袭卫霄又杀了李师傅,显然对男人的话深信不疑。这么一来,王伟笃定颂苖不敢对他做什么,因为要是他死了,开门的人就凑不齐了。颂苖总不会自打嘴巴,杀了他,去把半死不活的卫霄拉上来凑数吧?

  男人的脸庞有些苍白,当然,任谁被手枪指着,脸色都不会太好看。男子的视线由颂苖身上移向王伟,看着他那副嘲弄的嘴脸,锁起眉峰道:“你想说什么?”

  王伟咧嘴笑了两声,挑起眉梢睨视着对方,神情间显得极为轻视,仿佛自己就是那个拿枪的人,浑身都充溢着优越感。“你肚子里还藏着什么事,最好都说出来。你也看到了,这个女人为了出去,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其实,她第一个想杀的是你,你才是她最大的威胁。可惜,你什么也没说,送弟不敢朝唯一知情的你动手。无奈之下,李师傅就替你成了那个倒霉鬼。”

  “照你这么说,我还是闭嘴比较安全。”男人哼声讽刺道。

  “王伟,你给我住口!我不想再听你胡扯!”颂苖双手握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额角上的汗水一点一滴的滑落。她的心很焦燥,面前的男人给她一种难以掌控的感觉。而她的胳膊由于紧张的缘故正微微的颤抖。颂苖深知,只要自己一个疏忽,男人会立刻抓住时机反戈一击,让她如今占据的优势全盘溃败。可就在这紧急关头,王伟居然还说些有的没的分她的神。要不是别无选择,颂苖真是恨不得一枪崩掉王伟的脑袋。

  “我怎么是胡扯呢?我说出的话都是有根据的。”王伟偏要和颂苖唱对台戏,斜眼睨视着她道:“你手里拿的枪是蛮子的吧?我不仅知道枪的来历,还知道你是什么时侯拿到它的。”

  王伟对颂苖喝叱他的话很不满,越想胸中的怒火烧得愈旺,他怎么也憋不住这口气,瞪视着颂苖道:“那天逃出蛇洞,蛮子被蟒蛇的尾巴刺了个对穿,还被翻来覆去的撞了几下。一定是那个时侯,他的枪掉下来了。不过当时他的样子太吓人了,我们不敢看,所以都没发现。后来我不是摔了一跤吗?你们除了冲着我说些风凉话,我记得,李师傅还问过,你在看什么?你说,你在看我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摔倒,对吗?然后,一群人都朝我的脚底下看。”

  王伟说到关键处,忽然提高声音道:“其实,你不过是想转移我们的视线。你这时候,刚巧看到蛮子掉落的手枪,对不对?你心里肯定很高兴,想在没人看到的时侯去拿。谁知道,李师傅突然问你在看什么,你怕手枪被我们瞧见,只好胡乱掰出个话头,还不能太离谱。正好我躺在地上起不来,就被你利用上了。”

  “对了!”王伟想起什么般的拍手道:“沈亦头上的伤,就是你用枪柄敲出来的吧?我就想,你身上又没什么棒啊棍啊之类的,怎么把沈亦的头敲开花?这下,全对上了!”

  颂苖几次阻喝王伟,王伟不听,仍是一个劲的翻动着嘴皮子,把当事人的颂苖说的恼羞成怒。神经紧绷到极限的颂苖,破口骂道:“你有病啊?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就算你全说对了,又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啊?”王伟右手指向男人,左臂朝来处一点,昂起下巴道:“他又不知道你的本性,所以我才要说给他听啊。再说,卫霄还没死呢,我总要让他做个明白鬼吧?”

  “你神经病啊?”王伟这么激怒自己,有什么好处?颂苖简直不明白对方是怎么想的,眼看就要到出口了,忽然满嘴喷粪,一上口还就说不停了。颂苖以眼角的余光瞥向王伟,看着他激动的上下摆手的样子,心上浮起一丝不知名的惧怕,却又不清楚在怕什么。难道,王伟是仗着自己不能杀他,而有恃无恐了?或是企图和那个陌生男人联手,所以用这些话来打击、麻痹自己?

  男人在颂苖警戒的眼神中,往悬崖边走去。

  “站住!你想干什么?”颂苖挥了挥紧握的手枪,颦眉冷喝道:“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你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一,二……”

  面对颂苖的最后申明,男人不得不回身凝视着她道:“我们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吧?难道,你不想去出口那边吗?我也说过,开门的时侯,要所有活着的人都在旁边才行。”

  颂苖得知了男人的意图,稍稍喘了口气,对于不用自己动手了结卫霄,很是窃喜了一番。但仍不敢松懈防备,催促道:“那你快点解决。”

  “解决什么啊?他又没死,我是想把他背上来,带到对面去。”

  男人的一句话,险些让颂苖急得跳脚。

  “你疯了吗?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吗?卫霄这个人运气好得逆天,要是有他在,我们开的门肯定是死路一条!你明不明白啊?”颂苖厉声嘶吼着,感觉除了自己,其他的人都是疯子。颂苖勉力控制住自己好似要脱缰般的情绪,粗喘了几声,用手枪往平顶正中的地面点了点,沉声道:“你给我站过来。”

  这一次,男人却没听她的话,一意孤行的往山崖边走,双膝一弯单手一撑就趴在断壁前,慢慢探出半个身子,眼看就要把脚伸下去。颂苖飞扑到断崖边,想把枪口抵住男人的脑袋,不让他轻举妄动。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王伟趁颂苖把全部的心思放在陌生男子身上的时侯,一下子跳上前,抓住颂苖握枪的右腕。

  “干什么你?滚开!”

  “把枪给我!”

  “放手!”

  “不!”

  砰!

  颂苖、王伟在悬崖边扭着身子抢夺手枪,两人是又踢又打,又撞又咬,什么招式都使出来了。然,双方只是打了个平分秋色,明显力气相差无几,短时间内难分胜负。而比起心无旁骛的王伟,颂苖还要分出些注意力给口口声声要下崖去背卫霄的男人,一时有些左支右绌。心急之下,颂苖的十指下意识的使力,一个不小心,竟扣动了扳机,子弹脱膛而出,竟直冲着男人射去。

  听到枪响的那一刻,已经攀于悬崖外的男人猛地紧贴在山壁上,险险地避过了子弹的侵袭。可是,他躲过了血光之难,却避不开破财消灾。男人搁在左臂上的单肩包的背带被子弹洞穿,本就沉重的皮包瞬间掉落,男人手握石壁探臂急挥,欲抓住急坠的背包。颂苖却乘着王伟被枪响吓呆的当口,一脚踢开他,直扑崖边的男人,刚巧挽住他伸出的胳膊。

  时机刹间即逝,男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背包飞速坠落,重重地砸在被噎的昏昏沉沉的卫霄头上。仅凭最后一点意志强撑的卫霄,被二十多斤的皮包砸飞出去,连半分的挣扎都没有。但也是这一砸,竟把卡在卫霄嗓门眼里的夜明珠砸入了食道。怎奈,已经于事无补了。

  而悬崖上的颂苖正翘起唇角,平静地俯瞰着将要落入赤河中的卫霄,眼底窜过一缕欣喜。之前,当她看到男人的背带断裂,就想到了这个结果。果然,老天是站在她这一边的,没有让她费神,便让意外解决了卫霄。

  颂苖对身侧的男人很不满,尤其是男人在卫霄跌落的那一刻,竟拼命的与她撕扯,试图挣开她紧扣的双臂往下跳。幸亏她使出吃奶的劲头,才生生的拖住了男人。可是,对方的挣扎仍在继续,颂苖只好用枪管在他身上顶了顶,威逼道:“别动!不然我在你肩上开个洞。”

  怎奈,男人竟对颂苖的逼迫无动于衷,仍是死命地争动。颂苖赶忙冲站在一旁的王伟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拉住他啊!卫霄要是活着,我们俩就死定了!”

  一个‘死’字刚入耳,墙头草的王伟马上醒过神,飞似的冲上前一把扯住男人,与颂苖联手,把对方紧紧地压在山壁上。男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卫霄落入赤红色的湖水中痛苦的挣扎,直到没顶。

  卫霄把夜明珠咽下去的时侯,已经掉入了赤河中,烫的可以瞬间把人熬成汁的湖水,包裹着他每一寸的肌肤,疼得卫霄几乎哀嚎。卫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清楚的感受到这种撕裂灵魂般的痛楚,但他能感觉到,水底下好像有什么在拉扯他一样,他正迅速下沉。

  卫霄是仰着脑袋的,一眼就能看到断崖边争执的三人,尤其是颂苖,在卫霄的眼中格外显眼。他就要死了,而颂苖竟然在窃喜,卫霄感到可笑。他的一生毁在贺家人和那个算命先生手上,而今,更要死在颂苖的诡计之下。卫霄不甘心,可那赤红的水流已淹到了他的下巴。此刻,卫霄仅余一口气,面对汹涌而至的湖水,也仅容他说一句话。卫霄想怒骂、想诅咒、想痛斥……哪料,最终千言万语融成一句,竟会是毫不相干的话。

  “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在说什么啊?”颂苖对卫霄在淹没的那一霎能说出话来,吓了一跳。结果,却听到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颂苖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追问身边的王伟。

  王伟亦同样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完全不明白卫霄的意思,只能重复一遍道:“他说,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不会是傻了吧?”颂苖扫视着其下赤红一片,再无人影的湖面,庆幸又嘲讽地笑道:“不管今天是不是你的生日,我只知道,今天是你的死期。哈哈哈……”

  没等颂苖笑完,被两人压制住的男人骤然挣脱因为卫霄的死亡而放松的挟制,从山壁外跳上悬崖,猛地抽了颂苖一巴掌,狠狠地骂道:“你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蠢货!蠢货——!”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2:02

第45章 如此的结局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颂苖抽傻了。但男人的怒骂,又在瞬间让她清醒过来。就算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贺母,也从没当众这么打骂过她,颂苖一时激怒,撒腿冲向男人厮打,认为既便无法占上风,也不能叫对方以为自己好欺负。

  男人兴许真的气疯了,竟没有避开颂苖的挥击,与之扭打起来。男人不停地甩着掌中的匕首,要不是颂苖躲得快,只怕不仅仅受皮肉伤,连握枪的右手腕都要被削断了。

  “你这个神经病,突然打我算什么意思?你……”

  颂苖见自己在手脚上吃了亏,立刻退了两步,耍起嘴皮子。她虽有着有比尖刀杀伤力更强的手枪,但好刚要用在刀刃上。而且,她只剩下一颗子弹了。

  实则,颂苖枪杀李师傅之后,弹匣内还留有两发子弹,是颂苖为了最终开启出口时准备的。如果自己开的那扇门是死路,就把另外两人打死。便是时间上不容许她再走到真正的出口处,亦是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占便宜。没想到的是,其中一枚子弹,竟在王伟的突袭中误发了。

  更令颂苖懊恼的是,她漏算了一些事。比如,司机的不依不饶、王伟的胡搅蛮缠和其乍然中的偷袭、以及男人态度上莫名其妙的转变、甚至,还有她自己,她要是能控制住心底的焦燥情绪,就不会这么早亮出最后的底牌。颂苖本是想等李师傅步上狭窄的石板,她跟在后面偷偷把人从半空中推下去的。怎奈……

  颂苖刚骂了几句,不想,男人脸色忽变。他紧锁眉峰,参杂着懊悔、恼恨、苦闷,等等心绪的复杂目光,一一从王伟,颂苖脸上扫过,连横尸于岩石上的李师傅都没放过。

  “你要去哪儿?”一看男人的眼神,颂苖就知道不好。此时也顾不得争执了,倏然上前一把拉住男人的胳膊,质问道。

  颂苖这一拽,让男人提起的脚再次落地。男人瞪视着颂苖,没好气地回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下去。”

  “为什么?”颂苖还没启口,王伟闻言遽然昂首,扯开嗓门追问。

  男人不耐烦地瞥了王伟一眼,一边与颂苖掰扯,想从她的双臂中挣脱。又怕王伟有样学样,也同颂苖一般缠上来,只能分神回道:“你没感觉到吗?温度升高了。”

  “温度升高了?”王伟不解其意地瞅着男人。

  男人翻了个白眼道:“我不是说过吗?下面那条河烧沸的时侯,站在这上面会被烤焦。”

  “你说的是早上六点,现在还是半夜,为什么就开始热起来了?”颂苖侧头往下俯瞰,果然如男人所言的那样,赤红色的湖水上飘起一缕缕的白烟。

  “看见了吧?还不放手!”男人抽了抽右臂,谁知,颂苖依然抱的死紧。

  颂苖从湖面上收回视线,不甘心地咬牙道:“现在才刚热起来,要热到把人烤焦起码还要一段时间。为什么要下去?我们应该马上从石板上走过去,把门打开。石板再烫,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男人低头凝视着颂苖,沉声道:“我说过,门要同时打开,也就是说,三扇门要三个人!”

  “我们不就是三个人么?”

  颂苖把话脱口而出后,仿佛猝然中领会什么般的仰望着男人。两人的眼瞳近在咫尺之间,颂苖从男人的眸子里看到一丝一直以来忽视的异样感,她猛地推开男人,心底又恐又惧,又惊又骇,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仅能抖动唇瓣。

  “你……”站于一旁的王伟也被这陡然间的转变惊呆了,他缩起肩膀都不敢朝男人看一眼。

  “看来,你们是明白了。”男人冷冷地睨视着颂苖道:“现在,你总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下面那个拉上来了吧?缺了他,就一扇门都别想开。”

  男人说着转身要走,而此刻因为男人的话绝望的颂苖却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从其背后紧紧地抱住他道:“你不许走!你给我说清楚,我死也要死个明白!”

  男人想把颂苖甩开,对方却像攀附的水蛭般牢牢吸附在他身上。不得以,男人长话短说道:“你想死吗?有什么下去说。”

  “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们。”颂苖扭头想叫一边的王伟帮把手,可瞅见对方畏畏缩缩的样子,又气不打一处来。“别站在哪儿,过来帮我一把啊!管他是不是人,反正我们就要死了,还怕他干什么?只有拖住他,问出些事,才能活命。”

  此时王伟的心好比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已是乱成一团。他就像无头苍蝇一般,听了颂苖的话,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飞奔而上压住与颂苖拉扯中的男人。

  “想问什么快问!”受阻的男人强忍心焦,侧头冲身后的颂苖喝道。

  “你说的三扇门的事,是真的吗?”

  男人难忍讥嘲道:“你现在问,不嫌晚了点吗?”

  “是不是真的?”颂苖紧了紧圈着男人的臂膀,瞠目厉喝。

  “是。”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李师傅如果不死……”

  “我怎么会知道你手里有枪啊?你又这么会演戏,他还在跟你说话呢,你冷不防就开了一枪。我拦得住吗?”说到这件事,男人就后悔自己太过大意,小看了颂苖。

  颂苖的腹中也正受着被虫蚁啃食的煎熬,悔得她咬烂了嘴唇。可是转眼一思,颂苖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冲男人叱责道:“你怪我杀了李师傅?根本没道理!我朝卫霄下手的时侯,你为什么不拦着?等李师傅死了,你又要救卫霄,不是本末倒置吗?”

  “你要我怎么说?告诉你们我不是人吗?”

  颂苖微微一窒,随即又理直气壮道:“你爬上山顶时说的那几句话,明明是有用意的,就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那时候李师傅离我们比较远,我们这一边就三个,我、卫霄、王伟,卫霄在中间。你这么说,明显是想让我们对卫霄下手。”

  颂苖见男人哑口无言,追击道:“再说了,我一直说卫霄运气好,你不可能没听到。而不能开门的你,却也想出去的话,肯定是想扒住我们其中那个拉开生门的人,到时候顺带着一起走。但你为什么不选卫霄呢?假如我是你,我肯定要保住卫霄啊,可你为什么反而要第一个排除他呐?”

  “那是因为他身上的那颗珠子!”

  男人带着怒意吼出的话,听得颂苖一愣。“珠子?你说的是王伟塞到他嘴里的那颗夜明珠?”

  “原来,你们还是什么都没明白。”男人不死心地冲王伟踢了两脚,却依然不能把对方掷开。

  “你到底要我们明白什么?”

  “这一路走来,你们每到一处,不是遇到食人鱼、就是碰上金蚰毒蛇什么的。那你为什么以为第一个洞会对你们网开一面,什么危险都没有呢?”

  男人短短几句话,听得颂苖汗毛倒竖,头皮发麻。一时间,喃喃自语道:“第一个洞,不就是那个里面都是夜明珠的洞吗?那里有什么危险?我怎么……”

  “是夜明珠,是夜明珠!”王伟双手猛挥,用尽全力把男人推开,趔趄着往后退了几步,瞪大了眼惊声尖叫。其后想到什么般的伸手往衣兜里掏,急欲把藏着的夜明珠丢出去。

  比起王伟的失态,颂苖仍紧缠男人不放,追问道:“夜明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谁知道呢。看着和金蚰差不多,不同的只是一个是虫,一个是蛊。”

  “夜明珠是蛊虫?你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颂苖不敢相信地摇头道:“我们一直拿着当手电筒用的,它根本没什么变化。”

  “真的没变吗?”

  颂苖想出言肯定,但刚张开嘴,蓦然想起从挤压的楼梯上跳入山罅后,自己曾取出夜明珠照明,但仅仅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是的,当时太紧张,所以没多注意。如今,颂苖却不得不承认,夜明珠比刚挖出来的时侯黯淡多了。

  “怎么?想到什么了吧?”

  颂苖不答反问:“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怎么没让蛊虫缠上?”

  男人不知是痛苦还是妒恨的讥笑了两声,抱着他的颂苖仿佛感到他的体内有什么在抽动,想要放手,又怕男人没了挟制一下子溜走,只能作罢。硬着头皮催促道:“快说!”

  “你怎么不能自己多想一想?我不是说了嘛,这个东西和金蚰很像。既然,金蚰有克制它的银岁花,那你们嘴里的夜明珠会没有吗?”

  “难道……”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男人边说,边俯视着逐渐升温的湖水,抿了抿唇道:“我现在把知道的事都告诉你,你最好别打断。”

  说罢也不等颂苖应声,解答道:“你们都这么叫,我也叫它‘夜明珠’好了。第一个洞里,全是蛊。但只要你不去动它,不把夜明珠带走,就不会有事。因为,洞里就有克着它的东西。也不知道你们运气好,还是不好。你们挖了很多夜明珠,却也把克制它的东西挖了出来,放在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身上。”

  颂苖忍不住惊呼道:“就是卫霄吞下去的那个东西?是吧?我就在想,你说带着夜明珠要被鱼咬,可卫霄他明明没被咬。原来……”

  “闭嘴!”男人冷喝了一声,续道:“你们虽然拿走了很多夜明珠,但一路上和克制它的东西走在一起,所以,蛊虫一直没有钻出壳。可惜,我和春花先走,一离开那个山洞,就被蛊虫吃了。”

  “蛊虫要是吃了你,你现在又算是什么?”颂苖听着男人的话,牙齿不住地打颤,又因为想听个究竟,寻觅其中的生路而不愿放开。颂苖怕到极致,反而为了壮胆而高声嚷嚷起来。

  “叫你别说话,听不懂吗?”男人不顾胫骨有折断的危险,反臂掐住颂苖的咽喉道:“我死的时侯很疼啊,被蛊一点点钻到脑子里,疼得我直打滚。后来我醒过来了,我知道,我不再是我,以前的我已经死了,但他的事又什么都记得。我甚至还得到了‘蛊’中的传承,知道了这个洞里很多的秘密。就比如,这里有三扇门,一定要同时拉开,而且必须是活人才行。”

  “‘我们’和金蚰有些不同,需要不停的繁衍和补充养分。而且,金蚰是群族伴生,我们对同类却只会互相厮杀。所以,先醒过来的我,杀了同样被蛊寄生的春花,把她全身上下的肉都一点不剩的吃掉。”

  男人说到曾经的另一半,眼神中好似充满了痛苦。“不对,我说错了,我留下了她的脑袋。因为我从传承里知道,到这个地方要过一条满是鬼藤的山道,刚醒来的我不是鬼藤的对手,我只能用春花的脑袋作为让它放行的贿赂。”

  “你们还没有走出山道,我就知道那个叫卫霄的人身上藏着克制我的东西。不过,我已经不是蛊卵了,虽然和卫霄站在一个洞里,手脚动起来很僵硬,但只要不靠近他,就不会有事。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想除去他。所以,我借着给人治伤,把鬼藤的芽往他身上扔。可惜,他手里的火把芽给烧了。”

  “他运气那么好,怎么可能就这么被弄死啊?只怕别人全死了他都不会死!”颂苖昂着头,在男人的掐制中,艰难的憋出两句话。

  “那他现在人呢?”

  颂苖耳鼓内窜入男人的质问,眼瞳微缩。

  男人冷哼着说道:“根本不是他有好运气,是你们放在他身上的那个克我的东西,会给带着它的人招来好运。你们想想吧,第一个洞里有多少的夜明珠?几千几万几十万颗?一颗就是一个蛊,那要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压制得了它?”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原本吓得哆嗦的王伟听了男人的解释,倏然冲上前拽住男人的领口道:“你是骗我的对不对?那个东西是我亲手挖下来的,和夜明珠一模一样,怎么可能是保佑人的东西呢?不会的,不会的!”

  看着王伟那嫉妒疯狂的模样,男人嗤笑道:“都这个时侯了,我还骗你干什么?我不是好几次暗示他把外套换了吗?就是因为他衣兜里藏着克我的东西。”

  “那他为什么会死?”王伟紧抓不放道:“要是它真的可以带来好运,送弟要踢他的时侯肯定自己先掉下去了吧?”

  “我说这个东西是可以招来福运,但不是为他摒弃恶意。我想对他动手,确实很难,因为这东西本身就是克我的。而且,那玩意儿克制着一切邪祟之物,越是邪气的东西,越是害不了他。但你们还是人,不在此例,所以我才想借你们的手解决他。”

  男人长叹一声道:“只是没想到,你们连另一个人也不放过。用得还是枪,我连救他的机会都没有。但我太想出去了,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想着干脆爬下去,用衣服扎紧卫霄,把他拉上来,不管怎么样,先打开出口再说。谁知道,你们拼命拦着我……”

  “这怎么能怪我们?谁叫你不说清楚!”王伟双手扣住男人的头颈拼命的摇晃,一边厉声吼叫。

  王伟无意中玩了一手围魏救赵,让男人抽走了抠于颂苖脖子上的手,回转自己的颈间自救。“说什么?说我自己不是人?我要是一开始就说,你们谁敢跟我走?”是的,仍绕回了这一句。这就像个死结,如何都解不开。

  颂苖心头火冒三丈。然,惊惧交迸中的她,仍分神细思道:“要是按你的想法去做,也说不通啊?就算解决了卫霄,到时候我们之中还是多出一个人。你说一人开一扇门,用什么理由,让我们四个人一起过去?”

  “当然是让你们其中一个受点小伤,走不了路。那人肯定到处求人带他过去,到时候,我顺势帮他一把,背着他一起过去不就行了?而且,到了对面,你们的心思都在门上了,肯定一心想着要选哪扇门,只要没人和自己抢面前的出口,谁还管三个四个的问题?”

  不可否认,男人说得对。只要到了出口边,经历了那么多险境的人,哪个不激动不疯狂?何况还要选门,谁还顾得上其他的事。再者,男人又不是来抢门,而是站在一边‘蹭油水’的。虽说他们肯定会起疑,但‘出口’的吸引力太大了,最终必然还是会让男人得逞。只是,这些事一环扣着一环,谁都没料到,事情竟发展成眼下这样的结果。

  “可以放开我了吧?”

  “你别动!”颂苖用枪顶着男人的肚子。

  男人讥嘲道;“你明知道我不是人了,你认为用枪还杀得了我吗?”

  “住口!别说了。”

  “你在怕?怕什么?是不是怕和他一样?”男人右手一指,颂苖顺势望去,只见原本陈尸崖顶的李师傅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呆呆地瞪视着自己,慢慢张开嘴。

  “啊——!”

  颂苖一把推开男人,险险躲过了一波李师傅口中喷射出的金蚰。男人没动,仅是一拉一挡把王伟遮在面前,把金蚰堵个正着。

  “水蚰蚰,是水蚰蚰!啊,咳咳,咳咳……”

  “别叫!你想让金蚰钻到嘴里去吗?”可惜,颂苖提醒的太慢。见一旁死命咳嗽的王伟,显然已被金蚰得了先机。

  颂苖闪避着金蚰的喷击,抽空朝被李师傅追着跑的男人喝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边跑边跳着回道:“我才要躲呢,你在怕什么啊?反正你肚子里都是这玩意儿了,早一点变成他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好,早晚要变的。”

  “你说什么?”

  “你们四个人里,只有卫霄是人,其余的都是行尸走肉!可笑的是,你们自己还不知道。难道,你没发觉,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或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吗?”

  “不,不可能!我身上怎么可能有金蚰?那天,我是和卫霄一块儿睡在银花边的,他没事,我为什么有事?”

  “就这么几株银岁花,想保住一个人都够呛的。既然它保下了卫霄,自然就保不住你了?还有,卫霄没有拿夜明珠吧?也就是他没有受伤。你被鱼咬了吧?有伤口的人,怎么逃得过金蚰。”

  “你胡说!”

  “以我的力气会挣不开一个女人吗?你大概不知道你现在的力气有多大吧?你们之所以能挺到这里,就是肚子里的金蚰在帮你们。除非寄主受了致命伤,否则,那玩意儿会帮你把伤口治好,让你一直有力气走路。而且,不会觉得累。”

  “你胡说,你骗人!”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不对你们下手?因为我怕麻烦。金蚰这东西一旦沾上了就甩不开,除非有新鲜的银岁花。你们力气那么大,我又踢不开,除非把你们杀了。可是,杀了你们之后,你们身上的金蚰要是全钻出来,万一不小心碰上,就会和我挣这具身体了。”

  “我不信,不信!”

  “对了,我忘了说。我吃完春花之后,觉得养分不够,回去找过你们。可惜,你们都被金蚰寄生了。当时,我没看到卫霄,大概他正巧和你们分开了。你以为,要是你们没被金蚰钻进肚子,夜明珠里的蛊会放过你们吗?”男人继续刺激着颂苖,一边往悬崖边掠去。

  颂苖怎么肯让男人脱身,她压下呕吐感,和内心的浮动,双手握枪对着男人的背部扣动扳机。

  砰!

  枪声就像一滴滚入热油中的水,击破了整个洞穴的平静,赤水湖面一下子沸腾起来,山壁间响起一片片佛吟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怎么回事?”

  忽如而至的声响,吓得颂苖左右四顾,没心思去看被子弹穿透后脑勺的男人。不想,这一枪只让男人顿了一下,而他被洞穿的脑袋不仅一滴血都没留,甚至在刹那间窜出千百条血红的触须。

  颂苖心田一紧,收回松散的神思,正巧看到男人转过头来,只见他的七窍中猛然炸出无数的血丝,像海蜇须一样不停地交缠扭曲,摇摆招展,好像无风自动的海藻。如果说金蚰让人绝望,那么眼前的生物简直是挑战人类承受能力的极限。

  颂苖吓得失禁了,直到李师傅喷出的金蚰射到脸上才清醒过来。

  “啊——!”

  颂苖反手往脸上一擦,挥开脸颊上的金蚰。瞅见仿佛要冲上来报仇的怪物,一不做,二不休的把旁侧不停呕吐的王伟推过去,嘴里不住地喊道:“你不是说要走吗?为什么不走?”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走?男人觉得自己不对劲,也确实不对劲,他今天做出来的很多事都与心愿背道而驰。其实,在卫霄死后,他就应该立刻跳下悬崖,而不是跟金蚰寄体纠缠的。只是,不知怎么的,每次要下定决心的时侯,又踌躇下来。

  就像刚才,他明明可以躲过子弹的,却被击中了本体,受了重伤。为什么?男人自问的同时,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也许因为时间太短,被它寄生的男人的意志还残存着没有完全消失。在男人的心里,或许觉得这样活着比死还痛苦……

  男人脑中窜出的血丝很长,几乎遮住了他大半个身体,但现在他想得越多越控制不住本体,血丝不由自主的缠住了撞上门的王伟,把他紧紧困住,并从他的口鼻中汹涌的插入。

  王伟拼命的扭动踢打,眼珠爆瞪骨碌碌地转圈,看起来相当的骇人。颂苖趁机往石板处跑,她不相信,也不愿相信男人的鬼话。她只相信自己,只相信人定胜天!即使她被寄生了,出去到大医院里,花上大笔的钱,肯定能治的。

  “滚开!”颂苖想躲开拦住她去路的李师傅,李师傅却锲而不舍地一次次逼近。此时,颂苖已经感觉到脚下岩石的滚烫,她又急又怒之下,只能拼尽全力撞过去,一下子把李师傅撞出了悬崖。

  “啊——!”

  这声惨叫依然是颂苖发出的,原来断崖下的赤河,眼下已经成了炼狱。放眼望去,赤红的湖水中伸出密密麻麻的血手,一个接一个血淋淋的冤魂从河水中爬上岸,在湖面上游荡着,于山壁间攀爬着。

  颂苖后退了一步,才险险没有被血爪抓住脚腕。颂苖的瞳底一片腥红,冤魂太多,太多了,悬崖峭壁间充满了望之不绝,数之不尽的血色冤魂,各个都面目狰狞,彼此撕扯着吞噬着。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颂苖觉得耳边的佛吟声让她恐惧,仿佛每唱一声佛号,湖中的冤魂就增多一些。颂苖此刻已是无法回头了,她看了眼对岸闪着刺眼光芒的出口,壮了壮胆子往石板上走,想拼那万分之一的机率。

  滋滋滋!

  石板上的热度果然如男人所言的那样,要比悬崖上烫多了。颂苖刚一踩上去,就被烫的一口咬下唇瓣上的嫩肉。刚走到石板正中,颂苖感觉自己的鞋底已经被融穿了,她想脱下衣服垫在脚底下,却因为石板过于狭窄而无计可施。

  刺啦,哗啦啦……

  正当颂苖左右为难之际,下方一道亮光冲破湖面,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悬于半空之上。在明珠的照耀下,整个山洞一下子昏暗下来,连之前亮的令人睁不开眼的出口都为之黯然失色。洞内的佛吟渐渐淡去,其下冤魂的嬉笑与尖叫充斥在颂苖的耳中,但这一刻,颂苖没有惧怕,她已经被眼前的珠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

  颂苖知道这颗珠子一定是好东西,而且就在她伸手可及之处,颂苖惊喜的伸出手。哪知,还没碰倒,背后就传来一阵剧痛。

  好疼!怎么回事?

  颂苖猛然回头,正与攀附在她背上撕着血肉的冤魂对个正着。

  “不,不要!滚开,滚开!”

  颂苖一边嚎叫,一边挥臂,想把身边的冤魂赶走。然而,不仅无济于事,冤魂反而越聚越多,你一探我一抓的撕扯着颂苖身上的嫩肉。围着颂苖的冤魂极多,但撕肉的动作却很慢,好似要让她受尽煎熬般的放缓了速度。

  颂苖从一开始的尖叫,到疼至麻木,甚至低头看着自己腹中爬出的金蚰冷笑。是的,她知道,她要死了,死在五月二十三号的今天。呵呵,贺盛曜这个弟弟果然是生来克她的,他自己活不过二十九岁的生日,就一定要害得自己也死在他生日的这天。

  生日?

  对了!颂苖忽然想起卫霄死前说的那句话,‘今天是我的生日。’

  就在这一刹间,颂苖明白了,卫霄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卫霄就是她爸口中的,那个被算命先生改运的倒霉鬼?

  难怪,难怪卫霄突然追问贺盛曜的生日是不是今天。卫霄是怎么知道的,颂苖已不想过问。她只知道,这一切都是报应!

  只是,如果他们一家不是那么重男轻女、如果她奶奶当初没有这么不讲理、如果她母亲没那么迷信找来算命先生、如果自己不是福女的命格、如果……是不是,就没有今天的这场灾祸?

  可惜,世事永远不可能更改,永远不可能重来。

  其实,王伟有一句话说对了。她的母亲有着这样疯狂的因子,也传给了做女儿的她。要不是她动了杀心,害死了卫霄。只要卫霄活着,可能自己还有一线的生机。但是,一步错步步错,就像她母亲一样,只能疯狂下去,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颂苖的神思已慢慢溃散,耳边不知怎么得竟仿若听到了卫霄的声音……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的我累死了,谢谢大家的回贴和炸弹、地雷。么么哒!你们的支持,是我的动力!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2:03

第46章 卫霄的奇遇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卫霄跟着脑海里的声音念着佛号,他记得刚掉入赤河的时侯,仿佛被丢在蒸锅里熬煮一般,难受得恨不得立刻死去。但卫霄亦奇怪,自己居然还有痛感,要知道,被烧沸的湖水比岩浆还要炙热,几乎可以瞬间把人融化,为什么他的意识没有在须臾中泯灭呢?

  之后,赤水淹没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卫霄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火球,那已经不是疼痛了,而是一种魂魄都要被炸裂的剧痛感。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么痛楚的时刻,周围竟有无数的双手开始撕扯起他的血肉,那指爪一挖一抓每每牵出缕缕的生疼,疼得卫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为什么自己还不死?为什么还要受这样的煎熬?

  卫霄以为自己哭了,他能感到眼角流出的泪滴。可是,他的身体应该早在没入赤湖的那一刻烧毁了才对啊?卫霄不想死,但是他太疼了,疼得宁可不再有知觉。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就当卫霄生死两难之际,忽然听到一遍遍的佛吟声,这些声音好似不是从耳畔传来的,而是本生就刻在他的脑中,直接从他的灵魂里涌出来的。

  卫霄很疼啊,疼的什么都顾不得。而且,因为算命先生的事,卫霄对道啊、佛啊之类的都没有好感。因此,对突兀响起的佛音根本不做理会。但念佛的声音太大了,甚至越来越响,响的卫霄受不了。宛若每念一声佛号,都砸在卫霄的魂魄上。卫霄没办法,无意中跟着念了两句。没想到,自己那犹如炙烧般的灵魂,突然被一股清凉感包裹其中,所有的疼楚都被隔绝在外。

  卫霄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不妨碍他继续念佛的求生本能。其后,卫霄摸索到了之中的关窍,只要他念佛,就不会疼,可只要一停,那股撕碎灵魂的疼痛立刻又会侵袭而至。为了不受苦,卫霄只得一遍遍的咏诵佛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到最后,卫霄便是放空思维,脑海中亦会自发的念起佛来。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卫霄不知眼下已经过了多少年,山洞里根本没有日月交替,与寒暑之分。卫霄只知每日不停的念佛,直到有一天,他居然又可以看到洞中的一切,才让卫霄渐渐麻木的心又活了起来。

  他仍在当初死去的赤湖中,但他却可以把洞里每个角度的情形都收拢在眼底。令卫霄奇怪的是,颂苖、王伟、男人居然还没有出去,也没有死,仍在断崖上争执。之后,横尸一旁的李师傅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居然也同沈绎一样被寄生了,冲着颂苖三人喷射金蚰。

  男人似乎想逃,颂苖却冲他开了一枪,即在这霎那间,男人的七窍和被开了洞的后脑勺窜出无数的血丝,整个人一下子成了异形,吓得卫霄险些忘了诵佛号。接着,卫霄看到面目全非的男人掠向颂苖,颂苖用王伟做挡箭牌,自己把李师傅撞下断崖后,就往石板上走。

  直到颂苖踏上石板,卫霄才发觉,赤湖之中不知何时已遍布冤魂,一个个血淋淋的尖叫着,互相挖着对方残破的肢体吞咽,又四处飘荡攀爬,试图寻找新鲜的血肉。

  卫霄感觉这些冤魂都敬畏、惧怕着自己,而自己竟冲出湖面,一下子升到半空中。甚至,就在颂苖伸手可及之处,面对着她。颂苖好像要过来抓住他,卫霄当然不愿意,可他似乎不能动。正焦急间,卫霄看到数不清的冤魂飘至空中,你一下我一下的撕扯起颂苖的血肉。

  洞内逐渐昏暗下来,卫霄脑海内的佛音淡去,卫霄却不敢停止念佛,仍有条不紊的咏诵着。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卫霄能感觉到,洞里的温度正不停的升高,眨眼间,颂苖、王伟和那个陌生的异形都被烧成焦炭。而山涧内数不尽的冤魂却不再哀嚎,一个个定在原处,昂首仰望着自己……不知时过几许,冤魂尽入湖底,卫霄亦再次复沉于赤湖之中。

  卫霄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哪料,没过多久,也许是一天、或是三天、七日后,卫霄又再度看到死去的颂苖等人站在悬崖之上,重复着当日的一切。

  重生,随即惨死,日复一日。颂苖等人的复活,即是为了又一次的死亡。卫霄能感受到他们心中的绝望,和他们灵魂中的哀求,但他不想救人,只是冷眼看着那些重复的剧情,不停地念着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三百次、五千次、一万次……

  卫霄记着颂苖重复死亡的次数,直到某一天,卫霄猝然发现,他的活动空间不再仅限于最后的那个洞穴,而是他走过的地方都可以去。接着,暗河之下、潭水之上、蛇池之内、黑水之中……到处留下了卫霄的身影。

  直到此时,卫霄才知晓,不仅颂苖几个,所有的,一起进洞的人,都重复着自己的死亡。比如,贺母被咬伤躺在水潭边,深夜中被金蚰覆盖并钻入腹中,直到炸破肚子融成血水。贺父一次又一次从‘棋盘’上掉落,被石笋从背后插入捅破腹腔,脏器和隐藏其中的金蚰都被黑水化为无有。成为寄生体的贺盛曜等人,在他们离去后,被汹涌而出的金蚰淹没,最终被蚕食殆尽……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初时,卫霄还对贺家、王伟的遭遇感到舒爽。然,一日日一年年的过去,卫霄觉得厌烦了,他不愿意开眼所见的即是死亡,他觉得恶心、惧怕、和孤寂,可除了这些,洞内便只有冤魂陪伴他了。卫霄干脆每时每刻认认真真的诵着佛号,某一天某个时间,他脑中又响起了佛音。然,这次不再是‘南无阿弥陀佛’的吟诵,而是一个故事,一则佛经中的故事。

  “有一次,佛坐在树下为无数人说法。其中有人证得须陀洹果,有人证得斯陀含果,有人证得阿那含果,有人证得阿罗汉果,这样的人不计其数。此时,佛陀脸色无有光彩,像是特别……”

  卫霄不由自主的跟着念起来,佛音淡去后,卫霄又一遍遍的重复着故事,直到说的万分流利后,佛音再度响起……

  卫霄觉得自己有点像三百六十五夜中的国王,只差于国王听着便行,而自己必须融会贯通,还要不停地说出来。卫霄已经记住了几万个佛经中的故事了,有好多都倒背如流了。因为除了看各种各样的死亡,和那些恐怖恶心的冤魂外,卫霄再没有其他的消遣了。所以,离不开诵经的卫霄,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念经上。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洞中无甲子,卫霄不知念了多久的佛经,但他慢慢察觉到,洞内的冤魂似乎在减少。和他一起逃进洞的人,除了贺家人、成了异形的男人、王伟、老田和蛮子,余者皆已不再复生……

  “哎,你看那里有朵花诶!”

  “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啊?”

  “就在那里,看到了没有?在那条河上,太黑了,你用巡光珠照一下就知道了。”

  “咦?真的。”

  “那是什么花啊?”

  “看上去好像是朵莲花吧?”

  “是莲花,真漂亮,红的像火一样。你说,它怎么会开在这儿啊?”

  “就是,这么阴森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花?”

  谁?谁在说话?

  放空神思的卫霄被陌生的嗓音惊醒了。

  “师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不知道,但你也看到了,这个地方很古怪。”

  “师兄,那朵花真漂亮,我们采回去吧?说不定,里面会有什么机缘呢?”

  “这可是我先看到的。”

  “你先看到的又怎么样?看谁先拿到再说吧!”

  “你……”

  怎么这么吵啊?究竟是谁?难道,又有人来洞里了?

  卫霄猛地睁开眼睛。

  “啊!那朵花开了!”

  “你们看,那是什么?那朵莲花的花蕊里,快看!”

  “天哪,真是太美了!比我们刚才挖的夜明珠漂亮多了。我还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珠子,连师傅的寒潭碧玉都比不上。”

  “肯定是好东西,师兄!”

  “诶,你们听到了吗?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念佛?”

  “是啊,我也听到了?好像是从那朵花那里传过来的。”

  “慢着!”

  “你想干什么?凭什么拦着我?这是我们金玉门先看到的。”

  “你刚才也不是说了吗?看谁先拿到手再说!”

  “师兄,拦住他!”

  他们在吵什么?

  卫霄莫名其妙地瞅着眼前那一群吵吵嚷嚷的男女,其身着古装,背上挂剑,纷纷用炙激的目光冲他藏身的方向看来。

  “算了,下面肯定还有好东西,这个就让给武渊宗的道友吧。”

  “不行啊,师兄!这可是万佛舍利!”

  “雯师妹!”

  “你说什么?”

  “我在爹的藏书里看到过的,这个珠子和书上说的一模一样。上面说,万佛舍利普渡众生,有它在的地方,所有的照明之物都黯淡失色。师兄,你看,你手里的巡光珠。”

  “真的啊,真的像颗鱼目一样了。”

  “万佛舍利可是亿万个得道成佛的有道高僧,自愿坐化而遗留的佛骨,由九天外的未名之火煅烧而成的,是传说中的神物,根本没有的东西。”

  “那你怎么知道它就是传说中的万佛舍利呢?仅仅就凭巡光珠?”

  “书上写着,万佛舍利镇压一切邪祟之物,它出现的地方皆是大凶大恶之地。万佛舍利喜藏于火狱红莲之中,每每会有佛吟之声。岂不是就在说眼前这颗珠子!”

  “火狱红莲?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会发出佛吟之声?难不成,说的是他?他就是对方口中的那颗珠子?那颗万佛舍利?

  卫霄能看清洞中的一切,唯独看不见自己。此刻闻言,愣在当场。

  “那我们还等什么?”

  “拦住他们!”

  “裴兄,这颗珠子是我们先看到的。”

  “你刚才不是说让给我们了吗?”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雯师妹口中的舍利子。不过,如果是的话,我们刚进来,就遇到万佛舍利,下面一定有更好的东西。裴兄何必非要跟我们争个你死我活呢?我做主,下面遇到什么东西,都由你们武渊宗先挑。”

  “不行,裴师兄别听他的!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好东西!为什么要我们让啊,不如,这颗珠子给我们,后面的东西,你们金玉门先挑好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卫霄看着刚走到暗河边的男男女女一下子动起手来,拔剑的拔剑,挥拳的挥拳,打成了一团。还有不少人跳进湖里,往他身边跑,伸长了着胳膊想来抢他。怎奈,都因双方掣肘,而不能得之。

  “啊,有东西咬我!”

  “好疼!什么东西?为什么我的护体锻罩不管用了?”

  “师兄,我不能用法力!”

  “裴师兄……”

  “啊——!好疼啊!”

  卫霄突然看见那个叫雯师妹的女子,掏出怀里的东西往水中一抛,激起整个山洞的震荡,和水波的翻滚喧嚣。空中出现一个黝黑的大裂口,把好几个人一下子吸了进去。

  “啊!”

  “不——!”

  “不好!是空间缝隙,小心不要被卷进去。会被撕成碎片的!”

  卫霄也想躲,可惜晚了一步,他感觉一股强劲的气流把他吸了过去。卫霄在一片漆黑的气团中转的昏呼呼的,没过多时,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昨天去医院拍CT去了,背脊太疼了,主要一天到晚坐在电脑前面,医生说的,颈椎什么的不好。》《,所以总是头昏。哭~~

  谢谢大家的支持,下面一章就转地图了。

  呜呜呜,我们全家都要去旅游,后天去九寨沟那里一路玩过去,玩半个月。我没去。为了我的文,我要坚持。全家,爸妈、表姐、姑妈、舅舅……我哭~~大家给个支持啊!

  对了,大家千万别问我,那夜明珠在万佛舍利的旁边,不照样发光。那是因为,夜明珠可不是照明用的。

  谢谢各位给我火箭炮,手榴弹,地雷的朋友,么么哒!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2:04

[align=center]
[b]第二部《重生后的悲剧》[/b][/align]

第47章 狗血的身世

  “真的要这么做吗?晓菡,你还是多想想,不要……”

  “行了,行了,你不要多说了。我在做什么,我自己很清楚。对了,换过来了吧?”

  “换是换过来了,不过……”

  “哎呀,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哥哥和你离婚的,行了吗?好了,把孩子抱给我看看。”

  嗯?谁在说话?唔,怎么全身酸酸软软的动不了?

  诶?

  他不是成了珠子了吗?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了,他被卷进空间裂缝里了!

  卫霄逐渐唤起了记忆,包括那些他想遗忘的事。卫霄对于自己能醒来,有些庆幸,更多的是唏嘘。空间裂缝是个又黑又冷的地方,刚进去的时侯,好像在海浪里翻来覆去的颠簸,或是被飓风卷起,抛上抛下。那种感觉,与当日落入赤河之中的痛苦相比,好不到哪里去。

  因此,习惯了以念经解除痛楚的卫霄没有片刻停歇的诵着经文,直到他陷入沉睡。

  停,停!

  卫霄极力控制着自己,让自己先别想以前的事,想要弄明白眼下自己到底是什么处境?卫霄悄悄地张开双眸,却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片白色,骇得他心田猛然一沉。

  难道,空间裂缝把他的眼睛割伤了?可变成珠子的他,有眼睛吗?是不是……珠子在时空裂缝中被什么弄坏了,所以才影响了他的视觉。但这个,能修补吗?上辈子他失去了半截左腿,如今可不愿再成为瞎子啊!

  “给你,小心点。”

  “唉呦,这么小心做什么?你以为我连孩子都不会抱啊?”

  嗯?

  卫霄感觉从一双手换到另一双手中,似乎有人抱着自己?对方是谁?是后来进洞的那些人吗?那些人把自己抓住了?

  卫霄着急的扭动,想来个瞬移,甩开抱着自己的胳膊。可惜,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卫霄急得心头起火,无奈的是,不管他怎么尝试,仍一动不动的躺在温软的怀抱里。

  究竟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能动了?不是只要他‘想’,就可以移到各种山洞里去吗?对了,那群穿着古装的男女好像说什么法术之类的,会不会是他们对他下了禁制?卫霄的心愈发不安了,下意识地念起经来。

  “啊哇,呜哇。”

  怎么搞得?他连话都说不清了吗?卫霄此时已经不是怕了,而是绝望了。自己受了那么多苦,最后居然为他人做嫁衣,论谁都接受不了啊!

  “他怎么了?”芙晓菡柳眉一拧,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疑问道:“这孩子检查过了吧?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方小洁柔和地看了孩子一眼,解释道:“婴儿都是这样的,会突然叫几声很正常。你放心,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病。”

  咦?

  这两个在他耳朵边说话的,好像就是抱着他的人啊,她们是谁?听声音,好像不是那群会法术的人。她们口中的婴儿,难道……难道会是他吗?他不是瞎了哑了,而是重生了?真的么?可能吗?但他不是成了颗珠子吗,怎么又变成人了?

  卫霄一时间,心头掠过千滋百味,难以言说。不知是高兴,还是震惊。

  芙晓菡哪知道怀里的小婴儿能听懂话,撇嘴冷笑道:“也对。他们唐家比闻家还急,只怕孩子刚生下来就里里外外查了个遍了。”

  “晓菡,你……你到底为什么要把孩子换掉?”

  芙晓菡抬眼瞅着一脸做贼心虚的嫂子,哼声道:“你怕什么呀?孩子才出生五六天,样子都差不多,据你说那姓唐的怕人动手脚,也没让人看几眼,会有人发现吗?要是怕闻家对这个孩子不好,你也可以放心,闻家豪死了,只留下这个孩子,闻家疼他都来不及。何况,你不是说了,孩子刚生下来,闻家唐家都给孩子验过血了吗?还抽了一些,去查什么鉴定的,最后都没问题。如今调换,谁会怀疑孩子不是他们的?”

  方小洁想了想,不解道:“既然孩子进闻家不会吃亏,那你为什么还要换孩子?”

  “你小声点!”芙晓菡瞪了方小洁一眼,没好气道:“是啊,闻家两老是会对这个孩子好的。问题是,闻家豪还有个哥哥,就是孩子的大伯。人家现在都已经进公司了,以后闻家都是他的天下了。等这个大伯有了孩子,闻家豪的私生子在闻家还有什么地位?就算两老看在死了的小儿子份上对孙子好些,可他大了能斗得过他大伯吗?我看,只怕会被他大伯养废了,不和他儿子争家产才是真的。”

  芙晓菡瞧着方小洁听了自己的话,竟仍是满面不认同的样子,心里厌烦,又怕她捅出篓子,只能故作哀怨道:“嫂子,你是知道的,我今后还要靠闻家提携,才能在那么多的电影明星里博个一搏。到时候,不说哥哥,就是嫂子你,也会有好处的。不过,再怎么说,孩子都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能不心疼吗?照闻家的意思,我拿了钱,就不能再认孩子了,今后孩子和我再没有关系。你说,我怎么能甘心!”

  “可是,就算你把孩子换给唐家,你又能进唐家去看孩子吗?”

  看她这么说,倒也不是个没脑子的。怎么会被第三者乘虚而入,闹得哥哥要离婚呢?芙晓菡深深看了方小洁两眼,解疑道:“闻家会刻意防着我,怕我接触孩子,唐家会吗?我日后靠着闻家,怎么也会大红大紫的,只要有心,总有入唐家的机会。而且,我还有个私心。这孩子进闻家,就是个私生子,一辈子都是。我的孩子入唐家,却是清清白白的婚生子,这样才不会遭人白眼。”

  天哪,这女人可真毒啊,他这一生才刚开始就要被毁了!卫霄上辈子遇到了些匪夷所思的事,导致一生的不幸。好容易念了无数年的佛,总算求来了一个重生。结果,刚开始就这么狗血,还让不让他活了?卫霄想哭闹,闹个天翻地覆,不料听到抱着他的女人接着说:“反正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个私生子,我也不算欠了他。他到闻家,说不得比我的孩子过的还好呢!”

  什么?他本身就是个私生子?什么意思啊?他要是私生子的话,为什么换子后女人的儿子就成了婚生子了?这叫什么事啊?他怎么理解不了?

  不待卫霄细想,方小洁劝慰道:“行了,你不要多想。唐家是不会亏待宝宝的。前些天守夜的小护士偷听到唐二少和唐夫人的话,说唐家唐老爷子不知道选哪个儿子继承家业,干脆示意哪个儿子的老婆先生出孙子谁掌权。要不,唐二少会偷偷把老婆、情妇弄进同一家医院,等孩子出生来个李代桃僵吗?儿子虽是情妇生的,可唐夫人不知道,以为自己生了个儿子。何况,宝宝过去就是功臣,绝不会吃亏的。”

  “不过,你要想清楚,唐二少是个狠心的。他能让情妇在半夜阵痛后,立刻给自己老婆下催产药,还施计弄走了守夜的护士,只收买了我这个妇产科医生给两人接生,摆明了不把情妇、老婆的命当回事。说来好笑,他老婆居然不认识情妇,两个人是在同一个房间里生下的孩子,倒方便了我调换。可是,你不怕日后出什么事,让宝宝受委屈吗?”

  也就是说,他这辈子的便宜爸爸为了继承权,拿他这个情妇的儿子,换了妻子生的女儿。谁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又被抱来了这里。不过……他的便宜爸爸真的那么坏,眼前知道那么多内情的妇产科医生居然还能在这里说话,不可思议啊?

  不过,想想也说得通。要是孩子刚出世,接生的医生就死了,岂不是欲盖弥彰,引人怀疑其中藏了猫腻吗?算了,不想了,反正自己不聪明。可是,佛祖啊,你为什么要让我带着霉运一起重生呐?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2:05

第48章 难道得救了

  “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宝宝的事往后不要再提。对了,这件事你连我哥都不要说。你这些年该看明白了,他心里是藏不住事的,被他知道了,早晚闹得全世界都知道。这么一来,你要吃官司不说,我的心思也白费了。”芙晓菡叮咛道。

  方小洁点头道:“我知道,这件事我会把它烂在肚子里的。”

  芙晓菡垂眸抿唇,思量片刻后询问:“嫂子,你晚上给唐家太太接生,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吧?就没人怀疑?”

  “怀疑什么啊?”方小洁苦笑道:“你不知道,我说唐二少厉害是因为当夜三号楼的护士和值班的医生,都因为自己的私事离开医院,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医生、护士这么做是不允许的,要是被上头知道了,是要被开除的,还会在资历上开坏评语。而且,他们外出的时候,还遇到院内两个孕妇同时生产,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谁脱得了干系啊?所以等他们回来求我不要说的时候,我就做出卖他们一个面子的样子,表示当晚是和他们一起接生的。这么一来,有那么多人看着出生的孩子,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何况,之后唐太太的儿子还做了亲子鉴定。”

  “这唐二少倒也算是个人物。”芙晓菡低声道。

  卫霄离得近,听到了芙晓菡的低语,方小洁没听见,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芙晓菡笑了笑,慈母般地看着怀中的婴儿道:“这孩子长得倒不错,我好好看看。嫂子你出去忙吧,不要让人看出什么来。你过半小时再来把他抱回去。”

  “晓菡,你……”方小洁欲言又止。

  芙晓菡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嫂子,你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做。这孩子是要送去闻家的,能出一点差错吗?”

  芙晓菡好说歹说送走了方小洁,等对方关上房门,芙晓菡迅速解开包裹着卫霄的小毛毯,摆弄起卫霄的小身子,翻来覆去仔细打量着。

  这个女人想干嘛?卫霄虽然看不清芙晓菡的表情,但敏锐的感受到了她投掷在自己小身躯上的*目光。

  芙晓菡越看越不是滋味,颦眉道:“怎么连一颗痣、一个胎记都没有?那我往后怎么拿捏你的把柄?”

  把柄?她这是什么意思?

  卫霄刚想开动生锈的脑子,芙晓菡已经为他解惑了,自言自语道:“方小洁这个傻子,还以为我真是为儿子好呢!开什么玩笑?就是我生的又怎么样?一个不能再给我带来好处的儿子,只会让我名誉受损的私生子,我为什么要心疼?怪不得哥哥不喜欢她,真是傻的可笑。”

  你才傻!卫霄因为被迫转运的事,对眼下这样的阴谋算计尤为厌恶。在肚子里骂了一句后,才庆幸自己不是这女人的亲生子,若不然重生又遇上这样的妈,真是天底下最大的不幸了。卫霄一边听一边腹诽,又防备着女人对他做出什么来,可惜他一个娇嫩软绵的婴儿,什么也阻止不了。

  “如果,真的让闻家人把闻家豪的儿子带回去,今后我的好处就全没了。孩子嘛,长大了总要问问自己的母亲是谁,要是让他知道,我是因为钱把他卖给了闻家,他还会念着我,想着我吗?”

  芙晓菡说着说着咽喉发出清脆的笑声,须臾又喃喃道:“如今换了孩子,就完全不一样了。我可以对他说,我这么做是为他好,想给他一个婚生子的名分。而且,当初是闻家逼迫我做的买卖,我根本不愿意的。可是,我斗不过闻家,又想日后认他,又怕他被闻家误导,只好把他换到了唐家。要是这个孩子心向着我,那一切都好说。可若是他长歪了,不愿意认我,他不是唐家的孩子这个致命的把柄,就可以让他不得不听我的。”

  老天!他念了那么多的经,是白念的吗?为什么让他刚重生就遇到这么凶残的人物!难道,他这辈子的运气比上辈子更差?这还让不让他活了?卫霄眼下还真是欲哭无泪,婴儿的泪腺没长全。

  芙晓菡冲着卫霄这个无知的婴儿,演说着自己得意的计谋,点了点他的鼻子道:“至于你,先让你占着闻家长孙的位置。等我的儿子长大了,他在唐家有个好前程也就罢了。要是没有,你就可以让贤了。换孩子的,自然不是我,是医生搞错了。你不是闻家人的消息,你说,你会付我多少遮口费呢?一千万?两千万?不,不,我要压榨尽你最后一滴血,直到你死了,你才能解脱。哈哈哈,不用太感谢我。”

  呸!想要遮口费,做梦吧!卫霄气得想吐血,恨不得给跟前的女人两巴掌。怎奈挥了挥小胳膊,最终只能无力放弃。

  “你身上总要有个记号,那么以后我说出来,你才会深信不疑。弄在哪儿呢?对了,大腿内侧就不错,没多少人注意。”

  眼看芙晓菡要掰动自己的小短腿,卫霄恨道,原来这女人想给他来个梅花烙,他可绝不能让对方得逞!

  “啊……哇啊……”卫霄嗷开嗓门乱叫,吓得芙晓菡闪了闪神。下一瞬间,芙晓菡抬手欲捂住卫霄的嘴。

  “你在干什么?”

  芙晓菡没料到这时候会有人来,并且没有敲门就无礼地闯入,呆呆的维持着捂向卫霄小脸的动作,愣在当场。下一刻立即从枕下掏出口罩给自己带上,以防有人看见自己的脸,坏了日后的前途。

  虽说她出院后就要去国外整容塑身的,但目前还是要以防万一。这次入院用的不是她的真名,接生靠的只有方小洁,连家里人都不知道,定然更没外人会在意一个不成名的小影星。哪里会明白,日后她会有一张让世上所有的男人都为之倾倒的脸庞,和魔鬼般诱人的身段从彼岸回归,一飞冲天!

  “我的乖孙,你没事吧?”孔知心本是来医院看孙子的,到了育婴室,却被告知孙子被带去见芙晓菡了,心底就有些不愉。照孔知心看来,闻家什么没有,芙晓菡生下孩子的那一刻起,就该把孩子抱回闻家。凭闻家的医用设备,还怕照顾不了吗?甚至,芙晓菡可以在闻家准备的别墅里生下孩子。

  可是,芙晓菡百般推托,就是不愿意在闻家的安排下生孩子。要不是孩子出生就做了亲子鉴定,孔知心险些以为芙晓菡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家豪的。孔知心猜测,芙晓菡是怕他们闻家在她生产的时候下手,做个去母留子的把戏。孔知心觉得有些可笑,她心爱的小儿子都死了,这女人也不可能再迷惑住他的小儿子,吵着要把一个戏子娶进门了。那闻家又何必害死孙子的生母,藏下这条和孙子离心的祸端?

  孔知心责怪丈夫,怪他说什么孩子进了闻家,芙晓菡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就让孩子在她身边留一个月的话。这不,还没进贵宾病房就听见孩子大哭,还哭的那么嘶声力竭的。她听见孙子哭号,哪里还顾得上敲门。也幸亏她没有敲门就闯进来,否则都不知道孙子被人虐待!

  对于孔知心的质问,芙晓菡还没有想好怎么辩解,也不敢惹恼闻家太太,只能左躲右避地逃开孔知心的抽打。

  喂!

  卫霄想说,要抽这女人,他绝对双手双脚举起来投赞成票。但是,能不能先把他从暴风圈里抱走啊?现在的他,可经不起这样的互动啊!

  “唔哇!”

  芙晓菡被打得避无可避,倏然跳下床避过孔知心的巴掌,早忘了枕在她腿上的孩子。卫霄一骨碌被芙晓菡带下床,眼看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的接触,卫霄已经闭上眼等着他的霉运降临了。说时迟,那时快,一双温暖的手掌,托住了卫霄□□的小身子,挽救了他被摔个半死的命运。

  闻君耀盯着掌中软绵绵雪白一团的侄子,眉目扫过跌落于地的小毯子,单手托住婴儿柔软的背脊,脱下西服给孩子裹上,并抱入怀中转身步向门外。

  “不,别带走我的宝宝!不是说了一个月后才带他走吗?我刚才只是一时想不开,我不想孩子被抱走,才这么做的。我,呜呜呜……”芙晓菡戴着口罩眼角垂泪,身子一软娇滴滴地屈膝滑落倒在床边,充满媚惑的眼眸盯着闻君耀臂膀间的孩子,深情地呼唤。芙晓菡怕,怕闻君耀因为这件事对她有看法。那她之前在闻家人面前表现的委曲求全,不都白费了?即便拿到了一笔钱又怎么样?对闻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她最想要的,是闻家人日后成为她事业上的助力。

  “哼,惺惺作态!”孔知心讥嘲道。

  闻君耀微微侧过脸,眼角射出冰冷的视线瞥向芙晓菡,淡然道:“钱已经汇入芙小姐的账户了,织梦影视也为芙小姐准备了一份优厚的契约。我想,凭借芙小姐精湛的演技,一定会给观众带来耳目一新的感觉。正巧,下面有个利用亲子博上位女配的本子,看在家豪的份上,我给你争取一下。这是你的第一个角色,也是本色演出,希望你不要让观众失望。”

  “你……”芙晓菡气得牙齿咯咯作响,却无法反驳,也不敢把心中的谩骂吼出口,只能瞪眼目送闻君耀走出房门。

  这是谁?真是说得太好了!要是自己,肯定不能从听到女人的话后就马上做出反应,更别提说出这样一段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了。就算看不见坏女人的脸色,但想想就好痛快啊,一定气死她了。而且,这个人还救了自己,要不然,他摔下床不死也残。卫霄心道,真是个好人!他决定,往后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要报答对方。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2:05

第49章 闻家不和谐

  “母亲,你先带他回闻宅,我还有事要处理。”

  卫霄感觉自己被送了出去,塞入了另一个怀抱。

  “怎么?让你来接侄子,你弟弟的遗腹子,你不乐意了?”孔知心板起脸,阴郁地瞪视着闻君耀质问。

  闻君耀为孔知心拉开车门,语气平淡的回道:“年初,爷爷开始把公司移交给我,我有很多事要处理,母亲是知道的。今天,我会准时回家吃晚饭。”

  “你……”

  “欧叔绕开启断路回主宅,开车小心。”孔知心想说什么,却被闻君耀打断了。

  “是,大少爷。”

  叭叭——!

  眼下车子占着医院主道却不开,要不是看在房车本身的豪华和车旁人物傲人的气质上,后面的车主早就叫骂了。

  “哼!”孔知心知道此时不是和大儿子较劲的时候,只能不忿的坐上车,由得闻君耀为自己带上车门。

  原来刚才救了自己的人,是而今他名义上的便宜大伯。这母子俩的感情似乎不太好。嗯,或许可以用糟糕来形容。从刚才发生的事来看,闻家太太似乎很喜欢小儿子,那个死掉的闻家豪,但好像没有因为小儿子的死,而移情到他这个‘孙子’身上。要不然,也不会和芙晓菡扭打的时候,对他漠不关心,由得他跌下床了。不过,闻家真是豪门吗?根据那个叫小寒什么的坏女人的意思,闻家很有钱很有地位的样子。可是,闻太太做的事可一点都不像大家夫人啊?

  卫霄现在是婴儿,什么也做不了,最喜欢也仅只能做的,就是对听到的事发表发表自己的意见,提出一些自己不懂的疑问。卫霄感到车子缓缓驶离医院,闻太太把他抱的紧紧的,他有点困方要入睡,尖厉的嗓音又从耳畔传来。

  “老欧啊,我这个大儿子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了。你看看他,要他来接家豪的儿子,他的亲侄子。他倒好,接了一半就走人。他到底有没有把家豪放在心上,有没有把我这个娘放在心上?”孔知心忍不住埋怨。

  “夫人,大少爷刚才还提醒我,不要从启断路走。启断路现在正在修路,路上坑坑洼洼颠簸不平。想来,大少爷是不想家豪少爷的孩子被颠着。”为闻家工作了半辈子的司机,委婉地提醒。

  “哼!他有这么好心?”孔知心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他,家豪会出这样的意外吗?”

  这样的话,司机自然无法接口,接下去是一阵沉默。但孔知心是不甘心沉默的,不过须臾,她又开始呵责起自己的大儿子。好像她不发泄,不开口说话,就不能纾解内心的痛苦一般。

  喂,能不能别把他抱的那么紧?他都要被勒死了。自己虽然不是闻家豪的亲儿子,但在这闻太太心里应该是啊?卫霄难过的啊啊叫,总算唤醒了沉浸在愤怒中的孔知心。

  “啊,宝宝不哭,不哭。”孔知心摇晃着怀里的孩子,一遍遍的保证道:“家豪,你放心。妈一定替你好好照顾你的儿子,不让他冷着冻着。你该得的东西,妈就是拼死,也不能让你爷爷便宜了别人!我可怜的家豪啊!”

  他便宜假爸的死和便宜大伯有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还有,‘不能让你爷爷便宜了别人’这个别人是谁?不会是他的便宜大伯吧?另外,闻太太啊,这样的事情真的能随口在司机面前说吗?真的没问题么?他怎么觉得闻太太的脾气是这么的古怪呐?

  唉——!

  卫霄都想叹息了。没想到他刚离开了一个疯女人,命运马上又把他送到了另一个疯女人手中。他明白,自己的运气异常的差,但这一小时中,更让他颠覆了差的下限。他的穿越,他的重生,就是来让他受罪的吗?呵欠,不想了,脑袋好沉,他要睡了……

  × × × ×

  “去拿一早备好的尿布来,你去冲奶粉,记得在手背上试试温度。小兰,把水端过来。好,就是这样,先擦干净,手脚要轻。好的,给我。看,这样包尿布,不能太紧也不能太宽松……”

  是的,卫霄睡醒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眼睛看不见、味道也闻不出来、更没有劲儿动弹,卫霄当然是害怕的。不过,他上辈子倒霉的事遇多了,骨子里就融入了一股特别的韧性,不管碰上什么样的挫折,也能很快的开解自己,不被击倒。

  苏醒的卫霄感觉不怎么舒服,嗯嗯了两声,立刻有许多人开始围着他忙碌起来,为他擦身换尿布,并喂饱他的小肚子。在保姆的服侍下打了个奶嗝后,听到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

  “哦?这就是家豪的儿子,我的孙子?长得不错。”

  孙子?难道这个说话的,是便宜爷爷?听声音,年纪不大。卫霄微微拧起小眉头,感到自己成了被围观的熊猫,那锋利的视线扫在他脸上,火辣辣的。

  “把孩子给少夫人,你们出去。”

  “是。”

  好难受!卫霄知道换了个怀抱,不舒服地扭了扭小身子。

  “好了,都坐吧。”

  卫霄听着下人们井然有序离开的脚步声,忽然身子一坠,知道抱着自己的女人坐下了,便闭上眼睛继续偷听。

  “惠茹啊,再过三个月,你和君耀的孩子也要出世了。我想把家豪的孩子记在君耀名下,等你生了孩子,一起报户口。对外就说,生了双胞胎。”

  “爷爷……”

  “怎么?你不愿意?”

  “我,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这女人不愿意着呢!他被抱得死紧死紧的,不会是想闷死他吧?卫霄使出吃奶的劲儿,扭动自己的小身板,想要把女人环抱的胳膊撑开些。

  “把孩子给我抱吧。”

  噎?这声音不是自己便宜大伯的吗?已经是晚上了么?

  “君耀……”

  抱着他的女人喊大伯君耀,结合刚才听到的话,这女人是大伯的老婆吧?卫霄感觉自己就是个玩意儿,不能说话没反抗力,被众人递来递去的折腾。不过,靠着便宜大伯的臂弯,要比在便宜伯母怀里舒服,卫霄终于安分了,打了个小呵欠不再动弹。

  “君耀,方才爷爷说的,你怎么看?”

  大伯要叫爷爷,那他不是要喊太爷了吗?听声音不像半只脚就要跨入棺材的老头啊,他是几岁结婚生子的?居然连重孙都有了。

  “就照爷爷说的,把他放在我名下吧。家豪去了,他的孩子,我总要多照顾一些。”闻君耀低头看了眼白嫩嫩的孩子,不咸不淡地回道。

  “好!”闻鼎虞笑着点头道:“君耀也是该知道责任的时候了。”

  “爸,这不太好吧?”

  啊!这声音,是那个说他长得好看的便宜爷爷。

  “有什么不好?”闻鼎虞喜怒不形于色地看向一旁的儿子。

  闻镶玉尴尬的搓着手,咬牙道:“爸,家豪去了,知心心里难受,把这孩子养在她身边,也算是个寄托。”

  “哼!亏你还有脸到我这里来说。”闻鼎虞冷眼睨视着闻镶玉,手指敲击着扶把,冷笑道:“看看你们把家豪养成了什么样子?十六岁,十六岁就弄出私生子,对方还是大了他八岁的女人,要不是他出了意外,我都想打断他的腿!”

  十六岁生孩子?卫霄下意识地张大了小嘴,脑海中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但转而一思,闻家豪的亲儿子可不是自己,这么一想又释然了,开始同情起那未曾见面的婴儿了。有个不着调的爹,和阴险狠毒的娘,都不晓得该继承哪份基因了吧?

  “爸……”

  “你不用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君耀,你们现在就把孩子带回去,惠茹也不用操心,家里有下人,你只要看着些就行。”闻鼎虞打断儿子的话头道。

  闻镶玉刚想再说些什么,门被猛地推开,孔知心握着拳冲进来,大吼道:“谁也不许把孩子带走,这是家豪的孩子,是我的命根子!”孔知心不敢瞪公公和丈夫,便举手指着大儿子叫骂。“闻君耀,你害死了你亲弟弟不算,还想害死你亲侄子吗?你要是把孩子带回去,我就……”

  “你就什么?说啊!”闻鼎虞缓缓起身,眯眼直视着孔知心,沉声道:“家豪刚出意外的那些天,你要死要活,我也由着你。没想到,过了大半年你还在发疯。我也不管你真疯还是假疯,现在给你两条路。一,继续当你的闻太太,给我把嘴巴闭紧了,别让我再听见一句不中听的话。二、马上和镶玉离婚,滚出我们闻家,今后随你怎么闹!”

  “啊——!”孔知心听了闻鼎虞的这番话,满腹怒气奔腾翻涌,恨不得把闻家十八代祖宗都骂个狗血淋头。刚一扯喉咙要撒泼,就让闻鼎虞喊人把嘴堵上不说,眨眼间就把她给制住压了出去。

  好厉害!一场闹剧还没开场就被搅黄了,要好好学习。若不是还没法说话,卫霄简直要拍手叫好了。他如今还小,耳朵可敏感着呢,受不了鬼哭神嚎的吵闹。这便宜太爷爷为他免了一遭罪,自然要崇拜一下的。

  等下人压着孔知心退去之后,闻鼎虞转朝儿子闻镶玉喝道:“你当年吵着要娶贫家女,我也随你的意思。如今,君耀都二十三岁了,你都有孙子了,竟还管不住自己的老婆,由得她胡言乱语闹得满天下知道,是不是觉得我们闻家还不够丢脸啊?”

  “我……”闻镶玉被老子当着儿子媳妇的面挖苦,不知是气还是羞,脸色一下子通红,唯唯诺诺的不知说什么好。

  闻鼎虞斜眼看着憋闷的儿子,摇头道:“我知道,你一直嫌我偏心君耀,没有把公司交给你。可你怎么不想想,当初我挑了个小公司给你试手,结果险些让你闹得破产的事?除了不让你再接手公司,我还有什么亏待了你?你吃的、用的,缺你短你了吗?”

  闻镶玉叫老子骂得抬不起头,闻鼎虞却仍不住口。“你万事不成,我也由着你,就当养个富贵闲人。结果呢?你居然为了我教养君耀的事,非要找回场子亲手教家豪。要是能把他教好,倒也罢了,可他成了什么样?小小年纪逃学、打架、玩女人,最后酒驾飚车,自己把自己给撞死了。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爸,我……”

  “行了。”闻鼎虞摆摆手,叹了口气道:“儿女都是债,算我欠了你的。不过,这是最后一次,明白吗?”

  闻镶玉瞅着闻鼎虞那张冷冰冰的脸,实在不敢再弄出什么撩虎须的事儿,也没脸在儿子、媳妇面前呆下去,赶忙闲话了两句就匆匆告辞了。

  闻君耀、沈惠茹起身相送,接着闻鼎虞只过问了两句闻君耀工作上的问题,就示意小夫妻俩可以走了。在闻君耀步出房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句简短含蓄的宽慰。

  “你妈说的话,不要在意。”

  “我知道。”闻君耀没有回头,只是略一顿足,微微颔首。

  “嗯。去吧。”

  没有人觉得他们一家处理家事的方法很有问题吗?卫霄转动着小脑袋,心底浮现一个又一个的疑问。

  闻太太为什么说闻君耀害死了闻家豪?为什么对大儿子的敌意那么大?便宜爷爷对老婆骂儿子的那些话不说呵斥,反而还有些偏向。其中的缘故,总不会是继承权被儿子抢走了那么简单吧?太爷爷当着孙子、孙媳的面苛责儿子,一点不给对方留面子,不怕闻镶玉、闻君耀那对早有隔阂的父子之间,关系闹得更僵吗?

  另外,把自己记在闻君耀名下,卫霄明白,是想给他一个好出生。但并不需要把他交给闻君耀夫妻养吧?明明一个工作繁忙,一个是快要生产的孕妇,就不怕他们看顾不周,让保姆怠慢了他?……

  唔,又困了。卫霄脑海中一片睡意袭来,只来得及在肚子里咕哝一句——刚出生就要为小命多想一点的婴儿,太不容易了!

  作者有话要说:闻家人物关系

  太爷:闻鼎虞

  第二代:闻镶玉、孔知心(妻)

  第三代:闻君耀、沈惠茹(妻)

  闻家豪(死)、芙晓菡(女友)

  第四代:卫霄(假的)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2:06

第50章 闻家那点事

  吃了睡,睡了吃,两年的时间飞逝而过。卫霄初醒时懵懵懂懂,有些痴傻,而今通过每日的诵经,慢慢的补全了在空间缝隙中摧损的神智。对于刚重生那会儿,一口一个便宜大伯,便宜爷爷的叫法,卫霄很是自嘲了一番。但那段时间的快活和轻松,是他懂事以来从未有过的。可惜,完全清醒后的卫霄,面对暗涛汹涌的现实,虽然什么都不能做,却必须开始打算起来了。

  所有人对婴儿都没有防备,在他面前总是有什么说什么,让初来乍到的卫霄知道了许多事情。比方说,眼下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而是重生到一个名为图元的星球上。奇怪的是,如今的出生地丰国与他的故乡十分相似,身边的人都说着Z国话,很长一段时间蒙住了卫霄。

  刚知晓真相的时侯,卫霄非常的惊愕和彷徨。他不是那种开朗,或是有野心的人,更并非书中的主角,一心念着怎么在异世白手起家建功立业,他只想到了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要怎么活下去。

  卫霄十分的庆幸,此时他还是个婴儿,有大把的时间去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而不是让他立刻面临生活的挑战。卫霄很想马上学一些需要掌握的东西,无奈,他才三岁,连视网膜都是近来方发育完全,根本不可能有人教他什么东西。卫霄每天能做的,仍然只是念经,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而除了诵经之外,就是竖起耳朵听周围的人交谈。

  就这么日复一日,总算叫他知道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闻家的秘辛。

  闻家现在算上他这个鸠占鹊巢的孙子,就是四代同堂。闻家子嗣很少,或者应该说闻家每一代人都较为自律,因此没什么分家旁支,偌大的家业往往就一个继承人。闻鼎虞,他的太爷爷,有个同胞妹妹闻芳缘。沈惠茹生下女儿之后,他被充作双胞胎之一,在前不久新年的时候见过对方一次。

  闻芳缘那边的事卫霄不清楚,而闻鼎虞早年与妻子离异,之后独身至今,下面只有一个儿子闻镶玉。闻镶玉二十五岁那年与孔知心结婚,生了闻君耀、闻家豪两兄弟。如今,闻家豪出了意外,加上沈惠茹和婴儿,闻家便只剩七个主人。

  闻镶玉夫妻和大儿子的感情不好,是因为闻君耀从小被抱走,由闻鼎虞带大。闻君耀经过闻鼎虞的言传身教,对父母生疏有礼,并不亲近。照闻镶玉、孔知心看来,大儿子不亲无妨,反正还有小儿子。这么此消彼长,两者间的关系更显淡漠。再者,闻鼎虞跨过儿子,把公司交给孙子继承,狠狠打了闻镶玉的脸面,也让疼爱么子的孔知心觉得万分亏待了么子,自是对闻君耀深为不满。

  更叫卫霄觉得哭笑不得的是,闻镶玉并不喜欢孔知心。当年闻镶玉险些把老子交给他的公司玩破产,闻鼎虞就没有再给他机会,直接命令他结婚生子。闻镶玉为了保住优厚的生活,不被闻鼎虞冻结各种零花钱,只能点头认命。可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面对闻鼎虞指点的相亲对象,闻镶玉干脆来了个消极反抗。他找了漂亮脸蛋窈窕身材的孔知心,并表现出对这份感情的至死不渝。

  按旁听者卫霄的想法是,闻镶玉这么做,很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如果,闻镶玉当初娶的是个豪门贵妻,妻子身后有背景。而嫁人之后的女方,必然也希望妻凭夫贵。这么一来,闻镶玉的老婆是不会看着丈夫被当作花瓶在家当摆设的。如此,闻鼎虞说不准还得考虑儿媳的情绪,而不得不给儿子增加些分量。

  然而,现实是闻镶玉为了和老子抬杠,挑了个外表光鲜,却一开口就没法看的贫家女。这些年来,孔知心不仅不能给丈夫添助力,连闻家豪被养成纨绔子弟都有她的一份功劳,只有一句话能阐述这个悲剧——自作聪明反误己身。

  闻镶玉为得到闻家的权财奋斗了二十多年,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子把接力棒交给自己的儿子,这份辛酸卫霄虽然不能体会,倒也晓其中三分滋味。

  想想吧,一开始也许闻镶玉只是想证明自己,让闻鼎虞另眼相看。但一次次的失败让他走了极端,等他娶了孔知心,不仅无法和妻子交心,闻鼎虞还根本就不生气,那为了让老子气急败坏,把自己的婚姻赌出去的闻镶玉,岂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还不算,闻君耀出生后闻镶玉便成了弃子。而亲自养育的小儿子,骑马都赶不上闻鼎虞教养的大儿子。闻镶玉肯定以为在外人眼中,他被取笑为连儿子都能踩在头上的老子,他的半生就是个笑话。

  叫卫霄来说,闻镶玉这样的心态主要是不知足、没有自知之明、闲得慌。卫霄上辈子也自哀自怨过,很明白闻镶玉的想法。只是,闻镶玉遇到的是闻鼎虞,若是对方也像他前世的父母那般心狠,最后一文不名的把人赶出门,估计闻镶玉就算不能当头棒喝,日后也会三思而后行的。但卫霄转而细思,又觉得自己想法浅陋了。闻镶玉钻的牛角尖就是他是闻家人,为什么不能得到闻家的一切?只要他一日不会自省,就永远难以醒悟。

  闻家的财产让闻镶玉走火入魔,究竟是多大一笔钱,卫霄不是不好奇的。他在孔知心、沈惠茹无心的提及下明白,至少他这样的小人物,不管想出什么念头可着劲儿地花闻家的钱,仍是几辈子用不完的。

  其实,卫霄挺羡慕闻镶玉的,他上辈子做梦都想当个二世祖。只要听话,就不用起早摸黑累个半死,仍一分存款都落不下。再也不必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信用卡随便刷,这多让人羡慕啊?他想,便是闻镶玉和他一样的倒霉,闻鼎虞也不会丢弃自己儿子的。

  听了闻家的那点事,卫霄对这辈子的人生有了一个初步的规划。目前,他要乖乖讨好闻君耀,他眼下的衣食住行都是闻君耀给的。卫霄知道自己不是闻家的人,但他现在已经是闻君耀的儿子了。如果,他与闻家有血缘,一切都好说。闻家人,便是闻镶玉、孔知心,也不会少了他一份吃喝。但他不是。

  那个叫‘小寒’的女人不是个安分的,万一身世曝光,他却还没有赢得闻家下任家主的好感,那么等待他的会是灭顶之灾。唐家是绝不会认他的,他可不是唐二少妻子的孩子,对唐二少而言,不在特定的时刻出现的私生子,只会是人生上的一个污点。

  卫霄深知自己不是个有能耐的人,更不是个多聪明的人,上一世他没有父母提点,连专业都没选好,中途辍学后辗转好几处,最后才在残联的介绍下找到个勉强能糊口的工作。这一次,他一定要考虑仔细了。在那之前,或许应该先塑造一下自身的涵养。先天不行,就后天改善。好比,学学国画、毛笔字什么的,再练个钢琴、小提琴之类的,至少可以养出些优雅的气质,走出去也好唬唬人。

  在思考未来的期间里,卫霄有了个新名字,天傲。说起这个名字,卫霄是想笑又想哭,‘天傲’名字很霸气,很好听,他没什么可挑剔的。问题是,这个名字他虽是第一次听见,却已是好几次看到了。上辈子读过不少闲书,不管是玄幻、争霸、还是修真的小说,只要其中人物有姓闻的,十个里有九个就叫‘天傲’。

  卫霄自问,他这么个身缠霉运的人,能压得住这个傲气的名字吗?照他看来,叫天保还差不多。俗是俗了点,但好歹求老天保佑一下总是好的。可这不是他能选择的,所以卫霄没去纠结,一次次听着沈惠茹,就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在他的大伯,现任爹的面前,饱含慈心地抱起他呼唤这个名字,并不停地逗笑。

  这时候,不管沈惠茹说什么,他的大伯总会安静地坐在一边,虽说话不多,仅只偶尔应沈惠茹几句,但他能感到沈惠茹是喜出望外的。可是,等闻君耀离开,沈惠茹马上就把他丢开手。因为他是婴儿,沈惠茹从不在他面前忌口,他不止一次听到沈惠茹抱怨闻鼎虞把自己推给他们夫妇,并对他分走丈夫的注意力表示不满,却到底不敢虐待他,只是暗中吩咐保姆、下人都不要跟他说话。

  如果他是个正常的婴儿,或许真要被沈惠茹给养废了。对于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卫霄此刻报复不了,心里却是记着的。沈惠茹每日都会在他面前说些不中听的,但在沈惠茹逗他的时候,卫霄依旧不哭不闹。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在闻君耀察觉妻子不对劲之前,沈惠茹或许已经给他来个下马威了。

  对于闻君耀,卫霄对他的感情挺复杂的。闻君耀每天回家都会抽空抱他一会儿,询问保姆他一整天的起居状况,对自己比对他的亲生女儿还好。但也因为如此,引发了沈惠茹对他的敌意。那他会为了沈惠茹手下留情,而拒绝闻君耀抱自己吗?当然不可能!要是闻君耀对他不好,不就如了沈惠茹的意,让她更能肆无忌惮的打压他吗?做人啊,可不能本末倒置。

  作者有话要说:变地图大家看得都有些不适应,其实,很多暗线已经铺垫完成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猜到。

  另外,其实,刚开文,我是准备第一章就写狗血这个章节的,而没有第一部的事情。但是,我觉得从第二部写起,主角太过单薄,和其他的穿越文没什么不同,所以就写了前传,^_^

  看来大家还是比较喜欢的。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2:09

第51章 得到传家宝

  这一天,卫霄刚睡醒,耳畔传来走向自己的脚步声。不过片刻,卫霄就看到大伯闻君耀穿的一丝不苟地站在婴儿床边,伸手抱起他,把什么东西挂到了他的头颈里。

  卫霄举起小胖手,想摸一摸闻君耀到底给自己戴了什么,没等他够到东西,沈惠茹已经抱着女儿走进房间凑了上来。

  “君耀,你来看天傲啊?”沈惠茹虽是冲着丈夫说话,视线却移向卫霄那细小的颈项。当看到那枚顺着红绳垂于小胸脯前的玉牌,她那不达眼底的笑意亦消失殆尽。好容易咬牙整了整神色,方抬起含笑的脸蛋,如打趣般地试探道:“咦?这块玉牌哪儿来的?真漂亮啊。不会是君耀你送的吧?那我们朵朵的呐?”

  闻君耀瞥了强压着怒意,却故作轻快的沈惠茹一眼,冷淡的解释道:“这不是我买的,是爷爷让我给天傲的。”

  沈惠茹感觉自己脸蛋上的笑容正一点点的消失,声音有些颤抖的询问:“爷爷给的?只给天傲,没有我们朵朵的?为什么?”

  闻君耀把卫霄放回小床,侧脸凝视着质问他的妻子。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难道以为我是贪这点东西?”沈惠茹瞧着丈夫打量自己的目光,忍不住心头的酸涩,把一直以来藏在心头的抱怨都宣泄了出来。

  “君耀,我觉得很奇怪,明明天傲只是你弟弟的孩子,你为什么对他比对朵朵还好?朵朵可是你的亲生女儿!还有爷爷,我以为天傲和朵朵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或者说,朵朵要比天傲更好一点。因为你是爷爷带大的,而朵朵是你的孩子,总比家豪的儿子和他亲吧?”

  沈惠茹边说边观察着闻君耀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腹中的怒火更是烧得一发不可收拾。“可是,你现在说爷爷送天傲玉牌,没有朵朵的份,这到底是为什么?一块玉牌而已,闻家还缺这点钱吗?我不求你们对朵朵比对天傲还好,可至少要一视同仁吧!”

  也不怪沈惠茹这么生气。如果,今天的玉牌是公公闻镶玉准备的,那他不给朵朵倒也说得过去。闻镶玉本来就不喜欢君耀这个大儿子,自然也不会对大儿子所出的孙女上心。但沈惠茹想不到的是,送玉牌的竟是闻家的‘太上皇’闻鼎虞,而他居然也开始漠视起她的女儿,叫沈惠茹怎么能忍得住?

  听着沈惠茹的怨言,闻君耀微微拧眉,直到她发泄完,才公事公办的说道:“你多心了,这块玉牌爷爷早就给我了,是每一代传给闻家长孙的。我今天想起来,才给天傲戴上。还有,我对天傲好一些,是因为家豪不在了,我们做哥哥嫂子的,总要对他的儿子多照顾点,不是吗?”

  听到‘闻家长孙’四个字,沈惠茹恨不得抓过床上的小儿狠狠咬上两口。谁能想到十六岁的闻家豪,会留下遗腹子呢?而她的第一胎,竟是个女孩,闻家人虽没有表示,但沈惠茹仍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沈惠茹自问,要是她再生生的又是女儿。或是,一直生不出儿子,该怎么办?闻家会同意让女人当家主吗?那是不是,只能便宜了闻家豪的私生子闻天傲了?可她怎么能甘心?

  “好了,我去上班了。朵朵已经会说话了,比她大几个月的天傲还不会说话,你既然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就该多上心点。”

  沈惠茹心中有鬼,听丈夫这么说,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他凌厉的视线。当沈惠茹再次抬起头时,闻君耀已跨出房门,她仅只能目送到对方远去的背影。沈惠茹一时间觉得非常的幽怨和苦闷,她无疑是爱着丈夫的,只要闻君耀看她一眼,就心底泛甜。而闻君耀也不是被逼着娶她的,虽说结婚至今相敬如宾,可从来没吵过嘴,在世家里这样的夫妻也算是难得了。可是,为什么要让她知道闻君耀的另一面呐?

  闻君耀为人冷漠,便是面对从小把他带大的爷爷亦是如此。这些,沈惠茹很清楚,可她不在乎。沈惠茹爱着闻君耀这个人,连同他的性格。闻君耀高大帅气,有才干,家世又那么好,见过他的女人无不趋之若鹜,可是对方却选了自己。每每想到这一点,沈惠茹的心就好似飞在云雾之中,又激动又有些无所适从,怕一个不留神,抓不住如此优秀的丈夫。

  然而,这份隐藏在不安中的优越感,在天傲这个私生子来到闻家的那天被打破了。仿佛对谁都不在意的闻君耀,竟会每天抽空来看这个侄子,还要听女佣报告一天来照顾孩子的细节。有时候,甚至会带几个玩具放在天傲的小床边,朵朵也会有,但怎么看都像是捎带的。沈惠茹真像是吃了黄连一般,苦到了心里。

  连她这个妻子都不亲近,为什么要宝贝弟弟的私生子?再说了,闻家豪活着那会儿,和闻君耀这个哥哥的关系可不怎么样,便是做戏给人看,也不用四百三十六天,天天如此,那么敬业吧?

  沈惠茹神经质地咬着下唇,冷眼俯视着床上的婴儿,好半晌,才在卫霄装作懵懂的目光中走到一边,半揽半抱着女儿,拿起电话。

  “喂?对,是我。妈,我真的受不了了!什么?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知道……好,好,我等你过来。”

  啪!

  沈惠茹挂上电话回过身,正瞧见天傲翻过小身子趴在床上,往她这边好奇地张望。沈惠茹目露凶光地瞪视着他,直到对方畏畏缩缩地背过身去,才冷哼着步出房间。

  卫霄为自己抱屈,他其实早就会说话了,就是怕抢了沈惠茹女儿的风头,才装傻的。可显然,沈惠茹期望的是所有的闻家人都忽视他,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他便是个傻子,沈惠茹依然不会满意。

  当然,卫霄装拙的出发点,并非为了合沈惠茹的意。而是怕小时候看着聪明,长大后泯然与众人之中,被人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话。他不过因为重生,比小孩子多知道一点,又没有能力始终保持这份优势,那又何必引人注目惹麻烦呐?特别是有着这样身世的前提下。

  沈惠茹的怒视,没让卫霄消沉多久。不一会儿,他又转过身,看向室内的电话机,那是台老式的有线电话,与卫霄上辈子在医院里看到的差不多。仿佛是八几年的事,当时他才六岁,因为是医院的常客,才记得特别牢。

  如此,卫霄又提出了疑问。按理说,闻家应该是丰国比较有钱的人家,怎么会用这样笨重的电话机呢?除非,这个世界电器的水平,就处在上一世八十年代的阶段。

  两年前重生那会儿,卫霄听到‘亲子鉴定’这个词,不仅以为仍在地球,更觉得科技已经比较发达了。谁知睁开眼一看,大家穿衣的式样和家具的款式都很老式不说,连手机都没有。难怪唐二少换子成功,被他施手段叫出去的值班医生和护士,手边没有移动电话,或是BB机,医院就是出了什么事,也根本无法通知。所以,换子的事才进行的那么顺利,不被人怀疑。

  算了,不想了。卫霄默默的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胸脯前的玉牌。其实,卫霄对头颈里的玉牌有点抵触,主要是因为前一世贺家闹出的玉扣,太恶心人。但他不能因噎废食,卫霄稍作心理建设后,便用小胖手一左一右捧起玉牌细观。

  玉牌有卫霄的四个巴掌大,通体乳白,呈半透明色。玉牌上没有雕刻花纹,分不出正反面。只是仔细看的话,白玉内壁上好像有什么字,但把玉牌再凑近些,又仿佛刚刚看到的不过是错觉。

  啪咔。

  “小少爷,醒了吗?要吃饭啦。”

  人未到而声先至,这个声音卫霄很熟悉,是这两年来一直照顾他的女佣慧莲的声音。卫霄冷眼旁观,察觉到这个慧莲很奇怪,总是对沈惠茹的吩咐阳奉阴违。比如,沈惠茹禁止别人和他说话,慧莲却总是悄悄的教他,还会在没人的时侯,偷偷打电话,极可能是孔知心买通的人。因为不止一次,卫霄听到慧莲冲电话的另一头喊夫人。

  卫霄扭头,张着乌黑的大眼睛瞅着身穿女佣装的慧莲靠近,短胖的十指仍捏着胸口的白璧。

  “来,小少爷。”慧莲一把抱起卫霄,放在自己的腿上,把奶嘴塞入卫霄的口中,让他靠于自己的臂弯间喝羊乳,边打趣道:“这块玉牌真漂亮啊,给我瞧瞧。”

  卫霄的双手已放开玉牌抱着奶瓶了,一时分不出手去阻拦慧莲,玉牌就这么被对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并且还挑眼笑看着他的反应,那样子分明是在逗弄自己,卫霄干脆不理睬慧莲,咕嘟咕嘟的大口喝起羊奶。

  “小少爷这么大方啊?那我把玉牌拿走咯?哎呀,玉牌真漂亮啊,你看……”

  “你在干什么?”慧莲的话刚说到一半,被忽然闯进房间的沈惠茹打断。“我不是说过不要和他说话吗?你……”

  “你给我闭嘴!”不过眨眼的功夫,风水倒转。打断慧莲说话的沈惠茹,亦叫身侧的中年美妇喝断了自己的话头。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2:10

第52章 语出惊人心

  “妈……”

  沈惠茹跺了跺脚,欲娇声辩解,中年美妇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快步走到慧莲面前,双臂一展弯腰抱起卫霄,慈爱地注视着臂弯中的孩子,一手托住奶瓶,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我的宝贝外孙长得可真好,白白胖胖的,也多亏你们照顾的好。”

  “当不得夫人的夸,我照顾好小少爷,是应该的。”慧莲微微欠身道。

  中年美妇睨视着慧莲打量她的神色,嘴上却仿若随意的说道:“我这个女儿年轻不懂事,有些话,你们听过就算了,可不要放在心上。”

  慧莲温顺地站于一旁,低眉顺眼道:“少夫人怎么会说错话呢,夫人说笑了。”

  她是什么意思?方才自己的话里,有哪一句讲惠茹说错话了?中年美妇的笑容一僵,随即又舒展开来,再次冲着慧莲夸赞了两句,之后示意她退下,要和女儿叙家常。

  啪哒。

  当房门合上那一霎,中年美妇带笑的脸色急转而下,看着旁侧不知事的女儿,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住暴怒的情绪,低声骂道:“你疯了么!让她们都不要跟孩子说话,这样的话你居然都在明面上说出来?你就不怕被君耀他们知道啊?”

  沈惠茹朝中年美妇怀中的卫霄翻了个白眼,才冷哼道:“这些话我早说过了,都那么长时间了,君耀还不是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中年美妇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怒斥道:“说不定,他对天傲越来越好,就是因为知道你……”

  “不可能!”沈惠茹拍了拍臂弯中的女儿,不耐烦地插口道:“君耀他那么忙,哪里会知道这些小事?”

  中年美妇颦眉道:“你不是说,他每天晚上回来都会听女佣说一天里怎么照顾孩子的吗?”

  沈惠茹撇了撇嘴,咬了下唇瓣道:“每天这个时侯,我都坐在他旁边,有谁敢乱说话?她们可是在我手底下讨生活的,要是敢乱来,立刻就叫她们滚出去!”

  “话不是这么说。”中年美妇劝解道:“你能保证一点差漏都没有吗?凡事都不怕一万,而是万一。”

  沈惠茹斩钉截铁道:“没有万一!他现在三岁了,都不会说话,也没人说有什么问题。要是有个风吹草动的,他们那么喜欢这个小兔崽子,早来找我了!”

  啪!

  “妈?”沈惠茹不敢置信地抚着抽痛的脸颊,凝望着扇了她一巴掌的中年美妇。

  中年美妇慢慢放下扬起的胳膊,怒目而视道:“小兔崽子?这话是谁教你的?你的教养呢?你别忘了,你嫁进的是有头有脸的闻家。而且,还是下任家主的妻子。有多少人想抢你的位子,你知道吗?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呢!一个弄不好,你就得让贤,你愿意吗?”

  “妈。”

  瞅着女儿泪眼婆娑的憔悴模样,中年美妇终于不再厉声责呵,只是沉声叮嘱了一句。“从今往后,最好别让我再听到你说粗话。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中年美妇说罢,转身把卫霄放到小床上。稍息后,方平心静气地回转,吩咐道:“自己做错了事,有什么好哭的?你听我说,等几天,把刚才那个女人辞了。”

  “你是说……惠茹?”

  “我哪知道她叫什么,就是那个说夫人不会说错话的女佣。话里有话,也不清楚她是什么意思,这样的人不能用。听到了吗?”

  中年美妇瞪视着以手拭泪的沈惠茹,看到她点头应承,又不放心地摆手道:“等等,你先别辞掉她,我回去叫人查一查。她是叫惠莲吧?哪个惠?”

  “聪慧的慧,莲花的莲。”沈惠茹哭过一通后,不仅没有消减苦闷,反而心下更是烦躁。对于总是说不到正题,非常的焦急,当下就忍不住提醒道:“妈,我把你叫来可不是为了女佣的事!”

  中年美妇瞪了沉不住气的女儿一眼,走到一侧的沙发边坐下,没好气地说道:“我知道,你又想说君耀对你很冷淡,连侄子都比不上,是不是?你嫁给他之前,不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了吗?”

  “他哪里只是对我冷淡啊?他对朵朵这个女儿,也不见得有多上心,一心都扑在他那个小……侄子身上了。”沈惠茹听母亲这么说,慌忙辩解,险些又说漏嘴。

  中年美妇哼笑了一声,摇头道:“照我说,你根本是庸人自忧,自己吓自己。你想想啊,天傲都三岁了还不会说话,朵朵比他小两三个月的,都会叫人了。要是真对他好,会一点都不担心吗?”

  一直旁观的卫霄闻言,心海中亦不由得浮起一缕疑思。

  沈惠茹抱着女儿坐到中年美妇对面,反驳道:“妈,你当他们没带天傲去医院检查啊?不管是爷爷、公公他们,还是君耀,都带天傲去过。”

  “医生怎么说?”中年美妇侧脸看向小床上不哭不闹,自己抱着奶瓶喝羊乳的卫霄,出言询问。

  沈惠茹顺着中年美妇的眼神望去,黑眸中满是阴郁。“还能说什么?他要是个傻子倒好了。可惜,不过是长得慢了点,没什么大问题。”

  “这种话,就不该是你说的!什么叫可惜?你应该说幸亏!”中年美妇收回视线,转望对座的女儿,语重心长道:“如果,我是闻君耀,我也会对闻家豪的儿子,比对自己的女儿好。”

  “妈!你……”

  “你先别跳脚,听我说完。”中年美妇横了眼气急败坏着想争辩的女儿,冷喝道:“听你的话,君耀和你公公他们的关系不好,你公公、婆婆宝贝的是闻家豪。单就为了这一点,君耀也该摆出喜欢侄子的样子,来改善他们父子间的关系。”

  沈惠茹颠了颠怀中要哭闹的女儿,不认同道:“改善什么啊?君耀对天傲那么好,都两年了,也不见公公夸君耀一句。依我看,只要不把公司交给公公,他看君耀就不会顺眼。”

  中年美妇轻瞥着沈惠茹的眼帘微微垂了一下,对女儿的短视极为不屑。“君耀这么做,也许确实是想改善与家人的关系。可你要知道,每做一件事,未必都能成的。但君耀对侄子好一点,有什么损失呢?他爷爷嘴上不说,一定对他更满意了。而你公公,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打压他,不是吗?”

  虽说母亲讲的有理,可沈惠茹仍然固执己见道:“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君耀才对天傲那么好。那他为什么在家里还要演戏呢?公公他们又看不到。”

  “你说话,怎么总要让别人抓住把柄啊?什么叫演戏?啊?这话要是被你公公他们听见还得了?”

  “这里不是只有你吗?”

  “千万别小看习惯,就算只有一次说漏嘴,那结果也不是你能承受的。”

  沈惠茹虽把话听进去了,但仍觉得母亲有些小题大做,偷听的卫霄倒是深以为然。

  看沈惠茹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重视自己说的话。中年美妇苦着脸,往自己腿上重重捶了两下,那股狠劲儿,仿佛就是敲打在沈惠茹身上一般。“你的两个姐姐不用我教,都能明白。我在你身上花的时间最多,结果你……”

  “好了,好了,我以后说话多注意些,行了吧?”沈惠茹把女儿放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冲泡的桔子水,喝了一口道:“我今天把你叫来,不是单单为了君耀的事,是他们闻家欺人太甚!你看看。”

  沈惠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小床边,指着卫霄胸口的玉牌道:“君耀今早把这块玉牌挂在他身上,我还以为朵朵也有一份。谁知道,君耀说这是他们闻家传给长男的,别说朵朵没有,就是我以后生了儿子,也不会有。你说,这叫什么事?他不过是个死了爹的私生子,反倒把我女儿、儿子的福都偷去了!”

  “你说这么大声干什么?怕别人听不见啊?”中年美妇厉喝了一声,续道:“我早就告诉过你,在大家族里生活,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我一开始就不同意,是你一意孤行要嫁给闻君耀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我不甘心!”沈惠茹俯视着小床上的卫霄,咬牙切齿道:“他算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让他挂在我和君耀的名下当长子?凭什么?”

  “凭他是闻家豪的儿子!凭闻家想给他个好出身!凭闻君耀自己愿意!”中年美妇怒目而视道:“我真不明白,你在闹些什么?”

  中年美妇的话,叫沈惠茹怒从中来,血气上涌,一下子把脸涨得通红,口不择言道:“你当然不明白!给爸爸养私生子的你,怎么会明白我现在的……”

  噼啪!

  中年美妇脸一沉,右臂一撑起座,三步并两步冲向沈惠茹挥上一巴掌。这一下打得沈惠茹踉跄了好几步,嘴角都破了。明显,比先前掴掌时用力得多。看样子,真把中年美妇给惹急了。

  中年美妇不等女儿回神,指着她的脸,怒叱道:“是,我是给你爸养私生子。那有什么办法呢?生不出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难道,你想让我和他离婚,一文不名的带着你走,给他的情妇让位吗?”

  “反正,我不要和你一样!”沈惠茹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冷冰冰地斜视着中年美妇,怨毒的眼神好似一只受了伤的母狼。

  中年美妇凝视着沈惠茹的忿恨的面容,呵呵冷笑了两声道:“你看不起我,还不是吃我的用我的,你以为没有我,你那个不要脸的爸爸会给你一分钱吗?你能做到我这样就不错了!我不离婚,养着他的私生子,还不是为了你们!如果我们离婚,你姐姐和你要不是判给我,就是在他情妇手底下受搓摩,还能这样风风光光的嫁入闻家吗?”

  “哇啊,哇啊……”

  争吵的声音,把沈惠茹的女儿朵朵惊哭了,但谁也没有理会。

  兴许是受了孩子的感染,中年美妇说着说着掉下眼泪。沈惠茹见状,心里也不舒服,磨磨蹭蹭的上前赔了不是,好说歹说才让中年美妇止了泪。

  中年美妇吸了吸鼻子,长叹了口气道:“我也不和你多说什么,说了你也听不进去。不过,这里还有两句话要讲,谁叫你是我女儿呢。”

  “妈……”

  沈惠茹神色凄然,可中年美妇却没有看她一眼,自顾自说道:“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有时候,不是你甘不甘心就能解决问题的。闻君耀对他侄子好,你就要对他侄子更好。不管他怎么想的,你这么做,他都会明白你是看在他份上的缘故,他再冷淡,也会领情的。何况,孩子现在记在你名下,在不知情的眼里,他就是你的儿子,你对他不好,别人会没想法吗?要是让他们知道孩子不是你亲生的,而是闻家豪的私生子,那么……”

  “知道了才好,谁想养个私生子啊!”沈惠茹对方才一时嘴快伤了母亲的话,是愧疚的。但在天傲的问题上,仍是寸步不让。

  “你怎么这么傻啊?”中年美妇对女儿转不过弯的脑筋很是无措,真是恨不得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着什么。“别人的话,你可以不放在眼里。可闻家人的呢?他们为了遮丑,才把孩子放在你们名下,你却硬要把这件事摊开来明说,是不是想和君耀离婚啊?”

  “我不要!”沈惠茹脱口而出道。

  “既然你还想在闻家过下去,就给我听好了。”中年美妇转身走到沙发边抱起哭闹不休的朵朵,边轻拍着,边哼声道:“你别再去找那个孩子的麻烦,你要是做不到给他个好脸,干脆就当看不见他。闻君耀他们送他什么,你也别去计较,你要往后看,日子还长着呢!长子的名分算什么?这孩子现在是放在你眼皮底下,捏在你手心里的人,你怕什么?要把他养成什么样,还不是你的一句话?”

  中年美妇见女儿沉默不语,知道她还是不服气,便接着劝道:“你爷爷其实还是站在你们一边的,这个孩子,要是让你公公他们养,之后才有得闹了。你公公、婆婆肯定会抱着他来找你们,讨要公司的股份,你给不给啊?”

  “为什么要给?”

  “他是闻家豪的遗腹子,照理说,是该有一份的。”中年美妇抬手,止住沈惠茹的话头道:“我知道,在你的心里,闻家的东西都要留给你女儿儿子的。可你争得过你公公、婆婆吗?你再回头看看我,在你眼里,我是过得不好,给你爸爸养私生子,对他在外头的情妇睁一眼,闭一眼。不过,你从小到大,拿到过多少好处?银行里的存款、身边的首饰有多少?还不都是我忍那一口气,才给你们讨来的吗?”

  “妈……”

  中年美妇见女儿哀求的样子,最终还是心软了,拍了拍她的手,把怀里的朵朵递了过去。“闻君耀是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要不然,以你爷爷的精明,会把公司交给他吗?闻君耀再大度,能把手里的东西都给侄子吗?”

  “假如不是侄子呢?”

  沈惠茹仿佛不经意的呢喃,却吓了中年美妇的半条命,逼问道:“你说什么?”

  沈惠茹怒瞪着卫霄,突然双眸垂泪道:“什么侄子啊!根本是他的私生子。要不然,谁会对侄子比对自己亲生的孩子还好啊?”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2:10

第53章 被虐的卫霄

  “不可能!”中年美妇望着身侧扭曲着脸,一副深恶痛绝,好似下一刻就要崩溃的女儿,简直不知道该狠狠打醒她,还是先好好安抚她。

  “怎么不可能?”沈惠茹因为激动而不自禁的收紧胳膊,惹得她怀中的女儿不住地踢腿,又开始呜咽起来。然而,沉浸在愤怒中的沈惠茹却没有察觉,仍是把臂膀越收越紧。“如果真是闻家豪的儿子,去医院里接孩子的时侯,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他们是心虚,不敢让我看见那个女人吧?”

  中年美妇注视着由于嫉妒而丧失理智的女儿,又心痛又无奈的解释道:“你那时候挺着个肚子,要是闻家叫你去接孩子,反倒是不看重你了。我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大家族里的私生子是能随便接回家的吗?何况,闻君耀已经娶了你,和我们沈家结亲了。虽然,拿沈家和闻家比,确实算不上什么。可是,结亲不是结仇,闻家会一点都没有顾虑吗?”

  沈惠茹双眸通红着一言不发,无意识的啃咬着唇瓣,还是那幅倔犟的模样。中年美妇看得直摇头,却只能不懈的劝说道:“要不是闻家豪死了,这个孩子别说进门,恐怕都不会让他生出来。惠茹,你不过是运气不好,刚巧闻家豪出了车祸,才会为了给他留后,把孩子接进来。可是,人生在世,有谁能一帆风顺呢?”

  “那也不用记在我的名下。”沈惠茹仍忿忿不平道。

  中年美妇见女儿绷着脸,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似乎对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那么一些,赶紧趁热打铁道:“我刚刚不是说了么?记在你名下是为了让你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养孩子,不让你公公、婆婆插手。我这个做妈的一辈子过得不舒心,你以为在你嫁给闻君耀之前,我没有查过他的底细吗?连闻芳缘,你如今的姑奶奶那边,我都求人问过,都说闻君耀是个好的,至少在外面没什么乌七八糟的关系,我才同意你的婚事的。”

  “真的?”沈惠茹抬起下巴,把脸转向中年美妇,眸子里充满了求知的渴望。

  中年美妇朝女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还能骗你?”

  “那……”刹那间,沈惠茹想到自己这两年来日复一日的怀疑,而对天傲越来越厌恶的态度,和丈夫对自己一天比一天冷漠的嘴脸,鼻子一酸,猝然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说什么好。

  中年美妇拍了拍惠茹的肩膀,宽慰道:“你现在不要多想……”

  “我怎么能不想?”沈惠茹湿漉漉的眸子没有焦距,眼泪一点一滴的垂落。“他现在回家都待在书房里,每天和我说话的次数两个巴掌就数得过来。还要我问他,他才开口。”

  中年美妇闻言,柳眉深锁,她没想到女儿、女婿的关系冷淡到这个地步了,怪不得沈惠茹会胡思乱想。中年美妇右手支着额角,抿唇想了一会儿,方发问道:“闻君耀还每天回来么?”

  “嗯。”沈惠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单臂拥紧吵了半晌,总于熟睡的女儿,微微点了点头。

  “那他和你同房吗?”

  听母亲这么问,沈惠茹有些尴尬,苍白的脸遽然泛红,但依旧颔首回道:“有时候他睡书房,大多数还是在……”

  “这就好。那你们几天做一次?”

  “妈,你怎么问这个啊?”沈惠茹跺着脚,一扭身避开中年美妇的眼神,嗲声道。

  中年美妇瞧着沈惠茹娇羞的样子,倒把紧悬的心松了一松,舒了口气道:“这么看,君耀还是想和你生孩子的。否则,他这样的人,哪里会委屈自己,外面想攀上他的女人多的是。我对你爸死心之后,他爬到我床上我都觉得恶心。他冷落你,很可能是因为你对天傲不好,闻君耀这样精明的人,就算不知道,也一定隐隐有些感觉了。你给我听好,从今天起,放聪明点,闻君耀想做什么,都顺他的意,不要阳奉阴违。你要知道,男人就喜欢听话的女人。”

  “嗯。”沈惠茹想起几个同丈夫貌合神离的闺蜜,她们的男人几乎都夜不归宿,相比之下自己好多了。思绪这么一转,沈惠茹的心情好了一些。但是,忆起丈夫平日回家后的举动,又沉下脸道:“他回来也是去看天傲。”

  “你傻呀!有这么个人帮你拴住他还不好啊?”中年美妇见此时沈惠茹仍是执迷不悟,破口怒斥道:“你现在都弄清楚了,知道他是闻家豪的儿子,还有什么可计较的?你眼皮子怎么那么浅呢?你就当他眼下吃的、用的都是本来要分给闻家豪的钱,不就好了?假如你眼馋那块玉牌,就快点生个儿子,让儿子去生孙子,不就到手了?”

  沈惠茹回身俯视着坐于沙发上的母亲,咬了咬牙道:“要是……我生不出儿子怎么办?”

  中年美妇神色一窒,生不出儿子是她永远的心伤。女儿的问题,简直在戳她的心肝。但中年美妇仰望着焦急中带着渴求的女儿,仍是哆嗦着嘴唇,开开合合数次,把话说出了口。“别乱说话,你肯定会生儿子的。在你把儿子生下来之前,要对天傲好,明白吗?等你有了儿子,就要对他更好,把他宠的什么事都敢做,慢慢养废他。到时候,闻家的一切,就都是你儿子的了。”

  “可是,万一我生不出儿子呢?”沈惠茹从小看到母亲因为生不出儿子被父亲嫌弃,只能由得他在外面胡闹。甚至要抚养丈夫的私生子,并眼睁睁看着家业落入对方手中。沈惠茹不想,也做不到像母亲那么委曲求全,所以对这个问题不愿不松口。

  “那你就好好的把天傲养大!”中年美妇起身,瞪视着纠缠不休的女儿,叹了口气道:“你觉得养闻君耀的私生子好呢,还是养捏在手心里的侄子好?”

  沈惠茹嘟起嘴道:“为什么不能传给我女儿?”

  “一天到晚想这些事,有本事你自己去问闻家,问问他们有没有女人掌过家。”

  沈惠茹发觉母亲板起脸,连语气都变得不耐烦了,赶忙赔笑道:“妈,除了你,我还能问谁呢?谁会给我出主意啊。”

  “你也知道只能问我啊?那我说的话你为什么不听呢?你觉得我没用,给你爸爸养私生子,可是至今为止,你从沈家拿到的东西,就算是我有亲生儿子,也不会比这个更多了。我对你爸的私生子好一分,你爸就会觉得亏欠你们一分,难道你不懂吗?”

  “妈……”看着眼前激动的挥着手的母亲,沈惠茹有些不知所措。

  中年美妇说完后,胸膛不住地起伏,好半天才止住怒气道:“只要你不做出什么蠢事,看在沈家的面子上,就算你生不出儿子,他们也不会为难你的。而且,闻家每代都子嗣不旺,所以没有儿子这种事,是不会往你身上推的。何况,闻君耀名义上已经有儿子了,天傲不就是么?所以,我才要你对孩子好一点。明白了吧?”

  母亲发火,沈惠茹不敢顶撞,只得唯唯诺诺的点头。

  “我今天等到晚上再走,闻君耀回来之后,我会跟他说一些话,让他对你好点。听着,我只能帮你这么一次,要是说多了,他反而会不喜欢你。今后,就看你怎么做了。”中年美妇摆摆手,示意女儿不必再多话,她不愿意再听了。接着,中年美妇瞅向女儿怀中的外孙女,伸出手道:“你有事就出去吧,把朵朵给我抱着。”

  母亲不想再多说什么,沈惠茹无奈却也没有办法,只得闭了嘴,松开手把女儿送过去。

  “她怎么了?”中年美妇刚接过沈惠茹怀里的外孙女,就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只见孩子的脸都憋青了,把手探到鼻子下面,气息若有似无,吓得她险些失手把孩子摔落。

  “朵朵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已经吓呆的沈惠茹魂不守舍的盯着女儿,下一瞬,突然猛扑上去,想与中年美妇争抢怀里的孩子。中年美妇哪敢再把外孙女交过去,重重抽了对方两个耳光,才让沈惠茹醒过神。

  “还不快叫医生!”

  “对,对!”

  卫霄目送着沈惠茹母子冲出房门,心底感到可笑又滑稽。对方算计着他这个孤苦无依的侄子,结果自己的女儿反倒先吃上苦头了。卫霄倒也不是兴灾惹祸,只是唏嘘世事无常。但他对沈惠茹没好感,自然连带她的女儿也不喜欢,不过叹了一声,就不再去想了。

  卫霄拔出口中的空奶瓶,双手一松,任由它滚到一边。刚想爬起身练练腿脚,只听啪哒一响,沈惠茹因焦急而忘记关上的房门,被来人合上了。

  是谁?

  卫霄扬起小脑袋,仿佛不经意的往门口张望,就这一眼,让卫霄的心吊了起来。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脸很白净,身上穿的也不错。但对方那骨碌碌乱转的眼瞳,和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恶作剧的味道。卫霄如今就怕这样的小孩,手脚没轻没重的,你甚至不知道下一刻他会做什么。

  卫霄想啊啊的叫出声,把女佣招来。但转而一思,房间的隔音很好,女仆只怕全被沈惠茹喊走了。要不,房间里必定会留守一个人照看他的人。他现在喊人,不仅女佣听不见,反而会引起小孩子的注意,这么自讨苦吃的事,卫霄当然不会做。卫霄干脆趴在床上不动,想等小孩子无聊了自己跑出去。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你刻意退让,就能避免的。小男孩一眼瞧见小床上的卫霄就拔腿冲了上来,先是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眼,紧接着就动起手来,不是捏他的胳膊,就是扯他的头发,还要顺带推搡他几下。卫霄的床很小,想躲也躲不开,何况,他而今也没那个力气和八岁的小孩争锋。

  正在卫霄暗中叫苦之时,小男孩忽然发现他胸口垂下的玉牌,丝毫没有顾忌的伸手把玉牌扯过去。怎奈,玉牌是挂在卫霄头颈里的,卫霄被扯得生疼,玉牌却没有像小男孩想的那般如愿的拿到手,气得男孩又拉扯了好几下,把卫霄柔嫩的颈项割出了几道红印。

  卫霄捏住红绳举起胖胳膊,低头把红绳往上撩,想把玉牌摘去。哪里知道因为他人小,闻君耀给他带上玉牌后,刻意把红绳收拢过,让玉璧刚好可以垂到他的小胸脯。这么一来,他的脑袋就大过了绳圈,怎么也摘不下来。

  小男孩又扯了几下,发觉真的取不下来后,沮丧的推了卫霄一把,险些把卫霄推出小床甩到地上。

  “咦?”

  小男孩似乎看到了什么,提步往茶几边走,不过须臾又跑回小床边,手里明晃晃的拿着一把不锈钢剪刀,是女佣闲着无事的时侯,做手工用的。

  卫霄下意识的往后退,小男孩却抓住卫霄的胳膊,不让他动弹。一手抓着剪子,就要往卫霄胸口的玉牌上剪。玉牌变成什么样,卫霄不在意。但小孩的手要是一个哆嗦,把剪刀□□他的心口该怎么办?卫霄挥动四肢,扭动着小身子,想躲开男孩欲扎向自己胸前的剪刀。无奈的是力气太小,被男孩拉住手腕,就挣不开对方的挟制了。

  没办法之下,卫霄只能喊出声。谁知,刚发了个音,小男孩就像被激怒一般的把剪刀猛地挥过来。卫霄的脑袋往后一缩,才险险避开剪刀尖上的锋芒。

  “让你叫,让你叫!”

  未等卫霄定神,男孩手上的剪刀又再度划向他,这次卫霄没那么好运了,被剪刀割破了胸口的皮肉。幸亏玉牌的阻挡,才没让伤势加重。男孩却因为玉牌挡住了剪刀,瞪着眼,恼怒的扯过玉牌,拿着剪子狠狠的往上剪。

  啪咔。

  “你在干什么?”

  孔知心怎么来了?卫霄心存疑惑。但此时无论谁来,都让他欣喜若狂。没想,孔知心的一句冷喝,让小男孩一惊之下把剪了个口子的玉牌甩到卫霄脸上,不知哪来的水洒进了他的眼睛,疼得卫霄一下子嚎开了嗓门。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2:11

第54章 婆媳的对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孔知心三步并两步冲到床边,腰一弯手一探就抱起哀嚎,并不停揉眼睛的卫霄。

  “啊啊呜,呜……”卫霄一直装作不会说话,自然不能在这时候开口,让人起疑。只得以哭闹,用小手去揉疼痛的眼睛,来表示自己的不适。

  孔知心轻拍了卫霄几下,却不见孙子的嗓音有丝毫的降低,反而哭得更响亮了。一时间又气又恼,扭头喝问道:“他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手里的剪刀是谁给他的?沈惠茹呢?她到哪儿去了?”

  “他是沈夫人带来的,可能是没人注意的时侯,偷溜进房间的。他拿的剪刀本来就在房间里,是冯妈放在茶几上,剪布料做小衣服用的。小姐出了点事,少夫人抱着她上楼去了。沈夫人、冯妈她们也都跟去了。”孔知心问了很多事,她身后的人却有条不紊的叙述着。

  是慧莲的声音。眼部的剧痛慢慢沉淀下来,卫霄的心也跟着下沉。他已试着睁过眼睛,视野中尽是模糊的一片,极有可能是被玉牌中洒出的水伤了眼珠。兴许遇到过太多大起大落的事,卫霄没因这骤然而至的厄运击倒,仍有心思把耳边的话听个一丝不漏。

  “她女儿出了什么事,让她连一个人都不留给天傲?天傲才多大?难道,她的女儿是宝贝,我们的天傲就是捡来的不成?”孔知心越说越气,见被她突然闯入而吓住,此时方回过神的小男孩撒腿欲逃,赶忙伸出胳膊拽住了他的手腕,嘴里骂道:“给我站住,伤了人就想跑啊!我倒要找沈家人问问,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啊!”

  男孩被孔知心拉住,想也不想的一口咬上她的手背。孔知心疼得一下子撒了手,抽回眼前一看,手上不仅陷入几个紫红的牙印,血都渗出来了,可见对方咬得有多狠。要不是孔知心正抱着卫霄,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但她空出的脚却没有闲着,提腿就往跟前的孩子踢去。

  慧莲一把拉开小男孩,避过了孔知心的飞踢。

  “你什么意思?干什么帮他?”

  小男孩非但不感激慧莲的救助,反倒猛挥着手臂朝她身上拍打。慧莲干脆反扣男孩的胳膊,边冲不满的孔知心解释道:“夫人,万一他身上有伤,待会儿就说不清了。”

  孔知心虽处于盛怒之下,倒也不是那不听劝的。明白了慧莲的意思,咬牙忍下一口气,吩咐道:“你去给我把沈惠茹叫下来。”

  “夫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少爷。少夫人已经打电话请了医生,马上就要到了。您把小少爷抱上去给医生检查一下吧,你看,小少爷胸口都流血了。”慧莲望着孔知心怀抱中的卫霄,关切地提醒道。

  孔知心低头一看,卫霄的眼皮被揉得通红,呜咽声不断的从他嘴里传出来,胸前白色的小衣服上更是染了大片的血迹。刹时,也顾不得摆婆婆的架子了,一把掀起卫霄的背心,瞅着他小胸脯上被剪刀划出的伤口。

  慧莲上前细看了一眼道:“还好,伤口不是很深,血已经有点止住了。”

  重要的不是胸口上的伤,是他的眼睛!要不是怕被人当成妖怪,卫霄真是恨不得立时张嘴,口齿清晰的把自己的伤势说一遍,并马上要求孔知心带自己去医院。可这些,都只是想想罢了。

  无奈的卫霄只能咬着嫩唇,咽下一肚子的话。对于眼中的疼痛,曾经坠入赤河中的卫霄还是能忍住的。想到赤湖,卫霄不由自主的忆起念经解决痛楚的方法,心下一喜,当即就默念起经文来。也不知确实有效,还是卫霄的心理作用,刚念了几句,卫霄觉得眼里的疼痛减轻了。

  卫霄忽然不哭了,倒引得孔知心多看了两眼,瞧着卫霄一张一闭的小嘴,疑问道:“他在说什么啊?”

  慧莲用力压制着拼命挣扎的男孩,一边解释道:“小少爷总是这样,大概是想学说话吧。”

  孔知心闻言心底一软,询问道:“你说,沈惠茹请医生了?”

  “是。”

  “那好,我们也上去吧。让医生给天傲看看,下午再去医院做检查。”孔知心手一挥,示意慧莲抓着小男孩一起上楼。

  “医生,医生,快……妈!你怎么来了?”沈惠茹想到了房里由于窒息而昏迷的女儿,怕孔知心知情后责怪,下意识地拦住对方的去路。

  孔知心本就强压着暴怒,此时见沈惠茹不请她入门,竟摆出一副防备她的样子,心火一下子又冒了起来。“怎么?自己儿子的家我倒不能来了?”

  “我哪有这个意思啊?只是想和你说一声,以后来的话先打个电话过来。”听到孔知心的质问,沈惠茹回话的口气也不是很好。她嫁入闻家不过三年,与孔知心这个婆婆的磨擦就已经多的数不过来了。如今女儿危在旦夕,她哪还有什么心情和孔知心赔小心。更因瞅见对方怀里的卫霄,觉得婆婆厚此薄彼,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心痛。

  脾气像爆碳一样的孔知心听了沈惠茹的话,立时翻起嘴皮子骂道:“打电话?我到自己儿子家来还要先打电话?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女儿倒在床上不知怎么样了,医生又迟迟未到,婆婆竟还赶着趟的上门找碴儿,沈惠茹的心好像在油锅里煎,头发都要躁得炸起来了。一时气急道:“为什么不敢?就凭我是君耀的老婆,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我……”

  啪!

  从房内夺门而出的中年美妇,一巴掌打断了沈惠茹的话。其后不再看女儿一眼,转朝孔知心赔笑道:“这个女儿被我宠坏了,亲家母,我给你赔个不是。”

  “我可受不起!”孔知心一侧身,把中年美妇甩在一边。

  中年美妇拉住再次被激怒的女儿,轻声软语道:“亲家母,今天是惠茹不好,等晚上我让她给你端茶赔罪。不过,她刚刚是急疯了,朵朵病得很重,所以才……”

  “急疯了,就能乱咬人吗?”

  “你……”

  中年美妇回头凶狠地瞪视着欲出言反讽的女儿,用口型无言的说了声闭嘴,复又面向孔知心,低头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亲家母,求你看在君耀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

  “放开我,放开我!”小男孩看到中年美妇后,反抗得更激烈了。

  听到了男孩的话,孔知心倏然记起来意,扭身转向中年美妇道:“对,你说得对,都是你的错!”

  中年美妇说的不过是场面话,谁知事态急转而下,孔知心的火气竟冲着她来了,瞬间把中年美妇给说愣了。沈惠茹哪见得了母亲吃亏,上前一步,挡在中年美妇身前,冷喝道:“朵朵在里面受罪,你问也不问一声,她可是你的亲孙女!我妈和你平辈,就算你不喜欢我,我妈可不欠你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她说话?”

  “就凭这个!”孔知心伸出被男孩咬出牙印的手掌,其上伤口处的血液仍没有凝固,还有少许血丝在往外流溢。

  “这是……”中年美妇的心遽然一提。

  孔知心一把拉过被慧莲反剪的男孩,狠狠地一推,把他甩入中年美妇的怀里。“是你的好儿子咬的!”

  孔知心说罢,拉起卫霄的小背心,把他胸口的割伤露在中年美妇等人的眼底。“我还没进门,就听见天傲在哭。跑进去一看,他拿着剪刀在剪东西。你们看!”孔知心捏起卫霄颈项中的红绳晃了晃,让众人都能看清白璧上剪出的坑坑洼洼。

  “东西剪坏了不说,天傲都被他刺出血来了。连眼睛里只怕都被他弄进去什么东西,否则,这么会红成这样?”孔知心愈说愈气,瞪向中年美妇喝问道:“方美玉,我倒要问问你,你和你女儿到底是什么居心?朵朵病了,你们着急,我明白。可也用不着把人都叫走,一个都不留给天傲吧?再说,你的好儿子什么德行,你会不知道吗?为什么他会去天傲的房间,做这样的事,啊?要是说里面没有你的主意,会有人信吗?”

  方美玉此刻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带来的孩子是丈夫的老来子,她这些年来故意把对方宠得无法无天,就是为了把他养废。她怎么能想到,在对方长大受罪之前,倒先把自己给坑苦了呢?

  未等方美玉解释,沈惠茹难忍孔知心的诬陷,愤怒地凝视着孔知心道:“胡说八道!我们能有什么居心?平常天傲身边都有人守着的,今天不过是因为朵朵突然生病,才乱起来。只走开了一会儿,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啊?而且,你刚才说的有谁看见?”

  “你什么意思?”

  “惠茹!”

  “妈!她都说你我别有用心,要害死她的宝贝孙子了,我们还要对她客气什么啊!”沈惠茹胳膊一甩,避开方美玉的拉扯,直视着孔知心道:“你也说了,他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能做出这样的事吗?自从我嫁入闻家,你就一直挑剔我,看我不顺眼。你为了把我赶走,故意在天傲身上刺几刀嫁祸给我,也不是不可能的!”

  孔知心被沈惠茹是非颠倒的话气得直哆嗦,破口骂道:“为了你这样的玩意儿,弄伤自己的孙子?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亲家母……”

  孔知心斜视着方美玉,讥讽道:“你女儿都这么说了,你居然还能叫我亲家母,你的脸皮可真够厚的!”

  “你嘴巴放干净点!谁让你这么跟我妈说话的?”这半天之内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沈惠茹感到万分的焦燥。如今,又听到孔知心挖苦自己的母亲,沈惠茹昏了头一般地冲上去想教训孔知心,被一旁的慧莲牢牢地挡住。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是不是你把她叫来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你……”

  “医生来了,医生来了!”

  沈惠茹刚骂了几句,就听楼梯的转角处传来冯妈的喊声。沈惠茹赶忙迎向来者,孔知心也不甘落后,纷纷向医生提出要给自己的孩子先看。

  “医生是我叫来的,有本事,你自己叫去。”沈惠茹把医生推进房间,自己堵在门口,不让孔知心踏入一步。

  孔知心还欲争个上下,却听身畔的慧莲提醒道:“夫人,不要和少夫人争了。小少爷受的伤可不轻啊,还是赶紧上医院吧。”

  卫霄嘴里念着经,心底不住地冷嘲。这时候才想起来要送医院,如果他真是婴儿,只怕已经疼死了。

  孔知心瞅着怒目而视的沈惠茹,又看了眼怀中的卫霄,终于忍住了气转身下楼。

  方美玉目送着孔知心的背影,又看了眼气急败坏的女儿,不知如何是好。最终把视线停在身边的男孩身上,眸中尽是戾气。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5:18

第55章 真是见鬼了

  卫霄被孔知心送入市内最好的医院,让医生脱了衣裤掰开手脚,翻来覆去的检查,之后安排在单人房住下。在这段时间里,闻镶玉、闻君耀父子匆匆赶到,连闻鼎虞都拄着拐杖登上了三楼的特诊病房。

  咔嚓,啪哒。

  “爸,你来了?”

  “爷爷。”

  “嗯。”

  卫霄虽然睁着眼睛,却仅能感受到一些明暗的光线。房门开启又关闭,其后不多时,一团阴影窜入卫霄的眼帘,仿佛是挡住了床边窗户外射入的阳光,眸子里的亮光猝然黯淡下来。

  闻鼎虞站在床边,摸了摸病床上的卫霄,眼底布满了阴翳。半晌后,才清了清嗓子,沉声发问:“医生怎么说?”

  闻镶玉抢在儿子开口前回道:“医生说,天傲看不见了。至于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失明,现在还不能肯定,要住院继续观察。”

  “怎么会这样?”

  闻鼎虞的问话,叫恭立于一旁的孔知心找到了发泄的途径,她猛地上前两步探出身子,吹风点火道:“爸!今天幸亏我去看天傲,要不,别说眼睛,只怕他连命都没了。你不知道,我进门的时侯,屋里一个人都没有,都被君耀的好媳妇喊走了。天傲的房间里倒是有个人,是方美玉,就是我那个亲家母带来的,据说是沈万才的老来子。这小孩看着才八岁,就会拿剪刀刺人了,把天傲刺了一身的血呀。”

  “爸,你看,我的手都差点被他咬下一块肉。”孔知心想起自己在沈惠茹母女的逼迫下灰溜溜的离开,腹中未曾熄灭的怒火,再一次狂燃而起。孔知心握紧拳头,咬了咬唇瓣,尖声挑拨道:“爸!天傲才多大呀?她居然连一个看护都不留给他。要是有人看着,会闹出这样的事吗?今天,我是偶然过去,就看见这个样子。要是,其实每天都这样呢?”

  若是楼下一个人都没有,谁给孔知心开的门?

  不知道闻镶玉是否听出了其中的蹊跷,至少闻鼎虞、闻君耀都暗自有了计较。但这个问题,并不是今天这场祸事的关键。

  闻鼎虞继续听着孔知心的话,深锁的眉峰拧得更紧了。他和孔知心这个儿媳相处了近三十年,很清楚对方是什么性子。她说出的话,或许会夸大其词,但绝不会无中生有。闻鼎虞轻叹了一声后,转身注视着边说边挥手壮势的孔知心,瞧她那愤恨不平的模样,摆手道:“你问过惠茹吗?为什么天傲身边没人守着?”

  孔知心难得被公公问话,暗中欣喜,又急着给沈惠茹上眼药,心切地回道:“听说是朵朵病了,所以她才把人都叫走,去照顾她女儿了。”

  “原来是……”

  孔知心深知公公偏心,怕他因喜欢闻君耀,连带的对沈惠茹也另眼相看,就算闹出了这样的祸事 ,也要为沈惠茹说情。那她今天的气岂不是白受了?这么一想,孔知心赶忙补充道:“其实,朵朵生病,沈惠茹一个不注意把人都叫走了,算不上错。可是,我上楼去找她的时侯,她竟把我挡在门外,不让我进去看朵朵,也不让医生给天傲止血。你们说,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还有!”孔知心见闻君耀动了动嘴唇,唯恐他帮着媳妇说话,刚喘了一口气,便接着道:“她说我过去的不是时侯,以后去她家,要先打电话报备,因为她是君耀娶的老婆,是那个家的女主人。所以,有权对我这个婆婆说教。”

  “她真的这么说?”闻君耀眸底闪过一缕幽光。

  看儿子平日没表情的脸上渐渐弥漫起怒意,孔知心暗中欢喜,嘴上却讥讽道:“怎么?我还能骗你不成?要是你不信我这个做妈的,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了!这件事我会弄明白的。”闻鼎虞不想让孙子为难,插口道。“要是惠茹真的说了这样的话,就让她回沈家住一段日子。”

  “就这样?”

  “你还想怎么样?让人看我们闻家的笑话吗?”闻鼎虞以锐利的眼神凝望着孔知心,低声喝叱道:“别忘了,惠茹再怎么不好,也生了朵朵。你看在孙女的份上,什么事不能退一步?”

  孔知心感到自己被咬伤的右掌,瞬间又疼痛起来,胸中喧嚣的怒火更是无处发泄,拼命乱窜肆虐着。正不知该用什么话反驳之际,眼角的余光看到病床上小小的人影翻了个身。顿时,灵机一动道:“那天傲的眼睛呢?就这么算了?”

  闻鼎虞对孔知心不知进退的纠缠极是厌烦,冷眼训斥道:“你不也说这是意外吗?你要是真有心,就好好照顾天傲,别说些有的没的。”

  “这怎么是意外啊?分明是沈家的孩子故意伤人!”孔知心恨极了公公的偏心,此时自己有理,哪还忍得住。嘴皮一翻,便开始数落起来。“我跟沈惠茹说方美玉带来的孩子咬了我,还刺伤天傲。你们知道她怎么回我的?她说我是个找碴儿的,是我自己刺伤了天傲,嫁祸给她的。听听,这是人话吗?我可是亲眼看见那个小孩在剪天傲身上的玉牌的……”

  “玉牌?”闻鼎虞猝然转首看向闻君耀,神色慌张道:“你把玉牌给天傲了?君耀!”

  孔知心的话,使得闻君耀微微一愣。听到闻鼎虞的呼喝,才回过神,点头应声道:“对,今天早上给他挂上的。”

  “这……你……”

  默立于一侧的闻镶玉,见闻鼎虞气得说不出话来,心下起疑道:“爸,那块玉牌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说着,便走到天傲的床边,探身拉下他新换的小背心。可惜,天傲短胖的头颈里除了几道被红绳勒出的印子,别无他物。

  “他戴的那块玉牌呢?”未等闻镶玉发问,闻鼎虞的锋锐的视线扫向孔知心。

  孔知心伸长脖子往天傲处张望,这一探之下,确实不见玉牌的踪迹,不由得苦着脸道:“我不知道啊,我没注意。我以为不过是块剪坏的玉牌,丢了就丢了好了。”

  “你把玉牌丢了?”闻鼎虞握着拐杖的手有些发抖,一个踉跄之下险些跌倒,被其身后的闻君耀扶住。

  孔知心盯着闻鼎虞举起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敲上她头顶的拐杖,一连退后数步。她暗自后悔不该多嘴,让沈惠茹回娘家住个一年半载的,也算出了口恶气了。何必讨价还价,弄到眼下这个地步呢?可惜,时间不能倒流,孔知心只能硬着头皮,摆了摆手道:“我没丢,这可是她们沈家欺负我们的证据,我怎么会丢呢?”

  “爸,你不用问她了。”闻镶玉冲孔知心翻了个白眼,转向闻鼎虞道:“还是我说了,她才知道玉牌不见的。”闻镶玉不再追问玉牌的事,他从父亲焦急的神情里,可以猜出这块玉牌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但眼下询问,显然行不通,反而会让闻鼎虞起戒心。故而,闻镶玉准备事后再逮住闻君耀这个儿子,迫他开口。或是,不着痕迹的从沈惠茹嘴里掏出些秘密,此刻就先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麻痹住老头子。

  闻鼎虞并不理会儿子的话,继续逼问道:“你把天傲带来医院的时侯,玉牌还在不在?”

  孔知心低头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犹犹豫豫地回道:“好像是在的。我,我记不清了。”

  “爷爷,你不用问了。回去后问问老欧,问他天傲上车的时侯有没有看见他戴的玉牌。”

  闻鼎虞瞅了孙子一眼,即使再不满,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得瞪视着缩着脑袋的儿媳,冷哼着点了点头。

  喀嚓。

  谁?

  除却床上的卫霄,房内的众人纷纷探向被打开的房门。却见沈惠茹魂不守舍地站在病房门口,孔知心以为她怕得不敢进门,有心要讽刺两句。谁知,沈惠茹突然来了个未语泪先下,哭了半天也不说话。最后,还是她身后的方美玉把人拉开,抿了抿唇,用通红的眼睛望着闻家人道:“朵朵去了。”

  短短的一句话,把闻家人都打懵了不说,就连躺在床上的卫霄,都惊呆了。怎么会呐?卫霄知道沈惠茹的女儿被压得透不过气,很可能会生一场大病,但没想过对方会死。

  “君耀!”听到方美玉宣布的噩耗,沈惠茹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扑到闻君耀怀里,哀声痛哭。

  “怎么回事?”闻君耀搂着沈惠茹的肩,满脸阴沉地凝注着方美玉道。

  方美玉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道:“朵朵睡在沙发上,我和惠茹在一边说话,不知怎么的,朵朵突然脸色发青,气都喘不过来。我和她妈急得团团转,给医生打了电话之后,陪在朵朵身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刚巧亲家母来了,惠茹的心挂在朵朵身上,急得乱说话,得罪了亲家母,两个人吵起来,我劝也劝不住……等医生过来了,亲家母还要医生先给天傲看,挣了好一会儿……呜呜……医生说来晚了一步……”

  孔知心好几次想打断方美玉的话,都被闻鼎虞的眼神压制得不敢开口。但方美玉的混淆视听,简直要把孔知心给气傻了。刚听到朵朵死讯的那一霎,孔知心就知道,今天不管沈惠茹做错过什么事,都不会受罚,更别提送回娘家了。

  可孔知心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当着她的面泼脏水。孔知心忍了又忍,依旧没忍住,指着方美玉大声喝道:“方美玉,你竟敢胡说八道!你们根本没告诉我,朵朵病得这么重。你女儿刚刚为什么挡在外面不让我进去,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朵朵一直好好的,为什么会生起病来?不会又是你儿子干的好事吧?伤了天傲不说,还害了朵朵。你们沈家到底和我们有什么仇啊?要下这么狠的手,让闻家绝后!”

  “亲家母,你怎么说得出口哦,你……”

  “别叫的我亲家……”

  咚咚咚!

  “吵什么吵,丢人现眼。都给我闭嘴!有什么事,回去再说。”闻鼎虞重重地敲击拐杖,让众人住了口,接着厉声吩咐道:“镶玉,你去找两个看护来,让她们好好照顾天傲。我们回去吧。”

  听着离去的脚步声,卫霄的心很冷。闻家这些人,竟把两岁的孩子独自留在医院里。虽说请看护吧,但看护能比得上亲人的陪伴吗?何况,他的眼睛都看不见东西了。

  就算闻鼎虞、闻镶玉他们年纪大了,没精力照看他,闻君耀也因为女儿的事,分不出身来。可是,闻家难道不能抽出一两个平日照顾他的女佣来陪他吗?

  唉——!

  卫霄轻轻叹了口气,眼下的情形,已经能预料到他今后的人生了。卫霄举起小手,摸了摸逐渐消却疼痛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卫霄没有因为突然的失明而产生惧怕和焦虑的情绪。卫霄猜测,可能是这些年来,一直咏诵经书的关系,让自己的心境平和了。但是,卫霄自言自语的呢喃道,他不想眼睛看不见啊……

  卫霄想着想着,思绪渐渐浑浊,嘴里无意识的念起佛来。“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午夜,卫霄感到口渴,而迷迷蒙蒙的醒来,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卫霄下意识地张开双眼,房间里很黑,只有床头边的窗户外跃入几缕雪白的光芒,是图元星的卫星‘舒郁’洒下的,白沙似的一片,很是美丽。卫霄却没有心情欣赏,他透过白光,看到桌边的躺椅上睡着个人,便扯开嗓门叫了几声。

  “水,水,喝水!”

  卫霄已经想好了,不能说话是个致命伤,为了自身的安全考量,他现在必须一点点开口说话了,就从眼下的这一声开始。眼下?咦!后知后觉的卫霄忽然发觉自己能看见了,而且看得比往日更清晰,连黑暗中的角落都能看得分明。这份喜悦让卫霄高兴地忘乎所以,直到水杯递到自己面前,才抬起小脑袋,想冲着对方笑一个表示谢意。

  一个眼珠爆瞪,青紫着脸庞,舌头拖出半尺长的女人,冷冷地俯视着床上的卫霄,手里拿着半杯水。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5:19

第56章 这是真的吗

  午夜时分,在昏暗的病房内苏醒,让陪床的看护递水喝,不经意中抬头……看到一张女鬼的脸。

  卫霄呆住了,但曾经过生死洗礼的他没有惊叫,只是下意识的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张青紫色的恐怖脸庞。然,下一瞬,卫霄又硬逼着自己把目光转了回来,强迫自己面对。因为,不知道对方下一步的举动,是最危险的。

  如果是成年人,或是腿脚已经能灵活跑动的孩子,此刻应该早就拔腿狂奔着逃出病房了。可卫霄只是个三岁的幼儿,出生才两年,走路摇摇晃晃的不说,爬也爬不快,站起身亦够不到门把……卫霄的选择实在太少了,或许可以说,除了静观其变,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女鬼拿着杯子的手又冲他晃了晃,卫霄不知道自己是该伸手接下,还是装作没看见。正当卫霄犹豫不决时,从对方那可怖的表情中,窥出一丝怒意,骇得紧绷着心弦的卫霄一下子跪趴在床上,使出吃奶的劲儿挥动四肢,一骨碌地往后退。

  “你……”

  喀嚓。

  女鬼刚发了个音,恰巧房门亦在这一刻被推开,卫霄还未来得及回头,电灯的开关啪的一响,刹间屋内明亮起来。卫霄停止了爬动,猛地转过身看向来者,却是身穿白大褂的医师,身后跟着两个推着小车的护士。

  “你在干什么?这么晚了,还不让孩子睡啊?”胖乎乎的女医师皱着眉头瞥了眼房内的情形,低声训斥道。

  医生在和谁说话?

  卫霄的心不知怎么的,忽地打了个激灵,惊愕地顺着女医生凝注的方向望去,可不正是那个端着水杯的女鬼么?

  “小孩吵着要喝水,我拿给他,他又不接。”

  诶?

  听到女鬼的话,卫霄不自禁地瞅向她的脸。不想,这一看却吓了他一跳。

  女鬼的脸变了!什么时候变的,卫霄不清楚,但她现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那张脸,确实是同一个人的。不!准确的说是一个人的生前与死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卫霄沉思的当口,女医生侧身让护士把小车推到床边,看着护士给卫霄测血压、量体温,一边责备‘女鬼’道:“你是这个月才来我们医院的吧?这个小孩眼睛受伤了,看不见。你让他怎么接你手里的水杯啊?作为看护,照顾病人怎么能不了解一下病情呢?”

  “他看不见?我还以为他见鬼了呢!”女看护不敢与医生顶撞,但心里又不爽快,低着头暗自嘀咕道。

  医师耳畔听得窃窃私语,转首探向女看护道:“你说什么?”

  “没,我没说什么。”女看护赔笑着摆了摆手,并冲房门口看了看,向医生打招呼道:“我想去一下洗手间,许医生,你看能不能……”

  许医师瞅着小心央求的女看护,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看护快去快回。看护前脚离开,为卫霄检查的护士便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这孩子长得真好,怪可爱的!”

  “可不是么?”两位护士中稍年长的那个拉起卫霄的小手捏了捏,瞧着他安安静静、不哭不闹的乖宝宝样,摇头叹息了一声。

  旁侧给卫霄支着体温表的小护士,瞥向神色不愉的同事,不解道:“王姐,你怎么了?”

  王护士摸了摸卫霄圆乎乎的脑袋,颇有些义愤填膺地解说道:“这个孩子才叫名三岁,也不知道他家里人怎么想的,把孩子丢在医院里,连个陪他的人都没有。有那几个钱请看护,还不如买个竹床摆在这里陪孩子呢!”

  “啊——!好。”小护士教卫霄张嘴,取出了他舌下的体温表,对着灯光看了一眼后,放入装满消毒液的铁盒子中,接着朝身侧的王护士颔首道:“就是啊!看护再好,能比得上家里人用心吗?看刚才那个样子,小孩子嘴巴干了也不知道喂给他喝,真是作孽。”

  “好了,你们。不要多话,查完了吗?”许医师出声打住了护士们的话头,在护士推着小车走到一边后来到床边,握起卫霄的胖胳膊把了把脉,又让卫霄吐舌查看舌苔,接着翻开卫霄的眼皮,用小电筒照了照眼睛,一边向卫霄提出各种问题。

  “能看到光吗?”

  “能。”强光射入,卫霄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瞳在收缩,就是他不愿回闻家而撒谎否认,医生也不会上当的。

  许医生关了电筒,把手放在卫霄面前挥动,注视着卫霄的神情。“看得见吗?”

  卫霄点了点小脑袋,嗯了一声。

  小护士瞅着卫霄那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询问道:“许医生,他的眼睛怎么样了?能治好吗?”

  许医生把电筒放入衣兜内,冲着小护士含笑点首道:“他的眼睛没什么大问题,看来是暂时性失明,现在已经基本上看得见东西了。以免反复,最好再住几天,我明天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许医生说着,又揉了揉卫霄头顶的软发。

  说话间,看护回到了房间,许医生三人叮嘱了女看护几句,才对着卫霄摆手离去。看护望着有样学样朝医师挥手的卫霄,冷脸推上门关了电灯,自顾自走到桌边的躺椅处睡下,不再搭理卫霄。

  对方显然不是个合格的看护,但卫霄对她不敬业的做法,反倒松了口气。现在看到对方的脸,就会让卫霄想起那张青紫色的脸盘,爆瞪的眼睛和耷拉着半尺长的,滴血的舌头。

  卫霄趴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看护,手里握着电铃,是方才那个王护士告诉他的,说有事就按铃,铃响了她马上会过来。王护士说了好几遍,怕他不懂,走的时侯还反复叮咛,让小护士打趣了几句,说这么小的孩子根本听不明白,说了也白说。却哪里知道,卫霄已经把手中的电铃当做救命稻草了。

  为什么会这样呐?自己的眼睛没事吧?

  卫霄见到鬼的那瞬间,以为开了天眼,就像以前读过的那些奇幻小说中的主角一样,眼睛里被洒入什么东西,之后能看见鬼怪。然而,之后的变故又叫他摸不着头脑。难道,真是他看错了吗?

  卫霄思来想去弄不明白,干脆把问题抛在一边,琢磨起闻家的事来。最初卫霄就感觉到孔知心不喜欢自己,若不然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不管不顾地和‘小寒’厮打起来,由得他往地上掉。所以,看到他受伤,没有立刻带他上医院,反而去与沈惠茹争吵,倒也说得通。何况,当时还有一个极好的借口,就是沈惠茹请了医生,可以在给朵朵看病的时侯,顺带上他。

  孔知心对闻家豪的感情,看起来不像假的,那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个闻家豪唯一的遗腹子,如此不上心呐?卫霄心里有几个想法,但还不能确定。

  撇去孔知心,闻镶玉这个做爷爷的,亦不靠谱。卫霄不止一次地听到有人说闻镶玉宠爱闻家豪,可是这份喜爱,显然没有因为闻家豪的死而移到他这个孙子身上。除了他初到主宅的那次,闻镶玉夸他长得好,其后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而最让卫霄感到奇怪的,是他的大伯闻君耀。

  卫霄可以肯定,闻君耀与闻家豪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很糟糕。那闻君耀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个占了他长子地位的侄子这么好呢?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不信闻君耀看不出沈惠茹有多憎恶他这个鸠占鹊巢的私生子。谁都明白,这时候要是闻君耀退一步,把对他的一分在意移到沈惠茹母女身上,此长彼短,或许能叫沈惠茹心理平衡一下。但闻君耀那么聪明的人,却没这么做,对他的态度依然没变。难道不可疑么?

  至于闻家的‘太上皇’闻鼎虞,卫霄只见过区区几面,实在不好评价。但就从今天这件事看来,对方同样不重视他这个重孙。

  分析到这里,卫霄想到沈惠茹往日,总以闻家人对他比朵朵好,而施以冷暴力。卫霄真想问一句,沈惠茹的眼睛到底长在哪里?

  夜很长,卫霄怕看护在自己睡着的时侯,又变成女鬼,而强撑着不敢入睡。打了好几个哈欠,最终只能以念经来提神。结果,卫霄为了自己的小命,硬是念了大半夜的经,直到炙阳从东方升起,有人来和看护换班,卫霄在新来看护的搀扶下,把一肚子的水清空,才迷迷糊糊地睡熟了。

  ‘炙阳’与‘舒郁’交替轮转,七天时间一霎而过。

  这些天里闻家人没一个来医院看过卫霄,倒是院里的医生、护士都知道了特诊病房住进了个又乖巧又可怜的孩子,才三岁大,好玩的不得了。很多护士和医师都找了各种借口来看卫霄,卫霄就像熊猫似的被围观了许久。

  卫霄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受欢迎了,他没有装傻讨好别人啊?可是,人群就是一批批的来,闹得卫霄都没时间念经了。不过,卫霄不是没有好处的,许多年轻的护士都悄悄给他冲泡奶粉,塞给他毛绒玩具,年纪大的可以做爷爷奶奶的医师,更是被卫霄的乖样俘虏的不着天不着地的,回家熬了汤,第二天带上喂给卫霄吃。

  卫霄乘机呀呀学语地跟人说话,不过半天就能连贯的说上一句话,在众人地夸赞下,卫霄默默地低下了脑袋。

  × × × × ×

  傍晚,接班时分。

  “诶?今天还是你啊?这两天怎么没看见文芳啊?她已经好几天不来了吧?是不是不做啦?”

  “什么?赵姨,你还不知道啊?文芳出事了。”

  “什么事啊?”女看护左右扫了两眼,把呆坐在床上的卫霄忽略了过去,悄声追问。

  “昨天警察来医院找过我,还问过文芳的事呢。小艾不是和文芳住在一条街上的嘛?听她说,文芳在租屋里上吊死了。死的时侯,眼睛瞪得老大,舌头拉得快有一尺长,脸都发紫了。”

  “真的假的啊?”

  “我怎么好拿这种事开玩笑?她死了都快六天了,就是大前天你和她换班之后的那天夜里死的。”

  “哎哟,别说了,别说了,吓死人了。”

  “更吓人的还在后面呢!”

  “什么?”

  “你看文芳像是会自杀的人吗?警察还来医院问我们,里面的事肯定不简单。说不定,是被人害死的!”

  “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晚上我还要在这里守夜呢!被你这么一说,都不敢到厕所去了。”

  “那我走了啊!”

  “好……”

  送走了交接的看护,赵姨合上门,想起方才的话心中发毛,啪的一声把门锁上。回转之时,看到卫霄趴在床上托着小下巴,呆呆的瞧着什么出神。瞅着卫霄那乖乖巧巧的模样,赵姨提起的心方落了下来。她哪里知道,卫霄此刻的心境中,正喧嚣着狂风飓雨。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一个是白天交班,一个是晚上。其实是这样的,一共有三个看护,白天、晚上都算一班,否则没精力。闻家还是挺有钱的。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5:19

第57章 奇怪的转变

  “好了,检查好了。现在跟着阿姨回房间,好吗?”许医生摸摸卫霄的脑袋,把他从检测床上抱下地,口中轻声软语地哄道。

  与许医生共事是多年的医师们纷纷用吃惊的眼神望着她,许医生这位铁娘子是出了名的严厉,就是自己家人来医院,也从不开方便之门。没想到,她会对这个孩子那么和气。

  “嗯。”卫霄点了下脑袋,任由看护赵姨拉着手转出内科室。

  “唉,这么乖的小孩。”

  “可不是,比我家的小魔头可听话多了。”

  “你说他家里人是怎么想的?都这么多天了,也不来看一下。”

  “有钱人家,谁知道他们的想法?”

  “今天做了心电图,明天我再抱他去小周那里看乳牙。你们不知道,他家里人带他来医院,伤口都自己凝固了,衣服上一大片的血也已经干了。孩子哭得眼睛又红又肿也不晓得哄一声,我刚巧在老李那里,看得那个心疼哦!老李给他胸口的伤消毒的时侯,小孩子乖得不得了,不哭不闹的……现在还把孩子就这么丢在医院里,唉——!大家多照顾一点吧,在他出院前,我想给他好好查查身体,反正不费什么事。”

  “许姐说的是。要不,小周那儿我带他去好了。”

  “诶,你可别跟我抢啊!”

  “许姐,难得见你喜欢小孩子啊?不过,这个孩子长得可真好!”

  “可不是吗?他来第二天,小庄他们就拉着我去看了。他……”

  “你们可别把孩子吓着了!”

  “怎么会啊?我们……”

  ……

  也难怪医生们喜欢,卫霄才叫名三岁,只比膝盖高那么一点儿。人白白净净的不说,五官又长得好,脸蛋还胖乎乎的,圆溜溜的大脑袋配着小身子,怎么看怎么喜人。若是他用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傻傻地看着对方,只怕谁都想蹲□把小人抱入怀里,狠狠地揉上一通。

  重生之后,卫霄对外界的感官非常的灵敏,虽已走出内科室,但其内的交谈声仍听得分明。卫霄不喜欢别人在背后说自己的闲话,但他明白医生们大多没什么恶意的,只是八卦了点。可不管怎么说,对入院以来,总是特别照顾自己的许医生,卫霄还是感激的。

  许医生每天下班之前,都来和他告别,并做一次检查。第二天会给他捎上早饭,有时是皮蛋粥、有时是豆腐花、还有灌汤包子。午餐许医生也和他一起吃,在他面前放上个小碗,倒上鸽子汤、乌鸡汤、或是鲫鱼汤……这个世界的吃食,和上一世家乡的食物极为相似,自然很合卫霄的口味。每当他把东西吃完,许医生就不住地夸他懂事,卫霄觉得对方似乎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啊!”

  边走边想事情的卫霄忽然被撞得一个趔趄,幸得赵姨的扶持,才没有摔倒在地。吃亏惯了的卫霄险些把抱歉的话脱口而出,但赵姨早抢在他之前拉住了撞人便想跑的女人,高声呵责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撞了人就想走,一句对不起都不说啊?”

  “明明是你们撞我的!”女人凶狠地怒视着赵姨,连带着卫霄都被瞪了好几眼。

  “大家来给我评评理!她撞了人,反倒说我们撞她!”此时,病人很多,赵姨又有意把周围的人拉拢过来,并把身侧的卫霄推到了面前,指了指仅比膝盖高那么三四寸的孩子,讥讽道:“这么小的小孩,就算他撞了人,也是自己跌倒。再说,刚才要不是我拉着,孩子都要被撞飞出去了,他有这么大力道把自己撞飞吗?”

  女人欲出言反驳,一时间却找不到理由,所以嘴唇动了好几次,仍未发一语。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地想骂人,但因为旁观的众人虽没帮着赵姨说什么,可盯着女人的眼光都充满了责备,就是这份压力,最终还是让女人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女人不说话,赵姨却没有放过她,反而乘胜追击道:“退一步说,就算孩子不小心撞了你,你不停下扶一把不说,自顾自走了,冷眼看着他摔出去。被我拉住后,还反过来说孩子不好,有你这样的人吗?”

  “哼!”女人怕说什么引发众怒,干脆转身就走。

  “站住!”赵姨拉着卫霄追上去,挡在她身前。

  女人胸部不停地起伏,眯眼睨视着赵姨,喝问道:“你还想干什么?”

  “怎么也要给孩子道个歉吧?”

  “给孩子道歉?你有病啊!你这个……”

  “怎么了?”

  赵姨的纠缠,激起了女人强压下的燥怒感,正在她准备破口大骂时,走廊内各个诊室内的医师纷纷走出门询问。女人趁众人分神之际,猛地撞向拦住去路的赵姨,一下子窜入了人群里,消失无踪。

  “你还好吧?”路人扶住被撞退数步,跌入人群中的赵姨。

  赵姨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刚站定,便捞过一旁的卫霄,上上下下们摸了一遍,确定他没伤着后,才松了松紧悬的心。

  “赵姨,这是怎么了?”许医师举臂搁开人群,走到赵姨身边,俯身抱起卫霄,颦眉询问道。

  “没事。”赵姨拍了拍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直起身子朝许医生怀中的卫霄探出双臂,一边回道:“就是遇上了个不讲理的,撞了孩子一下。我想叫她赔个不是,结果倒好,不仅不说还把我撞开了逃出去。”

  “唉呦,没摔着吧?”许医师没把抱着的卫霄交给赵姨,转首看向怀里的小人儿。

  卫霄瞅着对方关切的眼神,摇了摇小脑袋。

  “小廖,我把孩子送上去,马上回来。”许医生实在不放心卫霄,朝同事打招呼道。

  小廖捏捏卫霄肉乎乎的小胖手,笑了笑道:“许姐放心,这里忙得过来,你只要半小时内下来就行。”

  “好。”许医师应承后,便揉着卫霄往医院大厅走去。

  这家医院有四层楼,构造和卫霄上一世就读的小学差不多,主体为一字形,底楼正中间为大厅,病人一入内,就能看到咨询、挂号、售药的地方,并建有宽敞的楼梯,可以通往二楼。大厅两侧是各个科室的小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处亦设有出口和楼梯,偏门白天开着以分散进出的人流,下午五点后上锁。

  虽说左右也有楼梯,但因为内科室靠近底楼大厅,所以许医师仍是习惯性地抱着卫霄往中央的楼梯处走。当许医生跨上阶梯的那一刻,卫霄敏锐地感觉到后方传来窥视的目光,他挪了挪小屁股转身趴在许医师的肩头,俯视着大厅里的人。可惜,人太多了,时间又太短,在楼梯转向之前,卫霄仍没有找到那个可疑的人。

  三天后。

  “小少爷,从今天开始我来照顾你,还记得我吧?”慧莲依旧是声比人先至,她步进特诊病房抱起床上的卫霄,颠了颠他的小身子笑问道。

  “嗯。”卫霄微微颔首道:“记得。”

  “唉呀!小少爷会说话啦?”慧莲高兴地轻捏着卫霄白嫩的脸颊,并用鼻尖顶了顶卫霄的小鼻子道:“待会儿我去买块小蛋糕,庆祝小少爷会说话,好吗?”

  “嗯,谢谢。”卫霄明面上回着慧莲的话,却对她的到来疑惑万分。为什么看护不来了,是闻家的人突然记起他了,还是出了什么别的事?

  卫霄那幅认真道谢的小模样,叫慧莲既喜欢又怜爱,忍不住上下其手了一番,边夸赞道:“哇,小少爷连谢谢都会说了呀?真是好聪明啊!”

  慧莲的愉悦心情没有感染卫霄,卫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才三岁的他,连疑问都不能说出口,更别提一探究竟了。正烦恼间,忽听得哆哆哆的敲门声,原来慧莲并没有合上门,站在门外的医生、护士正敲门示意,告知房中的人要开始例行检查了。

  慧莲急忙把卫霄放在床上,上前拉直了房门,请医师入内。医生护士沉默着走近房间,公事公办地为卫霄做了检查,之后迅速离开。卫霄是个极其感性的人,他从医生等人冷淡的反应中立刻分析出,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祸事,而且与自己有关。

  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不明真相的卫霄,嘴里便是吃着奶油蛋糕都不香了。到了晚上六点半,卫霄总于第一次祭出幼儿的本能——不讲理,吵着要慧莲带他出门走走。慧莲被逼无奈,只得抱着卫霄到医院的后花园里散步。沿路上,卫霄竖起小耳朵仔细倾听着别人的交谈。可惜,除了好些人用惧怕的眼神望着卫霄,却没有一个给出哪怕一点有用的提示。

  正当卫霄以为要无功而返之时,刚巧看到由远及近,仿佛是要来花园里赏着‘舒郁’的许医师、王护士等人。卫霄瞅了瞅搂着自己的慧莲,挥起小胳膊喊道:“奶,白水水。”

  “小少爷要喝羊奶吗?”慧莲挑了挑眉问道。

  卫霄点头。

  “那我们回去吧。回去慧莲给小少爷泡羊奶喝。”慧莲冲卫霄打商量道。

  卫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并用短胖的指头指了指大树底下的靠背式公共座椅。

  “小少爷要坐在这儿,在这里吃?”

  “嗯。”

  “那我抱小少爷上去,泡好羊奶再下来好吗?”

  “等。”

  “什么?”

  “宝宝,等。”

  慧莲吃惊道:“小少爷的意思是,我去泡羊奶,你在这里等我啊?”

  “嗯。”卫霄小鸡啄米似的点首道。

  “不行啊,小少爷。”慧莲苦着脸道:“把你一个人放在这儿,我可不放心。”

  “啊啊!”卫霄挥动四肢。

  “小少爷别闹!”

  “怎么啦?”

  正路过慧莲两人身边的许医师出言询问,当了解了事情经过后,表示自己可以替慧莲看一会儿孩子,等她泡了奶粉下来再把卫霄接回去。慧莲千恩万谢地离开,当她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楼的墙角处,人群内的中年女子斜视着许医师怀里的卫霄,拧眉道:“小许,你还是不要抱着他好,小心沾上霉气。”

  卫霄本意是慧莲把自己放下,他躲在阴影里听许医师几个说话。虽然眼下情况有变,但反而对自己更有利了。这不,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老欧,你可别瞎说。”颇为喜爱卫霄的王护士出言警告道。

  一旁的许医师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卫霄的背脊,并不搭理说话的老欧。

  “我怎么是瞎说啊?”老欧不满于王护士和许医师的态度,扯开嗓门道:“连着两个照顾他的看护都出了事,总不会是巧合吧?”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5:20

第58章 她也这么说

  “巧的事情多着呢!”王护士反驳道。

  “这可不是碰巧!”与老欧交好的护士,在一旁帮腔道:“据说,那两个看护都是上吊自杀的。而且,死的时候眼睛都瞪出来了,舌头吐了有半尺长呐!她们一个四十五岁,前头死的那个还不到三十岁,平时都好好的,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你们说,她们不早不晚的,偏偏在照顾这个小孩的时侯出事,不蹊跷吗?”

  人群里有好些人认同道:“我也觉得挺邪门的。”

  “许医师,不管信不信,还是远着点好。”

  “是啊,这叫宁可信其有……”

  “其实……”

  站在离许医师最远处的小护士,忽然打断众人的话头,抬起苍白的脸,眼中闪烁着惊惧不定的神色。她仿佛想说什么,嘴唇不住地蠕动着,等到周围所有的人都看向她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般地说道:“其实,这个小孩刚入院的那天,我到三楼给病人挂盐水,听到他房间里有人在哭。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房里的女人说有谁死了,他的死和这个孩子有牵连。好像是因为这个孩子和对方抢医生,才把对方的命给耽误了。”

  “孩子还这么小,会跟人抢医生?别听到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王护士挑了挑眉,摇头驳斥道。

  被年长的同事训斥,小护士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虽怕对方日后给自己穿小鞋,但眼前那么多人看着,小护士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念头,仍与之较劲儿道:“我可没胡说!要不,你们想想啊,这么好看乖巧的小孩,家里人会不喜欢?会十多天不来看一眼?肯定有问题啊!说不定,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个孩子克人,才把他丢在医院里不管的。”

  听完小护士的话,在场之人面面相觑地看了几眼,随后纷纷开口嘀咕交谈着,表示自己的忧心与不满。

  “会不会是真的啊?”

  “唉呦,我前天还抱过他呢!”

  “回家用去霉气的苏叶洗一洗吧。”

  “这家人怎么能这样啊?把包裹丢在医院里,诚心要我们……”

  “好了你们!”许医师板着脸道:“都别胡说了!不过听了一句半句的,能当真吗?”

  许医师是医院的老人了,资格摆在那里,医术又好,众人不敢落她的面子,只是面上讪讪地的,再不复来时的轻快。许医生为人严肃,但也并非不通人情,知道不能引发众怒,干脆摆了摆手道:“你们先过去吧,我抱着他在这里等好了。”

  人群中有和许医生关系好的,想要留下了陪她,都被许医师劝走了。王护士与许医生擦肩而过的那一霎,悄悄地望着卫霄,目光中充满了怜悯和一丝淡淡的惧怕。

  看来,喜欢他的王护士都开始相信起流言了。卫霄低头叹息了声,正巧被许医生听见,呵呵地笑了两声,握住卫霄的小胖手道:“这么小就知道叹气啦?”

  “啊——!”卫霄冲着王护士离去的背影,挥动小胳膊。

  王护士性子好,会照顾人,不像院中有些护士那样喜欢说别人的闲话。可是,今年年初她的儿子刚给她生了个大胖孙子,她眼下的转变,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只是,虽知对方担心着什么,许医师心下仍不由得叹息。

  但这份忧虑,许医师自然没在卫霄面前流露出来。她搂着卫霄轻颠了几下,夸张地冲王护士等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皱了皱鼻子,表示与卫霄同仇敌忾。“她们是急着回家,所以才没有抱你。不过,她们怎么能不跟宝宝打招呼呐?她们这么没礼貌,好,我们也不理她们!”

  卫霄乌黑的眼珠盯着哄慰自己的许医师,颇为疑惑对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卫霄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它的缘由。那许医生格外照顾自己的理由,是什么呐?

  卫霄瞅着许医生,边思索着疑问,又配合着许医生地逗弄。不多时,上楼泡羊乳的慧莲匆匆赶至,道谢着接过许医生臂弯里的卫霄。慧莲与许医生告别后,抱着卫霄坐到一旁的公共座椅上喂他喝羊乳,随口夸赞着卫霄,把他说得一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样子。

  自己动手捧着奶瓶喝奶的卫霄,偷偷翻了个白眼,对慧莲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叹服。分明在他们入座之后,有许多人来花园散步,看到坐在慧莲腿上的他都慌忙避开,仿佛躲瘟疫一般。就这样了,慧莲还能混淆事实,把死的说成活的,难道以为他人小,就什么都不懂吗?

  轰隆隆,轰隆隆!

  时钟敲过二十一点,卫霄闭眼躺在床上已过了一个多小时,却怎么也睡不着。而窗外的电闪雷鸣,仿若亦揭示着卫霄眼下的心境。赵姨的死,对于卫霄的打击,绝不比他人的小。他前天还因为赵姨护着自己,而在吃饭的时侯,用小勺子挖了一勺蒸蛋给她,赵姨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想到,不过才一天时间,就……

  闻家请看护是轮班制的,一共三人,比如赵姨今天上早班,那么下午交班后,到第二天傍晚,才再次过来照顾卫霄。所以,卫霄最后一次看到赵姨,就是在昨天早晨六点,赵姨与人换班的时侯。因为声音大了点,把他从睡梦中吵醒。卫霄清楚地记得赵姨和来接班的女看护说,自己的女儿快结婚了,还笑着邀请对方吃喜酒。当时赵姨的笑脸,卫霄一直没有忘记。卫霄自问,一个笑得这样高兴的人,怎么可能转眼间就自杀了呢?

  轰——啪——!轰隆隆!

  但如果不是自杀,必然就是他杀。而现在让卫霄不解的是,这两件案子到底针对的是谁?就算是冲着自己来的,卫霄也不会感到意外。他虽还是三岁的孩子,但光是死了女儿的沈惠茹,就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了。还有那几个模棱两可,让人猜不透心思的闻家人。不过,卫霄并没有把他们列入疑犯之中,因为这些人要自己死,完全没必要弄那么麻烦。何况,这么做的意图在哪儿呐?

  更叫卫霄疑惑的是,文芳,便是住院后,第一晚照顾他的女看护。在她出事前,自己曾看到过她死后的模样。假如,自己真有预见死亡的能力,为什么对赵姨的死一无所觉?

  卫霄不止一次的自问,当日见到‘女鬼’,究竟是不是偶然间的错觉。但那份视觉冲击下的恐惧感,仍残存在卫霄的心里,清楚地提醒着他。卫霄猜测,自己的预见是有限的。比方,人都难免一死,要是他的预见是无限制的,那此刻的卫霄都不敢睁眼了,因为一看出去,每个人的脸或许都是死后的遗容。

  那么,让自己预见死亡的前提,究竟是什么呢?

  哆哆哆!

  “来了。”雷声中参杂着敲门声,慧莲轻声跑到门边,拉开房门。

  卫霄张开双眸循声望去,许医生朝站在门边的慧莲点了点头后步入房内,其后依旧跟着两名护士,其中之一就是那个最先说他是霉星的老欧。

  “我们要开始检查了咯。”许医生探身扶住自个儿撑着小胳膊坐起身的卫霄,柔声哄道:“好,伸出手。”

  轰隆隆,莎啦啦,哗啦啦啦啦……

  “唉呦,这场雨总算下来了。从八点半到现在,都三个多小时了。”

  “是啊,这雷声快把耳朵给震聋了。”

  也不知偶然,还是巧合。附和着老欧的小护士话音方落,窗外的天空中,突然窜过一道白色的霹雳,它犹如出鞘的宝剑划过漆黑的苍穹,用自己短暂的生命照亮了昏暗的雨夜。

  然,看到这道闪电的人都知晓,随即而至的轰鸣必定是震耳欲聋。可谁也没料到,在雷声响想起之前,房里的灯一下子熄灭了。极可能,是刚才的闪电劈中了电线,使电压遽然激增到难以负荷的地步,击穿了电线杆上的绝缘体,烧毁了电源,使周围的大片区域都断了电。

  轰隆隆!

  剧烈的雷击声,敲醒了因为黑暗忽然地侵袭而吓懵的众人,亦同时打破了一室的沉静。

  “啊!”

  “叫什么叫,不过是停电。别吓到孩子!”

  就在许医生喝斥小护士的那一刹,窗外又掠过一丝闪电,白色的光芒倾洒在站于床畔之人的脸上。霎间,卫霄看到了,看到他斜对面的老欧正爆瞪着眼珠,仰着张青紫色的脸盘,长长的舌头吐在嘴唇外,一点一滴的流着血沫。

  “乖,检查好了。”许医师放下手电筒,拍了拍卫霄的背脊,怕他不习惯漆黑的环境,嘱咐慧莲守在床边陪孩子入睡。

  卫霄心海澎湃,他没有细听许医生和慧莲的对话,他的心思全落到了老欧身上。卫霄见老欧推着小车欲离开,不自禁地伸出手,拉住对方的衣摆。

  啪!

  从灯光泯灭后,便一直心惊胆战的老欧,一下打开卫霄拽着自己白褂的五指。那力道,把卫霄的小胖手打得生疼。

  “你干什么啊?孩子不过是喜欢你!”

  老欧没有辩解,在许医生的训斥中落荒而逃。旁侧的小护士似乎想说什么,却见许医师已经转身安慰起卫霄来,只得追着老欧出了病房。

  “老欧,你是怎么啦?就算你不喜欢他,也不用做得这么明显啊!小孩是不会说什么,不过,我看他身边的那个看护可不简单。要是明□□上头反映几句,你说不定会被扣工资的。”小护士一脸不认同地凝视着神色慌张的老欧,劝说道:“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进去说两句吧。态度好点,她要是……”

  “我不进去。”

  “老欧!”小护士觉得对方真是固执的可怕,白费了自己的一片好意。

  “我不会进去,我不会再进去一步!”低着头的老欧猛地抬眼瞪向小护士,尖声道:“你没看见,你们都没看见,刚才那个小孩看我的眼神,简直就像见鬼了一样!”

  “你说什么?”一直不怎么上心的小护士,猝然抓住老欧的臂膀,急切地追问。

  老欧仿佛因为刚才的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此时,有气无力地回道:“我说他见鬼了!”

  闻言,小护士的脸庞一下子血色尽失,双臂抱肩颤抖着身子道:“文芳……”

  心存恐惧的老欧一听到小护士在漆黑一片的走廊里提起被卫霄克死的看护,厉声打断她的话头道:“住嘴!什么也别说了,我不想听!”

  “你知道什么啊?”小护士不敢把事情憋在心里,想找一个人分担自己的惧怕,不顾老欧的拒绝,硬是开口道:“那个小孩住进来的第一晚,就是我、王护士、许医师来给他做检查的。当时,我们三个进门的时侯,看见文芳拿着水杯站在床边,小孩子在床上爬。许医师以为文芳照顾的不经心,还训了她几句。文芳不服气,悄悄顶嘴。不过她说得很轻,王护士、许医生都没听见,我因为离她比较近,所以听到了。文芳说,‘我还以为他见鬼了’。这句话,和你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11-1 15:20

第59章 厄运的娃娃

  “之后有什么事,我们可能还要来麻烦院长。到时候……”

  “请放心,我们一定积极配合警方的调查。”

  啪嗒。

  “院长!这件事……”

  院长前脚把警察送出门后,后脚便有主任护士追至身侧欲吐苦水。看她那焦燥又急切的模样,仿佛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怎奈,被警察及被害者家属烦了一上午的院长,根本不想再听到有人在耳边唠叨,撇着嘴挥了挥手道:“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但这只是你们的猜测,怎么能当真呢?我们要相信科学嘛,没有根据的事,可不能乱说。”

  “院长,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外科副主任见护士长吃了败仗,赶忙上前助阵道:“不管怎么说,老欧她们都是在这个小孩入院以后出得事。而且,事发之前都和他有过接触。我想,反正那个小孩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干脆就让他尽快出院吧?”

  主任护士赶紧附和道:“宋副主任说得是啊!院长,要是再出事,对医院的名声可不好啊!”

  院长背对着众人面向窗外,俯视着下方花园中的一草一木,借以舒缓自己焦虑的情绪。作为院长,他比谁都不希望医院在自己的管理下发生事故。如果,这次引起职工们恐慌的是普通人,院长就是倒贴钱,也要把瘟神送走。怎奈,只有院长知道,护士长等人嘴里的厄运娃娃的来头有多大。先不说闻家在乌俞市的名望,单就他们家这些年给医院的资助,就不能做出如此扫人脸面的事。

  院长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眼光越过窗沿时,摸了摸破旧窗棂上崩裂的缝隙,想到下半年就要动工的新大楼,和上星期闻家少爷打给自己的电话,心下已有了计较。

  “许主任,你是孩子的主治医生。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院长三两拨千金地把事情推到许医生的头上。

  在场之人闻言,尽皆探向站于一边的内科主任许医师,神色中有怜悯及惋惜,又捎带着些许不甘。众人皆知,许医师对他们口中的厄运娃娃很有好感。现今,怕也只有她,仍然每天带着吃食去看孩子。院长这么问的意图很明显,存心要让许主任把病人留下,若是之后出了问题,就把责任全推给许医师。毕竟既便有错,院长他也是按照病人主治大夫的提议做的,是对病人负责么。

  可是,他们不想留下那灾星啊!

  外科主任、护士长等人无不在腹中怒骂着院长的狡狯,心道对方就是因为不必和厄运娃娃接触,所以才不当一回事。但他自己安全了,却一点都不体谅,落入火坑的下属。然而,医院向来是院长的一言堂,除非不要工作了,否则,谁也不敢出言顶撞。

  “那孩子再过四天就出院了,我也给他的家里人打过招呼。现在医院里的流言传得那么厉害,又在这个敏感的时侯赶人离开,先不说孩子的家长会怎么想,单是来看病的人知道了,就不会对我们医院有好印象。”许医生凝视着院长,不咸不淡地说道:“我认为,反正没几天了,干脆让孩子住到出院日,以免引出不必要的矛盾。”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护士长、外科主任几个互相看了一眼,欲出言据理力争,又怕得罪许医生的同时惹怒院长,一时气闷非常。倒是院长听了许医师的话后,连连点头称赞道:“许主任说得对,凡事都要为医院的声誉考虑。因为一个没根据的怀疑,就让病人提前出院,不是明智之举。许主任也说了,只有四天而已,大家坚持一下嘛。好了,就这样吧。”

  四天时间是不长,可也够死几个人了!谁知道下次是哪个遭殃啊?万一……

  在场多数人平日与许医生交好,此刻对院长敢怒不敢言,就只能一个个沉着脸不愉地望着替罪羊的许主任。

  许医师不想和众人撕破脸,当下提出之后的四天,每日由她给孩子做检查,晚上也留下来值班。许医师的话彻底镇住了主任护士等人,院长更是夸了又夸。能爬到主任位置的人,谁也不是傻子,知道在何时该退一步,自然不敢再不依不饶。

  喀嚓!

  “院长!”

  “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虽没解决目前的困境,但好歹压下了职员不满的情绪,松了一口气的院长亦有了打官腔的心思,冲忽然闯入室内的秘书板着脸训斥道。

  急匆匆探身而入的秘书擦着额角的汗水,不顾院长的质问,报告道:“欧护士的家属到特诊病房去闹了一场……”

  “他们去特诊病房干什么?”听了禀报的院长也没心思再摆架子了,怒视着秘书追问道。

  女秘书抿了抿唇,环顾着眼前的众人道:“他们说听到几个护士告诉他们,欧护士的死和入院的病人有关。幸亏警察刚才听了主任护士的话,想去特诊病房那里了解一下情况,在他们的制止下,我们才能把那些闹事的家属拉下楼。”

  “荒谬,简直荒谬!”院长手一挥,把桌上的茶杯掀下桌,砸了个稀巴烂,茶水立时泼了一地。院长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暴怒,扭头朝护士长等人吩咐道:“你们现在马上回科室里,通知下面的人把嘴巴闭紧了。要是再胡说八道,就不用来上班了!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谣言!”

  众人见院长气得满面通红,一双厉眼更是凶狠地瞪视着他们,慌忙退出了院长室。只有许主任接了院长的托付,去特诊病房查看,顺便安抚可能受到惊吓的小病人。

  待所有的人都离去后,院长在办公室内不停地转圈,好半晌才走到桌边,踌躇地拿起电话筒。

  “喂?是闻少爷吗?我是俞江医院的窦昀啊。”

  稍后,院长抿着嘴,侧耳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摆手道:“不,不是。刚才有人在医院闹事,影响到小少爷休息,所以……”

  “哦,没有没有,哪里的话,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少爷的。好,好……”挂上电话时,院长已不复先前的紧张,眉目舒展整张脸都笑开了。

  × × × × ×

  “你们没事吧?”

  “没事。”慧莲对医院里神神叨叨的护士、医生没好气,但对于跟前这些制止闯入者滋事,帮了她一把的警察,还是心存感激的。

  为首的警官朝左侧的警员使了个眼色,警员会意地点了点首,转身把门关上,并守在门边。

  警官扯了扯嘴角,缓和了一下严肃的表情,笑看着慧莲询问道:“你知道医院里出事了吗?”

  “知道,早上就知道了。不过,现在大概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了。”慧莲双臂环胸,挑了挑柳眉道:“今天早上大概五点半左右,我听到外面走廊上有人惊叫,把我吵醒了。不过我没开门出去看,怕万一有什么事,让人钻了空子伤到小少爷。”

  慧莲扭头看了眼乖乖坐在床上的卫霄,复又转望警官,接着说道:“后来,早上七点查房的时侯,我出门给小少爷取早餐,才知道有人死在了三楼的厕所里,就和我们的病房隔了两个房间。死的还是昨天半夜里,来给小少爷做检查的护士。”

  警官右手边拿着纸笔做记录的女警员插口道:“你知道的很清楚嘛?”

  慧莲冷笑地凝望着女警员,讽刺地勾了勾唇角道:“我想,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吧?这个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把我们小少爷当成霉星转世,说这些人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和小少爷接触过的关系。不少人故意在我面前说闲话,就是想让我受不了,提前带着小少爷出院。可我偏偏就不想如他们的意!”

  “他们这么说总有理……”

  警官抬起右手,制止了女警员的发问。女警员不甘心地闭了嘴,警官往右跨了一步,挡在女警员身前,面向不满地慧莲笑问道:“你认识文芳和赵姨吗?就是之前照顾孩子的两个女看护。”

  “我是昨天才来照顾小少爷的,你说的两个人我都没见过。”

  警官一边点着下巴,一边继续提问道:“你最后见到欧护士是什么时侯?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请你好好想一想,无论是多么不起眼的小事,都请你告诉我们,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她不是上吊自杀的吗?”

  “不可能。”警官背后的女警员插嘴道:“昨晚和欧护士一起值班的女护士说,欧护士很怕死,根本没有自杀的念头。而且,没人见过她用来上吊的绳子……”

  警官回头觑视着女警官,吓得对方一下子住了口。

  慧莲疑问道:“这根绳子和之前的两件事故有关系吗?”

  警官颇为欣赏地回头瞅了慧莲一眼,颔首道:“是的。请你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好吗?”

  慧莲昂起下巴转着眼珠,似乎在回想什么,片刻后回道:“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除了那个欧护士特别怕我们小少爷。你们也知道,丰国有很多人信鬼怪命理之说。照顾我们小少爷的两个看护接连出事,有人传出小少爷身缠厄运,是个厄运娃娃,欧护士就当真了。昨夜下雨下得很大,她们来查房的时侯,正好碰上断电。欧护士吓得马上就跑了出去,还打了我们小少爷的手一下。”

  “那个小护士可不是这么……”

  哆哆哆。

  “请进。”警官摆手,示意背靠房门的警员开门。就是没有这道敲门声,警官也会打断女警的话头。今天已经三次了,警官没有看向女警员再次给予警告,心里却很是不高兴。对组员的急功近利,爱表现的心态非常的不满。

  “你们还在啊?”许医师走入房间,冲着警官点首致意。

  警官低头回礼,并向慧莲告辞,走的时侯还朝卫霄摆手。卫霄也咧开小嘴,举起小胖爪摇了摇。

  出了特诊病房,年轻的男警员忍不住低声道:“头,想不到他们嘴里的孩子才这么小,亏他们也好意思把脏水泼到他头上。这小孩多好玩啊!”

  女警偏要和男警员唱反调,辩驳道:“这个小孩肯定有问题。要不然,你怎么解释照顾他的女看护和护士都出了事呢?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吗?”

  “反正我是不信的!”

  “你……”

  “好了。”走在三人中间的警官喝斥道:“吵什么?小刘说的不错,用霉星把人克死的报告交给局长,能通过吗?不过,小昭的话,也有些道理。做人别这么铁齿。世界上,还真有些无法解释的事。”

  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后,警官想了想,侧脸提醒女警道:“小昭,你才刚到我们警局,万事不要急,总有立功的一天的。”

  女警员呐呐地咬着嘴唇不说话,知道刚才发问的事惹恼了顶头上司。警官看她沉默不语,也不再多话,反正他已经警告过了,至于今后,就看女警员怎么做了。

  “头,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第一次接案子,热血澎湃的男警员耐不住性子问道。

  “回警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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