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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23

《重生农门骄》作者:一手消息——JJ男主文

[i=s] 本帖最后由 苏陌 于 2014-12-25 08:00 编辑 [/i]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37

1、归家

  
  落日黄昏,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飞到李家沟村头的大树上。小河边响起洗完东西挎着竹篮回家的乡下妇人们喊孩子回家的声音。
  
  “狗蛋,还不赶紧带着柴火家去,晚饭没得烧好,你今晚就给老娘饿肚子。”
  
  “二剩,还在外头耍,一件衣又破几个洞,你个小崽子,你弟弟还要穿的。”
  
  “大丫二丫,好生带弟弟回来,把菜切了,再给你爹他们打二两酒去。”
  
  随着呼唤,不一会儿到处响起丫头小子们精气神十足的响应。
  
  此起彼伏乡音中,李廷恩穿着身半新不旧干干净净的蓝布衣坐在一辆晃晃悠悠的牛车上从镇学赶了回来。
  
  一到村口,李廷恩就下了牛车 ,一面时不时和路过的村里人打招呼,那头将在镇子上买的东西都往下拿。
  
  赶车的李三爷帮着忙,看见红纸包裹的整整齐齐的东西,少不得羡慕道:“廷恩又买东西家来,你爹娘有你这么个儿,往后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李廷恩微微笑着和李三爷客套,“三爷爷,您叫我天河就是了。”
  
  李三爷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呢,连镇上先生都撵了来,不要钱也要收你做学生,这名字还是丘山寺灵和大师与你取的,说是旺你。咱们咋还能叫你小名,要坏你运道的。”
  
  李廷恩被李三爷一脸严肃认真弄得哭笑不得。
  
  四年前他穿越过来,家中情形复杂,好不容易接受现实后,却发现父母都是性情软弱且带有几分愚孝的人,用后世一些小女生的话来说,就是十足的包子。不是芝麻馅那种,而是豆腐包子,谁都能一把捏的稀烂。
  
  他在现代原本是孤儿,从小一直在福利院长大,所以倒也无所谓舍不得哪个亲人。不要以为福利院真的就是个爱心堆积起来的地方,里头其实潜规则也不少。比如说五官出色,性格乖巧,身体没有残缺的孩子就很得福利院老师们喜欢。上级部门来视察,社会各界人士来参观,各类基金会活动需要孩子上台去发表一通感恩一般就是这类孩子去参加。如果表现得好,福利院会获得更多来自政府部门的拨款,社会人士的捐助,基金会的对口援赠。当然有以上优点又读书好嘴巴严从来不可乱告状说某某老师因为我不搞劳动打了我的头,某某院长因为心情不好罚我面壁几个小时的孩子简直就是福利院的小王子小公主。
  
  李廷恩在福利院度过的十八年就是过得小王子的日子。老天有眼让他的父母在不知缘由遗弃他的同时给了他一张好面孔,给了他一个情商与智商都足够的脑子。以此为凭借,他敏锐的分析察觉出什么样的孩子最讨人喜欢他就去做什么样的孩子。所以他从来没有挨过饿,没有受过罚。当然偶尔也有小孩看他不顺眼,背地里下下绊子,除开头几次吃亏,后来基本他都轻松化解。
  
  有许多社会成功人士愿意领养他,不过他自己不是十分愿意。不是亲生的终究不是亲生的,他看过太多从福利院出去的优秀孩子最后灰溜溜的被送回来,领养人总会说这孩子不适应,这孩子跟我们家没有缘分,我们没有把握能教养好这孩子。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不是亲生,有一点点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人家就不耐烦了,要是家里还有亲生的,闹出矛盾,自然就更要驱逐领养来的孩子。他呆在福利院里做小王子不是很好,何必要去别人家里做个挂名的小少爷。
  
  好在福利院的人也并不愿意他这个金字招牌被领养出去,总会用各种方法打消人们的念头然后继续用这块招牌招揽更多的资金,养活更多的小孩,挖掘更多的招牌出来。
  
  李廷恩一路被人援助读到高三,考上国内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因为当时社会上的古董收藏热,一心向钱看的他果断选择中文系与历史系,用老牛犁地一样的劲头花四年大学的钱成了双料硕士。其中自己打工做小买卖争奖学金,绞尽脑汁花更多自己的钱,用更少别人的钱。他虽然性情冷漠甚至很有点自私,可他很清楚,在孤儿中他已经足够好运。如果不是福利院收养他,不是那些人的援助,他甚至不能活着长大。所以甭管别人有什么样的目的,他是受了恩情的。现在他有能力,就应该把更多的机会留给别人,自己也要开始回报。
  
  谁想到他奋斗三年,好运收了个古董玉佩再好运的发现这是一个传说中能加速种田能神泉健身还有两本武功册子可以练点小功夫的随身空间后,没来得及大富大贵,只收集了点各色种子,买了两台太阳能发电机后,夏天打个雷,他坐在家里看电视都被击中,然后就穿了!
  
  穿到一个叫河南道河南府三泉县柳条镇李家沟村的乡下地方就算了,家里穷,空间也来了,他现代都能凭自己挣下几套房子两个车,古代总能行的。作为一个凡事靠自己的孤儿,贫困从来打不倒他!
  
  父母包子也没问题,作为一个从小无父无母十分缺爱的孤儿,感受到父母真心疼爱后,他十分感激上苍这辈子给了他一个健全的家庭。
  
  可是这个家人太多了!
  
  首先整个李家沟村一半以上的人都是一个祖宗。这些还很远,可住在一起的家人也很多。
  
  一想到那个乱七八糟的家,还有那个名为祖母实际和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被祖父续娶回来的范氏,李廷恩就觉得心烦。作为一个生活在现代城市,见惯了城市里面没事打打太极拳,睡睡按摩床,爱好脸面顶多就是爱做做媒喜欢念叨几句的那些温和老太太,再看着动辄破口大骂满屋撒泼咒骂人祖宗十八代的范氏,李廷恩恨不能躲的远远的。
  
  可他没有选择,包子爹李二柱愚孝的很,包子娘林氏以夫为天,更不敢忤逆婆婆,两个姐姐一个温顺的只会整日做家事,一个嘴巴厉害脑子里缺根弦,做了事还要被骂被打说不听话。一个妹妹因算命先生说八字属水,被范氏说八字克着自己这个长孙,从小就送给了别家养,下头一个弟弟才两岁,牙都没长齐。大燕自来重男轻女,上至皇家,下至民间都是如此。身为长子,身为家中长孙,好歹他是有个独一无二的地位,只得挺身而出,即便再不想和范氏纠缠,也只能迎难而上了。
  
  希望这样的日子早些过去才是。
  
  闪念间,李廷恩脑子里已经扭过去七八道弯。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37

2、姐妹

  李三爷看着地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就问李廷恩要不要帮他拿回家去。
  
  李廷恩忙说不用,“想来一会儿我大姐她们就过来了。”先给了李三爷两文车马费,再从一堆吃食里拣出包红油纸包的糕点塞给李三爷。
  
  李三爷忙推拒,“这收你两文钱本就是不该,哪能再要你东西。”虽是推脱,到底看着那甜滋滋的糕点想到家里小孙子便有些移不开眼。
  
  看的心知肚明的李廷恩哪里会不晓得。
  
  李三爷三十来岁才得个儿子,可惜儿子成亲没两年就得痨病死了,媳妇连孝都不肯守就带着嫁妆改嫁。老两口没得劳力带着个小孙子,家里原先十几亩地为给儿子看病卖了十来亩,剩下两亩地都租出去与人种,每年收一点租子还不够自家吃。幸好有早年家境尚好时买的一头老牛,李三爷才套了个车送送村子里的人去镇上。老牛走得慢,牛车也破,村里头离镇上走路不过一个多时辰,坐牛车都得将近一个时辰,便少有人坐。李三爷每月只得百十来文钱再靠家中李三奶养些鸡鸭下蛋贴补,祖孙三人勉强过日子罢了。老两口上了年纪,孙儿生来体弱,常年要备得几个铜子防着看病吃药的,连年尾都舍不得买肉吃,更别提买糕点。
  
  若非看着李三爷日子困窘,李廷恩何必每隔五日回家时非要等着坐他的牛车,却不去坐村头牛老大家的马车。
  
  李廷恩便硬要让李三爷将东西收下,“您牛车做得是生意,我既坐了车原是该给钱的,若人人做生意都占着是亲戚便不肯给钱,天下岂非连卖东西的人都没了。这糕点却是我这个晚辈孝敬您的,孝心和生意您千万别混在一起。”
  
  见李三爷还要推辞,忙道:“说是保柱前两日还请了大夫正吃苦药,正好这糕点拿回去给他甜甜嘴。”
  
  李三爷想到病歪歪的小孙子,眼眶一红,将东西接下,一个劲道:“好孩子,好孩子。”将东西放在车上,撵着牛车晃悠悠从村口岔路小道家去。
  
  李草儿抱着李小宝,李心儿这时正好远远走来。
  
  一看到李廷恩,李小宝就在李草儿怀里头使劲蹦跶。李草儿一面安抚他,一面脚下加快了步子,嘴上还催促着妹妹,“二丫快些。”
  
  李心儿拉着脸边走边叨咕,“就他是个宝,回回打从镇上回来都要打发咱们来接,自个儿又不是没长腿,十来岁个人,还得咱们来帮他拎东西!”
  
  “二丫,廷恩念书累呢,他每回家来带东西不都是给咱们吃用的。他在镇上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给家里头带东西你还不喜欢。”李草儿少不得责备几句。
  
  李心儿气的跺脚,“说多少回,叫我心儿,就记得叫他廷恩,我是捡来的孩子?”
  
  李草儿自来晓得这个妹妹因没生个男儿身心里有许多不甘愿又十分要强,不过只是嘴巴里厉害,该干的活计从来不耍滑,对弟弟也是看重的,便温和的摸了摸她黄黄的发梢,哄道:“好好,以后姐都管你叫心儿。”
  
  李小宝这时嫌弃两人走得慢,抬手就在李草儿脸上拍了一下,喊道:“走。”
  
  李心儿看见登时立起浓黑的眉毛,圆眼睛看起来更圆了,反手就在李小宝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李小宝被打得嗷一声大哭起来。
  
  “你打他做甚?”李草儿气坏了,忙哄李小宝。
  
  李心儿大声道:“这么点子人就敢朝你脸上打巴掌。我今儿不教训着往后就跟村西那边的癞子一样!”
  
  听李心儿拿弟弟和村里混子比,李草儿是真的来气了,沉着脸教训她,“嘴里还有点分寸没有,小宝才两岁懂得什么,你小时候剪了我裙子我可动过你一根指头,那时你比小宝如今还大。这是你亲弟弟,不过发点小娃娃脾气,手上没个轻重你就跟着糊涂了,癞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做亲姐姐的这般说,传到旁人耳里小宝以后还要不要名声?”
  
  看大姐生气,李心儿也晓得自己方才说话过了火,只是到底倔惯了,低着头嘟哝道:“只晓得在我面前耍威风,咋不去跟旁人扯几句,闷头做活还得拉着我整日累的要死。”
  
  听这几句埋怨,李草儿也晓得李心儿是在抱怨家里头几个孩子,就她们姐妹两人做得活最多。有心想与妹妹说说娘讲得吃亏是福,在家谦让的道理,又心痛她小小年纪跟着吃苦,心里一酸责备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只是挪出一只手轻轻在李心儿头顶摸了摸。
  
  她们这一耽搁,倒叫李廷恩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慢慢挪到了跟前。
  
  隔着十来步远时候李廷恩就看见李心儿低了头,李草儿脸上一副无奈的表情,便晓得这两个小姐姐又拌了嘴。多半还是李心儿这个脾气倔强急躁的小姑娘先生口角,李草儿这个温柔懂事的大姐只是随口说了两句而已。
  
  小姑娘心事不好打听,李廷恩便没多嘴,只将在李草儿怀里流着口水拼命蹦跶的李小宝接过来,习惯的喊了声大姐二姐。
  
  李草儿欢喜的应了,弯腰去拿东西,嘴里问着李廷恩这几日在镇上过的可好,衣服够不够,煮了去的鸡蛋够不够吃,要紧的是学业上落后没。
  
  李心儿带着脸不甘不愿去帮忙拿东西,倒是专捡着重些的抢在手里拿,嘴上还在抱怨李廷恩花钱是大手大脚,看李廷恩答着李草儿的话,手里随意便拆了个纸包取出块砂凉糕往李小宝口中塞,忙埋怨道:“你倒是轻巧就给了他吃。待会儿到了又得骂咱们是猪投生的,拿公中银子填自己肚皮。”
  
  李廷恩本来乐呵呵给李小宝擦口水的手就顿了顿,眼中闪过丝厉芒,温和的笑起来,“没事,待会儿就说我在路上饿了拆了包吃。”干脆将整包点心都重新裹上装到了放书本的小竹箱里头。
  
  看到李廷恩动作,李心儿眼睛一亮,七手八脚的就将东西放下来捡了几样自家人喜欢吃的放到竹箱里,看竹箱实在装不下了这才拎起来重新往家走。
  
  李草儿见得这情形,本要说教几句,看李廷恩呵呵笑着冲她眨了眨眼,便无奈的摇着头不开口了。心中只是想,大弟在镇上念书是先生免了一应花费的,家里头一月只给大弟五十文钱零花。大弟每隔五日买这许多东西回来都是花的自个儿在镇上帮人抄书或是帮酒楼写对子挣得钱。虽说家里没分家,奶日日夜夜都念叨挣得银子都归公中,不过爷也说过大弟是读书的人,要买笔墨纸砚,他自个儿挣的钱若有多余的愿给家里才给,没得多就都自个儿留着花用。既然是大弟自己的银钱买的东西,留下几样也不妨事。
  
  如此想着,李草儿便没有早前的惴惴,姐弟四人晃晃悠悠回了家。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38

3、叫骂

  李家此时一片忙碌,因晓得李廷恩要回家,林氏惦记儿子,早早便喂了猪,打发两个女儿带着小儿子去接人后,又去后院菜地里割了把韭菜到厨房里刷锅烧柴切菜的忙活起来。
  
  小曹氏挺着四五个月还不太大的肚子从外头进到厨房,看里头又是只有林氏一个人在忙活,撇了撇嘴,一面去洗放盆里的青瓜上的泥,一面扯着嗓子冲外喊道:“三弟妹,四弟妹,赶紧来帮把手,今儿廷恩家来,爹昨晚就吩咐了要包饺子呢。”
  
  林氏被这猛不丁一嗓门吓得一个哆嗦,又听到外头婆婆范氏摔摔打打的声音,不由更是害怕,忙去扯了小曹氏衣袖道:“大嫂,让弟妹她们歇着罢,你身子重也去躺着,这里我自个儿来就是。”
  
  小曹氏最不喜欢看林氏这幅软弱样!
  
  要是她生了长孙又这样会读书能讨好人的,范氏那老不死的敢找自个儿麻烦试试?不叫范氏低头就带着儿子女儿回娘家去,看公爹不急的要命,非把范氏捶一顿不可。
  
  偏生这侄子精得要命,爹娘却不争气,软的跟面团一样认着人揉搓。
  
  若在往常,就是自家男人与老二是一个娘生的,自个儿也绝不会多嘴。不过谁叫自己肚子里这个迟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是那个精明侄儿请来的大夫给自个儿看了病开了方子才有的。就是眼下吃的安胎药还是人家每隔几日从镇上给带回来的,那钱都是侄儿帮人抄书信讲课业挣来的。
  既如此,便不得不照拂林氏几分了。
  
  小曹氏摸摸肚子,脸上露出几分温柔欢喜的神色,转身就问林氏,“爹吩咐包饺子,娘可称了白面与你?”
  
  林氏搓搓手,朝放粮的屋子望了眼,听里面砰砰砰开锁摔柜门的声音,吓得头一缩,摇了摇头,小声道:“兴许是娘忘了,待会儿就称过来了。”
  
  小曹氏看她模样,翻了翻白眼,再度摸了摸肚子,嘴里嘟哝着,“谁家似咱们这般,从米缸里拿几粒米都要先被称回重,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扶着肚子往隔壁屋子去管范氏要面粉。
  
  屋那头范氏正拿着把木勺从柜子头的罐子里往外勺白面,勺两回又匀点回去,再用小称去称一回,尔后脸上露出肉痛的神情,又往里头加一些,再勺一半回去。
  
  小曹氏在门口望了眼,心里头暗暗发笑,这是舍不得拿出来吃,又唯恐公爹骂人。
  
  “娘,家里又没白面了,大柱前儿上街时候不还捎了十斤回来,还是廷恩掏的银子。咱家这两日又没烙饼子发馒头,更没包饺子,总不会家里进了耗子罢?”小曹氏说着就过来往放白面的罐子里伸了脑袋看。
  
  范氏吓了一跳,再看小曹氏挺着肚子那样,恨不能一巴掌拍上去再踹几脚。最好曹氏那个贱人生的两个儿子孙子孙女都死绝了才好!不过她晓得小曹氏不是好欺负的人,只是虎着脸将罐子一遮,骂道:“什么你掏的银子我掏的银子,又没分家,难不成这家里头东西我还做不得主?”
  
  小曹氏不冷不淡看着范氏道:“娘你说到哪儿去了。我不过就是问问,爹昨晚说拿两斤面包饺子,我看你舀了这么半天袋子里才这么点,就以为家里是进了耗子将面粉都给偷吃了。谁又说是分了家?”她眼珠一转,看着范氏道:“不过说起来昨儿我倒是看见小姑绣花绷子上有两块巴掌大的油印子,今早洗衣服也瞧见墩儿三个孩子衣服上到处都是油星,倒不晓得小姑带着他们三个小孩子上哪儿去玩滚了一身的油。”
  
  范氏气的一张脸成了猪肝色。
  
  这个老大家的,嘴跟刀子一样,成日就落在自己身上。自己这个当婆婆的,整个家都是自个儿在当,自个儿不给亲闺女亲孙子亲孙女开小灶,难不成便宜前头曹氏的后人!
  
  一群贱种!
  
  范氏忍了又忍,方阴沉着张脸将装面粉的布袋扔到小曹氏怀里头,骂道:“晓得男人们在外头下了地,你一张嘴还这么多话,赶紧滚到厨下去和面,惹得你爹心肝大孙子回来还没得饭吃,你看你爹饶得过谁。”
  
  小曹氏脸色也不好看,冷冷道:“娘你就不是亲婆婆也要顾忌我是有身子的,这么重一袋白面你就扔到我怀里头来,未必不晓得我这胎怀像不好,要有个闪失,我家大柱可说了,他是不乐意过继四叔孩子的!”
  
  谁要将我亲孙子过继给曹氏的儿子,范氏恨不能吐两口在小曹氏脸上。不过她到底晓得李大柱盼这个儿子许多年,小曹氏更是年近三十,若有个闪失,只怕这两口子真是要拼命,就是老头子看长房断了香火也要发蛮牛脾气。
  
  想到李火旺的拳头,范氏好不容易将火气忍了去,看三儿媳妇顾氏与四儿媳妇曾氏都还没来帮手,气的一连声在屋里吼,“老三家的,老四家的,还要我这做婆婆的挨个敲你们屋门来请,要不要我给你们舔鞋底板?等着谁来伺候你们,再不出来,都别吃饭了。”
  
  一直关在屋子里的曾氏此时忙忙迈着小脚从李芍药屋里出来,脸上都是愧意,温声道:“娘,小姑想学几个新绣样耽搁了点时间,我这就去做饭。”
  
  范氏目光在曾氏身上流连了一圈,看她手上还戴着个顶针确认她没撒谎,这才点了头道:“既是教芍药绣花,厨下也不缺你这么个人。我记得你是这几天的小日子罢,去芍药那儿接着绣罢。”
  
  曾氏过意不去,推辞了几句,范氏却一意叫她去歇着。曾氏这才不好意思去了。
  
  顾氏跟在曾氏后头,看着曾氏去歇息,眼珠子一转,正要说话就被范氏堵了回来。
  
  范氏冲她冷冷一哼,骂道:“你月底才是不舒坦时候,这会儿洗菜去。你二嫂手艺好,你大嫂刀工好,你别随便插手她们的活。”
  
  顾氏听得眼睛一亮,夏天洗菜就是在盆里涮涮,活少不说还凉快。切菜剁肉揉面包馅儿的活可就不好做了。想到不用出多少力便能吃到顿饺子,顾氏眉开眼笑。她眼睛咕噜噜一转,又问范氏,“娘,这饺子总不能只包韭菜罢,还得有点荤腥才好吃。”
  
  还荤腥,那小贱种隔几日就要回来一趟,回来死老头就又要让蒸白米饭又要和白面的,都快把家里吃穷了,弄个裹韭菜的饺子都是便宜他,还想要给肉?
  
  范氏气的想拍死这个好吃懒做的三儿媳妇,连声骂道:“吃吃吃,吃个屁,老娘肉割给你吃要不要?”
  
  顾氏被骂了一句倒也习惯,只是失望不能吃上肉,砸了咂嘴挽了袖子去厨下帮忙洗菜。
  
  谁晓得外头突然传来李火旺的声音。
  
  “老婆子,赶紧的将肉拿进去让老大家的她们收拾好,剁碎些包好了,等廷恩回来咱们就下锅煮饺子。”
  
  范氏听到李火旺中气十足的声音又听他居然真个花钱买了肉,心痛的真像是从她身上割了块肉。迈着小脚三步并作两步便冲了出去,看见李火旺带着李大柱李二柱李光宗自地里回来。李火旺手里提着块两斤左右的肉,李大柱手上拎着两尾大鲤鱼,李光宗背篓里则背着坛子酒,李二柱拄着拐杖,手里却也提着个小竹篓子,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
  
  这败家的死老头子,又不是自个儿小儿子回来,不过是个小贱种,居然置备这么多东西。
  
  范氏脸一下拉的老长,尖声叫道:“不过日子了,就为个小辈家来一顿就吃这么多,我看咱们全家后头几个月都要打饥荒!他又不是十几年才回家一次,隔几天就要家来,吃顿饺子全家都要勒紧裤腰带大半月,你们还买酒买鱼买肉的。这篓子里又是啥?”说着抢到李二柱面前掀了竹篓盖子,看里面是活蹦乱跳的黄鳝,又骂起来,“吃饱了撑的,不晓得做这个多费油,一天到晚就晓得吃,咋不管家里人的死活?”
  
  被范氏这么一闹,原本喜气洋洋的父子四人脸色顿时都不好看起来。
  
  李大柱闷声不吭只是阴沉着脸看着范氏,李光宗搓搓手不晓得说什么是好,李二柱抓了抓头,小声道:“娘,二叔自镇上回来说镇学里头月考,廷恩得了头名,爹这才说割些肉买点酒自家庆贺庆贺。这鱼是二叔家卖剩了送给咱们说与廷恩补身子的,这黄鳝我只摸了些,实在费油就将这点肉熬出来的油炒罢。”
  
  “你说的轻快,这送那送的,将来不用还人情,不也都是要耗钱。”范氏看李二柱服软,声调更高,指着他鼻子骂,“镇学月考得个头名,尾巴就翘起来,你这个当爹的不晓得教儿子,凡事别得意的太早,他四叔念了这么多年书都还虚心的很,哪像他,真以为算个命说要富贵就行,不过是个……”
  
  “你这死婆子!”李火旺原本一直闷闷抽旱烟不想跟范氏计较,想着心情好等她念叨完一家人吃顿饭,结果听得范氏竟咒骂到长孙李廷恩身上,说他有可能考不中,立时暴跳如雷,扬着旱烟袋就重重在范氏背上抽了一回。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38

4、要求

  李火旺常年做惯农活的人,力气大得很,烟灰还溅到范氏背上,一下就将她抽的背肿的老高,还烫的很。范氏嘶了一声扭身就要与李火旺对骂。谁晓得一转身就看到李火旺红了眼又与她一烟袋抽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踩到李火旺痛处,骂到李廷恩头上,让李火旺动了真火。
  
  想到这乡下地方汉子打女人时的常见和狠劲,再想到以前因李廷恩所挨的几顿打,尤其是李廷恩六岁时落水那回她被李火旺拿扁担抽了几棍子险些瘫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年才缓过劲,登时不敢再闹,忙软下身段道:“是我说错了话,我这不也是心疼家里头银子,廷恩这孩子读的进书,咱们要为他多打算些,总不能把钱都花在吃喝上叫他往后没路费去城里头考试罢。”
  
  李火旺这才气哼哼收回烟袋,背了手在身后吩咐道:“把鱼拿去厨房收拾了,再拿几颗酸菜出来一起炖,廷恩就喜欢喝这汤。黄鳝理干净,要多放些油。别以为我不晓得,咱家地也有十几亩,足够人吃的!这几年廷恩念书就没用过钱,反倒拿了不少银子家来,倒是老四这个做叔叔的,比廷恩多念了十几年书,光花银子了,你是不是又将钱都把给老四贴补了?上个月你还管廷恩要了二两银子是不是?老子不管你把这银子花用到哪儿去,反正平日家里吃用差些没啥,廷恩难得家来一回,回来一定要能吃上肉!他一个人在外头念书辛苦,又是正长身体时候,没得一个月二两银子还不能吃点肉,用点油?你要敢拘着儿媳妇们炒菜不放油或将肉藏起来,老子今晚就给你紧紧皮!还有,以后廷恩不开口给你银子,你不许再管他要钱!”
  
  看范氏低头答应,李火旺这才背着手进了屋子。
  
  李大柱望了范氏一眼,拉了李二柱一道随着李火旺进屋子,去厨房找东西收拾鱼和黄鳝。
  
  唯有李光宗,看范氏下不来台,去哄了几句才背着柴火进屋。
  
  一直闷在屋子的李芍药看李火旺走的远了,悄悄从屋里跑出来搀着范氏,忽然她小声叫起来,“娘,你手背上起泡了!”
  
  范氏捏了捏拳,到底不敢再咒骂,嘴角耷拉着道:“没事,进去冲冲水就好。”
  
  李芍药搀着范氏往自个儿屋里去,曾氏看婆婆进来手背上好大一个泡,方才也是听到李火旺震天高嗓音的,一面去打了水来,一面劝范氏,“爹是心疼长孙,谁叫廷恩读书厉害,娘宽心罢,等相公来年中了秀才,娘的好日子就来了。”
  
  一说起小儿子,范氏恶狠狠的表情就收敛了几分,拍拍曾氏的手道:“到时候也少不了你的好日子。”
  
  曾氏便温和的笑。
  
  李芍药看没她插手的地儿,干脆坐在窗户边上又绣起了花,只是看着隔壁敞亮的屋子,窗户上糊的新崭崭的高丽纸,再看看自己这粗糙的散发着鱼腥味的登州纸,忍不住抱怨道:“四哥啥时候才能中秀才把那个小野种压下去,爹是越来越偏心了。这么好的屋子,单给他一个人做书房,连四哥都没得分!”
  
  一说到屋子,不止是范氏目光又阴沉了下去,就是向来温婉待人的曾氏,也忍不住露出点不甘不愿。
  
  李廷恩曾祖曾经是个打猎的好手,因而李家院子修的不错,乃是个山字形,外头还用青石砌了不高不矮的院墙,至少在这个李家沟村里,算来是有点家底的,否则当初范氏不会答应嫁过来做继室。
  
  李家正中间屋子是两进,后头一进挨着菜园子的自然是给一家之主李火旺与范氏住。前一进五间屋子一间就做了一大家子吃饭的厅堂,左边两间一间做了厨房,一间做了放家里杂物柜子米粮等的地方。右边两间房子前年才重新修整过,一间一直是给李芍药住着,一间原先破破烂烂刮风漏雨的无人看在眼里。谁晓得后头修整好后,范氏瞧着屋子亮堂透光,就与李火旺说小女儿年纪渐长,姑娘家难免得请三两个同龄丫头来说说话,一面做活计,就说专门给李芍药僻出来做绣房。
  
  李芍药是小女儿,虽说女儿不如儿子,平时李火旺倒是依旧十分疼爱这个老来女,便有几分被范氏说动了,不过有一日看得心爱的长孙李廷恩捧着本书坐在临窗一根小凳子上就着点落日余光看书,再看二儿子一家住的右面靠院门四间房虽看起来宽绰,却间间都阴暗的很,一年到头日头都进不来几回,且还挨着猪圈和茅房,哪是用来读书的好地方。同样是在右面,靠着上房的三儿子一家三间房倒还能见得些光,味也少许多。又去看左边七间房,大儿子一家住了靠上房这边三间,小儿子家住了左边挨着那两间,俱都是向阳敞亮的,清清爽爽一点味道没有。
  
  以前分房舍时李火旺不觉着,现今长孙生在二儿子家,李火旺才觉委屈了二儿子,不好叫儿子们换房子弄得家里头闹腾,又心痛长孙李廷恩吃苦,李火旺便不管范氏哭闹,将出两吊钱叫人在上房右面那厢房里重新贴了透亮耐用的高丽纸,砌了崭新的炕头,用青石板铺了地。又带着李大柱与李光宗去山上砍了两棵树回家,让李二柱打了张放在炕上的案桌与书架,自个儿编了夏季里头常用的苇席,一应布置好了,与长孙李廷恩做了间书房,平日看书晚了就在这里睡觉歇息,还轻易不许人进去,只让林氏日日进去收拾打扫。
  
  为这个,范氏与李芍药都在家里头闹了几场,可惜李火旺平素什么事情都肯让着范氏这个比自个儿小七八岁的继室,唯独在长孙李廷恩事情上,李火旺是一步都不肯退的。
  
  大燕上至皇室,下到百姓,人人都重男轻女,还有一个嫡庶长幼之别。尤其还有小儿子大孙子老人眼里命根子的说法。
  
  若说儿子,李火旺自然最疼爱范氏给他生的小儿子李耀祖,最看重的却是原配曹氏所出的大儿子李大柱。
  
  不过甭管李耀祖还是李大柱,在李火旺眼中,统统都得给长孙李廷恩让道。当年李大柱娶妻,李火旺便望眼欲穿想要个孙子,在李火旺看来,有了儿子算是他这一辈有后,有了孙子才是两代人都有了传宗接代的指望。可惜李大柱连得两个女儿,小曹氏还不能生了。李火旺只得将希望放在二儿子李二柱身上,没想李二柱也连得两个女儿,眼看三儿子小儿子都还小,李火旺急的晚上睡不着觉,唯恐儿子没人送终李家绝后他无颜去见祖宗。
  
  后头林氏又坐了胎,李火旺顾不得自己是个大男人,听说丘山寺香火灵验,竟然自个儿带着李二柱与林氏去丘山寺烧香。谁想正好碰到名满天下的丘山寺主持灵和大师,灵和大师不要银子免费为林氏肚子中的孩子算命,道林氏肚子里是个男孩儿,来历不凡,若能平安活过六岁便取大名廷恩,可送去念书,将来必然顺顺利利,荣耀李家。
  
  李火旺听说是个孙子已然大喜过望,再听说这个孙子来历不凡却在六岁有个门槛时就提心吊胆,自李廷恩出生便按照灵和大师嘱咐取了小名叫天河,说用天河上的水震着孙子六岁时与水相冲的命,一时不见更要骂遍家里所有的人,连范氏都为此挨了两回拳头。等李廷恩六岁果然从河中被救起大难不死,尔后做了首短诗叫镇学先生听见撵到家里来不要银子也要收了做学生后,李火旺更是把李廷恩这长孙看的跟眼珠子一样,等闲不许人说一句,李廷恩要什么给什么,恨不能叫李廷恩在他背上骑着。
  
  是以范氏平时在家是谁都敢招惹,就是偶尔骂李火旺几句,李火旺都让着范氏不会吭声,闷头抽烟就是。唯有李廷恩,范氏是万万不敢招惹的。今日要不是先被小曹氏将着多舀了几勺白面太心痛,再被顾氏讨肉吃气了一回,接着又看李火旺父子几个大鱼大肉的弄回来心里不舒坦,还听说眼中钉李廷恩得了月考头名,气都冲上脑门心,她无论如何是不会在李火旺面前骂到李廷恩头上的。
  
  不过范氏因李廷恩又被李火旺收拾了一回,手上都烫起了泡,她嘴上说没事,实则心里恨得很,这会儿又听见女儿说起屋子的事情,心头火越发拱的厉害,打定主意这口气一定要在林氏与李草儿李心儿身上找补回来。
  
  李芍药说了一句闯祸的话,自己还未察觉,蹭到范氏身边来扯着范氏袖子撒娇,“娘,屋子给了他,你好歹也给我扯些布做身新衣裳。”
  
  范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拉着脸道:“我哪来钱给你扯布?”
  
  李芍药急了,大声道:“家里钱都是娘你把着,我上回还看见你匣子里头有块五两的银饼子。”
  
  边上曾氏听得眼神一闪,看范氏飞快的望了一眼过去,忙掩饰住神情。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39

5、偏心

  范氏听女儿喊出五两银子,下意识就看了眼曾氏,接着就在李芍药腰上拧了一把劈头盖脸将她骂了一顿,“谁叫你去看钱匣子的,再说那五两银子是家里头这几个月的开销,你以为咱家是啥大富大贵的,你爹和你三哥整日在地里头辛劳,一年打得粮食要缴税,剩下才能卖的十几两银子,还要供你大嫂二哥吃药,供你那大侄子去镇上念书,供一大家子吃吃喝喝,连你四哥近来想买几本书我都挪不出银子,你倒好,想将家里老底都倒腾来扯布?”
  
  李芍药早就被范氏宠坏了,没要到布,还被范氏教训一顿,拧了一把,气的将手里剪刀甩到针线篮子里差点戳到曾氏身上她也不管,扭着腰甩着头发脾气哭道:“大嫂二哥吃的药都是廷恩拿回来的又没花家里钱,廷恩念书也没花钱还每月都拿些散碎银子回家。爹说的对,娘你就是偏心,上回四哥回家来说想买本书,你就给了四两银子,眼下我不过是要块布做身衣裳,你就又打又骂的,我不是你亲生的是不是?”
  
  范氏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是造了什么孽,生个这样蠢的女儿出来,当着嫂子的面管自个儿要东西就罢了,还数落一个娘生的哥哥花钱多,前头人下的侄儿会读书会挣钱贴补家里?不过谁叫是自己肠子里钻出来的,只能认了!
  
  范氏喘了两口粗气,果然看曾氏脸色不好,抬手就在李芍药背上震天响的拍了两下,骂道:“要死了你,分不清谁跟你亲是不是。你四哥买书还不是为了考功名将来好带挈家里兴旺,你往后不要你四哥与你撑腰的是不是,指望你那个侄子?”
  
  “他是我哥,原本就该给我撑腰,难不成我扯了块布做衣裳他就敢不管我了?”李芍药又被范氏打了两下,哭的越发大声,“你就是不想给我做衣裳,就是没银子,你让廷恩拿出来就是,他手里总有的!”
  
  “你想死呢,没听你爹先前连我都收拾了,你还敢说管他要银子?”一说到李廷恩,范氏就觉得背上的伤又痛了起来。她不耐烦的骂了一句,抬眼看见曾氏站在边上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也有几分火气。
  
  要不是为了安抚这个儿媳妇,自个儿哪里舍得打女儿两下,没想居然眼下还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木头一样戳在边上,就不晓得来劝几句,未必还要逼着自己再打芍药?
  
  范氏如此想着脸上就带了几分颜色出来,曾氏瞧见了,只得压下满肚子对李芍药的怨恨,上去拉了李芍药在怀里轻声哄了几句,又冲范氏道:“娘,我嫁过来时候带的布还剩下块紫红的,要不拿了与小姑做件新衣?”
  
  李家几个儿媳妇的嫁妆,一到李家就被范氏捏在手心里。只是小曹氏与顾氏家境就是饿不死能带什么嫁妆过来?林氏更是个童养媳,唯有曾氏的爹是个秀才,家境稍稍好些才收拾了两抬嫁妆,看在小儿子份上,曾氏又会讨好,范氏才答允曾氏留了些东西下来。
  
  不过当初嫁妆是范氏亲自挑过才给曾氏剩下的,她当然晓得里头的布没什么好东西,只怕拿了来自个儿女儿也看不上。只是曾氏愿意将剩下的布拿出来范氏依旧十分满意,便缓和了脸色道:“你留着给兴儿凤儿做衣裳罢。”
  
  一块紫红色的粗布,哪能做给两个两三岁的小娃娃穿,穿出去让人耻笑么?
  
  曾氏咬了咬牙,柔声道:“他们两个还小,哪里用的着穿新衣,将大人旧衣改改就是了。实在不成,还有廷恩那头穿剩下的。倒是小姑,这般年纪,正该是好好打扮的时候。”
  
  李芍药一听曾氏帮她说话,再想到村里的王荷花穿了身桃红色的细绵小襦裙在自个儿面前晃来晃去得意洋洋的样子就越发忍不住,在屋里跺脚嚷嚷道:“娘,四嫂说的是,为啥李廷恩那小子就能时不时在镇上买身新衣裳,我一年难得扯块布你都又打又骂的,他还不是你肚子里钻出来的呢!”
  
  “那是我乐意买的?还不都你爹说他在镇上读书不能让人看了笑话立不起腰非逼着我拿钱买的。要不是顺道也能给你四哥添置两件衣裳,就是被你爹打死我也不能掏这笔钱!”范氏越说越火大,一想到李廷恩自六岁后读书去镇上读书以来的花销,呕得要死,偏生李芍药怎么说都不听,跟发疯一样就是要做新衣裳。
  
  再要打她范氏又舍不得,看她哭的声音大怕将李火旺招来,到时那张嘴还不知能生出什么是非来,没得奈何,她只得道:“好了好了,那小子今儿回来,瞧他这回能不能自个儿往家交点铜子,要有多的,我就给你做身衣裳。”看了看边上的曾氏,又道:“也给兴儿凤儿做一身。”然后似想到什么,不甘不愿加了句,“还得挪出点边角料与那个小崽子也做一件。”
  
  曾氏便晓得这不甘不愿的口吻说的是李廷恩的亲弟弟李小宝。
  
  毕竟给亲孙子孙女都做了,不给继子的儿子做李火旺那里就过不去,至于几个孙女,范氏晓得李火旺是不会管的。
  
  李芍药听见有新衣便不哭了,窜到范氏跟前顶着张挂着泪的瘦长脸嘱咐道:“娘我要桃红色的细棉布。”眼珠一转看到边上的曾氏,又吩咐道:“四嫂女红好,让四嫂给做,到时在边上再绣几株桃花!”
  
  范氏虎着脸骂她,“自个儿衣裳自个儿做,就晓得劳碌你四嫂。”
  
  李芍药又委屈的嘟嘴望着曾氏。
  
  曾氏看着李芍药一脸被眼泪冲开的红胭脂,肿成了一条缝的小眼睛心里恶心的厉害,面上还不得不笑着应好。
  
  其实范氏连布都答应扯了,哪里会舍不得儿媳妇辛苦几个晚上给女儿做衣裳,她不过是客套两句罢了。看曾氏果然温顺,哼了一声也不再骂女儿,只是道:“待会儿当着你爹的面,他要是自个儿拿了钱出来就罢了,若他不给钱,你的新衣就下回再做。你可不能出来吵闹招惹他,你是晓得的,别的事情你爹都将就你,唯独不能招惹那小子。仔细你爹发了火我护不住你?”
  
  李芍药满心满眼都是穿了新衣去王荷花面前将人气死的得意场景,哪里顾得上范氏在叮嘱什么。不过顺耳听了两句,心里却是打定主意,待会吃罢饭那侄儿乖乖掏钱出来还好,若不肯掏,自个儿是一定要端起姑姑的派头让他将钱交出来的!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39

6、顶撞

  三个人关在李芍药屋里头说了半天话,天色开始昏暗的时候李廷恩抱着李小宝,李草儿与李心儿拎着东西终于进了院门。
  
  李大柱与李二柱端了两根凳子在院子里一个杀鱼,一个收拾黄鳝,李光宗在边上打水递刀的打下手。看见李廷恩回来,三兄弟都高兴的很。
  
  李大柱冲侄子笑道:“廷恩回来了。”手底下还在飞快的剃鱼鳞,“你爷晓得你要回来,让家里给你收拾好吃的,你爹还特意去田里给你摸了黄鳝。”
  
  李廷恩应了一声,忙挨着喊了大伯,爹和三叔,将小宝放到地上,让李草儿和李心儿带着,顺便将东西拿进去,自个儿挽了袖子就要过去帮李大柱杀鱼。
  
  李大柱不肯让他帮手,他又去帮李二柱杀黄鳝,看着李二柱还湿淋淋的裤腿,便道:“爹,您往后别去摸黄鳝了,就是我想吃等我回家自个儿去摸就是。年前您这腿才断了药,得小心养着。”
  
  李二柱望着十岁就长的到了自己腋窝又样样出息的大儿子乐呵呵道:“没事儿,爹这腿好着呢,今儿还能跟你大伯他们一道下地。再歇息段时日,连拐杖都用不着。”
  
  怎么还下地了。
  
  李廷恩心里有些着急。
  
  自己这个爹原本学了一手木活,不仅能打造些简便的家具,还能房梁柱子上雕花刻物,以前李家所以能攒下银子供那个四叔李耀祖去念私塾,可不单是依仗家中十几亩地的出息,靠的全是这个爹的进项。只是五年前爹伤了腿瘫在床上,范氏掏了两回药钱看不见好,就说好不了了,老四还要念书,家里还要吃饭,不能为了一个人将全家拖垮,自此不肯再请大夫,更不肯再掏钱买药。疼的厉害的时候,只能自己那个娘跪在地上给全家人挨着磕头求的祖父心软,发话拿两个铜板出来去游医那儿买副止痛的药吃两天。
  
  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儿,为了给这爹请大夫买药还要不暴露空间,真是想尽了法子才求得一家之主的李火旺发了话去请了个大夫来看,然后借口自个儿去山上挖的药,每日清早便出门在外头游荡半天再悄悄将空间里药性更好的药材拿出来照着方子煎给爹吃,又用空间里泉水烧滚了与他泡脚疏通筋脉。费了整整四年功夫,年初才将将让这双腿恢复行走的能力,不用再吃药。怎能这时候就着急下地,万一有个差错,这拐杖丢不掉不说,还要回床上去躺着李廷恩真觉得自己要憋闷死。
  
  不过李廷恩也晓得李二柱的心思。
  
  这是个老实人,从来不觉着自个儿以前为家里挣了多少钱,只是躺在炕头病了几年,看家里父兄都在下地劳作他等着人将饭菜端到炕上来他便十分过意不去。又听范氏日日指桑骂槐的,心里更是觉得对不起家里头的人。因此明晓得范氏不给他请大夫拿药,他都没起怨恨之心,看林氏与女儿们吃苦头,他也只能晚上关起门来心疼的安抚几句,道都是他的不是,末了还是叫林氏与两个女儿要谨守孝道,多做些活,不能一家子都拖累家里惹长辈生气。
  
  眼下他腿好了,虽还走路一拐一拐的,不过以他心性,既能下炕头,哪里还能忍得住坐在那儿看着老父兄弟们干活,自个儿耍清闲。就算是这会儿答应了,怕等自己一走,他还是要去的。
  
  李廷恩拿这种老实人没得法子,何况是两辈子才有一个的爹,只得叮嘱他,“那您仔细些,要是腿上疼或使不上劲就赶紧与大伯他们说一声,再送个消息到镇上,我好去请大夫。”
  
  李二柱忙笑着响亮的答应了一声。
  
  李廷恩又去拜托李大柱与李光宗,让他们看着些李二柱。
  
  李大柱羡慕的看了眼弟弟,答应道:“你这小子读了点书就跟家里来这套虚路子,你爹是我亲弟弟,大伯我能不看着他?”
  
  李光宗也道:“放心罢廷恩,你爷都上心着呢,隔几刻便叫你爹在边上坐一会儿。”
  
  李廷恩便又道谢。
  
  李大柱故意板着脸说他,“都叫你甭来这套,你大伯看着不自在。”
  
  “胡说啥,廷恩这是敬重你这做大伯的!”李火旺从背后虎着脸过来骂了一句。
  
  “爷。”李廷恩看见李火旺立马站起身喊了一声。
  
  李火旺在屋里一听见李廷恩声音就想出来,不过端着长辈架子,这才磨了一会儿,这时看见这长孙十岁便长得俊秀挺拔的,一看就是副温文有礼的读书人模样,一点不像村里头其他那些十来岁的孩子还在山头田间到处疯玩,心里就得意的不行。再想到今儿下地回来时撞见族里头日子过得极宽裕轻易不肯搭理人的李二喜都摆着笑脸来给自己道喜,说廷恩又得了第一,还非送了两条鱼不可。平时走出去听得也都是村里人奉承自己有个好孙子,脸上更是红光满面。将这个孙子仔细打量了好几眼,发现确实没瘦,李火旺这才抽了口旱烟,心头乐的不行。
  我这长孙是来的迟了些,不过迟的值!
  
  李火旺端着张树皮老脸语气柔和的和李廷恩说话。
  
  “廷恩呀,爷都听人说了,你在学堂又得了个第一。你这孩子我是晓得的,念书下功夫的很,不过你也注意歇息,你年纪小呢,亏了身子可划不来,就是多念两年爷也供你。”
  
  李廷恩去洗了手,一面温声应着李火旺的话,“爷放心罢,先生与我的功课不多,我都应付的来。闲时还能留些时间出来挣几个琐碎银子。”说着从袖里掏出个灰布袋子双手捧着给李火旺道:“爷,这是陇右道那边的云烟,您尝尝这个够不够劲道。”
  
  李火旺拿过袋子抖出里面的烟丝,看一根根的散发出股陈郁的烟味,显见是上等烟丝,不是他自家在后院种的可以比,又是孙子的孝敬,乐的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我孙子买的东西哪有不好的。”
  
  “好什么好。”范氏从屋子里头走出来,耷拉着脸一把将小布袋抢过去在半空中甩了甩,大声道:“廷恩,不是我这个做奶的说你。你爷上了年纪,大夫都说要少抽些烟叶子,你做孙子的,还给他买这些东西,太不晓事。再说你手里有几个闲钱,在镇上吃饱喝足了,也得惦念家里头供你念书辛劳,都在吃糠下野菜呢,有余钱买这上好的烟丝儿讨好你爷,怎这回带家来东西这么少,还全是小宝爱吃的点心,你姐她们戴的头绳绒花,不顶吃不顶喝的。”
  
  范氏打着关心李火旺身子名义,又只是教训李廷恩省钱,李火旺不想再在儿子孙子面前给范氏没脸,便气哼哼将烟丝抢过去,没好气道:“你这张嘴一天到晚没个闲的时候,赶紧进去看饺子好了没,好了把鱼和黄鳝做上,廷恩饿了。”
  
  看李火旺和稀泥没发脾气,不过脸色也不好看,范氏就晓得差不多了。她只是先头看到屋里桌子上李廷恩带回来的东西,发现糕点比上回少了几包,还都是大房二房几个小崽子爱吃的,既没有她的三个亲孙子亲孙女爱吃的桂花蜜糕,也没有她念叨过的槐花酥饼。再看其余的头花头绳的,全是青色蓝色橙色,就是没有李芍药喜欢的粉色,桃红色这些。
  
  东西少了不说,还都是自个儿血脉瞧不上的,李廷恩又在外头哄的李火旺眉开眼笑,范氏心里当然不舒服,这才借故不轻不重发作李廷恩几句,稍稍出了口恶气。
  
  她心头舒坦了,里头的李心儿听见却是脸涨得通红,蹭蹭蹭打屋子里头出来冲着范氏大声道:“奶,你说的这叫啥话,啥叫都是小宝喜欢吃的,将你不还看见咱们一回来就先选了几样搁柜子里头锁上,那是给墩儿忠兴凤儿他们藏着的罢?还有头绳,我弟给我们买点东西就是乱花了钱,上回小姑点着让我弟买的胭脂值多少,半钱银子都还多罢,我们可曾沾着一点儿?你咋不说那胭脂不当吃不当穿的,白花了钱害家里人过不下去日子了。”
  
  噼里啪啦说话又急又快,像蹦豆子一样,没等人反应过来李心儿已经说了一串。
  
  李草儿先前在屋子里没抓住李心儿,这会儿看见李心儿出来跟范氏争辩又怕又担心,忙拉了李心儿一把,向范氏求情道:“奶,四妹还小,是我没看住她,您饶了她罢。”
  
  范氏这才回过神,想到自个儿被个丫头片子骂的回不过神顿时觉得一把燥火烧的她心口都要燃了,李草儿一求情她差点没一蹦三尺高,尖声骂道:“两个赔钱货,哪个黑心肝不要脸的贱东西教出来的,连长辈都敢顶撞,早晓得当初就该将你们一道送出去,留下来浪费家里那么多米粮,好吃懒做养这么大,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是赔钱货,小姑是啥,我跟我姐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一天没个歇的时候,咱们都是好吃懒做的,小姑一年到头说做绣活卖都见不到个荷包,这又算啥?奶总拿捏着大弟念书的事情出来说。可奶不想想,大弟念书是不用花钱的,他每月还自个儿拿钱回来贴补家里头。倒是四叔,念了十几年,今儿买本书,明儿买扎纸,后儿又说要去参加啥诗会,哪样不花银子,我爹以前做木工活挣了多少?不都全贴补给四叔了?四叔花钱就是将来荣耀了带挈家里,我爹想吃副药都得大弟自个儿求了人认了草药去山上挖回来,要不就是要拖垮全家。如今大弟不过少买几包点心,奶就数落他,说来说去,奶是不是就该当觉着全家都把血肉换了钱供了四叔最好,连大弟都甭去念书省了银子给四叔才是对的?”
  
  李心儿才不管李草儿拼命给她使眼色,她只看见李廷恩在边上沉默着不说话便觉得有底气,干脆一肚子话倒了个干净,末了昂着下巴问范氏,“奶,您就说罢,到底是我四叔大还是大弟年岁大,到底谁花用家里钱多些,您说,您摸着良心说。”
  
  “四姐!”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40

7、挨打

  看范氏气的浑身打哆嗦,李火旺脸上也有几分不好看了,李廷恩果断不再沉默,出声打断李心儿的逼问。
  
  做孙女儿的觉得不公正在家里关起门抱怨几句,只要说的都是实话,顶多就是泼辣些,还扯不到不孝头上去。不过要是逼着长辈拿个说法,那就有些过了火。虽然在李廷恩看来的确没什么,不过入乡随俗这事情李廷恩一直做得炉火纯青,是以他看准时机,任凭李心儿先将火气发泄的差不多,范氏也气到了极限,李火旺忍到了极限时候站出来开了口。
  
  别看平日李心儿总是羡慕这个弟弟,难得给个好脸色,温和说两句话。不过心里是很明白的,有这个弟弟在,自个儿一小家子人才有指望,娘才能立得住脚,将来自个儿和姐姐都是要靠这个弟弟撑腰的。
  
  再说李廷恩表现的实在好,李心儿这种脾气直率,心性率真的小姑娘就服气这种有能耐的人,只是嘴巴上不肯承认罢了。是以李心儿火头上来,拼着被范氏打得遍体鳞伤也不会住嘴,却只要听见李廷恩开口,立时就能将嘴闭上。
  
  她闭上嘴,范氏哪里肯罢休。
  
  “烂了心肠的下作东西,一屋子白眼狼,老二,你就这样看着你养出来的贱丫头骂你娘!”范氏拍着大腿哀嚎起来。
  
  李二柱是个老实人,虽然也觉得范氏先前骂女儿骂的实在难听,女儿说的也大半是实话,不过还是觉得女儿这样顶撞长辈不好。不过他早前曾答应过李廷恩,有话好好说,绝不对女儿动一根手指头。再说早几年他瘫在床上,看两个女儿跟着受人白眼,甚至小女儿还被送出去做了招弟女,心中愧疚的很,哪里舍得打李心儿,当下为难的看了看李心儿,又看了看站着抽旱烟的李火旺,再去看李廷恩,末了苦着张脸道:“娘,我这就叫二丫给你赔罪。”
  
  看范氏凶狠的瞪了过来,李二柱忙道:“今儿晚上这顿二丫就不用吃了。”
  
  李二柱晓得这个女儿嘴馋,家里头也难得吃回好的,在很多庄户人家眼里,有荤腥不能吃实在是比打一顿更严重的惩罚,所以李二柱就算是心痛女儿,为了让范氏消气,还是忍痛做出了这个决定。
  
  不过范氏却更气了。
  
  不让这小贱人吃饭有个屁用,以前怕是能饿着她,眼下李廷恩这小崽子回来了,只要他晚上喊声饿,老头子就能让全家都起来给烧火做饭,到时候端到屋里头去,咋晓得是谁吃了?再说李廷恩这崽子死精死精的,指不定在哪儿藏了好吃的等着待会儿悄悄拿给李草儿几个吃呢!
  
  “老二,你,你好,老娘辛苦养大你一场,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好,你不肯教闺女,老娘替你教,省的往后嫁出去顶撞长辈丢咱们李家的脸。”范氏说着,手指略微曲了曲便朝李心儿打过去。
  
  李廷恩看见她动作,眼睛眯了眯,手上迅速拉着边上的李心儿往后退了一小步,自己不着痕迹歪了歪身子迎上范氏的巴掌。
  
  “啪。”
  
  李家院子里响起清脆的巴掌声,但范氏打过后没有半点得意,她看着李廷恩脸上那个醒目的巴掌印和她指甲刮出的一道血印子,愣在了那儿。
  
  “死老太婆,天天作死!”
  
  范氏吵闹,李火旺一般是不管的,至于骂孙女打孙女,李火旺就更不当回事了。不过这回范氏打了李廷恩,还把脸都打肿了又弄出了血,李火旺顿时暴跳如雷,过去就在范氏小腿上踹了一脚,范氏冷不丁没提防,差点栽在地上,饶是如此,李火旺都没放过她,趁势又朝她背上踢了几下,看范氏弯着身子痛出了身冷汗才站在那儿气的直喘粗气。
  
  范氏痛的浑身抽搐却不敢开口,她晓得这回祸真是闯大了,李火旺是不会管她是不是有意的,只在乎她打了他心爱的长孙。
  
  李火旺在出气,李大柱李二柱两个早就围了上去。
  
  等看着那血珠子接连不断冒出来,李二柱心痛的半死却还记得范氏是当娘的又在挨打,不敢吭声,李大柱却不客气了。小曹氏当年连生两个女儿伤了身子再不开怀,李光宗李耀祖又跟他不是一个娘生的,是以不仅李火旺看重这个李廷恩这个长孙,就是李大柱当初晓得亲弟弟在两个女儿后终于得了个儿子也是松了口气。就算只有这一个侄子不能过继,至少这个侄儿还能一肩承两房,将来这个侄子多生几个儿子也能过继给自个儿。总之李廷恩出生后,李大柱才觉得不用操心将来坟头上没有烧纸上香的人了。
  
  就是眼下小曹氏有了身孕,那也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算是个儿子,李大柱自觉他都三十来岁的人了,万一哪天有个意外,儿子这一根独苗不还得指望这个侄儿?
  
  所以不管从哪些事情上想,李大柱一直是将李廷恩看做亲儿子一样,比对自个儿两个女儿李翠翠和李珍珠还要好。他又是长子,范氏嫁过来时候他都十来岁了,一贯跟范氏就是个面子情,再说脾气又暴躁,看着范氏打破了李廷恩的脸,哪里还忍得住。只是记着好歹喊范氏声娘,没好意思去和李火旺一块儿动拳头,不过脸黑的跟要打雷一样,粗声粗气看着瑟瑟发抖的范氏道:“娘,廷恩是长孙,他的脸是谁都能打的?就是爹还没动过廷恩根手指头,你以后还是仔细些,要不可别怪我不给你留脸,咱们去找族里长辈说道说道。”
  
  “你……”范氏气的直打哆嗦。
  
  李廷恩这时温声道:“爷,大伯,今日事情是我不好,这月为了学堂的月考,我便少花了些时间写对子去卖,银钱上头也便的得少了些。四叔那里又要去参加文会,这个月才少买了些东西家来。奶操持家里生计本就不容易,也是怕我在外头胡乱花钱,爷就别生气了。”说着诚恳的给范氏鞠躬赔罪道:“奶,下月我多与学堂的人讲讲课业,想来能多得些银子,到时候家中便宽裕些,再有那烟丝,原是孙儿与镇上郑老板写了副对子他才给送的,郑老板说这烟丝劲儿大还不上心火又并不用花钱我才给带了回来,爷的身子我一贯放心上,奶放心才是。”
  
  他不赔罪还好,他这样一诚恳的赔罪,范氏目光歹毒怨恨的瞪着他一脸愧疚的模样,又怕又恨,差点晕了过去。
  
  “你四叔又去管你要了银子?”李火旺却敏锐的抓到了李廷恩话里头一下带过去的重点。
  
  李廷恩看了看范氏,垂着头没有开口。
  
  范氏急了,顾不得身上的痛楚,替儿子辩解道:“定是这文会要紧,老四不是乱花钱的人。”
  
  “你闭嘴!”李火旺立着眉毛举着拳头朝范氏挥了挥,大声问李廷恩,“廷恩,,你告诉爷,你四叔是不是又管你要了银子?”
  
  李廷恩犹豫的看看范氏,直到李火旺又催促了一回方道:“县里诗社办了个文会,每人要掏一两银子,四叔说还要再买身衣裳,我便答应同学下月给他们多讲两回课业,凑了五两给四叔。”
  
  “五两银子!”李火旺立时暴跳如雷吼了一声后头一件事就是将缩着脑袋想朝屋里躲的范氏抓过来,扯着她胳膊吼道:“老四前日带信回来,你是不是又给他带了银子去镇上的?”
  
  范氏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给老四带了点吃的。”说着诉苦道:“老四只会读书,旁的事情都没有廷恩这孩子机警,廷恩吃喝是不用我操心,可老四不成,所以我才常叫人给老四带点吃的喝的。”
  
  “哟,娘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敢情廷恩聪明挣得到银子,咱们家里头就不用管他在外头的日子了,四弟挣不来钱,家里就该成日把东西都给他搬过去?”小曹氏挺着个肚子站在厨房门口说了这么一句,走下来凑到李廷恩面前,一看到李廷恩脸上的伤就大叫了一声,吆喝两个才洗衣家来的女儿帮忙,“哎呀这是咋弄的,我说灶上烧着东西都听见外头声音大得很。翠翠赶紧去给烧锅水,珍珠去请王郎中来一趟。他二弟妹,快出来,你家廷恩伤着脸了,造孽哟,我可听人家说了,这脸上有疤的人可是不能考科举的。”
  
  一边说着话,小曹氏一边就冲范氏看了看,顺道翻了个白眼。
  
  “啥,伤了脸不能考科举?”李火旺这回连打范氏都顾不上了,冲着三个儿子发火,“木头桩子,老三你脚程快,赶紧去请王郎中,老大去牛三家说一声,待会儿要是去镇上买药,就包了牛三家马车。”又让李草儿与李心儿去收拾床铺,好叫李廷恩去歇一歇。
  
  林氏打从灶下出来后,看见李廷恩脸上的伤就觉得心都快碎了,忙带着两个女儿去收拾屋里头,顾氏听着外面热闹再也忍不住窜出来,却被李火旺吼了一句,让她帮着李翠翠去烧水,防着待会儿好擦脸上药啥的。
  
  李廷恩对他脸上的伤清楚的很,别说有空间,就没有空间。一个十岁的小孩,身体正处于发育期间,皮肤愈合能力是很好的。虽然范氏打那一巴掌的时候特意将指甲弯了来想要把李心儿的脸给刮花破了相,不过他有防备,迎上去的时候便注意了分寸。这伤势只是看起来严重,其实就是擦破了皮。只是正好碰在毛细血管上,才流了那些血,不过吓唬吓唬范氏而已。
  
  这时候看着一大家子人被指使的团团转,范氏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儿,李廷恩有些想起以前在孤儿院讨好卖乖的时光,他低头轻轻笑了笑,跟着李火旺拉扯的手进了屋子。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40

8、计较

  看李廷恩被簇拥进去,范氏小声呸了一口,用脚在地上使劲儿跺了几下,骂了一大摊子话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些。
  
  她不敢这会儿进去,怕李火旺还没消气又想起来捶她,寻思这会儿先将吃食弄好,也好在李火旺跟前显示一番。
  
  不过自打娶了几个儿媳妇进门,范氏就很少干过活了,这会儿叫她一个人弄桌吃食出来,她也嫌累得慌,又不敢叫林氏几个人出来,只得在院子里跺了几下脚,将李芍药与曾氏吆喝出来。
  
  先头李火旺打范氏的时候李芍药就听见了,她躲在屋子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被李火旺听见又说起她平日不做灶上的事情只绣花的事情,哪肯再出去帮范氏讲好话。这时候听范氏唤,她不敢不出去,不过看见旁边的曾氏,脸一下子耷拉下来,“四嫂,娘叫你呢。”
  
  “哎呀……”曾氏正在给李芍药绣坏了的帕子挑边,猛不丁听见这声叫,手指戳了个窟窿,她啜下指头,温顺的应了声去收拾针线兜子。
  
  “作死呢,芍药,你个懒丫头,赶紧的,想累死你娘!”外头又传来范氏摔锅打碗的骂声。
  
  自从娶了儿媳妇,范氏就没做过饭,在灶上一通忙活,连个酱都没能烧好,看李芍药与曾氏迟迟没出来,也顾不得平时最疼爱的老闺女脸面了,一通骂起来。
  
  曾氏看看在屋里头跺脚的李芍药,小声道:“芍药,要不你与我一道去?”
  
  李芍药嘟了嘴,在炕上摔摔打打的收拾东西。
  
  “芍药,你就帮我递递酱醋啥的就行。”曾氏忙哄着她,听见外头范氏一声骂的比一声高了,忙拉了不情不愿的李芍药去灶下。
  
  范氏正撅着屁股在那儿烧火,一下没注意柴火放多了,熏得她满脸泪。看李芍药撇嘴斜眼,曾氏赔笑利索去收拾东西的模样,到底忍下火气,只道:“赶紧的,芍药把火烧起来,老四家的,你手艺好,弄两个拿手小菜出来。”
  
  “哎……”曾氏敞亮的应了声,挽了袖子去炒菜。
  
  李芍药嫌弃的拿块帕子包着手去拿柴火,被范氏骂了一通,气的眼睛都红了。不过她看出来今儿范氏不好惹,是再不肯惯着她的,只得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蹲在那儿小心翼翼的烧火,生怕溅了火星子在自个儿的细绵襦裙上,嘴里还时不时叨念两句。
  
  平时范氏虽说偏着曾氏,轻易不叫她上灶。不过曾氏是时常要给两个儿女开个小灶吃的人,手头上的手艺倒也不曾生疏,她又是个利落人,两个灶,一个炖着酱焖肉,一个就下了油爆炒起黄鳝来。黄鳝要放辣子才好吃,,不过看看烧火的李芍药,曾氏便下意识的只勺了一小勺辣子进去。
  
  范氏正边上给鱼裹粉,瞧见了就道:“老四家的,菜多放些油,再放点辣子。”
  
  曾氏愣了愣,却马上笑着应了,结结实实往两个菜里都添了油,又往黄鳝里头加了辣子。
  
  李芍药本来闻着菜香,不情愿烧火的心思都下去了些,这时候听了又着急起来,“娘,您这是做啥,菜放辣了还让不让人吃了。”
  
  范氏将手头的鱼一摔,瞪着她道:“咱家除了你吃不得辣,谁还不能吃了,你怕吃了脸上要长疙瘩就别吃这个,本来也不是弄给你吃的。”
  
  李家人其实都爱吃点辣,只是李芍药一吃辣的脸上就冒疙瘩,一张脸简直不能看,她是老闺女,范氏本来就心疼这个闺女没有她年轻时的好容貌好肤色,自然平日一家人就紧着李芍药口味来。不过李廷恩却爱吃辣的很,偏生李廷恩家来时候一般就是家里吃的最好的时候,往日为这个,范氏都将好菜单独盛一小碗出来给李芍药,今天为平息李火旺的火气,范氏是管不得这个小闺女了。
  
  李芍药这回是真忍不住气的哭了。可看她哭,范氏也没去哄她,反倒又教训了几句,“惯得你,爹娘老子爱吃啥你得跟着吃啥,还要我们从着你口味来,待会儿就勺两碗饺子边上吃去。”结结实实将人数落了一通。
  
  曾氏垂着头麻利的炒菜,从头至尾没有插话。
  
  灶下婆媳母女三个忙活,二房屋里头一堆人围着李光宗请来的大夫,听大夫亲口说李廷恩的脸没事,绝不会留疤,更不会影响往后参加科举后,大伙儿才放了心。
  
  李火旺长出了一口粗气,气哼哼道:“死老婆子,这回要是真伤了廷恩,看我不拆了她。死婆娘不教训就是不行。”
  
  李光宗出去送大夫回来正好听见这话,脸立刻红了大半,吭吭哧哧的,“爹,娘晓得错了,这回您就饶了她罢。”
  
  李火旺一双铜铃大眼瞪着他,将烟袋锅子用力在桌上磕了磕没说话。
  
  李光宗还想再帮范氏说两句好话,被顾氏重重在腰上掐了一把就不敢说话了。
  
  倒是李二柱看了看儿子的脸,又看着一脸担心的林氏,想着先前范氏已挨了几脚,小声道:“爹,廷恩是晚辈,我瞧这回就算了。”
  
  “老二你说的啥!廷恩是咱们家里的长孙,又是个能读书的,那脸是女人能打的?”李大柱撂了脸:“爹,您是该好好给娘说道说道。家里头女娃她教训几下子不妨事,读书的长孙男娃哪有她上手管教的道理。”闷了一会儿,戳出一句大实话,“说句难听些的,照着规矩,她得在俺娘面前守妾的规矩,廷恩可是俺娘那条血脉出来的长孙!”
  
  “你……”李火旺觉得这大实话有些难听,不过他只是看了眼李大柱,尔后长长叹了口气。
  李光宗这回是真的涨红脸说不出话了。顾氏只觉得憋屈,不过叫她为了范氏与李大柱顶上,她是不敢的。李大柱是长兄,人家还是原配出来的儿子,脾气又爆的很,连范氏都不敢怎么招惹,她哪来的胆子?
  
  屋里一时就安静起来。
  
  给李廷恩上完药的李翠翠带着妹妹李珍珠端了盆子拿着帕子悄没声息从屋里出来。
  
  路上李翠翠就和李珍珠嘟哝,“动不动就是长孙长孙的,咱是爹亲生的不?打小咱们挨了人多少骂,爹都不管。瞧瞧人家,只脸上蹭破了点皮,爹都要跟爷顶上了。”
  
  李珍珠皱了皱鼻子,“姐,你这是说的啥话。娘不都告诉过咱们了,爹还不是为了将来有人给咱们撑腰。再说了,平日二叔一家对咱们可也不差,有啥吃的玩的,草儿姐她们不也分给咱们一份。”
  
  “谁要他撑腰,咱娘肚子里有亲弟弟呢。”李翠翠朝李珍珠额头上戳了一指头,小声骂道:“你傻呀。就是往后人家真有出息,还能不先顾自个儿的亲姐姐亲妹妹,轮得到咱们吗?也就咱爹,不知道咋的被人哄着了。”
  
  李珍珠撇了撇嘴,不服气道:“娘肚子里的弟弟不是人廷恩掏的银子请大夫给开的药,眼下娘吃的安胎药都还是廷恩每回家来给带回来的。要没有廷恩,咱爹娘能有这个盼头么。家里的银子都在奶手里头收着,指望咱爹去要银子,那咱两才天天受老罪了。”嘟了嘟嘴,继续道:“还有,娘肚子里是弟弟妹妹还不晓得呢。要再是个妹妹,你又把廷恩惹着了,将来咱爹娘老了咋办?”
  
  “娘这回肯定生个弟弟!”李翠翠听见李珍珠这样说,气的狠狠跺了几脚,“乱说啥呢!”
  
  李珍珠压根不怕她,翻了一眼道:“反正就是个弟弟,咱爹娘这把年纪,将来靠二叔一家的地方还多的是。咱两能等得到这个弟弟长大吗?”
  
  这话说到李翠翠心事上去,她一下就不说话了。
  
  李翠翠已经十四岁,该说亲事了。这段日子,小曹氏除了安胎,就是在琢磨着给自己这个大女儿说门好些的亲事,顺道还得想法子从范氏手里头挖点银子出来置备嫁妆。
  
  不过李芍药年纪跟李翠翠一样大,范氏一心一意要为自己这个心爱的小女儿挑户好人家,再置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就是李火旺都更想着小女儿。小曹氏就怕遇着好人家,到范氏那儿说不定就会被截了去,嫁妆肯定也不咋样。小曹氏就天天盼着李芍药早点说门亲事下了定礼,她好给女儿找人家。
  
  谁料想范氏倒是托了人,不过倒不怎么着急的样子,李芍药的嫁妆倒是早就被范氏弄得差不多了,李翠翠的可还没影儿呢。弄得小曹氏一天天心焦,晚上和李大柱商量了好几回,叫李翠翠听见,这些日子心里都窝着一股火。
  
  这嫁的人家,娘家给的嫁妆可干系到后半辈子过啥样的日子。李翠翠当然明白前头拦着李芍药这个姑姑,自个儿还没个亲弟弟对自己亲事的坏处,她眼眶一下就红了,抬手抹了把泪,哼了一声,也不说话,抬脚奔灶下去了。
  
  李珍珠在后头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41

9、商量

  晚上用过饭,一家人聚在李二柱与林氏屋里头,李二柱与林氏都坐在炕头上,笑呵呵看着两个女儿欢喜的拿着李廷恩带回来的头花比划,李小宝在地上蹦着高捣乱,还抓了朵头花往自个儿头上别。
  
  李心儿抓着他过来拍了两下屁股,“就晓得耍,抓坏了看我不收拾你。”
  
  李小宝瞪圆眼睛望着她,口水流到崭新的头花上,气的李心儿一把抢过来,心痛的拿着帕子在那儿擦。
  
  李小宝蹭蹭蹭冲到李二柱怀里,埋着头不敢看人了。
  
  李二柱哈哈笑,想了想冲林氏道:“二丫还没吃饭罢,有给她留点啥没?”
  
  林氏心疼女儿,不过晚上吃饭的时候虽说李廷恩后来说了几句话劝住李大柱,又给李火旺个台阶下,范氏还讨好的带着曾氏与李芍药做了一大桌子菜出来,到底人人脸色都不好看。后头刷碗,林氏倒有心想给女儿捡几个饺子出来,只是范氏一直骂骂咧咧在那儿看着她们收拾,完了还将东西都锁到柜子里头,她是个胆小的,哪里还敢说话。
  
  “这不你答允了娘不给二丫吃饭,这……”
  
  “唉……”李二柱看着妻子的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李心儿听见两个人说的话,撇了撇嘴,“爹,你为难娘做啥,就咱娘看见奶,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你要心疼我,当时为啥给奶说不让我吃饭?”
  
  “这,这不谁让你跟你奶顶嘴。”李二柱垂着头,闷闷道:“二丫,以后你听话些,你奶是长辈。”
  
  “她啥……”
  
  “心儿!”李草儿看见李二柱一副沮丧的样子,瞪了妹妹一眼,拉着她,小声教训道:“爹好性子你还蹦起来了是不是,咋跟爹说话的,谁你都要顶几句!”
  
  李心儿就怕这个姐姐,见着李草儿不高兴了,就嘟嘟嘴不说话了。
  
  “这是咋了……”李廷恩端着满满一大碗黄鳝汤面从外头进来,弄得整个屋子都是香气。
  
  李小宝跳起来在炕上直蹦跶,“大哥,大哥,我要吃面。”
  
  李廷恩笑了笑,将面搁到炕桌上,抱起李小宝,哄道:“四姐没吃饭呢,这面是给四姐吃的,大哥给你吃零嘴。”说着就抱了李小宝打开书箱,拿出一包砂凉糕,又将几本书搬出来,取下隔板,只见底下满满两包精致的有六合斋标记的零嘴。
  
  李小宝欢喜的直拍手。
  
  李廷恩将一包零嘴拆开,取出两根鸭脯条给李小宝,哄他在小凳子上嚼着吃,将两包零嘴都放到炕桌上道:“爹娘,三姐四姐,你们都来尝尝,这是我帮六合斋写对子人给我的。对了,四姐赶紧把面吃了,待会儿凉了走味。”
  
  李心儿别别扭扭抵不住肚子饿,爬炕上坐下,一边吃面,嘴里还嘀咕,“这是爷让人给你做的罢,别待会儿晓得让我给吃了大晚上闹得不清净。”
  
  李二柱与林氏听了这话脸就红了,脸更木讷。
  
  李草儿拍了李心儿一巴掌,“吃面还堵不住你那张嘴。”
  
  “四姐尽管吃就是,今晚没人会闹腾。”李廷恩嘴角露出一个从容的笑,他看李二柱与林氏没去动桌上的零嘴,表情犹犹豫豫的,当下猜到两人的心思,“爹娘,这东西吃了不好克化,就是小宝我也只敢给他两根尝尝鲜就是,要是拿到奶手里,她一股脑儿给了兴儿凤儿,吃食倒是小事,有个不好的,家里不是添事儿。”
  
  林氏一听骇白了脸,忙道:“对对对,你奶将兴儿凤儿养的娇,咱小宝养的糙不妨事,可不敢把兴儿凤儿看的一样。”说着商量李二柱,“他爹,咱这也不是不孝敬长辈,你看这……”
  
  李二柱是个老实人,不过他也晓得万一李廷恩拿出去的零嘴让自己那一对龙凤胎的侄儿侄女吃坏肚子家里会起什么风波,当下不说话了,叹气道:“咱们尝尝鲜就收起来,隔三岔五给他们姐弟几个润润嘴。”想了想,又道:“要不给大哥那儿分点过去。”
  
  林氏欢欢喜喜收东西的手又收了回去。
  
  “爹,大伯他们这时候要的可不是这点吃的东西。”李廷恩笑微微的道。
  
  “你大伯这时候可就想着个儿子,可这事儿咱们说了也不算啊。”林氏说着笑看了李廷恩一眼。
  
  “三姐,你带了四姐和小宝回你们屋里吃去罢。”李廷恩没接林氏的话,瞅了一眼李草儿和李心儿。
  
  李草儿就晓得这是李廷恩有话要和爹娘说,当下拉了不情不愿的李心儿和满嘴口水的李小宝回自己屋里。
  
  李心儿还嘟哝,“有啥了不起的,就生来是个儿子,他就啥事都能听能说的,咱就都得避忌着。”
  
  李廷恩装作没听见这话,只是冲李心儿背影道:“四姐你吃完了把碗放着,待会儿我端了回灶下去。”
  
  “你当我傻呢!跑出去招人骂一顿。”
  
  这么说嘴一句,李草儿把李心儿拉走关了门。
  
  李二柱看大儿子将女儿与小儿子都撵走,心里一下提起来,“咋了,是不是你在镇子上帮人写对子写的不好,有人找了来。廷恩呀,你爷都说了,你只管念书就是,家里再咋的,也能供的出来你,你爷指望都在你身上,你可不能闯祸。”
  
  林氏也急忙附和,“你别管你奶说啥,你爹眼看快好了,接点轻省的活就是,不会耽搁你。”
  
  看两人这副着急样,李廷恩哭笑不得,“爹,娘,你们说啥呢,我啥事也没。我叫三姐她们回屋去,是想跟你们商量下大姐的事儿。”
  
  两口子的心放下来,都松了口气。
  
  林氏拍着胸口道:“你大姐有啥事,这不在家好好的,就是有时候不咋饶人,不过比你三姐那脾气可好老多了。”
  
  “娘,大姐十四了。”李廷恩暗示了一句,又道:“小姑今年可也十四。”
  
  “啊?”林氏先茫然了一下,然后立马明白过来,拍了下腿,又啊了一声,“哎呀可不是,我说咋的大嫂这两月有点不得劲,我当是她有身子又担心这胎不是个儿子。”
  
  “瞎说啥,大哥这辈子又没做啥坏事,好容易大嫂这有了老天还能不给他个儿子?大嫂肚里指定是个儿子!”
  
  一听林氏说小曹氏担心肚子里不是个儿子,李二柱就不得劲了,沉着脸说了林氏几句。
  
  李廷恩看这态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这个时空,比他熟知的历史上的朝代重男轻女还要严重得多。一个男人没有儿子,在人们眼中,要不就是上辈子做了太多恶事的报应,要不就是这辈子是个黑心烂肺的。反正不管多有钱有势,没有儿子都直不起腰说话。
  
  而且朝廷律例规定,不准设女户。女子招赘,将来只能继承四分之一的家产,祖产祭田要归宗族,剩下的家产就归朝廷。最要紧的,女儿家就是招赘了,其子孙后代也没有资格给先人摔丧驾灵,供奉牌位,洒扫坟茔。
  
  断香火一词在这个时空有着深刻的体现。
  
  偏偏这时空的人最怕的就是死了之后没有香火供奉,所以也难怪就是李二柱都担心自己的亲大哥一辈子不能有个儿子了。
  
  林氏嗫嚅道:“我这不是一时说岔了,镇上的大夫几回来看都说是儿子,你就别操心了。”
  
  李二柱搓搓手,叹了口气,“唉,得了得了,方才说翠翠的事儿呢,咋还扯着芍药。”
  
  这下林氏就来了精神,嗔了他一眼,小声道:“你们男人可真就是不明白。翠翠十四了,不该说亲了?可小姑那头还没动静,翠翠就不敢寻亲事,你说大嫂不得烧心啊?”
  
  “这着啥急……”李二柱说的有点底气不足,其实他也明白家里有个被偏宠的小姑没嫁对侄女会有啥影响。
  
  “还不着急?”林氏就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得相人家,相好了还得去打听是不是那么回事。两家人得商量彩礼嫁妆罢,要紧的是翠翠那嫁妆可一件都还没置办。倒是芍药那儿要是找好人家就快了。不过他奶那儿,大嫂一准是担心那嫁妆难办呢。”
  
  李二柱急了,“那哪能,都是咱家的闺女,翠翠的嫁妆肯定是跟芍药一样的,不能亏待谁!”
  那咋可能一样,翠翠嫁妆就是能置备下小姑一半大嫂肯定都要偷着笑了。
  
  林氏心里嘀咕了那么一句,埋着头没吭声。
  
  “唉……”李二柱说过看林氏与李廷恩都不吭声,自己也晓得是在说空话,一张脸都皱了起来,“这可咋好,这可咋好,家里肯定又得闹腾起来,唉……”连连叹气。
  
  “所以我才想了个法子。”看两口子都不说话,一副没主意的样子,李廷恩暗暗在心里摇头,弯腰从书箱里拣出本书,熟练的翻开一页,从里头拿出两张银票搁到了炕桌上。
  
  “这,这是哪儿来的……”李二柱拿着一张二十两,一张三十两的银票,手都在发抖。
  
  李廷恩虽说时不时会零零碎碎拿几两银子回家,不过一次五十两,可把李二柱吓着了,生怕李廷恩做了啥坏事。
  
  “爹,你放心罢,这是我上回上山采药,挖到了一株二十年分的野山参卖了换的银子。”李廷恩忙解释了一句。当然他也不可能告诉两口子这是他在空间里提前两个月种下后挖的。
  
  “那就好,那就好。”
  
  看李二柱犹犹豫豫还想说啥,李廷恩就接了一句,“爹,这五十两银子没人晓得,眼下家里日子过得去。爷早就说过我采药换的银子都给我念书买笔墨用。不过我琢磨着我用不了这些,就打算拿二十两出来,悄悄与大伯他们给大姐置备份嫁妆。”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42

10、三丫

  李二柱一听,先前打得主意就散了。
  
  父母在,无私财。
  
  这要是李二柱自个儿做木工活挣的银子,又没分家他肯定是要交出去的。不过有李火旺的话在,尤其想到李廷恩小小年纪自个儿挣钱供自个儿读书,还供家里他吃药贴补啥的,他就开不了口了。尤其这银子还是要用来解决家里头的事情,给侄女添嫁妆的。
  
  他就呵呵笑着应了好,“咱是一家人,这是该当的,该当的。”
  
  李廷恩对李二柱口中的一家人不以为然,他对大伯一家当然也有亲情在。不过他对李翠翠这个大姐是有些想法不愿意说出来的,单看以后罢了。这么多年他守着空间的东西不敢动,这回下定决心挖了一颗小人参出来换银子可不单单是为了一个李翠翠。
  
  林氏苦着脸泼凉水,“这大嫂到时候拿了银子出来办嫁妆,他奶能不问啊,到时候晓得单给了翠翠,怕饶不过咱廷恩。”
  
  李二柱一下愣住,犹豫道:“要不这……”眼睛就看向那三十两银子。
  
  “爹可不能打这主意。”李廷恩正色道:“您想想,奶这些年零零碎碎给小姑置备的嫁妆,咋也过了二十两了。原本大姐那就要比小姑少,不过小姑是长辈,含含糊糊也说得过去,要是小姑比大姐多的过了,咱家不是又不清净,说出去名声还难听。”
  
  “那,那咋办……”李二柱叫李廷恩说得更为难了。
  
  “大伯娘是个聪明人,定会想到法子,实在不成,就说是大伯娘从娘家筹措的银子,奶总不能去曹家问舅公罢。”
  
  曹家是李火旺原配,李大柱李二柱亲娘的娘家,当然也是小曹氏的娘家。这些年范氏在家里头骂骂咧咧的,不过在曹家面前却不得不矮半个身子。就是走节礼,范氏心里再不甘愿,也不得不按着规矩,面上将自个儿娘家的礼比曹家减一分。否则她就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要是小曹氏说是从娘家得的银子,就是范氏明晓得曹家给不出这笔银子,只要没拿到把柄,她也是不敢去找曹家闹得。说不定范氏还得悄没生息掩着这件事,唯恐曹家找上门说她不肯给前头人的孙女置备嫁妆呢。
  
  “这样说倒也成,就怕你奶心里憋火呢。”李二柱抓了抓头,还有点担心范氏气坏了身子。
  
  范氏要能气坏了,那真就天下太平了。
  
  李廷恩拿这个老实爹没法子,干脆装着没听见这话,接着说出了心里真正的盘算,“剩下这三十两,爹,娘,我打算拿去把小妹换回来。”
  
  李二柱与林氏同时愣住了,屋里诡异的安静起来。
  
  过了一会儿,落针可闻的屋子里响起林氏压抑着的哭声。
  
  “我的三丫,我的三丫……”林氏泪水滚滚而落,捂着脸一遍遍低低的呢喃,没有撕心裂肺却叫李二柱这个大男人眼眶里也痛苦的滚出了泪水,他抱着头连声道:“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我没用啊。”
  
  李廷恩只觉得心揪成了一团,那种胸口上放了万斤巨石的感受让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慢的重重吐出来才觉得恢复了些。
  
  “爹,娘,当初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哪来的游方道士给小妹算了命说她克我也没拦着爷就将小妹给送了人。眼下我进了学堂,晓得被人送出去养的孩子过得什么日子,我也悄悄打听过。奶当初跟咱们说她娘家侄子不能有孩子,一定会把小妹当亲生的养,可我打听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范家眼下有自个儿的孙子,哪还会把小妹看在眼里头,小妹才四岁,就什么活都的干,范家村的人都晓得有个四岁的小娃娃天天鸡不叫就要拖着木桶去河边洗全家人的衣裳,还被朝打暮骂的!这哪是小孩该过的日子,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将小妹接回来!”李廷恩攥紧了拳头突然一下跪在地上。
  
  “三丫呀!”林氏听打小被送出去的小女儿居然过着这样的日子哪还忍得住,看李廷恩跪在地上,她也跟疯了一样冲到地上跪起来给李二柱磕头,“他爹,他爹,你应了罢,咱们把三丫接回来,我带着她住猪圈里头去,不敢克家里的人,你应了罢。”
  
  李二柱手拼命发抖,眼珠血红,咬紧了牙关,半晌哆嗦着将林氏与李廷恩拉起来,闷闷道:“接,咱们明儿就跟爹说,要是爹不答应,咱们就分出去住。廷恩这做哥哥的都不怕,咱这当爹娘的不能看着闺女被人磋磨死。”
  
  看李二柱松口,林氏一下抱住李廷恩大哭起来。
  
  李廷恩也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结,当年他方穿越过来,还躺在床上休养的时候就听说有个才出生的小妹妹,只因他掉到河里,李火旺就被范氏说动,不知听信了哪来的一个游方道士的话,说这个才出生的孙女五行属火,会克着宝贝长孙天河。李火旺就听了范氏的话,将孙女送给了范氏娘家一个一直没生养的侄子范山子。李二柱与林氏当时也不肯,只是李火旺做主,他们没法子,实在不敢反抗。
  
  再后来两口子倒想去范家瞧瞧女儿,却叫范氏跳着脚骂回去了。范氏说两口子心黑,想让范家帮忙白养女儿再挑唆着孩子不和范家人亲,将来好白得闺女孝敬。李二柱与林氏哪是范氏的对手,被说的不敢再去,只得时不时暗地里拖人打听消息。人家不敢得罪范氏和范家,当然含含糊糊说好。李二柱与林氏渐渐也就相信了范氏的话,只当女儿在那边过得真是好,再看看家里两个女儿天天做重活累活,便把心安了。
  
  可李二柱与林氏相信,李廷恩是无论如何不会信的。范氏是什么样的人,范氏恨不得前头曹氏留下的儿孙都去死,免得跟自己的儿女挣家业。自己这个长孙身份更是范氏的眼中钉肉中刺。范氏拿自己没法子,对抱养在范家的小妹呢?
  
  要说范家人都是讲道理的好人家,那为何范氏这些年折腾,只看范家人上门要吃要喝,没看他们劝范氏一句?反正李廷恩是早就打定主意要把这个小妹接回来,只是他一直找不到法子。原本他是打算再拖一拖找个机会分家后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再把人接回来,不过打听到范山子才得了个儿子,小妹的处境越发可怜,李廷恩就知道不能再拖了,否则这个妹妹只怕要被折腾的没命。
  
  只不过这件事要成,李廷恩晓得光有李二柱允准是不成的。李二柱太木讷老实,将范氏当成亲娘,到时候范氏一撒泼,只怕就招架不住。再有李火旺那儿,李廷恩担心李火旺太相信当初那游方道士的话,一口就回绝,那自己可没发转圜了。
  
  是以这事儿还得拉上个人,先去试试深浅,让送李翠翠的二十两银子送的值!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42

11、请求(上)

  李大柱看着桌上二十两面额的银票,不管边上小曹氏频频给他递过来的眼色,吸了口夹在手指间的旱烟,沉声道:“你这孩子是做啥,你来年就要去考科举了,挣点银子就自个儿收着,往后也好打点打点。”
  
  小曹氏急了,在背后狠狠拧了李大柱一下,“当家的,你咋说话的,这不是廷恩的一番心意,你瞧瞧,孩子心里都不自在了。”
  
  “乱说啥,啥不自在?别说这是廷恩这孩子自己挣得银子,就是咱家里头攒的银子,那都得先省下来供廷恩念书。再说女孩子的嫁妆,有两尺布就是。给的多了,将来还不是便宜别人家的娃。”李大柱话说的绝情,不过是这时空普遍人的认识。
  
  为啥生女要叫赔钱货?
  
  女儿养大,不能继承自家姓氏将来供奉祖宗就罢了,大不了多生几个儿子出来就是。
  
  在李廷恩看来,封建社会下人们之所以如此重男轻女,关键还在一个利字。
  
  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出嫁之时要陪送嫁妆,要紧的是这嫁妆就等于白送给别人家了。将来女儿回家叫做走亲戚,生下的外孙有出息诰封的也是亲家。娘家贫困,女儿多拿些东西贴补,那就是拿婆家银子帮扶娘家,叫做吃里扒外!老了病了,伺候的是儿孙,女儿嫁出去了是要服侍婆婆的。
  
  是以不仅是乡下贫困交加的农户重男轻女的厉害,就是许多富商大户,多添几个女儿都看不顺眼的很。谁叫按着旧例,嫁妆往往是聘礼的两倍?
  
  与其说人狠心不疼爱女儿,不如说这个利字逼着人们重男轻女。
  
  小曹氏一直没生出儿子且性子的。人家越在背后说道,她越看重两个闺女就是想争一口气。李大柱与小曹氏感情好,在乡下来说,他原本也算是个疼爱闺女的爹了。不过比起顶门立户的侄子来还是要差了些,侄子将来还能给他养老呢,闺女能做什么,嫁出去了就是多拿几斗米回来他都怕被人戳脊梁骨!
  
  尤其眼下小曹氏肚子又鼓了起来,找许多人来看都说是个儿子。李大柱就巴望李廷恩能有出息,将来好拉扶小儿子一把把自家这一房支起来。至于说让两个闺女嫁个好人家,往后让儿子依靠姐夫,李大柱从来都没这个想法,别说两个女儿都是普通的乡下丫头,就是女婿真有出息,还能不带挈自家亲兄弟堂兄弟的,轮到小舅子外姓人,那得等到啥时候去了?
  
  在李大柱看来,以前没儿子,给两个闺女准备丰厚点的嫁妆倒没事,眼下有儿子了,闺女的嫁妆就不必那样上心。当然等儿子以后要能过得好,那肯定要拉拔下两个闺女让她们也过好日子。这几十两银子,与其拿去给女儿置备嫁妆,倒不如让侄子拿去应考,若侄儿有心非要给些,就省下来等儿子生下后时不时弄点精米磨了做粉,也好给儿子补补身子。
  
  李大柱这般想,小曹氏作为女子却吃够了没嫁妆的苦头,无论如何都不肯女儿往后受人白眼。再说这银子又不是她去要的,是李廷恩送上门,若不收下,谁晓得懦弱的林氏会不会被范氏吓唬几句就拿去给李芍药置备嫁妆或是攒起来贴补四房。
  
  四房一对龙凤胎平日吃好的穿好的,只晓得在村子里疯玩。一个李耀祖年年读书年年不中,还到处买书吃酒的。李芍药跟头猪一样,打小连碗都没洗过,嫁妆倒快堆了半屋子,赶得上镇上大户人家的嫁妆了。
  
  这二十两,自家不要,到时候便宜四房与李芍药,小曹氏觉着那真是要气的吐二两血!
  
  这个时候小曹氏也顾不得李大柱的心思了,抬手就将银票拿起来叠了叠收到怀里,赔笑道:“廷恩啊,伯娘多谢你一番心意了,这回伯娘厚着张脸收下来,你放心,往后伯娘一定叫你翠翠姐记着你这番恩情。”
  
  “你做啥,赶紧拿出来!”李大柱没想小曹氏居然敢当着他面还违背他的意思,当下虎了脸。
  小曹氏左躲右闪着李大柱伸过来摸银票的手,拿肚子冲着李大柱,喊道:“你打,你打,连我肚子里这块肉一块儿打死算了。”
  
  “你,你,你这疯婆娘!赶紧给我拿出来,要不等儿子生下来老子也得打你一顿!”李大柱拿小曹氏没法子,手晃了几下都怕打着小曹氏的肚子,只得放话。
  
  “大伯,这银子既拿来了我就没打算拿回去。”李廷恩神色诚恳,“大伯,您的亲女儿,难道我就不喊一声姐姐。若我没本事就算了,眼下既有了银子,哪能看她就这样寒酸的嫁出去?旁人家是没法子,有些还得换亲,咱家可还没落到那样的地步。旁的不说,一般姓李,总不能让大姐的嫁妆还没小姑一半多罢。要真是这样,将来大姐嫁出去,可得被婆家磋磨,那时候大伯您就不心疼?”
  
  总是亲闺女,李大柱哪能真的不心疼,尤其李翠翠又听话懂事的,闻言神色间就有些犹豫。
  
  小曹氏此时哇的一声哭叫道:“你这个狠心的爹,连廷恩都晓得的道理你就不晓得。你瞧瞧上李村的三丫,她爹娘就是不肯给她办嫁妆,瞧瞧她眼下在婆家过的日子!天天几个妯娌挤兑不说,家里人都吃饼喝粥的,她一天只得一碗野菜汤吃,连生了个儿子都没奶水,每天挨家挨户抱着孩子来敲门,求人家帮她喂几口。她婆婆还见天叉着腰在村口骂,说三丫臊了她家的脸,有本事讨奶给儿子吃当初咋不带嫁妆来?”
  
  “你少胡扯!三丫嫁的的那是啥人家。孙子孙女哪有让儿媳妇用嫁妆养的道理,陈婆子那种人,你没听人家都骂她总有一天被雷劈呢!”李大柱叫哭的心烦,侧头哼了几句。
  
  小曹氏抹了把鼻涕,不依不饶,“我胡扯,那我过的啥日子你没瞧见?”她扯了自己洗的发白的粗布裙给李大柱看,“你瞧瞧,老三家的,老四家的,人家好歹年尾能做甚新衣裳,我和他二婶呢?年年只得眼巴巴的望着看着,为了啥,不都因为咱没嫁妆!我一张嘴,人家就说是拿自己嫁妆置备的,谁叫咱娘家出不起嫁妆!”
  
  “你还记得不,当初咱有了珍珠,管人要二两银子去镇上看大夫,人咋说的。说只要不是下不了床的病,家里穷门小户的,公中是不给出银子看大夫的。我非要看,就自个儿用嫁妆银子。”
  
  小曹氏想到范氏当初那张脸,又想想因当初耽搁导致这些年没儿子受的气,原还有几分做戏的心是真伤了,简直是嚎啕大哭,拍着腿叫骂,“要不是这样,我儿子早来了,我儿子早来了。就是眼下,都得靠廷恩给我抓安胎药,都是我没嫁妆啊,我活该受人气,叫人瞧不起。李大柱我娘家没本事,你有银子你都不肯给女儿办嫁妆,你个黑心没本事的男人……”
  
  小曹氏的哭声在黑夜里格外引人瞩目。
  
  难得的是范氏今晚居然没出来叫骂。至于曾氏,一贯是个不管闲事的,顾氏倒是悄悄打开门瞧了瞧,发现是李大柱那头传出来的声音,不是李二柱那边,撇了撇嘴,缩了回去。唯有李芍药,出来嚷了一句,“半夜三更的,叫啥呢?”
  
  被李芍药这么一喊,小曹氏声音慢慢低下来,抽出张帕子擦了头脸,坐在那儿抽噎,瞪着李大柱不说话了。
  
  李廷恩脸上就露出两分意外。
  
  没想这个大伯母居然颇有几分狡黠。这点手段拿来对付自己这种人当然不行,不过对付李大柱这种骨子里有七分重男轻女却有三分疼爱女儿,骨子里更积存着几分不平怨恨的却够了。
  李大柱叫她嚷的没法子,狠狠抓了抓头,暴躁的拿起面前的烟袋吸了一大口却被呛得连连咳嗽。
  
  李廷恩忙端了盅茶递上去。
  
  李大柱接过茶喝了两口,抬头看着李廷恩脸上露出几分窘然。
  
  “大伯,伯娘说的有道理,要是家里吃不上饭的人家就罢了。明明咱家不是没那个能耐,咋能让大姐被人说嘴。”李廷恩微微笑了起来,“您用不着担心我念书的事情,我手里还剩着银子呢。再说到时候就是我那里没了,我只跟爷说一声,那头无论如何也不敢把银子攥在手里头不拿出来。”
  
  这个话,李廷恩说得十分有底气。
  
  “对对对。”小曹氏一抹眼泪,忙在边上道:“他爹,廷恩说得有道理。她奶敢跟爹扯家里没银子不给咱翠翠置备嫁妆,她敢跟咱爹说没廷恩念书赶考的银子试试?”
  
  其实李家不是没银子,李家有自己的地,不用像许多人一样佃来种还要交租子。除开缴税,按着均下来一亩地一年三两的净余,一年能存六十两。李大柱李光宗没农活干时就去镇上做工,做三两个月能有十来两,李二柱以前做木工活,一趟就能挣十几两。几个儿媳妇孙女做点绣活,一年加起来能卖个六七两的,再有家里养三头猪十几只鸡鸭,年尾时候能有个四五十两银子。乡下人家自有菜地养鸡养鸭的,除了间或拿鸡蛋去换点调料,就没啥花费了。大头都是在李耀祖身上。
  
  李耀祖在镇上念书,束脩五两,每月开销五两,时不时还得回家管范氏要银子,范氏又要每年扣些银子出来给李芍药置备嫁妆。由此李家过往看起来一年到尾都存不下几个钱似的。
  
  不过后头有了李廷恩,家里的地因镇学的举人先生看重李廷恩,主动提出将李家的二十来亩地投在他名下,既不用朝官府缴税还不用给份子。这样李家二十亩地的产出除了自己吃的,全都能拿去换银子。那样李家的地每年就添了一两银子的挣头,这就是二十两。李廷恩在镇上给人写对子,帮学堂同学讲功课啥,年头到年尾,摊下来每月往家带的不少过五两,合起来这就是八十两了。
  
  李廷恩在镇上念书三年多,就光算这三年多家里多出来的银子,李家至少都该存下二三百两银子了。
  
  这笔账可是人人都会算的,李家又没突然大手大脚的花钱,日子过的跟过往一样。李火旺平素是不问,小曹氏几次明里暗里说要给李翠翠置备嫁妆说亲范氏嚷嚷没银子也没开过口。不过到时候李廷恩要是去参加考试啥的,范氏敢说没银子不给,李火旺绝对能跳起来把范氏揍个稀巴烂。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42

12、请求(下)

  对于李火旺执着的认为李廷恩一定能光宗耀祖的心思,李家上下没有人敢低估。
  
  李大柱垮着脸道:“他奶敢耽搁廷恩考功名,咱族里头老叔公就能休了她!”
  
  李廷恩听了低头弯起唇角笑了笑。
  
  当初刚穿越时候他原本是打算做个富甲天下的商人。不过后来深切了解到这里与现代的不同,要做士人才能出头后,他就发奋读书了。
  
  他有空间,有与生俱来的聪明的头脑,有从孤儿时就培养出来的决心与韧性,念儒家学说对他而言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其实导致他下决心走官场路还有一个缘由——读书人在平民百姓心目中地位太高了。
  
  范氏猖狂,他没法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欺负。再说在这个时空,范氏占了个长辈的名头,他挣再多银子都会提心吊胆,范氏随时都会从他身上一口一口的咬肉。这是他决不能允许的!
  
  不过他做官就不一样了,不仅地位大大提升,话语权天差地别。尤其对于一个乡下的小宗族来说,能出一个官对整个李家村来说都是祖宗显灵,因此而来的数不尽的好处决不是一个商人能赶上的。做官的要名声,这是掣肘他的绳索,反过来也能压制范氏。若他走上仕途,范氏想要撒泼以孝道名声威胁讨要好处,不用他出手,族里的长辈就会先一步把范氏收拾掉。而他所需要付出的,不过就是带挈族里人罢了。反正不管是做官做商都得付出这些……
  
  小曹氏在脸上抹了一把,兴头头道:“这不结了,那这钱就留下来给咱闺女置备嫁妆。”
  
  李大柱早就被说动了,听着没吭声。
  
  小曹氏就当他是默认的意思,脸上堆满笑盘算着该给闺女买些啥东西。
  
  看李大柱答应收下银票,李廷恩这才说起真正的来意。
  
  说到这个,李大柱与小曹氏不约而同的沉默起来。
  
  李廷恩心知肚明,装作没看见他们的脸色,侃侃道:“小妹被抱出去几年了,当初也没说就是送给人家。是奶说她娘家侄子一直没生养,抱小妹过去养说不定能带个孩子出来,也免了我那个灾劫。眼下我好好的,人家有自个儿的骨肉了,我琢磨着不好再打搅,还是把小妹接回来的好。”
  
  李大柱一直没吭声,小曹氏瞅瞅李廷恩,摸摸怀里带着热气的银票,一咬牙,“他爹,孩子说的有道理。咱家的孩子老让别人养着算咋回事,当初可没说就是过给他们家了,要不明天你给爹说说把人接回来。”
  
  “你知道个屁!”李大柱烦躁的推开小曹氏的手,“那是想接就能接的事儿?送出去的孩子人家养了那么多年就能轻飘飘给你还回来?”
  
  小曹氏一下火了,“养啥了,养啥了?当我不知道呢。三丫虽说抱出去了,可她说她娘家是帮咱家养带灾的三丫,不能让她娘家出力又出钱的。每个月往范家拿老东西,就三丫一个孩子能吃得了,全都塞范家人嘴里去了。三丫那孩子还得在范家当牛做马的干活,亏心不?”
  
  李大柱看看李廷恩的脸色,呱嗒把脸放沉了,“别胡咧咧。”“廷恩,我这个做大伯的不是嫌弃三丫回家多吃一碗饭。就是当初送三丫走是你爷拿的主意,要单是你奶还好说。你爷就怕人家防着你念书上进,这三丫……”
  
  李大柱抓了抓头,有句话不好说。
  
  你一张嘴说灾劫过了,万一把人接回来再有点啥不好又是自己这个做大伯的张得嘴,那可说不清楚了。
  
  李廷恩一眼就看穿了李大柱的顾忌,笑着解释起来,“大伯放心,我去找丘山寺的大师算过,小妹和我的命根本就克不起来。”
  
  “这咋说的!”李大柱一下坐直了身子瞪着眼睛问。
  
  “兴许是当初奶去找人算的时候给错了生辰八字罢。”李廷恩挺直身子坐在那儿,笑的有点意味不明。
  
  李大柱与小曹氏可比李二柱和林氏精明多了。李廷恩一说,两人立时浮想联翩起来,小曹氏只撇了撇嘴,李大柱倒是气的浑身哆嗦,用力拍了下炕几,气哼哼道:“就这么说,大伯明儿就去给你爷提把三丫接回来!”
  
  小曹氏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冲着李廷恩笑道:“廷恩啊,你大伯明儿先去给你爷提几句,到时你爷要是不答应,你可得在边上搭话啊。”
  
  李廷恩当然明白小曹氏的意思,立马摆出一副感激的样子连声道:“这是自然,往后三丫接回来一辈子都念着大伯的恩。”
  
  小曹氏就满意的笑了。
  
  李大柱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一个侄女儿罢了。他连亲闺女的福都没指望,还会把着个侄女儿?
  
  看着天晚了,李廷恩正想回去,眼角看见小曹氏手一直放在揣银票的的心口上,灵光一闪就道:“大伯,伯娘,我来年初就要去考童生试,要是大姐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不妨先操办小姑的亲事,大姐还可以再等一等。”
  
  李大柱还没明白过来,小曹氏眼睛一下就亮了,忙点头道:“好好好,有你这话就好,咱家就指望你了。你那四叔……”小曹氏没把话说尽,只是撇了撇嘴。
  
  李廷恩微微一笑,也没接话,踏着夜色回去告诉了李二柱与林氏这个好消息。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吃过饭,李大柱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开口提了这事。
  
  李火旺还没说话,范氏就跳起来,拍着桌子指着李大柱痛骂。
  
  “老大,你就是看我这个后娘不痛快是不是。我在这家里头受你的气,你还想让我在娘家都直不起腰说话,你哪天把我弄得在哪儿都没块地方站你就自在了。天老爷,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是没生,好歹我养了啊,给人家张罗了娶媳妇生闺女,到头来就这么对我啊。”范氏说着说着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大柱气的脸色铁青,李二柱与林氏原本满含希望的目光被范氏这么一闹腾下就渐渐黯淡了下去。
  
  顾氏左右看了看,见小曹氏摸着肚子没说话,林氏搓着手搂着李草儿和李心儿站角落里缩着头,曾氏哄着儿子女儿不吭声,李火旺脸色也不好看,眼珠子转了转,哎呀了一声就凑过去了。
  
  一面拉范氏,一面道:“大哥,不是我这个当弟妹说你。三丫这孩子命那么硬,接家来克别人倒没事,要是克着廷恩那可了不得。再说了,当初可说好了三丫给人范家养,这都养到几岁了,眼看再那么几年能干活,再几年能出嫁收彩礼了。这时候接回家来,外头人那话可不好听,这不是让咱家里头的人出去被人戳脊梁骨么?”
  
  范氏从没觉得顾氏这么顺眼过,当下应和的嚎啕大哭,抓着顾氏的胳膊哭诉道:“全家上下就老三家的晓得我的心思,我这是为了谁啊,我可是为了咱家人把三丫给了我娘家。我娘家人要不是看着我的面上,人家咋肯白养三丫一个丫头片子,养了那么多年这会儿就要接回来,老大,你这是存心让我做没娘家的人啊。老大,这些年我可没亏待曹家,我往范家送二两肉,曹家至少得给半斤,你做人不能这样。”
  
  范氏哭的一声长一声短完全不给李大柱说话的机会,气的李大柱血直往脑门子上涌。
  
  李二柱心里十分不好意思,硬着头皮鼓足勇气站出来到板着脸没吭声的李火旺面前,低头小声道:“爹,是我想接三丫回来,那是我亲闺女,要是,要是……”他想说实在家里人都怕被克自家就分出去,结果一看到李火旺阴沉沉的一张脸,就啥话都说不出口了。
  
  那头范氏还在哭,李火旺被哭的闹心,用力一拍桌子,“别嚎丧了!”
  
  范氏的哭声戛然而止,正在狼吞虎咽喝红薯粥的李墩儿和李宝儿却吓得张大嘴大哭起来。
  
  李光宗忙上去将儿子和侄子一边一个搂在怀里。
  
  一直冷眼旁观看着一切的李廷恩这时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走到正恨恨盯着李火旺的范氏面前,躬身道:“奶,接三丫回来是我的主意。”
  
  范氏才要开骂,李廷恩嘴角露出个笑,轻飘飘丢了一句话,“奶,您当初找谁给三丫算的命?”
  
  范氏张了张口,心里扑通扑通跳,心虚道:“那咋还记得,人家算命的不都到处走。”
  
  李廷恩只是微笑不接话,却冲着李火旺道:“爷,我家来前去了丘山寺一趟,没遇到灵和大师,不过灵和大师的大徒弟给三丫算了算,他说……”
  
  “三丫的命和我的并不相克。”李廷恩侧头看了一眼范氏,见她吓得一个哆嗦又扭头冲李火旺道:“爷,我想着当初奶是不是给错了生辰八字,或是寻着的那人道行不够。”
  
  “那咋能!”李火旺还没说话,范氏忙抢道:“指定是你找的人道行不够。”
  
  李火旺这时已经有点琢磨过来了,再看着孙子一副坚决的样子,气的狠狠瞪了一眼范氏,“你就嚼蛆罢,你还能找着比丘山寺更有道行的,也不晓得你上哪儿找个千子,白瞎了三丫。”
  
  “我……”范氏想了想没再说命这事,只是争辩,“那三丫都送我娘家侄子养了,这会儿就把人接回来咋行,哪有送出去的孩子还往家要的道理。”说着她冲李二柱讨好的笑了笑,“老二呀,你放心,我侄子一家都是疼孩子的指定不能亏待三丫,你好歹得为娘的脸面想想不是。”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43

13、接回

  看范氏捂了脸哭,李二柱憋的脸通红,硬是挤不出一个字,林氏着急的拉了李二柱的手,用眼神哀哀的看着他。
  
  李廷恩冷眼看着范氏,捏了捏拳头,沉声道:“奶,三丫送到范家的时候说的是避过我的灾,也给您侄子带儿。如今范家表叔也有亲儿子了,三丫就该接回来。至于您说的范家帮咱家养孩子,若我没记错,您每月是按一两银子的米面拿到范家去。三丫今年才几岁,我想这些银子怎的也够了。”
  
  听到李廷恩提她拿去范家的银子,范氏就想起她这些年打着这由头拿回娘家的东西和私下扣起来的私房钱,越发觉得不能让三丫就这么被接回来。到时候不仅娘家少了进项要怨怪自个儿,就是自己少了一个添补,那也心痛啊。
  
  尤其是这几年李廷恩这死崽子时不时给林氏点私房钱,林氏可都是省了给自己说要拿去给三丫弄穿的吃的,接回来林氏还会老老实实给自己银子?
  
  范氏左右一琢磨后哀声道:“廷恩,你没带过孩子,你不晓得,带孩子可不是就喂她吃点喝点就完事。那不得起早到晚的伺候拉撒,还得常常看顾着,有点病痛得请大夫抓药罢。这么些年,你表叔家可花了不少心思。”
  
  顾氏在边上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廷恩啊,还是就让三丫在范家养着罢,大不了等以后再大些让三丫回家来认认亲。”
  
  想着自己娘家就在范家村边上,林氏时不时会让自己带点东西去给三丫,顾氏可真不想让三丫回来。
  
  “哦。”李廷恩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范氏看情形正打算加把劲,李廷恩忽然抬头直直的看着她,“奶,我这些日子时常听四叔念叨绿……”
  
  “别说了,接回来接回来,今儿就去接,我亲自去接!”范氏不等李廷恩说完那句话,忽然一面尖叫着堵住了李廷恩,一面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瞪着李廷恩。她布满皱纹的眼角眯了起来,眼中放射出强烈的恨意。
  
  看李廷恩站在那儿一副恭敬的模样,范氏气的狠狠捶了几下心口,“我就是做事还被人埋怨的命。你们要把人接回来,我就舍了脸去接人,往后被人在背后说道,你们可别怨我。”说着拍拍屁股气冲冲出去了。
  
  一直沉默却对事情心里有数的李火旺这时候长长的叹了口气,把李廷恩叫到跟前,吩咐他,“廷恩啊,你奶这人罢……唉,眼下把三丫接回来就是,你别跟她多计较。”
  
  李廷恩应了。
  
  李火旺看他脸上有点淡,又叹了口气,抽了口旱烟道:“你方才说你四叔咋了?”
  
  “哦,四叔近些时日时常念叨镇上绿柳巷山行书局的几本书,我想奶该是知道的,就是那几本书不便宜。”李廷恩含糊了一句。
  
  李火旺就明白李廷恩的意思。
  
  看来是老婆子怕廷恩这孩子不拿钱家来给老四买书了。
  
  李火旺这么一想有点生气又有点心酸失望,简直是五味杂陈。
  
  “都是李家的种,你四叔念了这么多年的书,这,唉……”李火旺摆摆手,冲边上喜形于色的李二柱与林氏道:“你们两去给三丫收拾下炕罢,待会儿就叫你大哥他们去把三丫接回来。”
  李二柱与林氏急忙点头,互相搀扶着有些发抖的身子去收拾屋子了。
  
  李火旺又吩咐小曹氏,“备点礼,虽说咱家每个月支出去一两银钱,好歹人家养了三丫几年,不能这样空着手上门要孩子。”
  
  还空着手呢,只怕几年搬到范家去的把一家子都养肥了!
  
  小曹氏腹诽了一句还是依言去收拾了两斤肉,几十个鸡蛋和两包点心到篮子里。
  
  因有李火旺的话,又是送去范家,这回范氏倒没多刁难,虽也骂了两句,到底把东西痛痛快快给了。
  
  一切打点妥当,李廷恩就去雇了牛车,载着李大柱与李光宗和范氏去范家接人。
  
  曾氏却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目光颇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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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李廷恩所料,去范家接人不仅不顺当,简直就是一场大战。
  
  范家人一会儿哭养大个孩子不容易,一会儿又说要把三丫接走就是挖他们的心肝,一会儿又吵着三丫带了他们范家的孙子来,要是三丫走了范家的孙子指定也会出事。总之就是找尽由头不让把人接走。
  
  不过范氏被李廷恩拿捏住了,不用李廷恩开口,范氏就出来又哭又闹的把范家顶了回去。道当初说好的,是让三丫给带儿,眼下范家的孙子都生了当然要把三丫接回去。至于范家的孙子会不会出事,那关李家啥事,总不能还包一辈子无病无痛长命百岁罢。
  
  这话要任一个李家人来说,范家的人都得翻脸。不过面对时常贴补娘家的范氏,范家人就都没这个胆气硬顶了。
  
  闹到后头,范氏的大嫂卢氏没办法支支吾吾暗示李家给些补偿。
  
  范氏倒肯给银子,横竖这银子她总有一日是要从李廷恩身上捞起来的,不过卢氏狮子大开口居然管范氏要二十两银子,气的范氏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要舍得花这么多钱不如买个丫鬟回去,用得着弄个四岁的丫头片子家去白吃白喝?
  
  范氏气的在范家跳脚大骂,卢氏想着不能得罪这个大姑子,往后还得指着人家帮扶。眼下舍了以后每月三百文的帮补就没了,到底以前李家这门亲能走下挣长久的好处。何况四岁的孩子再如何也干不了多少活还得吃饭,自家又有了亲孙子,只是想着往后的彩礼心痛。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范氏肉疼的给了卢氏三两现钱,允诺隔两日再送五升栗米,五升苞谷来,卢氏这才叫人将三丫从河边唤了回来。
  
  自打到了范家,李廷恩就一直冷眼旁观看着范氏出面去和范家吵闹,一直到看见一个浑身补丁,瘦的皮包骨头,端着个装满衣服的大木盆的小女娃出现在屋门口时,他心口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痛的难以呼吸。
  
  那么小小的像是被风一吹就要倒的孩子,怯生生站在那儿,脖子上还有一道长长的没有结疤的口子,缩着手埋着头,明明应该是春天的嫩芽,看上去却犹如枯树枝,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活气。
  
  李廷恩忍着酸涩,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子,看她不安的搓搓脚尖往后退,他缓缓伸出手温和的摸了摸她枯黄的发尾,“三丫,我是大哥。”
  
  三丫茫然的看着他。
  
  范山子的媳妇小卢氏从背后推了一把三丫,尖声道:“过去,你亲哥来接你了。”早就不想养这个赔钱货了,都有亲儿子了,要不是看这丫头还能每个月得来几百文又能帮着带孩子,早就把她卖了。
  
  彩礼钱有卖给牙婆得来的银子多么?
  
  小卢氏一说话,三丫就吓的身子轻轻瑟缩了下。
  
  透过那身宽大的衣服,李廷恩敏锐的发现三丫肩颈上有一道道干了的伤疤,眼中寒光一闪,复又温声道:“三丫,大哥接你回去。”说着慢慢去将三丫手里的大木盆拿了放到地上。
  
  三丫没有反抗,李廷恩直觉这是个好现象,他就找了话跟她说分散她的注意力。
  
  “家里有姐姐,有弟弟妹妹,还有爹娘。”
  
  “大哥给你买了镇上的点心,等过年大哥带你去吃糖画。”
  
  “娘给你缝了新被子,姐姐给你做了布老虎,爹刻了木头鸡,木头鹅,家去了咱一样样的玩。”
  
  三丫以前只听人打骂她的时候说过她不是亲生的,她才几岁,似懂非懂的,慢慢的只是领会到好像她不是这家的娃,眼下李廷恩用这样温和的口气哄着她,她就放松了警惕心,终于被李廷恩一把搂在了怀里。
  
  起初三丫还挣扎了几下,不过李廷恩现代时候在孤儿院就帮忙带过小孩,熟练的在三丫背上温和有节奏的拍着。
  
  不用打水,不用割猪草,不用没完没了的洗衣服,也没有时不时敲在背上的棍子,打在脸上的耳光,还有人哄着抱着,三丫觉得太舒服了,很快就疲惫伏在李廷恩肩头上睡着了。
  
  李廷恩抱着怀里瘦小的磕手的三丫,仰了仰头,猛的站起。
  
  李大柱与李光宗都没说话,他们两人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来三丫在范家的日子可不像范氏说的那样好。
  
  李光宗看看还气咻咻的范氏,心里十分愧疚。李大柱看李廷恩抱着三丫不说话,就道:“廷恩,把三丫给我,你哪抱得动。”
  
  李廷恩拒绝了,神色淡然,“没事大伯,就一小截路,抱上牛车就行。”说着看也不看范氏,径自走了。
  
  李大柱没法子,扭头看李光宗还在那儿劝范氏,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三弟,赶紧走了,在那儿跟人瞎扯啥。”
  
  “哎……”李光宗应了声,拉着范氏往回走。
  
  范氏一边走一边还嘟嘟哝哝,“亏了亏了,那么多银子就换回了个丫头,往后还得办嫁妆,哎哟,要了老命了。”
  
  牛车慢慢行着,根本没人理会范氏,李光宗看看李大柱,又看看李廷恩,尤其是李廷恩,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李光宗心里直打鼓。
  
  不知道为啥,他这当叔叔的一直就觉得这个大侄子比李火旺这个亲爹还叫他惧怕。
  
  他不由拉了拉范氏。
  
  范氏这才顺着李光宗的目光看到李廷恩,见他一直紧紧抱着三丫,神色冷凝,心里呸了声,身子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登时不说话了。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43

14、挣钱

  三丫接回家后被李二柱与林氏捧到了手心上,看到这个女儿身上的伤疤,别说他们两口子,就是李火旺都忍不住心疼了一哆嗦,回头就又给了范氏两巴掌,打得范氏哎哟哎哟直叫唤。
  
  李火旺又发话给三丫请大夫回来瞧,李廷恩故意没拿银子出来,弄得范氏在李火旺威逼下掏了一两银子。顾氏还提议说这段时日家里多杀两只鸡给三丫补补,不过李廷恩拒绝了。
  
  吃鸡是小事,只是李廷恩觉得到时自己一去镇上,只怕这鸡根本吃不到三丫嘴里,白顶个名声。加上这一回范氏憋了一肚子火,恐怕等自己一走,非连本带利找回来不可。
  
  可三丫的确需要吃好一些。
  
  想来想去,李廷恩将这件事交给了泼辣的李心儿。
  
  他悄悄去村子里与林氏交好的张大嫂家里,给了张大嫂十两银子,让张大嫂每天给炖只鸡。等李心儿借着出门打猪草的机会就借口带三丫和小宝将两个孩子带到张大嫂家里喝鸡汤吃鸡肉。
  李心儿有点不乐意。
  
  “咋我以前没得吃的时候你不叫人给我炖碗鸡汤喝。”
  
  李廷恩呵呵笑,“四姐,你哪回被罚没饭吃我没给你弄吃的来,三丫这不是受了苦,小宝是小弟呢。”说着悄声道:“等学里放了假我家来,咱们天天吃好的。”
  
  李心儿也晓得李廷恩不在家,就是给留了好的都吃不到他们嘴里,这才不情不愿的应了。
  
  不过李心儿是个说话算话的姑娘,答应了李廷恩就说到做到。即便再嘴馋,三丫让着她喝鸡汤的时候她也不动一口,还巴掌和点心齐上的威胁小宝,说他要是把喝鸡汤的事情告诉别人,就把他嘴缝上,弄得两岁多的小宝连半个跟鸡有关的字都不敢说。
  
  为了怕人闻到三丫与小宝身上的鸡汤味,李心儿求张大嫂给两人弄了个罩衣,喝汤前穿在身上,省的衣服上沾了味道和油渍,回家说不清楚。
  
  李二柱与林氏倒是晓得这事。不过李二柱和林氏都是正对三丫愧疚的不得了的时候,就算再怎样觉得背着长辈让孩子吃好的不对,也没将这事说出去,只是看着三丫一天比一天胖了起来,也肯多说几句话了,心里面慢慢开怀了许多。
  
  平静的日子一直过到秋里收粟米。
  
  按着规矩,镇上的学堂春种秋收都要放农忙假。毕竟很多学生家里都种地,半大小子已经算是家里十分得力的劳力了。
  
  李廷恩这日收拾了东西正要回家,被秦先生叫了去。
  
  秦先生看着面前挺拔恭敬的学生,不由满意的捋了捋胡须。
  
  自己年过不惑,从小寒窗苦读,从十五岁一直考到四十岁都只是一个举人。后来实在精力跟不上才不得不回老家办了个学堂,指望教导出几个门生,除开能延续自己的仕途之梦,也是想有一份香火情。学生出仕做官,总不会就把自己这个先生抛在脑后,将来膝下两个年过三十才得的儿子也有人庇护帮扶。
  
  当初想的是能教出一两个进士就不错了,只是没想到竟会遇到眼前这个天赋过人的孩子。
  
  天资聪慧过目不忘就算了,这样的孩子虽说少却不能说是没有。要紧的是这孩子心性老道沉稳,半点没有许多聪明孩子都有的通病。自负,自满,骄横这些情绪似乎一次都没在他身上出现过。相反他总会很自觉的分析自己的对错,不断的督促自己朝前走。
  
  这孩子生来就是要出人头地甚至名垂青史的!
  
  每回一想到这个,秦先生就觉得浑身都在发热。
  
  教出一个这样的学生,将来谁会小看自己这个先生!
  
  秦先生温和的看着的李廷恩,谆谆嘱咐,“你回家还是要多温书,家里头的事情固然不能不管,不过目光要放远些。你若出人头地,将来家里人就都不需要操心了。若是家里头实在忙不过来,你托人捎个口信来,先生家里旁的没有,雇工倒有几个。再有旁的解决不了的事,你也让人送信给我。先生在镇上在县令那里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想来那些胥吏不敢去你家胡来。”说着秦先生傲然的放了茶盅,“就是我不行,还有你师母呢!”
  
  秦先生的发妻钟氏是府城五品提点司大使的嫡次女,自然有底气说这话。
  
  李廷恩忙恭敬的回话,“先生的话,我都记下了。一定用功读书,不辜负先生一番教导。”
  秦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不需要李廷恩说那些大话空话,说什么连中三元的,只求一个不辜负就行。
  
  “说到你归家,还有件事。”秦先生就皱了皱眉,“你回家后告诉你祖父一声,往后不要再给你四叔银子了。”说着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的李廷恩,“就是你,辛苦挣点润笔银子,也不许再白给你四叔糟蹋!”
  
  李廷恩犹豫道:“四叔花销是大了些,只是他要会友,又是长辈。”
  
  “他会什么友!”秦先生气的一拍书案,斥道:“他会什么友,怕是都会到绿衣巷去了!”
  
  李廷恩一听这话立时垂头束手。
  
  秦先生说完也觉的自己不该脱口而出说这话。绿衣巷是什么地方,怎能在尚未成亲束冠的得意门生面前提起来?
  
  秦先生自己骂了两句有辱斯文,缓了口气道:“你是晚辈,也着实不好说。这样罢,我写封信回去你交给你祖父,你四叔本还有点天分,虽说相较你甚远。不过么,好好考一考,未必不能得个秀才,到时就是在乡下立个私塾也是省了你的负累。”
  
  这头说了,那头秦先生当真就拿起笔斟酌着开始写信。
  
  李廷恩当即上去伺候着磨墨。
  
  秦先生看学生一副恭敬端肃的模样,心里不自禁的满意,可惜自己没个小闺女。转头李耀祖那张脸又浮现在眼前,秦先生心头就又鼓起了心火。
  
  真是不晓得,一家子孙,怎的差别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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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两天后就是七夕,李廷恩将这两个月攒下的二十两银子拿了一锭五两的出来,去镇上采买了十对摩睺罗,胖乎乎的彩绘泥娃娃看起来十分讨喜。买摩睺罗的王掌柜看是李廷恩,还每对都给少算了十文钱。就是这样,也花了李廷恩二两银子。果然这古代七夕乞巧的玩具不是人人都玩的起的。
  
  剩下的三两,李廷恩都拿去买了瓜果零食,鼓鼓囊囊一大袋子提在手里路过绣铺,李廷恩才想起乞巧本来就是女儿节,最要紧的是让女孩子穿七孔针。
  
  前两年因有李芍药,即便李廷恩手里攥着银子,他也不想买那些上等的丝线回去。今年三丫回来了,虽说三丫才四岁,不过李廷恩分外想补偿这个吃尽了苦头的小妹妹,就盘算着无论如何给弄点好的丝线回去。
  
  李廷恩进去绣铺,一说要买绣线,绣铺郑掌柜就让人拿了新进的七彩丝线上来,给李廷恩保证这线就是被日头曝晒也绝不会掉色。李廷恩知道这东西不便宜,郑掌柜不肯要,还额外送了李廷恩八套针线盒子,只是要李廷恩答应下次再帮他店子描一副炕屏的样。
  
  这年头创新十分艰难,人们似乎都有点死脑筋,却善于借鉴。
  
  就说这绣样,老一辈传下的松鹤延年,梅兰竹菊四君子,花开富贵这几种,人们就拜寿,赠友,成亲时候通通按照这四种绣,无非是在绣样的布局颜色上手脚。
  
  李廷恩给郑掌柜描的绣样却别出心裁,同样是拜寿,他给画了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笑呵呵看着一屋子年龄不一的童子满地滚的情景。郑掌柜叫底下绣工最好的绣娘加紧绣出来后送去府城卖,结果被一公子三百两买走了,听说最后送给了京中做大官的老太爷。消息传开后,镇上县里都有许多大户人家来点着买一模一样的绣品好给家里老人添添喜气。说摆这么一副炕屏在炕头上,老人看着就精神。
  
  郑掌柜从中获利颇丰,这时候怎会跟李廷恩计较这点针头线脑的。不仅送东西,他还非逼着李廷恩收下三十两的润笔银子。
  
  李廷恩颇犹豫。
  
  当初描样是打算万一空间种的那参年份太浅卖不起价就用这换点钱,郑掌柜给过十两银子了。他前世有中文系与历史系功底又是个成年人,这几年已经表现的够高调。再让人晓得他描个绣样加起来能换四十两,现在又没有什么依仗,别说外头,就是家里都能翻天覆地。
  
  要能敞开挣银子,他早就把空间里的灵芝人参碧玉珍珠拿去换银子了!
  
  郑掌柜是个机灵人,李廷恩家里那点事他早就打听的差不多了,急忙保证,“放心,这银子出了我手里那就是在街里打个转掉到哪口塘里的事情了。”说着压低嗓门,“廷恩啊,听郑大叔的话,这要考科举,还是自己多攒点才行,指望家里哟……”
  
  李廷恩看郑掌柜摇头晃脑意有所指的样子,心里一动,将银子不着痕迹袖了进去,“郑大叔,学里这两月功课紧,元宵前我再给您送副画来您品鉴品鉴。”
  
  “哎……这就对了。”郑掌柜拍了下大腿,吆喝着人将八套针线盒子放在一个竹篮面上,两团七彩丝线用一张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裹着放到底下递给了李廷恩。
  
  李廷恩看着郑掌柜的动作,不由轻轻笑了笑,提上一大包东西被郑掌柜送出了门。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44

15、讨要

  回了学堂后院,李廷恩一眼就看到自己住的屋子门开着,掩下心底厌烦的情绪,果然进门就看到李耀祖沉着脸皱着眉挺直腰坐在桌边喝茶。
  
  “又大手大脚的花银子!”看见李廷恩大包小包手里拎着,李耀祖脸上闪过丝嫉恨,继而嫌恶的教训道:“你是读书人,这样成何体统。”
  
  李廷恩根本没理会他,把东西放下,笑着喊了一声四叔就不说话了。
  
  李耀祖讨了个没趣,看李廷恩不主动说话,轻咳一声道:“后日县里陈秀才家办赏菊会,我就不回去了,你家去后记得告诉你爷他们。”说着斜了眼看向李廷恩。
  
  李廷恩喔了一声,慢悠悠坐在桌边上倒了杯茶喝,对李耀祖频频扔过来的眼风视而不见。
  
  抛了半天媚眼给瞎子看,李耀祖忍不住了,用力拍了下桌子,“你就是这样对长辈的。”
  
  李廷恩不慌不忙放下茶盅,笑微微看着李耀祖道:“四叔,您急什么,我不是已经应了您。您尽管去赏菊,地里的事情您也不用操心,往年没您咱家粮食不一样打下来了。放心,爷肯定不能催您回家,文会要紧。”
  
  “你……”李耀祖给李廷恩说得脸面通红,他深吸了口气,正了正头上的方巾,涨红着脸涩涩道:“谁与你扯这个。地里没人你爷他们不会请人,要你来操心。”
  
  “那四叔还有事情要吩咐我?”李廷恩挑了挑眉,恍然道:“四叔是担心我买了这些东西没银子坐车回家罢。四叔放心,我手头还留着几十个铜板,够坐牛车了。”
  
  “你……”李耀祖气的愤然而起,蹭的站起身狠狠指着李廷恩的眉心,眼珠烧的通红。
  
  李廷恩眯了眯眼,慢腾腾站起起来,比李耀祖矮一截的身躯看着却比李耀祖精干多了,他眼神发沉望着李耀祖,“四叔还有事?”
  
  “没事了。”李耀祖被李廷恩看的心里发凉。心里暗骂了一句猪羊生出个狼崽子,转身甩袖走了。
  
  望着李耀祖怒气冲冲的背影,李廷恩冷冷哼笑了一声。
  
  从上辈子起,自己可就是占便宜算计别人的祖宗,要不是受制于这个时空的规矩,想要在羽翼未丰之前让家里父母能过上轻省点的日子,李耀祖这种伪君子窝囊废休想从自己手上要走一个铜板。
  
  原本若三丫在范家境遇好些,自己也不介意多给李耀祖三瓜两枣哄着,眼下么,连那三十两银子自己都不肯再给范家了,李耀祖还指望向往常一样那么一说自己就主动掏出几两给他充面子。
  
  呵!今日忍他,来日通通都得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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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粮食就快收了,李火旺这几天带着李大柱几兄弟天天去地里看着,边角上先熟了的就先收点家来。大部分剩下的是要等着秋社后祭过土地爷再收,只是看着这几日日头大,李火旺有些担忧过几天得下雨,那可就坏了。
  
  不过这老天爷的事情,就是皇帝老爷都没法子,李火旺只能多抽两口旱烟罢了。
  
  父子几人扛着农具到家门口正好撞上回来的李廷恩,李火旺本来还拉着的脸上就有笑的意思了。
  
  李廷恩挨个喊了人。
  
  李火旺美滋滋的应了,叫李光宗他们上去帮忙拿东西,照常教训道:“廷恩啊,你这孩子,爷不是跟你说了,手里有银子就留着自个儿整点好吃的,你又买东西回来。”
  
  李廷恩笑嘻嘻的,“爷,您放心,给您买的东西肯定在头里。”
  
  李火旺故意板着脸瞪了李廷恩一眼,背着手进去了。
  
  院子里林氏曾氏正带着家里几个女孩将一直放在院子里的碾子洗刷干净,又拿了被套枕套出来晒。
  
  李火旺一进门,看见大伙儿都在忙,连肚子挺得老高的小曹氏都在翻晒架子上的酸菜,唯有顾氏坐在边上和李芍药嗑瓜子,两个人面前一堆瓜子皮,火就上来了。
  
  他瞪了两个人一眼,却没骂顾氏,只是教训李芍药,“芍药,把地扫了,赶紧去后院摘点菜回来。”
  
  李芍药嘟了嘟嘴,也不嗑瓜子了,拍拍手懒洋洋的站起来冲顾氏嚷嚷,“三嫂,待会儿记得把地扫了啊。”说完搬了自个儿套了的凳子往屋里走。打林氏身边过时朝正进门的李廷恩看了一眼,不阴不阳的道:“二嫂你儿子回来了,记得今儿多去菜园子里摘点菜,说不定咱家今儿能吃上肉呢。”
  
  林氏早就习惯李芍药这样说话了,她只注意到李芍药说儿子回来了,当下欢喜的将手搓了搓,转过身果然看到李廷恩他们进来,喜的忙迎上去。
  
  “娘。”
  
  林氏应了声,心痛的喊李草儿和李心儿来接书箱。
  
  “娘,一点也不重,我自己拿着罢。”李廷恩看着李心儿瞪来的凶狠的眼神,很识趣的道。眼睛转了一圈,没发现李小宝扑上来,也没看到三丫,李廷恩觉得奇怪,“娘,小宝和三丫呢。”
  
  “在屋里头睡着呢,昨儿晚上睡觉没盖好肚子,今早起来就一直哭,你爷让蒸了个鸡蛋给他吃,这不非要让三丫陪着他睡。”林氏解释了两句,转头看曾氏带着李翠翠和李珍珠还在那儿晒衣服,忙道:“把东西给你奶就回屋歇歇,一会儿娘就去做饭。”
  
  李廷恩应了一声,看林氏去帮忙晒衣裳,听见李心儿在耳边咕哝了句,“又要捡人家挑剩的。”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顾氏一看李廷恩几人这手里拿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凑上来了。可惜都是包的紧紧的,尤其李廷恩那个大书箱,真是合的严严实实一丝缝儿也没有。其它的顾氏还敢上去摸两把顺便心里猜猜是什么好东西,李廷恩手里的书箱她可不敢碰。只得在那儿围着李廷恩转,脸上带笑的拐着弯问李廷恩。
  
  李廷恩站在那儿就跟没看见顾氏抓心挠肝的模样似的,哼哼哈哈一会儿说带了功课回来,砚台是挺沉的,就是不告诉顾氏到底买了什么。
  
  后头李光宗实在不好意思了,过去扯了顾氏闷声道:“还不赶紧去扫了地摘菜去,就你一个人在这耍。”
  
  顾氏不服气,甩开李光宗扭脸又问李廷恩,“廷恩啊,这月又给人写了不少对子罢。哎哟你回来就好了,你不在家咱家里别说吃肉,油星子都见不到一点儿。天天还得做活,你说这人咋吃得消?”
  
  “想吃肉把你自个儿腰上的割二两下来!”范氏蹭蹭蹭从屋里出来,开口就臭骂顾氏,“吃吃吃,就晓得吃,你看你那腰吃的比马桶还粗,咱家的油荤都长到你身上去了你还要去哪儿找油星子?”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顾氏脸上倒没半点不好看。她早就被骂习惯了,在这个家里,要想占便宜,那就得不要脸。至于讨好婆婆,还是算了罢。曾氏那么矮了身段奉承,也就少做点活。没见范氏给李芍药半碗肉的时候匀一块给她?嫁妆还一样照交。媳妇再怎么是亲儿子的人,那也不是亲闺女啊。
  
  看顾氏要死不活的站在那儿,抠着鼻孔盯着李廷恩带回来的东西,范氏气的半死,吼道:“把地扫了做饭去,等着我来伺候你呢?”
  
  顾氏这才扭扭捏捏的走了。
  
  范氏冲顾氏壮实的背影喷了一鼻子粗气,掉头看到李大柱他们拿的东西,又看了眼李廷恩,左看右看后没好气道:“廷恩你四叔呢,你咋不等一等他,就一个家来了。两个人一道坐牛车得省几文钱呢。”
  
  那头晒衣服的曾氏闻言将头扭了过来。
  
  李廷恩不顾范氏难看的脸色,把李二柱本来拿在手上的竹篮提过来,这才慢悠悠道:“后日县里有赏菊会,说是有几个举人参加,四叔说管人讨教讨教经验,今年秋收就不回来了。”
  
  曾氏一听这话原本还透着点亮光的丹凤眼就黯淡了下去,一言不发的又晒衣服去了。
  
  先前数落李廷恩不等李耀祖的范氏脸色就有些难看,“你四叔叫你带话你不早说,非得我这当奶的追着你问?”抱怨了这么一句,范氏就有些辩解的道:“你四叔说得对,学业要紧,有你回来帮衬就行。大柱二柱光宗,你们帮着把东西拿进来,我先瞧瞧再给孩子们分一分。”
  
  我回来帮衬当然行,最好我永远回家做农活,李耀祖一直念书,科举顺利出人头地。
  
  李廷恩想到怀里那封信,看着范氏那股劲,倒也懒得理会了。
  
  “大伯,你们先帮奶把东西拿进去,爹我回房看看小宝。”
  
  李二柱响亮的应了一声,跟在李大柱后头拿了东西要进堂屋。
  
  范氏看着李廷恩提了书箱和竹篮径自往二房屋里走,想忍下去终于没忍住。这死崽子,自打那丫头片子接回来就给脸色看,眼下还敢把公中的东西青天白日的就往自个儿屋里搬,再不开口,真要当自己这个奶是死人了!
  
  “廷恩,你是念过书的比奶懂道理,你那一大袋子东西就单拎回去给你爹娘他们用?这可还没分家呢……”
  
  “娘,这……”一听范氏这么说,院子里的人就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李二柱更是急的直搓手。林氏紧张的抱住了想要冲上来的李心儿。
  
  李廷恩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子望着范氏。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45

16、小孩

  李家自李火旺起就都是高个儿,李廷恩又一直都是注重身体健康的,还有空间里两本秘籍撑腰,算不上武林高手罢反正内家功夫不错,吃的也不坏,个儿自然是蹭蹭的长。
  
  范氏年轻时候却是个玲珑女人,上了年纪身体萎缩看上去就更矮了,李廷恩远远的这么目光发沉的看着范氏,居然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李廷恩不说话,其它人都不好插嘴。唯有李二柱看范氏脸都快气白了心里干着急。
  
  就是点吃的用的,谁多分一些少分一些在李二柱看来不都是自家人用了,他实在不想好生生的为这点子事情又闹起来,就琢磨着劝李廷恩,“廷恩,你奶她说的……”
  
  “奶,我拿的都是家里用不上的,您要实在不放心……”李廷恩抢先一步断了李二柱的话茬,露出点笑的目光只落在范氏身上,“要不您自个儿来查检查检。”说罢双手一递,摆出副随你翻的架势。
  
  范氏盯了那书箱和竹篮好几眼,差点没盯出个洞来,再看着李廷恩陈竹在胸的模样,胸口喘了好几下,“算了,我是不认字的人,可不敢碰你读书用的东西。”扭头捡了个软柿子去骂李二柱,“赶紧拿进去,你儿子拿的是金贵东西翻不得,你拿的也要捏在手心儿里?往后就都各煮各的饭,咱谁也别占便宜!”
  
  这么意有所指的仰天吼了一嗓子,听见里头李火旺咳嗽了一声,看李二柱老老实实弓着腰将东西往堂屋拿,李大柱没开口,旁人都没插嘴,李廷恩也没顶,范氏这才觉得舒坦了许多进去查检李廷恩带回来的东西了。
  
  看范氏走了,李心儿边递衣裳边小声嘀咕,“分开煮才好呢,最好趁早分家,天天说咱们是白吃饭的,谁光吃不干活谁心里清楚。”
  
  李草儿看见前头的曾氏似乎侧了侧身子,在李心儿腰上拧了下,“行了,就你话多,整天吱吱喳喳的。”
  
  “本来就是。”李心儿跺脚,杏儿眼睁的大大的,“人七婆都说,咱家不算别的,每个月光廷恩带回来的东西都能顶人一家开销了,爹还有手艺。要分开煮,反正饿死的不是咱们。”说着李心儿有意朝曾氏那边望了一眼。
  
  曾氏手上不停,晒完面前盆里的被褥,跟林氏笑道:“二嫂,我先进去帮三嫂做饭去。”
  
  “哎,好,我这忙完了就过去。”林氏讷讷笑着应了一声,看人走了就教训李心儿,“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你瞎扯啥,你四婶可没说过你。”
  
  “没说过我,给她闺女儿子吃好的时候也没分咱一丁点儿。”李心儿很直接的道。
  
  “你这嘴,我瞧今后指定没人敢要你,闺女家,话咋这多。”林氏没奈何,瞅着李心儿一副脸皮厚的模样真是有些担心。
  
  李廷恩在边上听得有点想笑。
  
  家里爹娘都老实,怎的生了这么半点亏都不肯吃的姐姐出来。不过只是嘴巴利,心眼儿不够。在家还有家里人帮忙圆着话,嫁出去了,尤其是在古代,在婆家跟婆婆和妯娌小姑也这么横冲直撞的……
  
  李廷恩真心觉得有点挠头,看样子以后得多给这姐姐攒点嫁妆,弄个低嫁,否则这姐姐就只能在婆家被排挤一辈子了。
  
  脑子里这么转了一圈,李廷恩醒过神觉得有点好笑。
  
  这自己都操心上李心儿的亲事了……
  
  李廷恩轻手轻脚去了李小宝与三丫那屋里,看两个小娃娃脸蛋睡的红扑扑的。尤其是三丫,经过两个多月的调养身子骨比以前好了许多,脸上多了肉,气色也好了,看起来这才像是一个正常的四岁小娃娃。不过还是瘦了些,得再弄点好的调养一下,如果能有牛奶就更好了。
  
  只是这里似乎是北方中部,搞畜牧业的好像没有,奶牛就更找不到了。这两月李廷恩在镇上转了好几回,到处托人打听,都没人听说过什么牛奶。人家一听就说那耕地的牛产的奶不都是给小牛喝的么,哪能人喝?
  
  李廷恩原本都打算就找别的了,不过眼下看着三丫露在被子外的一双小手上满是老茧,他又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弄两头奶牛回来。实在找不到,就冒险从空间里弄两头出来罢,找机会去一趟县里,到时候就说是外地人弄来卖的。
  
  穿越过来四年,李廷恩深深感受到这里的环境,在没有自保的能力之前,他根本不敢轻易动用空间里的任何东西。就是给李二柱治脚,也必然是先通过李火旺请大夫来看,开出方子后他去学辨认药材,然后去山上采回来种到空间里,以后每一次去山上采了药就丢到空间里种下,再拿空间里成熟的药材调换后给李二柱熬药。
  
  在镇上求学艰辛,范氏每回克扣着给银子,起初也没人相信他本事,他就只得不要脸面看着哪里有新开的小店子就主动上门给人写对子,学里有人请教他功课,多问几回他就不顾同窗间的情谊主动暗示要收银子。被人讽刺过,轻鄙过,甚至追打过,还有人告到先生那里。不过白眼谩骂和别人高人一等的傲慢在他身为孤儿时候早就见得多了。对他而言,如何实际的生存才是最重要的,其它都不值一提。
  
  慢慢的有人觉得他写的对子贴切喜气,学里先生越来越看重他,以前还教训他说身为读书人又有天赋却整日将目光放在挣银子上实在有辱斯文,后来却都夸他才思敏捷,将来必是栋梁之才,同学们也觉得他讲的功课深入浅出更好理解。他成了镇上有名的神童,镇上新店子开张不用他去毛遂自荐就会自个儿找上门,并且奉上比有功名的老爷们稍低一些的润笔费,同学不用他开口就说学问无价,涨了学问自然给点酬资。
  
  等手里每个月除开花销能攒几两回家了,范氏面前就能更直着腰护着家里人了。
  
  若要靠空间,兴许自个儿早就成土财主了,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去卖根百年人参就被人家有背景的药材店给弄个偷盗的罪名打死然后把人参抢走。
  
  看样子,要想过好日子还得靠自己的头脑,当然有时候为了在乎的人冒冒险也值得。
  不过等以后出人头地,空间的利用就可以多些了。
  
  李廷恩心里琢磨着到时候弄回两头奶牛如何圆话,没注意到李小宝和三丫都醒了。
  
  李小宝睁开眼睛看见大哥就坐在床头,头一个反应就是去揪姐姐头上用红绳绑起来的包包。
  
  三丫被弄醒了含含糊糊的拍了弟弟两下,“小宝是不是要撒尿?”
  
  李小宝在被子里踹了她一脚,看李廷恩已经望过来了,嘻嘻哈哈把被子一掀,整个儿盖在了三丫头上,他自己蹦起来扑到李廷恩怀里,很精神的大喊,“大哥。”
  
  李廷恩笑呵呵的接住弟弟,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反手将他又塞回去被子里裹住,给他去拿衣裳,一边往他头上套,一边吩咐从被子里正要钻出来去炕脚拿衣裳的三丫,“三丫等等,待会儿猛不丁受了凉,大哥先给小宝穿好再给你穿。”
  
  三丫抬头惊讶的看了李廷恩一眼,露出两个小酒窝缩回被子里眼珠一动不动的看李廷恩给李小宝穿衣裳。
  
  李小宝是在李廷恩穿越过来后才有的,因而没受过什么苦,有好吃的好玩的李廷恩还老偏着他,所以长得胖嘟嘟十分壮实,又活泼爱闹腾。
  
  李廷恩给他穿衣裳他就自个儿嘎嘎笑着乐,穿完了伸出手管李廷恩要东西吃,“大哥,糖。”
  
  “等着姐姐穿好才能吃。”李廷恩哄了他一句将三丫捞起来抱在怀里。三丫就不像李小宝还要捣乱,让她伸手就伸手,让她抬脚就抬脚,只是看着李廷恩双眼发亮。
  
  李廷恩注意到了,温和的摸了摸她的头,感觉到发质好了很多心中不由欣慰,“三丫,鸡汤好喝不?”
  
  三丫抿着嘴儿小声说好。
  
  李廷恩笑呵呵的摸摸她有了肉的脸蛋,一边给她梳头发一边笑呵呵的问,“那大哥以后再叫人给你做,把三丫喂得胖乎乎的。”
  
  “大哥也喝,爹娘姐姐一起吃。”三丫掰着手指头忽然抬头看着李廷恩道,神色十分认真。
  
  李廷恩一愣,露出个愉悦的笑容,“好,大哥会把全家人都养的胖起来。”
  
  梳完头,李廷恩把三丫抱下炕,又去把李小宝抱下来,牵着两人去了他屋子里把买的摩睺罗和糖点心拿了出来。
  
  糖点心是看着他们吃完了才准他们抱着摩睺罗出去玩的。李廷恩倒没交待他们不准说在屋子里吃了东西,他眼下是不想给范氏这脸面了。要范氏非要闹,正好大家算算他往常买回来的东西是不是真如范氏所说的都拿出来分给了家里的人!
  
  李小宝与三丫抱着摩睺罗出去玩,引得李墩儿和李凤儿李忠儿羡慕不已,撒泼打滚也要一个木头娃娃。
  
  李廷恩跟在后头看见李墩儿抬手就去抢三丫的,眼角眯了眯没多说,只是将早有准备带出来的几对摩睺罗都给三个孩子分了。
  
  这下就安静了,负责看孩子的李芍药说李廷恩,“买着有不早点拿出来,非叫他们吵得我耳心子疼。”
  
  李廷恩跟这个小姑可没话说。
  
  他还记得当初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躺在床上养病,李火旺叫人每天给他蒸个蛋羹补补身子,结果李芍药趁着李火旺他们下地去了就来逼着他把蛋羹让出来给她吃,后来他有一次特意设计李火旺回来撞见这幅情形,李芍药被李火旺收拾了一顿才老实了。以后么,仇越结越多,尤其是书房的事情。
  
  李廷恩自觉上辈子是有点缺爱缺亲人,不过他还不至于要去稀罕一个好吃懒做有公主病的小姑。事实上,公主病的女人一直就是他最厌烦的女人品种之一。
  
  李芍药看李廷恩不理会她也没法子,哼了一声走了。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47

17、趁隙

  晚上吃饭的时候范氏看李火旺一个劲儿给李廷恩夹菜,脸上都是笑,虽说心里不舒服不过觉得是个好机会,趁机就将李耀祖回不来的事情说了,末了试探李火旺的意思,“这文会都是读书人去的,那人家都穿着缎子衣裳请客吃酒的,不能咱老四一个人去白吃白喝,那可多下脸面。”
  
  “没银子充屁脸面!他喝酒吃肉老子还在家里下地呢!”李火旺啪的一声摔了筷子,怒气腾腾的瞪着范氏。
  
  除开顾氏和李芍药和几个小娃娃,其它人都不吃了。
  
  范氏被李火旺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
  
  往年农忙老四没回来这老头子也不见发火,这回咋就发那么大脾气?范氏直觉不对,伸长脖子朝隔壁桌的李廷恩脸上望了一眼。
  
  她这么一看,李火旺更火大了。
  
  他承认自个儿是更偏心长孙。可小儿子他一样是放心坎上疼的。家里除开老大当年送去学堂念过半年书觉着没天分接回家来后,就是老四从五岁就送去学堂。好吃的好穿的紧着用,老二当年做木工挣得银子可都贴补到老四身上去了。难不成自个儿不知道范氏克扣二儿子一家,偏心两个亲儿子。当初自个儿可是昧着良心不让老二看腿,还不就是范氏说来年得多存几个钱给老四去考试。
  
  结果范氏说的天花乱坠,老四依旧是年年考年年不中,最要紧的是至今老四连个小考都没过,廷恩都过了,来年就能去考童生试了,老四还不晓得这年尾最后一次小考能不能得先生们的荐书去考童生试。
  
  这也就罢了,好歹家里现在能过,自个儿还能压得住,就硬顶着让老四读下去。可这小儿子居然借着要买书参加文会的名义管侄子要钱去绿衣巷这种地方,弄得学里的先生都看不过眼,写信叫孙子带回来让自个儿不准再给他银子!
  
  真是要臊死先人了!
  
  李火旺心里火一拱一拱的,又不能当着家里人所有人的面把事情扯出来,那不得翻了天。偏偏范氏喋喋不休的念叨,使劲儿问,“死老头子,你今儿咋了,老四晓得上进还不好,你就天天骂,扣那三五几文的,到时光宗耀祖的不是你们李家?”范氏一边说一边朝李廷恩看。
  
  李廷恩察觉到了,忽然抬起头冲范氏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范氏还以为是眼花了,定定神再看发现李廷恩嘴角的笑还在,看起来就是一副在心底里暗笑的模样。
  
  “哎呀我不活了,老四身子本来就弱,起早贪黑的念书,家里有点狗屁倒灶的事情没回来你就要骂,到时候跟着享福的都是谁,叫些等着人拉拔的崽子还在这儿得意!”范氏唾沫星子狂飞,弄得李心儿快手快脚的将两盘摆在她面前的炒肉末和炒鸡蛋挪到了自个儿面前。
  
  范氏闭着眼睛哭没瞧见,李廷恩却看见了这个姐姐的动作,闷笑了一声。好在他还记得刚刺激了范氏一把,立时换上了副沉静的面孔,同时给李心儿眨了眨眼。
  
  李心儿会意,急忙给正要发作的李芍药和顾氏各挖了一大勺肉和蛋。
  
  李芍药和顾氏就不说话了,趁没人下筷子闷头猛吃,李心儿却看着少了一大半的肉和菜心痛的撇了撇嘴,然后往李草儿和林氏三丫小宝还有自个儿的碗里各夹了一筷子,剩下的推到了正给一双儿女喂饭的曾氏面前。
  
  曾氏看了李心儿一眼,又看看那边坐的笔直一脸恭敬的李廷恩,眼神闪烁了一下,冲李心儿露出个感激的笑容。
  
  女眷一桌子人都分到了,唯有李墩儿没人管,好在先前顾氏就抢了许多给他,他这会儿就没闹,反而看着范氏鼻涕眼泪抹成一团的脸哈哈笑。
  
  范氏越骂越大声,李火旺气的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
  
  “死老太婆,你要嚎丧回去嚎,今儿老子跟你慢慢扯,看你养个啥玩意儿出来。”说着李火旺起身过来从背后拉着范氏的衣领往后一扯就把人带起来往后面走。
  
  李二柱与李光宗都忙起身去拦,却没拦住。
  
  李火旺一人踹了一脚,大声道:“谁也别管,让这老太婆作!”气势汹汹把人拽走了。
  
  范氏又气又怕,哭的一声高一声低,心里暗暗叫苦,也不知道李火旺今儿吃错啥药这么说两句就发火了。她可没骂到他命根子脸上去啊。
  
  “老二老三,你们就这样看着你娘挨收拾,哎哟,你们不孝啊,要挨雷劈的。”
  
  “老子是他们爹,老子叫他们别动老天爷敢降雷来劈,老子先把你推出去!”李火旺听她骂自己儿子要挨雷劈更火大了,啪啪就在她背上打了两下,疼的范氏哎哟哎哟直叫唤却不敢再骂,一路被拖回屋子里。
  
  李二柱和李光宗急得团团转,李二柱凑到李大柱面前,“大哥,你说这可咋办。”
  
  李大柱没好气的看了李二柱一眼,“能咋办,爹娘的事情咱别搀和。”抹了抹嘴去灶下端了给小曹氏母女三人留下的菜回房了。
  
  小曹氏眼见没两月就要生了,对肚子小心翼翼的很,除开时不时出来做点小活动一动,平素是根本不会往孩子多的地方挤,生怕有个万一。李大柱想要儿子都想疯了,当然赞同小曹氏这般小心,不顾范氏的黑脸,跟李火旺说了每回做饭都留下三份,让李翠翠和李珍珠在屋里陪着小曹氏解闷,等他吃完了再给母女三个端回去。
  
  一般来说,李大柱端了饭菜回屋,没啥事是不会出来,心思都放没出世的儿子身上了。
  
  李二柱与李光宗看李大柱的做派就晓得指不上他了,两个老实人互相对视了眼,都把目光放在李廷恩身上。
  
  李廷恩一脸为难,“爹,三叔,这奶虽说是长辈,可爷才是当家人。”
  
  一家之主可不是说笑的。
  
  按着律法,忤逆老子和忤逆老娘的刑罚轻重那也不一样呢。
  
  李二柱与李光宗就不说话了,两个人齐齐叹了一口气,饭也吃不下在那儿担忧着。
  
  李廷恩没受影响,细嚼慢咽吃了一顿饭回书房去看书。
  
  直到后院李火旺的骂声越来越小,范氏的哭嚎声渐渐隐没,他看着面前的书,觉得今儿学起来可真有精神啊,前几天还没弄通的经论一下就理顺了,有两篇没记下来的文章很快就烂熟于胸了,简直是事半功倍,看样子以后没事还得这样来回伴奏刺激一下!
  
  两天后七夕拜月,李廷恩这才将竹篮里的针线盒子收拾出来,给家里的姐姐妹妹和李芍药各分了一个。至于两团上好的七彩丝线,李廷恩单给了三丫与李凤儿。
  
  李芍药看的眼睛都快喷火了,顾氏也在一边嘟哝着她一房没有女娃真是亏了,李廷恩全都充耳不闻。李芍药就去闹范氏,要她将三丫和李凤儿手里的七彩丝线给要过来,再不行,也得把三丫手里的要过来。
  
  范氏倒是想,天晓得,那一团七彩丝线至少得三两银子,给自己亲孙女折腾折腾就罢了,三丫这么个小贱种赔钱货哪里配。可她一张嘴,就看到李火旺在边上虎视眈眈的看着,大有她一开口就再拖回去打一顿的架势,顿觉背上的伤隐隐作痛。尤其是想到李火旺两天前撂下的话,她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只得骂了李芍药几句,又许诺下回给李芍药买一卷上好的丝线回来给她绣张手绢,李芍药这才怏怏的罢了。
  
  李凤儿拜完月又被曾氏手把手的穿过针,歪歪扭扭的走过来给李廷恩道谢。
  
  “大哥吃果子。”
  
  李廷恩正给三丫和小宝嗑瓜子吃,看见收拾的干干净净穿了身红衣服圆乎乎粉嫩嫩的李凤儿过来笑眯眯的给他果子,就朝曾氏那边望了一眼。
  
  曾氏正和林氏几个往屋子里收果子。
  
  李廷恩眼波一闪,对着五官秀气一双丹凤眼笑弯弯的李凤儿露出个笑,把她手上的糖果子啊呜一口吃掉了。
  
  李凤儿乐的咯咯笑。
  
  李廷恩就叫三丫和小宝去跟李凤儿他们一起玩。
  
  几个前两天还为了摩睺罗争的不可开交的小孩子这会儿就嘻嘻哈哈玩在了一起还叫李廷恩扮鹰来抓他们。
  
  满院里都是小孩子无忧无虑的笑声,叫本来有些心情烦躁担心着秋收的大人们也露出轻松的笑容。
  
  曾氏一直留心着这头的动静,见一双儿女与小宝他们玩得好,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谁知与林氏一边一个抬着供案过门槛的时候眼前一黑就栽了下去。
  
  林氏吓得半死,眼疾手快托住了她,“他四婶,他四婶,你这是咋了。”
  
  这么一喊,大伙儿都围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极品的问题,我解释一下,我写这个文的初衷,是因为看到很多文里女主穿越重生到古代,受制于现实不得不对很多极品妥协,我看的憋屈,但很多文大开金手指,甚至出现儿媳妇跟婆婆对骂,孙女跟婶婶互殴的情节,我又觉得不符合古代的背景。印象最深看到一篇文,女主父母本来是一对包子,结果女主发家致富,生母得到一个七品诰命后,女主居然当着她爹说,娘,以后奶不能骂你了,你现在比她大,她见着你得下跪。我当时的感觉真心是想要吐二两血。在古代来说,除了把女儿嫁入皇家,还没听说过长辈倒过来要给晚辈行礼的,七品诰命而已,难道就因为婆婆没诰命就要跪你吗?

天地君亲师,除非达到君一级的圈子,否则哪怕你一品诰命,婆婆还是婆婆,儿媳妇依旧是儿媳妇,或许这真的很憋屈,不过没办法啊。

我本来一直是个读者,我觉得作者不是历史学家,所以官职,称呼什么的都可以架空一下,唯独历史千年沉淀的礼仪道德不能架空,如果这都以架空一言而避之,等于否定了我们今天还在延续使用的许多行为准则,那就不叫架空写文,该叫胡编乱造了。当然这仅仅是个人观点,无法代表大众。

有鉴于此,我写了这个文,不管大家承认不承认,男人在古时候那种背景下,绝对发展空间是比女人大的。而且相对束缚少得多。所以我设定男主穿越,而且他是家庭中的嫡长孙,这在古代绝对是一个大杀器,威力很多亲都想象不到。我把范氏设定为继室,也是有用意的。但男主也有需要遵守的规矩,所以只能一步步来,步子太大会扯到蛋的亲……

总之文的最后每一个人会找到自己的位置,会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绝不会出现我们是亲人我原谅你,我看谁的面子上放过你这种情节,请大家放心,以上完结。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48

18、有孕

  李耀祖不在,李大柱几个做大伯子的自然不好去抱曾氏。看曾氏面如金纸,喊了好几声都不应,范氏着急了,就叫顾氏和林氏把人抬进去,又在一边死死的盯着,弄得顾氏想偷摸下点黑手都没机会。
  
  看两个儿媳妇抬着曾氏,李火旺气的又在心里骂起李耀祖,打定主意等李耀祖家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顿。
  
  范氏一边看着两个哇哇大哭的孙子孙女,一边骂林氏烧水慢,李光宗请大夫迟,谁知等大夫来了给曾氏一把脉是又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范氏脸色就欢喜起来。
  
  一直以来,范氏就觉得自个儿两个儿子的孩子都没李大柱李二柱多,吃用自然就更少,那是吃了大亏。不过谁叫她是后头嫁进来的继室,人家成亲在前头当然没法子,好在两个儿媳妇都给生了孙子。眼看着李大柱一直没儿子,范氏心里别提多痛快了,二房没指望,大房的家产还能算计算计。范氏唯一没料到的是李廷恩给小曹氏请了大夫换了空间里的好药居然真的把小曹氏治好了。眼睁睁看着小曹氏老蚌生珠挺着个大肚子在眼前晃,范氏就觉得快要吃到嘴里的肉被人抢走,而且往后家里还得多养个小崽子,真是呕得要死。
  
  眼下好了,小儿媳妇又怀上了,最好再来两个孙子,将来分家也能多分一份给小儿子!
  
  范氏立时对醒过来的曾氏嘘寒问暖,叫林氏去煮蛋,让顾氏去给烧热水。林氏响亮的应了一声喜气洋洋的去了,顾氏却背地里撇了撇嘴,摸摸自己的肚子恨恨的拍了一下。
  
  “老四家的,你也真是,这有了身子就该告诉我一声,咋还跟你二嫂去抬供桌,真有个啥可咋办。”范氏说着在屋子里溜了一圈没看到林氏只得把火气压下去了。
  
  曾氏摸着肚子也有点后怕。
  
  李耀祖每年秋收都不肯回来,她只能尽力在这个时候想方设法多干点轻巧的活,这样才能不叫人说嘴。又要忙着照顾一双儿女,小日子没来都没放心上,毕竟李耀祖久不久的才家来一次。
  “这没啥状况我就没当回事。”曾氏笑着和范氏解释。
  
  “就你老实,要别人,别说肚子揣了一个,就是没揣,都恨不得做出那副娇娇弱弱的样子来。”范氏不满的瞪了一眼抬着水进来的林氏和顾氏。
  
  要知道当初林氏被李芍药推的早产生下李小宝,范氏可是被李廷恩堵着让林氏整整在床上歇了两个月没有做活。买来的童养媳还要做双月子,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范氏真是憋得心肝痛。
  
  这次曾氏有孕,范氏就盘算着让曾氏也坐个双月子,到时候就让林氏去伺候!
  
  看着正拿热水擦手擦脸的曾氏,顾氏忽然一拍大腿叫起来,“哎呀,他四婶这时候有了身子,这农忙咱家可就又少一个人了。”
  
  闻言大伙儿都不说话,李火旺的脸也沉了下去。
  
  曾氏挤出个笑,“我这就是才上身,哪就到不能做活的份上了。”
  
  “胡说啥!头三个月最是要稳重,你就躺炕上歇着。”范氏恨恨的瞪了顾氏一眼,看顾氏缩头缩脑不敢说话了,这才试探着跟李火旺道:“老头子,要不让老大家的给我和芍药帮忙做做饭,老二家的和老三家的还有几个女娃都跟你们下地去。”看李火旺面色有点不好,她忙道:“放心指定累不着老大家的,就是边上摘摘菜叶啥的。再说我们乡下媳妇也没那么金贵,人把孩子生在田间地头的也不少。”
  
  李火旺有点心动。
  
  乡下人的确没那么金贵,再说庄稼才是乡下人的根,农忙时节家里的劳力有一个算一个是都要下地的。只是自家日子过得不错,家里几个儿子媳妇都是利落人,老大家这一胎又来的不容易,当初自个儿才答应让老大家的就在这后两月里头一直在家歇着啥也不用干。可眼下这不是不一样了么,算起来这妇人前两个月倒真是比后头胎坐稳了更容易出事儿。老四媳妇看起来也比老大媳妇更单薄。
  
  “我先去问问老大再说罢。”
  
  “哎,好。”范氏脸上就露出一丝得意。
  
  就算不能趁机弄掉那孽种,磋磨磋磨小曹氏也是件大好事!
  
  “不成!”先把小曹氏送回屋后又撵了来的李大柱一听这话脸就黑了,“他娘眼见这两月就生了,她年岁也大了,爹,我这辈子可就指着这一回看能不能得个儿子,她不能做活。翠翠和珍珠也得留家里头,她们帮着娘做做饭,时不时还能去看看他娘,万一有个啥的好去喊人。”
  
  李大柱把小曹氏这一胎看的跟命根子一样,方方面面早就盘算好了。小曹氏八个月的胎,又有了年纪,七活八不活的俗语可不是作假。真有个万一,李大柱可信不过范氏和李芍药,指不定到时候人都疼死了那两还在屋子里嗑瓜子呢。
  
  李火旺很不喜欢别人挑衅他一家之主的权威,不过看着大儿子一副倔样,他喘了几口气没说话。
  
  范氏却嚷了起来,“老大,你当咱家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呢,眼见人就不够使了,你还得把两闺女留家里陪你媳妇,翠翠和珍珠可都能当个劳力使唤了。”
  
  “那就让芍药和翠翠下地去,珍珠留家里。”李大柱一脸不耐烦,“芍药和翠翠一般大,珍珠小些,都是劳力,芍药咋都该比珍珠更干的活。”
  
  “老大你黑心肝啊!”范氏跟被谁捅了一刀一样的尖叫起来,指着李大柱大骂,“我就晓得你嫌弃芍药不是跟你一个肚子里钻出来的,老大你千不念万不念得看芍药也是你爹的闺女罢。她打小身子骨就不好,文文弱弱的,我千辛万苦才给她将身子骨补好了点儿,你就这么等不及想把她折腾死。老大你发发慈悲心,芍药可眼见就要嫁出去了,在这家里头也吃不了几年饭了。”真是哭的伤心。
  
  李大柱可不怕范氏,他先前听范氏要小曹氏干活就气着了,这会儿更是暴跳如雷,梗着脖子吼道:“她身子骨不好,出去问问村子里的人,咱家女娃拉出去一站,人家谁都说她是最壮实的。她下地做做农活是要被折腾死,我生的闺女活该命贱干农活。我把话撂这儿了,要就把翠翠和珍珠都留下,要下地,就让芍药跟着一块儿下。”
  
  范氏被李大柱这么一吼,转头扑到李火旺身边扯了他手掐自己脖子,“老头子你杀了我罢,掐死我罢,我活不下去了我,活不成了。”
  
  “瞎咧咧啥。”李火旺没好气的推了一把要死要活的范氏,瞪着李大柱骂道:“老子还在呢,轮不到你做主。”
  
  正在哭的范氏刚露出一个笑,就听李火旺又道:“家里的女人都别下地了,都在家做活。地里的事情今年咱家就雇几个打短工的壮劳力来。”
  
  “啥,农忙请人,死老头子,你钱多烧的啊!”范氏笑不出来了,而且心痛的要死。
  
  平时请人按天数一天给个二十来文都有人肯,秋收请人一天至少得七八十文而且还得给吃给喝,为了让人有体力,每天至少得上一餐肉。
  
  家里女人都不下地,李二柱还瘸着腿,这不得请四五个人,忙活十来天,少说得五两银子!五两银子,都够老四再去参加回文会的开销了,等于一亩地的收成白干了。
  
  范氏越想越难受,气的口不择言,“哪家像你这么惯儿媳妇的。”
  
  “你胡说啥?”李火旺听范氏满口喷粪,凶狠的瞪了范氏一眼,大骂,“你还有脸说,你生的好儿子,一天干吃不挣的,就晓得躲懒。老子挣的银子,老子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赶紧滚回屋里去,跟芍药说好了,今年必得跟她几个嫂子一块在家里头做事,再敢关在屋子里绣那狗屁的花老子就让她下地去!”
  
  范氏被李火旺吓着了,一下想起两天前那晚上李火旺给她说过的话,闷不吭声抹了把眼泪低着头走了。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49

19、托付(上)

  “唉……”李火旺发了一顿脾气看着范氏委委屈屈的那副样子,又看着屋子里三个儿子不同的神情,再看看顾氏那副喜形于色和林氏怯呆呆的模样,真是不知道说啥好了。直到看见李廷恩沉稳的模样,心里才有了点欣慰,“廷恩啊,今年你也别下地,就呆家里头看书。”
  
  李廷恩其实不介意一年劳作这么一两回,对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而言这只是件小事,下意识的就想推辞。
  
  “别说了,爷让你歇着就歇着,你那双手是该念书写字的,可不是做庄稼把式的。”
  
  李廷恩就不说话了。
  
  李火旺又安排留在家里都做什么,“老大媳妇歇着,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每天就做饭,饭里头多掺白米,中午要有个肉菜!叫翠翠她们几个早上起来就将家里的畜生喂好,要早点送饭过来,不能饿着人。下午空了都在家里搓绳子,到时候要捆谷杆子的。”
  
  林氏闷不吭声的应了,顾氏却有些烦躁。
  
  原本以为家里留那么些人能好好耍一下,结果让自个儿做那么多人的饭。说得好听,让小姑出来帮着做饭,到时候那老太婆跳脚骂几句,谁敢去招惹。
  
  不过……顾氏想着朝林氏那边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好主意。
  
  算算跟林氏一起做饭也不错,总比在日头底下弯着腰收粮食好,再说辖制不住小曹氏和曾氏,拿捏林氏还是稳稳当当的,趁机守着灶台能多偷点肉吃。
  
  顾氏起了心眼自然应的快了,想到随时都能吃几片肉,指不定还能克扣点下来。她整天就盘算着快点到正是收粮食的日子,连曾氏有孕都顾不得嫉妒了。
  
  谁知好不容易盼到七月初九祭过土地爷后,摩拳擦掌的顾氏正要推林氏去给范氏要一日开销的银子,就发现李廷恩搬了根凳子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拿了本书悠悠闲闲的翻着,她一下就被哽住了。
  
  咋就把这小祖宗给忘了!这回可好,眼见就指使不了林氏,顾氏憋着气儿自个儿去管范氏要钱买肉。
  
  一会儿屋子里就传出范氏破口大骂的声音。
  
  李廷恩抬头望了一眼,嘴角露出个笑。
  
  看林氏似乎有点被范氏一大清早就骂人的阵仗吓着了,在那儿手足无措的,李廷恩只好过去道:“娘,要不你先把猪食弄上。”
  
  林氏恍然,“对对对,待会儿你三婶拿到钱买了肉回来可就得赶紧做饭。”
  
  正好李草儿她们昨日就去割了些猪草回来,林氏就去忙了。
  
  范氏骂了来要钱的顾氏一通,末了还是不甘不愿的数出五十文给顾氏。
  
  顾氏看着手里的钱两眼发光,根本不在乎范氏的黑脸,喜滋滋的去买肉,这回她倒没叫林氏。眼下的猪肉十四文一斤,范氏既然数了五十文给顾氏,肯定就是要让买三斤多肉的。毕竟李火旺发了话,那么多壮劳力,都是平时不见油荤的,三斤多肉只怕眨个眼就给人吃了。不过顾氏是打算肉照买,但一定要缠着买肉的便宜个几文出来做私房钱。要知道这买十来天的肉,少说能存下五十文。再有每天割点边边角角的肉块下来,也能开个小灶。
  
  顾氏既有盘算,当然不肯叫林氏去坏了事情。林氏就留在家里老老实实的剁猪草拌猪食,等喂过猪,顾氏的肉也买回来了。先送去给范氏掂了掂重才发话让两人去做饭。
  
  林氏刷了锅,按着规矩去范氏那里拿了两个蛋煮糖水。
  
  这糖水不仅是小曹氏吃的,曾氏现在有身孕也有份,范氏从窗户缝里看了看院子里的李廷恩,难得没有骂林氏,还多摸了个给林氏,“你爹说了,每天给廷恩也煮碗糖水吃。”
  
  林氏喜出望外,感激的看着范氏。
  
  等鸡蛋汤水做好,林氏分成三碗盛出来,顾氏就望着那漂浮在面上的蛋花羡慕的吸了口口水,“哎哟,要说咱家还要廷恩才是爹的命根子,瞧着啥好吃的都不能少了他。”
  
  林氏欢喜的笑了笑,小心翼翼的端了碗出去送糖水。
  
  顾氏对着林氏的背影呸了一声,扭头看着范氏那边屋子,心里恨恨的想,‘就知道欺负咱,个死婆子,我去要几文钱就骂天骂地骂祖宗的,有本事李廷恩那个蛋留在怀里下崽儿,不还一声不敢吭的自己就给拿出来了,老泼货。’
  
  小曹氏见林氏给她端糖水来,急忙笑着坐起来倚在炕头,“他二婶,这些日子可累了你了。”
  
  “这有啥,大嫂好好歇着,等给他大伯添个大胖小子那才是天大的喜事呢。”林氏笑呵呵的把糖水端了给小曹氏。
  
  小曹氏看着林氏,心里一动,俯身压低嗓音道:“他二婶,我有事商量你。”
  
  林氏觉得很奇怪,她虽说不聪明不过也晓得自个儿一贯就是个没主意的人,比较起来,大嫂小曹氏就比她厉害多了,连婆婆范氏很多时候都拿着没法子,怎的会有事情商量自个儿?
  
  看林氏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小曹氏不想她误会,很直接的说出了目的,“你们廷恩给了我二十两银子给翠翠置备嫁妆。可这光有银子办嫁妆找不到好女婿不还是白忙活一场。”
  
  说起这个,林氏就来了劲儿,想到家里的牲畜她都喂好了,糖水小曹氏这儿是最后送,倒还能耽搁一会儿,林氏就凑上去问,“大嫂这是看好了个好人家?”
  
  “我这会儿哪去给翠翠看人家。”小曹氏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很是无奈,“是我娘家大嫂,前几天不是来看我,她给我说了个人。”说到这儿,小曹氏左右看了看,声音越发小了,“是镇上的朱老爷家。”
  
  “朱老爷!”林氏很意外,“听人说那朱老爷祖父中过进士,家里有千多亩地呢。”说着林氏有些艳羡,“翠翠能说上这样一门好亲事,将来可以直接做管家的夫人。”
  
  听林氏说管家,小曹氏脸上带出点尴尬的意思,小声解释,“这,我大嫂说的是朱老爷家的庶子。”
  
  庶子成亲后给点银子分出去,哪能继承家业。不过以人家的家产,就是给的那点银子也得其它人家不吃不喝挣几辈子了。
  
  “庶子?”林氏有点吃惊。在一般人眼里,这做妾可不是什么好事,许多讲究门风的,就是家里吃不上饭也不乐意自个儿闺女去做妾。这年头,做妾的要不就是家里贪财,要不就是家里实在没法子了,更多的都是卖身为奴做不得自己主的。妾的名声难听,这庶出的地位自然也高不到哪儿去。当然,那正经大官人家的妾又不一样了。
  
  林氏有点犹豫,“听人说朱老爷家七八个妾,大嫂这说的是哪个生的小少爷?”
  
  小曹氏脸上更为难了,不过想了想这事儿真成了那是瞒不住的,一咬牙道:“就那花姨娘。”
  
  “花姨娘!”林氏倒吸了口冷气。
  
  镇上朱老爷家那位花姨娘可是大名鼎鼎,当初进门时候闹得一场风波传遍了整个县,据说连府城里都有人在说道。
  
  这位花姨娘原本是个唱戏的,按照规矩那是贱籍,不过比娼妓好一点的是戏子的贱籍可以赎身,被赎身后就算是卖身的奴籍,将来生了儿女能跟男人的户籍走,不用像娼妓,就是跟了皇亲国戚,生的儿女都还只能是贱籍。
  
  花姨娘唱戏唱的出了名,把朱老爷迷得晕头转向,不顾正室和亲娘的反对要给这花姨娘赎身,先给了戏班子的班头三百两银子,又去官府的户籍所给花姨娘转户籍。贱籍转奴籍需要给官府缴纳巨额的赎身税。户籍所算来算去,给朱老爷开了个二千两的天价。
  
  朱老爷家里头在镇上是数一数二的,不过家里也好几十年没出过当官的,全靠祖上留下来的两千亩地和几个铺子维持一家子的生计。这年头商税重,土地想要寄在别人名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成的,人家得担很大的风险。何况朱家的地太多了,哪天朝廷派个税务司的下来一查就得全家抄斩。因此朱家一年虽有两万两左右的收入,看起来别说在镇上,就是在县里府城里都算是高的,可商税农税一交,就得出去三千多两,剩下的要维持一家人平时体面的排场,要到处打点上贡托人庇护着,年头年尾再给掌柜的管事的发点红包,女人们再做点衣裳首饰,朱家没有年年闹亏空年底一算还能存下个千儿八百两的给朱老爷六个儿子存聘礼,七个闺女攒嫁妆,都全靠朱夫人持家有道了。
  
  朱老爷一下想要动用两千两,就为买个戏子回来做妾,别说朱夫人不肯,就是朱老夫人都在家里跳脚骂,十几个姨娘也天天在朱老爷跟前哭。最后朱老爷一怒之下,居然悄悄贱卖了自己祖上传下来的三百亩良田,用两千两给花姨娘赎了身,剩下的两千多两买了座小宅子和铺面给花姨娘做私房,敲锣打鼓的把花姨娘抬进了朱家的侧门。
  
  当时朱夫人气的在家里要上吊,朱老夫人叫人抬着堵在侧门口不许花姨娘进门,还是朱老爷跪在地上把头磕的全是血,一大堆人围着看热闹,见情形不对,朱老夫人这才妥协了。
  
  因而花姨娘臭名远扬,就算是隔了十几年,人们说起来都还道花姨娘就是个狐狸精变得,把朱老爷魂儿给勾走了。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49

20、托付(下)

  这会儿小曹氏说打算把亲闺女许给花姨娘生的儿子,林氏头一个反应就是吓得脸白。
  
  “大嫂,这可使不得啊,咱翠翠多好的姑娘,咋能许给花姨娘那种人生的儿子。”林氏急的都不知该怎么劝小曹氏好了。
  
  看林氏头上汗都折腾出来了,小曹氏也有点感动,叹气道:“他二婶,我跟你说句大实话。依着我本来的心思,我是真不想把翠翠许给那么个人,你说这将来传出去,可得多难听。可咱这,翠翠那孩子你是晓得的,别看她在家干啥啥都挺利索,那是没法子,我和他爹压着她呢,她心里就一直不服这口气,一门心思要钻好人家过人伺候的日子去。”
  
  小曹氏说的有些恨,看林氏不开口,倒没勉强,只是接着道:“她是不争气,可我这当娘的,总不能看着她往后嫁到婆家再因为不想干活了这事儿被人撵回来罢。倒不如给她寻个家里宽裕的,顺着她心。我大嫂来跟我说的时候,我就琢磨着这花姨娘虽说名声不好听,可朱老爷偏疼她,将来怎的也会给这庶出的小儿子一大笔分家钱。比不上人家嫡子,不过翠翠有那么两个人伺候也就差不多了。”
  
  “他二婶,你说我这话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面对小曹氏的询问,林氏支支吾吾的有些张不开嘴,“这,只怕爹和大伯都不会答应罢?”说的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其实李翠翠那股子心气儿林氏早就发觉了。不说李翠翠平时对家里姐妹总是黑着脸,对里正村长家的闺女就都笑呵呵的,就看李翠翠平时干活总有点拈轻怕重,还爱支使亲妹妹李珍珠,林氏都觉得这脾性不好。
  
  在林氏看来,生在农家门,那就得踏踏实实的做人,哪能偷奸耍滑的使性子。不过这是侄女,可不是亲闺女,林氏不好张口,更不能教训。眼下小曹氏摆出这么一副询问的姿态,林氏就觉得很为难了。
  
  小曹氏打量了林氏一眼,忽然抬手抹了抹眼角,“他二婶,其实你们家廷恩跟我说过,前头芍药还没定亲事,就让我先悄摸给翠翠置备份嫁妆,等他明年去考过童生试再说。”说到这里拉住林氏的手,“他二婶,你是最晓得我的,我当然不会觉着廷恩那孩子中不了。可这当娘的,一日闺女的亲事没定下一日就放不下心,再说万一到时候芍药亲事还没说定,明年草儿年岁也差不多了。我总不能厚着脸皮为翠翠把草儿给耽搁了。论起来草儿才是廷恩亲姐不是?”
  
  “这,这,大嫂,这话可不敢说,到时候他爹得埋怨我,那翠翠是廷恩大姐,廷恩咋会光顾着草儿。”林氏急的脸色青白,一个劲儿解释,“大嫂你放心,廷恩这孩子不能做这样的事儿,再说草儿比翠翠年纪小,咋也得先顾着翠翠。”
  
  小曹氏看林氏急坏了,忙道:“他二婶,我还能不晓得你们的心意。不过现正有合适的,我就觉得人花姨娘名声不好,未必生出来的孩子也不好,咋都是朱家的骨血不是。我大嫂在朱家帮工,说那小少爷还挺会念书。我看翠翠指定也欢喜这样的人家。”
  
  林氏听了就沉默下来。
  
  李草儿和李心儿一天天大了,她们两的亲事何尝不是一块压在林氏心上沉甸甸的大石头。要是李廷恩真能一路顺当的读出来,林氏倒不担心,可万一真要被天老爷故意折腾,那两个闺女的亲事可就难说了。
  
  再说即便能读出来,家里一个小姑,两个侄女年岁都相近,挨着要出嫁,哪那么多好人家来寻,到时候偏着谁不偏着谁,又没分家的,真是有的折腾了。
  
  眼下小曹氏自个儿给李翠翠寻了个好人家,林氏心里某个地方也悄悄的松了口气,她就小声的问小曹氏,“那大嫂的意思是想先问问大伯和爹的意思?”
  
  “他爹那个牛脾气。”小曹氏摸着肚子撇嘴,笑呵呵的给林氏道:“我大嫂说好了,过几日镇上赶集那朱少爷要出门,可以先叫咱们暗地里瞧瞧人。你看我这肚子……他二婶,这家里头三房四房我都信不过的,那跟咱们就不是一个婆婆。我就信得过你,我是想到时候你能不能帮我去镇上瞧瞧,回来让我有个底,也好决定到时候跟不跟他爹提这事儿,要人好,咱说起来也有点道理不是。”
  
  林氏大惊,结结巴巴的,“大嫂,我,我哪会相人呀。”一连串的摆手,“不成的不成的,这事儿我可真办不成,万一看走眼,那不把翠翠害了。”
  
  “那哪能,你是翠翠亲二婶,你我都信不过我还能信的过谁。再说这种事儿,有的开始说的好好的,还相看好几回,那不一样出差错。说句不好听的,他二婶,就是这事儿真不好,那也不能怪到你头上,顶多就是翠翠命不好罢了。”
  
  小曹氏眼圈红红的看着林氏,“你说我大嫂要没来说这事儿罢我还能等着肚子里这个生下来再说,偏她来说了,我这心里放不下捏着,真是吃啥都不香。他二婶,你看咱们妯娌一场的情分上,就帮我这个忙行不,翠翠肯定一辈子记你这个二婶的恩。”
  
  林氏本就口拙,被小曹氏这么说了一通就张不开嘴拒绝了,最后只得捏着心事答应了小曹氏过几天寻个由头悄悄去镇上看人。
  
  才说完这事儿,那头顾氏催着叫做饭的声音就响起来,才喊了一声,范氏就跳出李芍药的屋站在堂屋那儿大骂,“一个个懒婆娘,身上哪根筋又不对了,男人还在日头底下熬着呢,自个儿在家就晓得偷奸耍滑的,还不赶紧出来做饭给人送过去,要自家男人饿着肚皮干活,黑心烂肺的。”
  
  林氏吓了一跳,忙不迭收拾了碗筷赶去灶下。小曹氏安抚了林氏两句又抱着肚子躺会炕上歇息。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50

21、饭菜

  林氏与顾氏带着割完猪草回来的李翠翠四个一通忙活,终于把午饭给料理好了。想到李火旺的嘱咐,范氏狠了狠心把李芍药叫出来跟李翠翠她们一道去送饭。
  
  李芍药看着火辣辣的日头,一桌子的好菜,十分不乐意。
  
  范氏说她,“少不了你那份儿,赶紧的,你爹说了这回你得干活,还是你想下地去?”说着把个没那么沉的竹篮子递给李芍药,然后瞪眼吩咐拎着最大最沉的那个竹篮的李草儿,“快到地儿就把这篮子给你小姑晓得不,你拎你小姑那个。”
  听范氏还要叫她拿那个最重的,李芍药更燥了。范氏恨她不体谅自个儿的苦心,也没好脸色给她,唠唠叨叨的把她撵出了门。
  
  日头太大,回了书房看书的李廷恩听见外头的动静,走出来看着她们的背影皱了皱眉。
  
  他倒是很想帮着去送饭,不过到时候看他拎着竹篮子李火旺肯定要发火,反而要连累李草儿她们挨骂。想到这儿,李廷恩只得叹息着坐了回去收拾下书本。
  
  等林氏把他的饭菜端上来,李廷恩注意到林氏脸有些白,就问了一句,“娘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舒服就别硬撑着,我去给奶说。”
  
  林氏忙收拾好一肚子官司,摆手道:“别,就是做饭,往年还得下地呢,哪能这就累着不干活了,好好的人都得歇坏了。”
  
  李廷恩拿林氏也没有法子。
  
  有些人是这样的,一辈子被人欺负一辈子努力干活,你猛的一下提高她的待遇和生活水平她反而会惶惶不安,跟干了什么坏事一样,身子很快就垮下去了。
  
  他又问了林氏一句,甚至暗中给林氏用那手这两年才学的三脚猫的把脉功夫扶了扶脉,发现真的一切如常后才放了心,只是以为天气炎热,林氏可能是因在灶下忙活有点中了暑气。他就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弄点金银花来泡茶喝,空间里倒有一大堆,村子外的老松山上也不少,只是这里的人似乎都没发现金银花的作用,医书上没这门药,药店不收这种野草。
  
  看李廷恩捏本书在那里沉思,林氏赶紧趁机低了头出去吃饭,她可真怕这个聪明的大儿子从她嘴里问出来点啥,毕竟答应了小曹氏事情没定下前不宣扬的。
  
  中午留下的饭菜不多,范氏还盛了一多半起来说给李芍药留下,顾氏好不容易吃到肉以为能放开肚子把肠肠肚肚都过一次油荤,结果还没咂摸到味儿盘子里就剩下些菜叶了,心里顿时十分不满。
  
  范氏才不管她,拉着脸教训了两句,看顾氏不说话了,林氏闷头不吭声的刨三和米的白饭吃,这才满意起来。
  
  林氏与顾氏吃过饭各自去小曹氏与曾氏的屋子里端碗筷。
  
  小曹氏是肚子老大走一步都不便宜,曾氏却是范氏看着小曹氏能在屋里吃喝就非得让曾氏也一模一样照着来。
  
  那头顾氏去收拾的时候曾氏正把一双儿女喂饱,看见顾氏不高兴的样子笑着喊了一声三嫂,又叫李凤儿李忠儿喊人。
  
  李凤儿与李忠儿吃的小嘴油汪汪,甜甜的喊三婶。
  
  就是顾氏面对这么可爱嘴巴甜的龙凤胎,哪怕心里再恨范氏偏着曾氏,那脸色也不好摆出来了,嗯了一声,就去端碗筷菜盘子。
  
  曾氏一面给孩子擦嘴一面谢顾氏,“这些天得辛劳三嫂了,等我坐稳了胎指定给墩儿做身好衣裳,就是布不怎么好,三嫂别嫌弃。”
  
  顾氏眼睛就发亮,急忙道:“不嫌弃不嫌弃,小娃娃有的穿就不错了,咱手里也不能有好布啊?”挨挨蹭蹭的挪到曾氏边上坐下,把曾氏挤到了壁头,“他四婶,你手里的布还有多的不,能够大人做身衣裳不?”
  
  瞄了眼顾氏的身形,曾氏有点为难,“三嫂,那布可能也就够给心儿那样的姑娘做身衣裳。”
  
  想想李心儿那瘦削的身段,再比比自个儿,顾氏热情就下来了,没好气道:“那算了,给墩儿做剩下的你给忠儿留着罢,省得娘到时候又吵吵。”端着碗筷出去了。
  
  曾氏看着顾氏的背影,搁在炕上的手紧紧攥了攥又松开,低头朝站在炕边上的李凤儿和李忠儿道:“吃饱了就去你们大哥那儿瞧瞧,找你五姐他们玩去。”
  
  李廷恩那儿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三丫还很大方,李廷恩给她的东西从来不独,李小宝就是偶尔脾气大一些,转头转脸就没事了。所以李凤儿李忠儿很喜欢去找李小宝和三丫玩,更喜欢巴在李廷恩身边叫李廷恩讲故事。
  
  曾氏也乐意叫一双儿女与李廷恩关系近些,从来不拦着。所以今儿曾氏一开口,李凤儿李忠儿就欢呼着拿上曾氏才给他们缝的一个沙包去李廷恩那屋了。
  
  这些日子李小宝和三丫都缠着李廷恩,李廷恩自己吃了两口就紧着喂他们。因李廷恩饭菜都是最好的,就是范氏要给李芍药留菜,都先把肉多多的挑一份给李廷恩留出来才敢紧着李芍药,林氏也知道这个,自然就答应让李小宝与三丫跟着李廷恩吃。
  
  三丫看李廷恩这回回家都一直和和气气的就根本不怕他了,李廷恩喂着李小宝饭再给三丫夹两筷子菜,要是多喂李小宝一口没顾上三丫,三丫就嚷就喊。李廷恩笑呵呵的赶紧给三丫夹筷子肉。
  
  李廷恩不怕三丫脾气大一点,在这个时代,女子太柔弱才是大问题。尤其小孩正是性格慢慢成长定型的时候,李廷恩看过太多在孤儿院受到虐待排挤的孩子,长大了哪怕考上再好的大学,得到一个再好的工作,看上去都是一副畏畏缩缩怯懦的模样,见到人好像背从来就没打直过。李廷恩决不希望自己有个主动把腰弯给别人踩的妹妹。
  
  至于会不会过犹不及,就看李家这幅重男轻女的环境,三丫哪怕是见着和气的李二柱都乖乖听话从不顶嘴的模样,李廷恩觉得压根儿不用考虑这种问题。再说比较起来,就是嚣张跋扈也比软弱可欺强。
  
  李凤儿与李忠儿来的时候正好两孩子快吃饱了。见有人来找他们玩,刷刷把最后两口饭塞到嘴里,就跟李凤儿和李忠儿拉着手去外面玩。
  
  李廷恩隐隐有点猜到曾氏的心思。他对李耀祖的确没看在眼里,不过这是个封建社会,讲究宗族血亲,两个孩子他以后立起来不管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既如此,不如早早引导着往好的地方教,实在不是那块料才能另有打算。
  
  将碗盘收收好,李廷恩端到灶下。
  
  林氏顾氏正在刷碗,看李廷恩过来,顾氏大声道:“哟,廷恩,你吃完了叫你娘跟我去收拾就是,你咋自己来了。让你爷晓得,可了不得。”
  
  李廷恩笑了笑,“哪有那么金贵。”他随意应了顾氏一句,转头见灶台上给李芍药她们留着的饭还摆着,不由蹙了眉,“娘,大姐她们还没回来?”
  
  林氏也有点担心,“可不,你奶都问了好几回,我琢磨着是不是你爷发话叫她们等着地里吃完了好将碗筷带回来这才耽搁了。”
  
  “倒也没事,待会儿叫将饭菜热一热就是了。”李廷恩无所谓的笑了笑安抚林氏。
  
  要李翠翠她们几个去送,回来估摸只能吃冷饭冷菜,不过有李芍药在,林氏觉得范氏应该不能可惜那把柴火,当即也没那么担心了。
  
  顾氏瞄了一眼那碗里冒尖的菜,嘿嘿的笑起来,“廷恩,待会儿翠翠她们回来你可得在边上看着她们吃,要不三丫她们可只能扒两口白饭。”
  
  林氏一听这话,就着急的看了眼李廷恩,不知该怎么反驳顾氏。李廷恩就淡然多了,瞥了一眼顾氏,懒得接话,把顾氏撅在了那儿。
  
  没人理会,顾氏闷了一下后自顾自小声念起来,“这可真是,送个饭送半个时辰,不会都耍懒去了罢。”
  
  她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来范氏尖锐的嚎叫声。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50

22、姐妹

  “天杀的,芍药啊,你这是咋了,谁干的,老娘去揭了她的皮,你们一个个蠢猪,不晓得看着你小姑,黑心烂肺的东西。”
  顾氏一听就丢下碗冲出去,林氏站在那儿浑身发抖,惨白着脸看向李廷恩。
  
  李廷恩本来拔脚就要出去,看林氏这幅样子,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不管他如何想方设法要让林氏把腰打直一点都不管用。这个娘从五岁被卖到李家做童养媳,日日朝打暮骂,吃最差的,穿最差的,干最重的活,出最大的力。在她骨子里已然刻上低人一等的痕迹,似乎在她看来,童养媳就该过这样的日子。加上整个环境的力量,周遭童养媳过的都不好,她便更理所当然,从没想过去反抗,哪怕是被刻意引导着冒出一丁点念头都能把自己吓个半死,觉得是大逆不道。
  
  最要紧的,是当丈夫的也老实。
  
  看起来叫这个娘心疼孩子她能做的好好的,至于什么潜移默化,让她翻身做主,还是算了罢,别到时候折腾来折腾去把人的精气神都折腾没了。
  
  这种本该林氏出去了解事情想法子护着李草儿李心儿的时候,李廷恩只得不指望她了,反先过去劝了两句,“娘,没事,有我在呢。”
  
  林氏吓得哆嗦着牢牢抓住李廷恩的手,一脚深一脚浅的跟着里李廷恩去院里。
  
  范氏抱着浑身是泥,头上老大一个青包的李芍药放声大哭,边哭边骂,“没心肝啊,都是狼崽子啊,亲姑姑都不顾了,哎哟,不晓得路上是看哪个野男人去了,将东西都给亲姑姑,芍药你命苦啊,摊上这么些东西。”
  
  听范氏这么骂,林氏又气又怕,放开李廷恩的手走到气的脸色青白,眼眶含泪的李草儿和李心儿面前,一把将两个闺女抱到了怀里。
  
  “娘,你快给我出气,都是李翠翠和李心儿那两个死丫头,她们把我推到地里,不拉我起来自个儿就把饭菜给提走了,害的爹还骂了我一顿,你瞧,我头上老大一个疙瘩。娘,你快给我请大夫,留了疤可咋办?”李芍药扯着范氏的袖子不依不饶,时不时抬手去摸摸额头上的青包,脸色看上去真有几分提心吊胆。
  
  “哎哟,造了孽了。”范氏心痛的摸摸女儿,看她一身的泥,嘴角擦了老大一个口子,一面给她额头上吹气,一面冲边上站着的顾氏道:“老三家的,你屁股就那么沉,没见芍药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赶紧的去请个大夫家来?”
  
  顾氏挪了挪步子,嘻嘻笑道:“娘,年前我手上划老长一条口子,没了半碗血您不都说让草木灰裹裹就成了,小姑这没破皮没开口的,我看打点水冰一冰就是了。咱家请人秋收呢,银子着紧。”
  
  “丧良心的玩意儿!”范氏气的抬脚就脱了脚底的布鞋给顾氏砸过去,“看你吃的皮糙肉混跟猪托生的一样,你能跟芍药比?别臊死人了,赶紧给芍药请大夫,芍药留块疤老娘就在你头上戳个窟窿!”
  
  沾满鸡粪的鞋底砸在顾氏脸上,差点没将顾氏熏个跟斗。
  
  “还不去,要老娘拿棍子敲着你去是不是?”
  
  “哎,娘我这就去这就去。”顾氏阴狠的朝着范氏和李芍药望了一眼,带着笑一溜烟跑去找大夫。
  
  顾氏没了,范氏就开始找罪魁祸首。
  
  她看李翠翠和李心儿还憋了劲儿站在那里瞪李芍药,气的唾沫星子直溅,“眼下就敢害亲姑姑,将来嫁出去要祸害人家满门,生来一个赔钱货,当初就该丢到缸子里溺死。”
  
  李翠翠被气红了眼,抬脚就想出去和范氏对骂,可她看到边上被林氏和李草儿紧紧按住的李心儿,眼珠一转小声道:“奶,我可没推小姑,我就是看着小姑摔到地里半天没爬起来怕爷他们等急了,这才帮小姑把饭菜给拎了。”她看了看李芍药,柔声道:“小姑,你还记得罢,我可跟你并着走的,谁走你后头你还记得不?”
  
  被李翠翠这么一说,李芍药想了想,指了李心儿,“她推我的,她推我的,娘你叫她给我磕头。”
  
  “好啊,原来是你这小妇养的,贱骨头,对长辈都敢动手了,老娘今天打不死你!”范氏边骂边团团转在地上找了根碗口粗的柴棍拿在手里朝李心儿走过来。
  
  林氏吓得抱着两个女儿瑟瑟发抖,看着范氏气势汹汹的走过来,拼命搂紧了两个女儿。
  
  眼看李心儿要挨打,李珍珠悄悄扯了李翠翠一把,“姐你瞎说啥呢,小姑乱说你也跟着搀和。明明小姑就是自个儿没站稳摔下去的,后头哪有人推她?你赶紧说清楚。”
  
  “别乱张嘴。”李翠翠甩开李珍珠,没好气道:“我不这么说挨打的就是我,我可是你亲姐。再说了,李心儿挨打都挨习惯了,小姑摔了一跤又被爷骂了,今儿不让奶出这口气咱们就清静不了,你甭管。”
  
  “大姐!”李珍珠扯了她两下看她就是不动弹,自个儿就要站出去,被李翠翠一把拉住,“我告诉你,你要敢出去,往后别叫我大姐。”
  
  “大姐你真是的。”李珍珠看李翠翠眉梢都立起来了,当即不敢说话了,只得焦急的看着范氏拿着棍子眼看就要敲到李心儿头上去了。
  
  李心儿一把推开想要挡在她跟前的林氏和李草儿,往边上躲了两步,红了眼冲范氏咆哮,“谁小妇养的,我娘就是童养媳,那也是我爹的正室。我奶是我爷的原配,她才是小妇养的,你得在我亲奶跟前行妾礼,咱们家要说小妇养的赔钱货,就她才是。你要打小妇养的,就打你亲闺女去。”一边骂一边昂着脖子指着李芍药。
  
  “啊,你这个狗崽子!”范氏气的挥舞着棒子在空中乱舞,失去理智的朝李心儿扑了过去。
  
  李廷恩忙一闪身挡到李心儿面前。
  
  范氏棍子都到李廷恩头上了,看见面前站着的是李廷恩,李心儿在她背后,仅存的理智让她停了手。
  
  “廷恩你让开,她这样骂亲姑姑和奶顶嘴,说破天去,今儿我也能收拾她。”范氏喘着粗气瞪着李廷恩,不打算给他脸面。
  
  对范氏而言,当初在大户人家做过丫头的她没有趁机做人上人反而被送回乡下,最后因年龄大了不得不给李火旺做继室本来就是她最不愿提起的伤疤。她一心希望亲生的三个儿女能够出人头地,将来把原配的大曹氏所出的几房儿女都压下去。在这之前,她不得不忍气吞声每年给大曹氏的牌位行妾礼,逢年过节上香磕头。这些本就烧的她一肚子火了。好歹平素能笼络住李火旺,把亲生的儿女地位在家里抬起来,可她没想到,今儿居然被李心儿把她费尽心思才摆出来的架势都给戳破了。
  
  李心儿说李芍药才是小妇养的简直就是在范氏伤疤上又给了一刀,范氏觉得眼下还能忍住脾气跟李廷恩好声好气说两句话都算她养了菩萨脾气。
  
  李廷恩自然也清楚范氏忌讳什么。此时此刻他有点后悔先头没早点站出来。
  
  范氏一贯嘴上难听,偏偏在这里,长辈骂晚辈,做婆婆的骂儿媳妇就是再难听都没什么,要是顶嘴骂起来,都是晚辈的不是。李廷恩很明白范氏骂自己,那肯定李火旺要收拾人,可范氏骂儿媳妇骂孙女,李火旺根本都不当回事。
  
  原本打算要范氏骂几句歇了就算了,没想范氏今儿骂的格外难听。尤其那句小妇养的,在这里近乎歹毒。他本来都要站出来了,毕竟他也是林氏生的,谁想李心儿比他还快了一步。
  
  事到如今,李廷恩只好抓住范氏的语病不放,“奶,四姐和你顶嘴当然是她不对,不过你骂她小妇养的,我也想弄弄清楚,我这个李家的嫡长孙无缘无故怎就成了庶出,要不咱们等爷回来问问,看我在族谱上到底是个什么排位?到时候四姐该挨几棍子就挨几棍子,我该给谁把嫡长孙的位置腾出来就给谁腾出来。”
  
  这话简直掐住了范氏的命脉。说李廷恩不是嫡长孙,那谁是呢,李大柱可还没儿子,除开李廷恩,眼下最大的男丁就是李光宗的儿子,范氏的亲孙子墩儿。
  
  “你……”范氏将牙咬得咯吱咯吱响,看见李廷恩沉稳毫不退让的眼神,棍子举到半空,赤红了眼却没法接着说话。
  
  她心里只恨不能把李廷恩给生吞活嚼了!
  
  李廷恩一手按住后面蠢蠢欲动的李心儿,一面冷笑道:“奶,如何?是将这事儿敞开让爷或是族里的老叔公做主,还是就这么算了。”他往李芍药那边目光冷淡的一扫,见李芍药匆匆埋了头又收回视线对上范氏。“小姑的伤还得收拾收拾,留疤就不好了。小姑就快说亲了不是,总不好再折腾些风波闹到族里去。”他轻轻勾了勾唇,“奶你一向最分得清轻重的。”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50

23、教训

  范氏胸脯急促的鼓了两下,喘了两口粗气,慢慢将举着棍子的手放下来,恨恨瞪了一眼李心儿,又看着李廷恩,粗声道:“你还记得你小姑快说亲了就好!”扭身去拉着李芍药,“芍药跟娘进去,娘给你上药。”
  
  李芍药不甘愿,“娘,你不打二丫了?”
  
  范氏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那里一手横在李心儿身前的李廷恩,语气森冷,“人家的闺女,我不是亲奶,哪敢管教!”
  
  李廷恩闻言,微微一笑悠然回道:“奶,无论如何,您是长辈。”
  
  “哼!”范氏目光在林氏身上扫了扫,一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廷恩,咱家有你这长孙,可真是好。”
  
  李廷恩干脆弯腰给范氏行了一礼,谦逊的很,“奶,我一定不会让爷的指望落空。”
  
  范氏这回是真要被气晕过去了,她拽着还糊里糊涂嚷着要把李心儿收拾一顿的李芍药回了屋。
  
  她一走,林氏就和李草儿急忙过来把李心儿拉到身边。
  
  林氏眼泪直掉,“你这孩子,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做啥老跟你奶顶嘴,都说多少回那是你长辈。这回要没廷恩在,你奶非活活打死你不可。”
  
  李草儿今儿看着范氏跟像被迷了心窍要找李心儿拼命的架势也吓得不轻,跟着掉眼泪,“心儿,你往后真不能这样了,你瞧奶,那是真被你气着了。”
  
  “做啥都说我,谁叫她瞎骂人,我说的不都实话,要不她咋被廷恩一顶就不敢下手了。”李心儿不服气的嘟囔。
  
  李廷恩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四姐,你以后别乱说话。奶就是继室,那也是明媒正娶。她在咱亲奶的牌位前行妾礼,到咱们跟前却是正经的长辈。小姑他们……”他顿了顿,“即便是奶亲生,也是嫡不是庶。你不可听了村中几个妇人闲话就将这事当做道理来讲。”
  
  看李廷恩也教训自个儿,李心儿气坏了,“谁叫她先骂我骂娘的,你是不是娘亲生的,她这样骂你都不站出来说话。”
  
  是我不说话么。没你出来和她对骂等我略略安排便能叫她脱一层皮,至少半年不敢在家蹦跶。可眼下只能和她各退一步,勉强让她松口答应放了你,说不定心里如何怨恨等着出手。
  
  李廷恩心中只是无奈,不过他没法将这些道理讲给冲动的李心儿听,她也不会理解。李心儿信奉的是出气要赶早。
  
  苦笑了一声,李廷恩只得板着脸道:“四姐,以后奶骂人你不许再顶嘴,真要过火你等着我回家后再说。”
  
  “凭啥呀!”李心儿差点没蹦起来。
  
  “不凭啥。”李廷恩怡然一笑,“就凭我能让你不挨打不挨饿。”
  
  李心儿睁圆了眼瞪着李廷恩,看李廷恩眉眼含笑却毫无商量余地的模样,只得退了步,不甘不愿低头嗯了一声。
  
  林氏与李草儿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就该听廷恩的,你早该这样了。瞧你们两这身都是泥,赶紧回屋去洗洗收拾,待会儿还得做活。”林氏脸上漾开一抹笑,催着李草儿和李心儿回屋里头换衣裳。
  
  “二婶,我两也回屋换衣裳,告诉我娘一声没事了,她还炕上等着呢。”看林氏他们要回屋,李翠翠忙笑道。
  
  林氏一拍头,“哎呀,我这都忘了你娘还歇着,怕是早急坏了。赶紧去赶紧去。”
  
  李翠翠呵呵笑了一声,看李心儿冲她瞪眼,暗里地翻了个白眼避开李廷恩拉上李珍珠回屋去了。
  
  李心儿冲她背影剜了一眼,看李廷恩冲她摇头,一甩头跟在林氏身后回屋换衣裳。
  
  李廷恩站在原地望着李翠翠有点仓皇的背影蹙了蹙眉。
  
  他对这个大堂姐原本并没有什么旁的感觉。无所谓感情深厚也不至于当陌生人。他只觉得若将来自己能顺利出人头地,该照管这个堂姐的一定会尽到身为家族长孙的责任。可要说为她掏心掏肺当亲姐姐,那是定然不会。
  
  至于这个堂姐有时候的小心眼小算计,他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在孤儿院见过形形j□j的人,人为自己谋算,有点自私真是再正常不过,自己不也是如此?
  
  只是没想到这个堂姐似乎并不仅仅是爱耍心机心眼的问题,更对自家这一房有种微妙的意思,尤其对两个姐姐……
  
  李廷恩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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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曹氏躺在炕上听着外头范氏的叫骂早就着急了。奈何她肚子挺得老高,若在一两个月前,她都会挺着肚子出去护着闺女。不过这会儿她不敢冒险,万一范氏骂着骂着突然发起颠来,有意无意碰下她的肚子,那可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不过哪怕打定主意这会儿万事都没儿子重要一定先忍一忍,听到范氏骂出‘小妇养的’这几个字的时候,小曹氏都觉得忍不住了,差点翻身从炕上下来,那真是好不容易才憋住一口气。
  
  这会儿见李翠翠与李珍珠一身泥的进来,小曹氏急忙坐起身追问,“到底咋回事,你奶骂啥呢,是你们小姑又闯祸了是不,摔哪儿了,还是谁打的?”
  
  一连串的话砸过去,李翠翠随手将头上干了的泥捏碎了拽下来,嘴里没好气,“娘你知道啥就瞎问,没看我这一身泥,你等我喘口气行不。”说着踢踢打打的回自个儿屋里翻衣裳出来换,在里头还嚷嚷着叫李珍珠先给她打盆水来擦擦。
  
  “娘我先给大姐弄盆水去。”李珍珠不顾自个儿身上的脏污,折身出去给李翠翠打了盆谁将门掩了,这才坐到炕头前的小墩子上,和急坏了的小曹氏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走到半道小姑说又累又渴,要将瓦罐里给爷他们送去的菌子汤倒出点来喝,心儿不肯。小姑发脾气就自个儿在路边上放了篮子。路边上就是陈大婶家的田地,小姑蹲了一会儿在那喝汤,她不让咱走,大姐就说待会儿爷等急了肯定要骂人。小姑叫大姐和我先拎两个篮子走前头,草儿和心儿等着帮小姑收拾瓦罐。结果我和大姐刚走了两步,扭头就看到小姑起来的时候没站稳栽到地里滚了一身泥。心儿和草儿没把小姑拉住还被小姑带了一跟头,就吵吵起来了。”
  
  小曹氏听得一肚子火,“你就没叫你大姐一块儿回去把你小姑弄起来?”
  李珍珠嘟着嘴,“我叫了,大姐说先给爷送饭,要不一准儿都得挨骂。可我们还没送到,爷就找过来了,把小姑拉起来就骂了一通,小姑一边哭一边喊头痛,看她像是在地里土疙瘩上磕了一下,爷就叫我们赶紧把小姑送回来。”
  
  “真是个……”小曹氏抓着面前的袖子使劲揉了两把,觉得一口气梗在那儿真是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那你奶骂的又是啥,咋没头没脑连小妇养的都骂出来了。”横了一眼李珍珠,“你可别骗我,她那嘴是不把门,可你奶不会随便骂出这种话,指定不单是为你小姑摔了这事。”
  
  在小曹氏看来,范氏这么多年来可算是个十分精明的人。撒泼是撒泼,闹腾是闹腾,不过别看骂起人来半个村子都能听见,范氏却很有分寸的给自个儿画了一条线,很少跨过去。
  李珍珠听小曹氏问这个,就埋头不吭声了。
  
  小曹氏没好气的拍了她一巴掌,“还不老老实实的说。”
  
  “奶在那儿骂人,大姐憋不住,就说她又没走小姑后头,不是她推的。”
  
  “那不就说你小姑是草儿心儿她们推的?”
  
  想到先前还老下脸皮叫林氏去帮李翠翠相看人,费了多少心思,到头来李翠翠自个儿在这扯后腿,她咬牙切齿怒气压着气叫李翠翠,“翠翠,你给我过来。”
  
  “做啥呢,娘,人家头发还没收拾干净呢。”
  
  小曹氏青着脸,“还收拾,赶紧给我出来,再不出来叫你爹回来收拾你。”
  
  李翠翠敢和小曹氏顶几句嘴,一听李大柱却怕了,手里拿了张湿帕子不甘不愿的出了屋到了小曹氏跟前。
  
  “你这蠢丫头!”小曹氏一见她就狠狠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
  李翠翠刺溜吸了一口冷气,挣扎着躲开,埋怨道:“娘你这是做啥?”她瞪李珍珠,“是不是你给娘乱说啥了?”
  
  李珍珠这会儿才不怕她,冲她翻了个白眼,“大姐,我瞎说啥了,你方才在外头才是瞎说,你要不那么说,奶能气成那样非要打心儿么,弄得廷恩都跟奶顶上了。”
  
  “你说啥,廷恩一直在院里头?”小曹氏这下是真气着了,抬手狠狠在李翠翠背上拍了几巴掌,恨得直咬牙,“我咋就生了这么个蠢闺女,你要气死我啊。”
  
  李翠翠错开几步,也火了,“娘你到底要做啥,我又没瞎说,我可没说是心儿她把小姑推下去的,我只说我没站小姑后头,那奶自己想的就是心儿推了小姑发火要打人关我啥事?”
  
  听见这一番论调,小曹氏真是吐血的心思都有,她拼命抚着胸口喘了几口气觉得不会动胎气了,这才指着李翠翠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还觉得你这话说的有道理谁都拿捏不住你的错是不?呸!打小你就这样,一点子心眼,芝麻大点的脑子,就觉得自个儿有本事的很,别人都是蠢得,就你心灵?你那点本事在廷恩眼里都不够瞧得。当谁傻呢,你说自个儿没站后头就不是你推的,那不就说谁站后头就谁推的么?你当你没直说,其实人人心里都敞亮着。你要不那么说你奶咋会指着心儿骂的那么难听,心儿不会跟你奶顶嘴,不会被你奶追着要打死。你这回可不仅把心儿她们得罪了,你连廷恩都得罪了。”
  
  “得罪了就得罪了,我将来又靠不住他。除非娘你以为自个儿肚子里还是个闺女!”李翠翠撇撇嘴不以为然。
  
  一瓢油浇到火上,小曹氏这下是真的被气的肚子痛了,抚着肚子直吸气。
  
  “娘,娘,你没事罢?”李珍珠急的忙上前扶住小曹氏。
  
  李翠翠也给吓着了。她很清楚,小曹氏肚子里的孩子要是被她气的有个好歹她一准儿会被打死,更别提将来谁给她撑腰的事情了。
  
  “娘,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气,我以后不敢了。”李翠翠一叠声认错,眼眶急的通红。
  
  “娘,我去请大夫。”李珍珠说完要走却被小曹氏拉住。
  
  “没事儿,给我倒杯水过来。”小曹氏吸了几口冷气,喝下李珍珠赶紧倒过来的水,这才好些了。
  
  “翠翠,你这孩子,真是叫我操心。”小曹氏看着李翠翠又惊又怕的眼神,只觉千言万语堆在那里,最后只能挤出来这么一句话,说过之后,满嘴都是泛着凉意的苦味。
  
  李翠翠没有看见小曹氏那种复杂的神情,她撅起嘴犹自想为自个儿辩解两句,最后想到怕把小曹氏真气出个好歹,勉强忍下去了,小声道:“娘你放心,我知道错了。”
  
  小曹氏叹了口气,不再说教,只是告诉李翠翠和李珍珠,李大柱他们回来后,要是主动问起来,范氏不提,就说没事了。范氏要还告状,就赶紧先认错,一定要抢在李草儿和李心儿头里将错给担下来。要李大柱他们回来问都不问,那最好,都别提了。
  
  李翠翠对小曹氏叫她先认错的说法有点不乐意,不过看到小曹氏严厉的眼神,还是应下了。
  
  见李翠翠继续去换衣裳,小曹氏又严厉的嘱咐李珍珠,“你姐脾气改不了了,往后你得多长个心眼,再遇到这种事儿你一定得劝住你姐,不能怕挨骂就缩回去,知道不?”
  
  李珍珠心里头很明白小曹氏更偏疼大姐,不过她心里并不抱怨。
  
  谁叫自个儿出生的时候难产,害的娘不能生了。比较起旁人家的女娃来,自个儿的日子算是好过了。娘不过是稍稍偏向大姐一些罢了。
  
  惯性的安慰了自个儿两句,李珍珠乖巧的道:“娘你放心罢,往后我一定看着大姐。”
  
  小曹氏见李珍珠神色认真,这才放了一半的心,另一半依旧提在半空中,想来要等着林氏真的去帮忙看了人来回话才能放下来。
  
  她慢慢躺下来,嘱咐李珍珠,“待会儿收拾好了就赶紧叫你姐将衣裳拿去洗,别等着你二婶帮忙。洗好衣裳就家来帮忙搓麻绳,可不兴躲懒。”
  
  “哎……”李珍珠应的又快又清脆。
  
  看着懂事利索的小女儿,想到眼高手低的大女儿,小曹氏困乏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下分家的问题。

我得说在古代那种背景制度下,分家真的不是上下两瓣嘴嘴巴张一张就分了的,晚辈提出分家是要负刑事责任的而且必然祸及儿孙。不管你受了什么样的委屈,死了娃也好,老婆流产也好都不行。古人讲究聚族而居是为了加强血亲之间的臂膀作用,是为了让族群繁衍下去,这种制度不会以某一个人某一房的儿孙受委屈而改变。所以在古代,要分家,只能是长辈提出来分。

分家大不易!

有读者提意见说翻来覆去是极品的事情,情节没进展。咳咳,我本身是被注水文毒害又文荒才写文的,所以我努力日更,当然更不想写注水文。所以我回头看了看大纲,正在努力修正,欢迎以后继续提意见。一人技短,我不认为身为作者所构思的所写的就一定是最合情合理的,很多时候接受读者意见并不代表就是没有坚持作者的原则。若真如此,历史上的文豪白居易果断是最没有原则风骨的诗人了。另外解释下,我前面写了很多极品琐碎的小事,原本目的是在为后面男主的爆发和扭转形势做铺垫,可能铺垫太多了,让大家感觉吃了盘乏味的菜,很惭愧。我再检视下吧,看看怎么加快又不影响情节。

以上,完结。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51

24、说辞

  晚上李火旺他们回来,兴许是累的过了头,又兴许是觉着李芍药头上蒙了块纱布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没谁问一个字。
  就是李二柱与李光宗,在村子里天天看着挨揍的女娃多了也不觉得有啥稀奇。他们是亲眼看过李芍药的伤的,就是摔在田地里撞土疙瘩上碰了个青包,比有些人家女娃剁猪食差点把整个手指头剁没了的伤势轻多了。
  
  一整天地里收庄稼,跟天老爷抢时候,又累又饿,他们实在没心思多管别的,大伙儿就都没开口。
  
  李芍药看没人问她,瘪了瘪嘴要哭,范氏见李火旺一脸躁色,忙在李芍药胳膊上拽了一把。李芍药很快把那点哭意给收了回去。
  
  倒是吃饭时候顾氏忍不住嚷了一嘴,“娘你可得记好了,今儿多用了两百文钱那是给小姑看伤用的,明儿不兴在肉钱里扣的。”
  
  范氏剜了她一眼,冷冷道:“你放心,不会少了你的肉吃,大不了把我这把老骨头拿去卖了也不会亏了你的嘴。”
  
  顾氏呵呵笑,“娘你这说的是啥,我不就那么顺嘴一说。”说完看范氏一张脸跟冻住了一样,赶紧没事儿人一样低头扒饭去了。
  
  李火旺这才抬头瞅了眼李芍药的伤,发现雪白的纱布来回裹了好几层,跟头上破了个碗大的窟窿似的,不禁皱了皱眉。不过他想了想,看看范氏还是没开口。好不容易范氏没找他闹腾,一家人清清静静吃顿饭,他何必再惹出事来。用点纱布就用点纱布罢,多花个百来文,当是花钱买清净了。
  
  一家人吃过饭,女的都去灶下洗碗收拾,男的就坐在那儿商量第二天农忙要做的事儿。原本李火旺还要叫李芍药也去洗碗,看她脑门一圈纱布,就算了,叫她回去歇息。李芍药欢天喜地摸着头窜回屋了。
  
  看着小闺女壮实的背影,孱弱的路姿,李火旺抽了一口旱烟,心里很不得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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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火旺坐在炕边上,范氏蹲地下一边给他搓脚一边跟他掰扯闲话。热乎乎的水泡在疲惫不堪的脚上叫李火旺舒坦的长出了一口气。看着范氏鬓边也有了白头发,缩成一团在那儿帮他洗脚趾缝里的泥,他到了嘴边想要叫范氏别在那么惯着小闺女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算了,就是个闺女,将来嫁出去就是别家的人,到时候被婆家好好管束管束,自然晓得上进,没得为这个再和老婆子闹的不清净。
  
  “这几天你们得加紧些,我看你们不收完粮食廷恩那孩子不能放心回镇上去。”
  
  李火旺拉了脸,“咋了,你不乐意廷恩在家呆着?”
  
  “瞎咧咧啥?”范氏横了李火旺一眼,在他脚背上用力按了一下,有点没好气,“我这不是怕耽搁那孩子念书?”她瞅了瞅李火旺,发现脸色还好,就叹了口气,“我晓得你一直觉着我对大姐前头留下的儿孙都不好,不过这人罢,他本来心就偏着长的,我要说对前头人生的骨肉比对自个儿亲生的还好,那你信不?我也不指望旁的,横竖我有两亲儿子供养我,只是芍药那头,她年纪大了,下头几个侄女岁数都差得不大。可没有小姑不出嫁侄女定亲事的道理。我可说好了,芍药的亲事不能定的比翠翠她们还差。”
  
  李火旺不耐烦的皱了眉,“没头没脑的你又说到芍药亲事上去了。不是都让你做主了,你自个儿说要等老四再考一回的,你就等着罢,要老四这回学堂小考都还不能过,我看你还是趁早把芍药亲事给定了,不能让家里的孙女都陪着等成老姑娘。”
  
  听李火旺这么说,范氏气的差点顺手拎起边上装满滚水的铜壶把水全浇到李火旺脚背上。
  
  她好不容易忍住了,尽量缓声道:“那老四不是年年都差那么点运道么。”
  
  李火旺就哼了一声。
  
  范氏又憋了一口气在肺里,“这老四差点运道,廷恩指定能成。人都说廷恩那孩子文曲星下凡呢,我觉得他明年指定能中。”
  
  一说这个,李火旺就嘿嘿笑,“那可不,咱家廷恩要都中不了,肯定是那些看卷子的都瞎了眼。”
  
  我儿子中不了就没出息,那狗崽子中不了就是别人瞎了眼!
  
  范氏气的半死还只能忍住,她继续笑着哄李火旺,“可不是,廷恩那孩子虽说不是我亲生,不过我也巴望着他中呢,我这个奶也沾沾光。”
  
  “你这样想就对了。”李火旺低头看着她,“眼下你是他奶,廷恩这孩子不是不认亲的,他将来指定不会亏待家里头的人。你往常多照顾些,等廷恩考出来,一家子好日子都来了。”
  
  范氏急忙附和他说话,“可不是,我等着做老夫人呢。别说我,芍药都能沾上这个侄儿的光。你说等明年廷恩考上了咱们再给芍药说亲事,咋也能体面许多罢,好歹是秀才的亲姑姑不是。要廷恩名次在前头,一个月还能领几斗米呢,到时咱家给芍药办嫁妆都要宽松许多,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范氏一脸期盼的看着李火旺。
  
  李火旺沉默了,半晌后才缓缓道:“芍药的嫁妆早就够了,庄户人家,你给芍药办的那些连许多镇里的都比不上。”看范氏有点着急,李火旺又道:“不过到时廷恩真中了,有好人家上门来,那肯定是先顾着芍药。翠翠她们,还能略等一等,要等不了,就没有侄女嫁在姑姑头里要姑姑强的道理了。”
  
  范氏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叹气道:“我就是怕廷恩这孩子心里存着疙瘩。原本我这奶就不是亲的。芍药那孩子脾气硬,还老跟心儿她们过不去。说起来也怪我,想这孩子是咱们的老来女,她又只能在家里轻快几年了,就偏了些。唉,草儿她们跟廷恩才更亲呢,芍药就是不懂这些道理,一回两回的跟心儿她们顶。往后嫁出了门,娘家没顶门立户的人帮手,这日子……要不我不能想着多帮她要点东西傍身。”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李火旺脸如黑炭骂道:“这怪谁,做姑的天天跟侄女过不去。你瞧她吃的那副样子,连腰都弯不下去,送个饭送沟里头!”说罢看范氏一直没反驳犟嘴只是哭,心就软了,“嫁妆是不能再添的,没有为个姑娘亏了家里儿孙的事儿。我寻个时候与廷恩说说就是,你放心,廷恩是个好孩子,指定不会存心叫芍药落在翠翠她们后头。”
  
  没能趁机给李芍药要来更多的嫁妆,不过能让李火旺答应亲事一定先让李芍药挑过后再给李翠翠她们挑,甚至还会去逼着李廷恩要句话,目的就达成一半。范氏纵觉得有些不足够,倒也见好就收了。
  
  “那是,一个闺女,陪嫁的再多是给了外姓人,差不多就行了。不过我就怕廷恩那孩子到时候被你强压着心里不舒坦,毕竟到时候是要借他的光来给芍药挑人,他要不乐意想先给翠翠或是两个亲姐姐看,稍稍露些脸色,那可就……”范氏犹犹豫豫的看了李火旺。
  
  李火旺一股火苗窜上来,骂道:“放屁,我还在这儿立着呢!你少瞎扯,廷恩最孝顺我这个爷,我说了就是,你别一天到晚瞎琢磨。”
  
  “好好好,是我脑子多想了。睡罢睡罢,明儿还下地呢。”范氏笑着哄了李火旺两句,服侍他躺下睡了,端了洗脚盆出来倒水。看见李廷恩书房还点着油灯,她得意的一笑,冲这头吐了口唾沫,这才慢悠悠回了屋。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51

25、稳婆

  一连七天的农忙,李家上下都忙得团团转,就是李廷恩也主动把看孩子的活接了下来,唯有李芍药,头一天去送饭就把头给磕了。范氏心痛的半死,李芍药动不动喊头晕,因而连李火旺都不敢使唤这个小闺女了。
  
  说句不好听的,李火旺还有点担心李芍药再摔一跟头给摔傻了,那可弄得全家的女娃都烂在家了。
  
  好在老天爷给面子,忙活那么久,粮食都顺顺当当的收了回来。李火旺看着满仓粮食,笑的合不拢嘴,目光在家里人身上转了一圈,“老大,明儿你就把这粮食送去卖了。”他说着话顿了顿,看缺了的两个人,想着范氏八成又在给李芍药开小灶,没好气道:“银子回来就交到我手里头,别给你娘。”
  
  李大柱闷声应下,想到昨晚小曹氏说的话,给李火旺商量,“爹,卖了粮食我想在镇上给她娘定个稳婆。”
  
  顾氏一下跳起来,“他大伯,你这啥意思,他大伯娘就比咱们金贵这多。村子里这么些女人生娃,谁家不是就请的村子里七婆她们,到大嫂生个娃得镇上请大夫。我可听说了,镇上一个接生婆子请一回光定钱就得三两银子,还得做好吃的好喝的,生完了给接生礼把人用车马送回去。咱家才收了粮食就这么糟践,合着大嫂生个娃全家都不吃饭了,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踩到银子上头,顾氏可顾不得李大柱是不是不好惹的大伯子。
  
  李火旺也不乐意,“老大家的养的好好的,还请啥镇上的接生婆,不成。”
  
  李大柱扫了一眼顾氏,冲李火旺梗了脖子,“爹,这请接生婆子的银子我自个儿掏,不用公中出银子。”
  
  “你自个儿掏,老大,你哪来的银子,这是存了私房银子罢。哎哟我在家辛辛苦苦的攒银子,扣着一家人的嘴,落一堆埋怨省下来要给廷恩科举,没成想这亲大伯都起外心。”范氏正给李芍药端了红豆发糕出来到仓库这儿,恰巧听了李大柱这话,嗓子就尖了。
  
  李大柱嘴一撇,粗声粗气道:“我哪来私房银子?那是人老曹家借的银子给我,咱家里总有一天得分家罢,到时候我慢慢还就是了。”
  
  “老曹家。”李火旺一听这不说话了,范氏跟掐了脖子一样,话音断在半截,不过她立刻醒转过来,“老大,那不能罢,老曹家能舍得给出这银子?”
  
  李大柱冷冷的看着范氏,“为啥不能。老曹家是我亲娘舅,还是他娘的娘家。两重亲血脉,咋的不能见我没个儿子送终。”
  
  范氏嘴角都被激的哆嗦了,可她不敢提曹家,只得拐了弯,“老大,你才说的分家是啥意思,你爹还立着呢,你就要分家,这是嫌弃家里头的人拖累你发财?”
  
  这话问的着实厉害,李火旺拿烟袋的手都不稳了。
  
  李大柱斜看范氏,“我说的是往后,娘你可别乱说。”他是个暴躁性子,习惯有啥说啥,嘴皮子的功夫却不擅长,只能闷闷的回了范氏这么一句。
  
  见李大柱答的这般没有底气,范氏有点欢喜,才想再接再厉,李廷恩忽然出声道:“爷,您别气,大伯他们都是孝顺人,哪会惦记着分家。别说咱家眼下还得齐心协力过好日子。就是将来四叔出人头地去做官,那指定也不会把家里人抛下不是?”
  
  听李廷恩这么说,范氏心里一个咯噔,她扭头看了一眼李廷恩,见他依旧是平日那副温和的样子,狠狠在舌尖上咬了一口,笑起来,“这人上了年纪,想的就多,老大呀,你别跟我计较,要请接生婆子就在镇上请罢。老大家的这胎来得不易,是该着紧些。”
  
  顾氏一下急了,她还以为范氏能将李大柱给挡回来,没想李廷恩说了两句范氏就缩了回去,她不由在心中骂娘。凭啥啊,自个儿生孩子的时候就在村里找个老太婆来,轮到大房,要花银子从镇上请。
  
  “娘,你咋的……”
  
  话没说完,就被范氏给撅了回去,“人娘家心疼闺女,有本事你自个儿肚子里先揣个蛋再叫你娘家送银子来。”
  
  说到娘家,顾氏立马成了个锯嘴的葫芦。
  
  顾家穷的没有一亩地不说,顾氏三个哥哥成亲后给顾氏生了六个侄子,除开顾老大两个儿子已经成亲,顾老二顾老三的四个儿子也都到成亲的年纪了。当年范氏为给李光宗挑媳妇,请了好几个媒人,范氏觉着好的,人家瞧不上李光宗这个继室生的。有人贪图李家地多日子好,愿意让闺女嫁过来,范氏又嫌弃人穷脾气不好。结果拖来拖去一没注意,李光宗自个儿撞见了落水的顾氏。顾氏几兄弟拿着锄头镰刀的上门,李火旺顾惜名声,没奈何,范氏一哭二闹都没能把这门亲事搅合了,只得答应让顾氏做儿媳妇,且被顾家狠狠要了一笔聘礼银子。
  
  那时候范氏看顾氏还觉得有点顺眼,觉着嘴皮子利索又能干,指定不能被小曹氏与林氏欺负。谁知顾氏进了门,越来越能吃,掐尖要强的,真要她出头的时候,比谁的脖子都缩得快。眼见顾氏一天天肥的要死,时不时还给娘家捎带点东西,范氏真是恨得要命。为了不落气势,还得常常憋气护着人。
  
  顾氏也晓得范氏看她不如曾氏,却不后悔当初挑中李光宗进了门。在顾氏看来,她的日子总比两个亲妹妹好的多了,她当年没赶着进门,那也就是被卖的远远的给两个侄儿换彩礼银子的命。眼下顾家还剩的几个侄女,不是就在商量先卖哪个卖给谁?
  
  娘家穷成这样,顾氏面对范氏这话当然不敢接,更不敢再开口,不过她心中还是愤愤。
  
  不就是拿点东西回去贴补娘家。论起来,自个儿能贴补多少,都是手指缝里扣下来,哪有范家拿得多,一般都是贴补娘家,自个儿好歹还做活,范氏一天到晚除了骂人还做啥了?再说曹家比顾家好不了哪儿去,要不当初为啥非把小曹氏嫁进来续亲,还不是指望继续占好处,顺便省一份嫁妆。
  
  说曹家有银子给小曹氏请接生婆子,骗鬼去罢。
  
  顾氏腹诽了两句,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有心想再试探试探李大柱银子到底哪儿来的,看李大柱那张黑脸,终究还是不敢再开口了。
  
  横竖不是公中的钱就成。
  
  众人这一场来来往往的,李火旺脸上就带出点难过来,李廷恩见了忙上去扶住李火旺,“爷,秋收这么多天,大伙儿都累了,你赶紧回屋歇歇,您放心,咱家日子指定越过越好。”
  
  看着最心爱的长孙,李火旺觉得心里头那些担忧都不算事儿了,颤着嗓子道:“哎,好好,听我孙子的。爷还得好好活等着我孙子中状元那天。”
  
  李廷恩笑嘻嘻,“爷您放心罢,我将来肯定让您享福。”
  
  李火旺乐了,哈哈大笑,笑的范氏都快憋不住了这才合住嘴,口中只道:“好好,爷就等着享你的福了。”
  
  第二天一早,正好李廷恩要回镇上,就和卖粮的李大柱一道走,顾氏不知为何,非在李大柱走的时候把李光宗推出来,说叫李光宗给李大柱帮帮手。李大柱倒没说啥,租了牛车抬上粮食一行三人往镇上去。
  
  到镇上,李廷恩去放了东西,转身陪李大柱去相熟的粮店卖粮。粮店掌柜和秦先生相熟,有意给开了个合适的价钱,再有今年粮食收成好,除开留下自家吃的,一共卖了九十两银子,比往年还多了十来两,让李大柱和李光宗都欢喜的很。这点银子就是一年到头忙活的收入了,要支应大大小小的开销。李大柱得了银票,小心翼翼收在怀中,从袖口里另掏了
  早就寻机换好的三两碎银,捏在手里。
  
  “廷恩,你回去念书罢,我与你三叔去打听打听哪有上好的接生婆子,先将定钱给下了。”
  
  要旁的事情,李大柱指定是要找这个能干的侄儿帮忙打听打听。说起来,李廷恩在镇上的脸面比他可大多了。不过这给女人接生的事情,就是李廷恩再能干,李大柱也不相信一个半大小子能懂得行市。
  
  李廷恩想到昨晚从林氏那里听到的事,本是不想插手的,可看着李大柱半生劳作的那张黑铜脸,想了想仍是道:“大伯,要不我去问问先生罢,先生年前才添了个孙儿,秦师母那里该晓得。”
  
  “秦家请的接生婆子,那指定是好。就是咱……”李大柱说着瞧了瞧手里捏的三两银,有些担忧这银子不够使。他一共就带了五两,这三两要是不够下定钱,等到时候孩子生下来花的更多,原本这五两都是从李廷恩给李翠翠置备嫁妆的钱里面抠出来的了……
  
  李光宗本就为被顾氏逼着来监督李大柱卖粮,看李大柱有没有从中私吞银子给小曹氏请稳婆这事心中有愧。这时候看着李大柱因银子为难,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其实家里的日子过得真是不错,就是比起镇上许多人家都比得起。不知为何娘那般计较,孩子他娘也唯恐家里别人多花用了一些。
  
  在心里暗自叹气,李光宗横下心允诺,“大哥,你只管给大嫂请好的接生婆子,娘那头问起来有我呢。大嫂给你平平安安生个胖侄子才是大事。”
  
  虽晓得李光宗说话不作数,李大柱依旧很领这份情,“三弟,等你侄儿出世我再谢你。”
  
  “大哥这说的啥,咱是一家人。”李光宗嘿嘿笑着抓了抓头皮。
  
  李廷恩见李大柱这般为难,蹙了蹙眉道:“大伯,既要请稳婆,就请个好的,否则花了银子还弄了假把式又有何用。这样罢,我来时爷给了我五两银子,您先拿着。”
  
  “不成。”李大柱断然拒绝,“先头的就算了,这回不行。”他本想说‘你都给出翠翠嫁妆银子了’,见李光宗在边上,只得改口,“你放心罢,你大伯手里曹家给的银子还有多的。”
  
  见李大柱固执的很,李廷恩只好道:“那好。不过若翠翠姐的事情到时有难为,咱们再来想法子,大伯别多想,横竖还早呢。”
  
  挪用了给大女儿置备嫁妆的银子去请接生婆子,李大柱与小曹氏不是不亏心的。只是比较起来,终归是想要儿子平平稳稳降世的心思占了上风。至于李翠翠,眼下既用了曹家给小曹氏出钱请接生婆子的由头,再说曹家肯给钱帮李翠翠置备嫁妆就无论如何说不过去了。眼看事情要往后拖,李大柱就觉得要是日后能私下干点活努力把银子补上当然好,要实在补不上,儿子与闺女,肯定只能亏闺女。
  
  不过没想李廷恩眼下又这样说,分明是有再贴的意思。不过李廷恩肯再贴,李大柱这个当大伯的却实在不好厚着脸皮收了。天底下哪有当弟弟的一再给堂姐出钱办嫁妆的道理!
  
  李大柱心里有主意面上不显,岔开话,“那好,咱们就请个好的,你先去你先生那里问问,我和你三叔是粗人就不去先生面前丢人了,咱们找个面馆吃碗面等着。”
  
  三人便分开行事。李大柱与李光宗忙活了一天,肚子都饿了,随便寻了家面馆,坐下去要了两大碗汤面和几个饼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快要吃完的时候,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带了两个书童蹭蹭跑来,满头大汗对着李大柱道:“李大伯,李四叔出事了,廷恩叫你们赶紧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分成两章的,可是大家催分家呢,于是提前把转折点放出来了。这个情节垫了很久,是一个转折,这件事后男主就要松小小一口气能为自己家谋取福利了,所以情节很长,连着大概有四章,预告一下,不过绝不注水哈。。。。

另外,有一句话,穿越不是金手指,空间才是金手指。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普通现代人穿越到古代能做什么,文科生就不提了,吟诗作对啥的肯定弱鸡。就是理科生,能做什么呢?哪怕是数学精英,你去了古代可能连古代的账本都看不懂,你记得帐别人看不懂,要普及需要漫长的时间,而且一样新事物要人接受一个普通人能行吗?或者真的出门碰上太子皇子世子?别逗了,你要真的碰上,还没凑近可能先被护卫打死了。古代出门不同身份有不同的仪仗,冒犯冲撞了视情况可以被当场拿下或者当场杖毙。详情请参照如今元首出门时一个陌生百姓去找人要合照会出现的餐具。在古代,会比现代惨千万倍。古代环境真心凶残,一般人伤不起的,所以只能开金手指了。男主前世的孤儿身份也是金手指,因为现代成长的环境恶劣,所以古代才能适应接受。被宠溺长大的孩子可能有金手指都不好说。反正作者君这种是不行的,给我个空间也活不下去。
不知道为何都喜欢小看古代人,抬高现代人,很多亲真的就认为穿越去古代能大杀四方,惆怅。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52

26、银子

  “啥,四弟出啥事了?”李光宗一担心,端着面的手一抖,面汤洒了一身。
  
  李大柱与李耀祖不是一个娘生的当然没那么着急,不过也是亲兄弟,他看来报信的是往常来镇子上给李廷恩送东西时碰见过的向尚,忙问,“向家小子,廷恩他四叔出啥事了?”
  
  向尚气喘吁吁,擦了一把汗,连声道:“李大伯,你还问啥,总之是出了大事,你赶紧跟我去,廷恩还等着呢。”
  
  “好好好,这就走这就走。”李大柱与李光宗看向尚急的那副样子,心里打起了鼓,跟着就要冲出去,却被面馆的伙计抓住要钱,李大柱这才醒过神还没给银子,急忙随手扔了二十文,这才顺当与向尚一道走了。
  
  向尚在前头带路,李大柱与李光宗捏着心跟在后头,谁知走来走去,向尚竟将他们带到了秦先生的家里。
  
  看着红漆明亮的大门和门口两个石狮子还有砌起来的门槛,李大柱与李光宗都觉得腿脚有些发软。向尚走在前头,一扭身见两人还在磨蹭,急的回身一手拽了一个把两人给拖进去了。
  
  到了秦家宴客的轩厅,见李廷恩正坐在那里蹙眉不语,李大柱与李光宗才觉着找回点精气神,忙上去追问,“廷恩,到底咋回事,你四叔咋了,是摔了病了还是怎的了?”
  
  “是啊廷恩,你这光叫向家小子来寻我们也不将话说清楚。”
  
  李廷恩给犹自气喘的向尚亲手端了盅茶,道过谢,这才道出事情的始末:“大伯,三叔,四叔在县里参加赏菊会,在宴上多饮了两杯,这便出了点事。”
  
  李光宗急的一脑门子汗,“出了啥事?”
  
  李廷恩看了眼李大柱又看看李光宗,没有开口。
  
  “你这孩子,到底有啥事你倒是说啊!”李大柱从没见过李廷恩这般支支吾吾的样子,急坏了。
  
  喝了几口茶水终于喘过气的向尚此时戏谑开了口,“李大伯,廷恩年纪小呢,别看念书谁都夸,这种事还面嫩的很,哪能跟你们开的了口?”他啧啧感慨了一声揭出谜底,“李四叔去县里赏菊,顺道把别人家一个妾一起赏了,人家捉奸在床,如今李四叔叫人扣在县里,还写了信来质问先生,先生发了大脾气,连廷恩都给训了一顿,这不才叫你们过来。”
  
  “啥?”李大柱与李光宗都惊呆了,半天没醒过神。
  
  等明白过来,李大柱当先破口大骂,“这混账,这畜生,一家在种地,他去县里拿血汗钱玩……”看到垂首不语的李廷恩在边上,猛然想到这个侄子才只有十岁,李大柱骂不下去了。不过他心头对李耀祖的怒火却没有一丝减弱,相反还有越烧越旺的架势。
  
  李光宗倒是急得团团转,“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四弟这回可是糊涂,真是糊涂了。”
  
  “大伯,四叔。那……”李廷恩瞟了一眼,见他脸比锅底灰还黑,只作未见,镇定如常的道:“那小妾是县里陈秀才家的,先生道陈秀才虽只是个秀才,可父兄都是举人且已捐了官,族中还有一个族兄在京里。先生和陈大人有点交情,陈家答应把小妾卖给四叔,只是那小妾的身价银子不能少。另外先生的意思,咱家还得备份礼给陈家送去。”
  
  得罪了当官的人家。
  
  李大柱与李光宗乍听这个消息差点没吓晕,好在听到后面李廷恩的话,知晓秦先生愿意帮忙转圜,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掉头又听到身价银子和备礼银子,两人都为难了。
  
  李大柱下意识的拍了拍怀中还热腾腾的九十两银票,希冀的看着李廷恩,“廷恩啊,这大概得多少银子啊?”
  
  “李大伯,人陈家那小妾是个从小养起来的清倌人,陈家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就是做了陈秀才几年的妾,也还鲜嫩的很呢。”向尚不怀好意嘿嘿笑了笑,报了一个差点没将李大柱与李光宗砸晕过去的数,“陈家说了,少也得五百两,加上送礼的银子,你们备下个一千两就差不多了。”
  
  “多少?”李大柱站不住了,哆嗦着问。李光宗也是拼命发抖。
  
  向尚和李廷恩交情颇好,倒也不见外,很老实的道:“李大伯,您别觉着多。那小妾原是贱籍,陈秀才给她赎了身又为了讨这小妾欢心,花钱给她转了奴籍。朱家的事情你们还记得罢,那花姨娘是朱家卖了三百亩地换来的。这小妾没花姨娘值钱,不过人陈秀才当时少说也花了千两银子,现今只管你们要五百两,已是亏了本的买卖。这还是人陈家祖上富庶不缺银子,又有先生的面子才给的价钱。”
  
  李大柱嘴角颤了两下,实在没主意了,连怒火都消失不见,只是一个劲喃喃,“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咱家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这笔银子啊。”
  
  李光宗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四弟这是,这是……”
  
  念叨半天,想到家里辛辛苦苦的劳作,平日李耀祖花钱的痛快,李大柱发了狠,“罢了,咱家哪有那个银子,他惹下的祸事自个儿担着罢。”
  
  李光宗一听这话慌了,扑上去拽着李大柱,“大哥,这不能啊,四弟这回是糊涂了,可那也是咱亲弟兄。”
  
  李大柱黑了脸不说话,李光宗更是拼命恳求。
  
  李廷恩见了,只得道:“这事儿瞒不了,大伯,三叔你们还是赶紧回家寻爷商量商量,到底该如何了解法要尽早处置。”
  
  “可不是,人陈家说了,三日不见银子就把李四叔送到衙门去。”向尚嘿嘿坏笑,“偷人家的妾,那可是要杖责五十后流放的。”
  
  李大柱嘴上说的硬,听向尚这么说也慌了,顶着李光宗恳求的眼神,忙嘱咐李廷恩,“我与你四叔这就家去,你呆在镇上,要再有啥消息赶紧捎信回来。”
  
  “大伯放心,你们回去跟爷缓缓的说,爷毕竟上了年纪。”李廷恩顿了顿话,“我在镇上也再想想法子。眼下先生正在火头上,待先生气消些,我再找先生求求情,看能不能让陈家那边。”他没有说下去,可李大柱与李光宗都明白这话里头的意思了。两人都给弄得面红耳赤。
  
  这叫个什么事!做叔叔的借口去参加诗会,偷了人家的妾被抓住了,到头来要十来岁的侄子舍下脸面四处去托人求情。李大柱与李光宗心头都烧的很。可饶是如此,两人都说不出叫李廷恩别管专心念书的话来。
  
  因理亏,李光宗走的时候拉着李廷恩的手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道:“廷恩,你让你四叔带累了。”
  
  李廷恩安抚了他两句,将两人送出秦家的门,折回去见向尚舒服的横躺在椅上,两腿交叠翘起来,嘴里还哼哼唧唧,一手捏着个果子往嘴里塞,忍不住冷冷一哼,拿起边上的果子就给他砸了过去。
  
  向尚身手敏捷的接住,嬉皮笑脸道:“廷恩,向大哥方才这样帮你,你可不能没良心。”
  
  “你为何不告诉我大伯他们,先生已答应借我银子料理四叔的事?”李廷恩板着脸坐在向尚对面。
  
  向尚呵呵一笑,坐直身子看着李廷恩,“廷恩,你这话跟我说就没意思了。你要真想让你大伯他们别操心,一早说的时候就该把话都说透。你不也没说舅舅答应帮忙的事情?”
  
  李廷恩盯着向尚看了半晌,露出个笑,“向大哥当真是个明白人。”
  
  “那可不。”向尚自豪的拍胸口,“咱们兄弟两谁跟谁。舅舅叫我照顾你,我这个做大哥的一定会为你两肋插刀。你瞧着罢,你那四叔这回被扣在陈秀才家,指定叫他脱层皮才回来。”他冲李廷恩挤眉弄眼,“等你大伯他们先回去闹一闹,到时候你再出面求先生将人弄回来,既收拾了人又不用连累你名声。瞧瞧到时候他还有脸端着长辈的架子指使你不?”
  
  李廷恩微微一笑,喝了口茶没有接向尚的话。
  
  即便和向尚交情匪浅,可这种非议长辈的话,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至于心里如何想如何安排,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身为一个孤儿,脸和心不一致是他的本能。
  
  向尚看李廷恩不说话了,觉得没意思又倒了回去,“罢了罢了,你这小子打小跟个小老头似的,偏偏舅舅还喜欢你。也是,你读书有天分,唉,廷恩啊,舅舅可把指望都放在你身上了,向大哥也盼着呢。你一定得好好念书,将来向大哥继承家里的产业后才有人护着,你要加把劲啊。”
  
  李廷恩斜了他一眼,教训道:“你若有心,为何不自己努力考个功名?”
  
  “哪是那般容易。”向尚想到家里那乱乱糟糟的事,一脸苦笑的感慨了一句,末了,用力搓了搓脸道:“舅舅教出个偷人妾的学生,顾忌着你这得意门生还得从中转圜,这心里憋的那股火指不定什么时候消。你也别这儿干等着,走走,你不是说要给你大伯母寻个稳婆,向大哥带你去找找门路。”
  
  想到一生方正的秦先生这回的确是动了真怒,连最心爱的老树盘根砚台都砸了,李廷恩也觉得再等下去今日怕是也见不到秦先生,当下应道:“好,不过我得先将这段日子在家里做的课业给先生送去。”
  
  “你这小子!”向尚意会,用力拍了李廷恩肩头两下,叫人帮李廷恩将课业送去给秦先生,拉着他出了门。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53

27、提议

  李廷恩犹有闲心与向尚一道出门寻稳婆,李家此时却似天塌地陷一般。
  
  听得李耀祖因睡了别人家的小妾被扣下,李火旺气的只顾喘粗气,范氏却心痛的厉害,先骂李大柱与李光宗没用,没将人接回来,又信誓旦旦说李耀祖十成是被人陷害了,要不就是那小妾主动勾引,总之绝不是李耀祖的错。末了撒泼打滚的要李火旺想法子赶紧将李耀祖接回来,不能让李耀祖在别人家受磋磨。
  
  李火旺本来就火气冲天,这会儿看范氏还要吵闹,哪里忍得住,当下道:“接接接,接个屁,老子上哪想办法接他回来。他不要脸偷人家的妾,人家一家子都是有功名的人,爹和大哥还做着官,我一个土里刨食的咋接的回来。”
  
  李火旺越骂越难受,想到寄予厚望的小儿子惹出这么一桩祸事他心头就像被谁拿刀捅了几下,精气神一下不见一大半。
  
  “给银子,咱给银子。”范氏被李火旺问得一怔后立时嚎叫道:“老头子,那可是咱亲儿子啊,那是老四啊,你给他起名叫耀祖,你不能不管他,眼下他不知受啥罪呢。那银子再亲亲不过你儿子啊。”
  
  顾氏一听忍不住了,“娘你这是说的啥话,咱家要有那一千两银子那能不管他四叔么,这不是没有,依我说就让他四叔在县里关几天,指不定等人出了气还能白带个妾回来伺候他四婶呢。”说着不怀好意的朝面色苍白的曾氏看了一眼。
  
  曾氏听见顾氏这么说,身子摇晃了两下,坐在角落里紧紧攥着拳头,眼泪扑簌扑簌直掉。
  
  顾氏见了觉得没意思,倒也不说了,扭头就看到范氏跟要吃人一样凶狠的瞪着她,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赔笑道:“娘你这样看着我做啥?”
  
  范氏嗷的一声从炕上窜下来,不顾体面冲顾氏扑过去。顾氏一个没注意被范氏扑倒在地。范氏在她脸上一顿抓挠,嘴里恨恨的骂着,“老娘打死你个没良心的,你想害死我儿子,你个狼心狗肺的婆娘,老娘打死你。”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顾氏有时候虽然横,这回也打定主意就是跟范氏撕破脸也不答应家里出钱去救李耀祖,不过她可没胆量当着家里人的面跟范氏动手,只得拼命用手护着头脸,一边被范氏打得嗷嗷直叫唤。
  
  “快拉开快拉开,还嫌弃这家里不够乱呢!”李火旺急的将烟袋在炕头敲了敲。
  
  李光宗上去将顾氏拽起来推到身后,林氏和李芍药扶了范氏。范氏才站直身子,见到左侧低眉顺目的林氏,反手一耳光就扇了过去,骂道:“要你这发瘟的做好人。”
  
  这一巴掌又狠又准,林氏嘴角都被打出了血,捂着脸站那儿一声都不敢吭。李二柱见了心疼,上去把林氏拉过来陪笑道:“娘,他娘是担心您。”
  
  “我呸!”范氏一口唾沫吐到李二柱脚前,血红着眼指着他破口大骂,“担心个屁,就是这个发瘟的,生个灾星,送出去还要接回来,一接回来就把耀祖给克了。老娘告诉你们,赶紧把那灾星送走,要不就出银子把耀祖赎回来,否则老娘就把这发瘟的生的几个灾星都卖了,正好换耀祖。”
  
  一听范氏要卖闺女,林氏吓白了脸,挣脱李二柱,扑到范氏跟前一个劲磕头,“娘,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你卖了我你卖了我,你别卖大丫她们,我是外姓人,她们是李家的孙女。”砰砰砰几个头,就叫林氏额头上全都是血。
  
  “老娘还没死呢,你磕个屁!”范氏原本没想到三丫上头,可方才她一眼看见林氏,心中那念头就再也克制不住了。她骂过林氏,转头冲李火旺嘶声哭道:“老头子,你说句话,到底是你能光宗耀祖的亲儿子要紧,还是稀罕几个赔钱货!”
  
  “爹……”李二柱看李火旺明显犹豫的神情,他虽老实,也明白李火旺是啥意思,他吓得扑通一下跪到李火旺跟前,“爹,咱再想法子,再想法子,一定把四弟救回来,爹……”他说不出更多好听话,只能拼命向李火旺允诺会将李耀祖带回来。
  
  “老二你这是做啥,快起来快起来。”见李二柱也磕的一头一脸的血,李火旺心疼了,他弯腰就要把李二柱搀起来。
  
  “我不活了……。”范氏突然一声嚎叫,冲过去扑在李二柱身上厮打,“你没人性啊,老娘养了你一场,你把个灾星弄回来克着你四弟,你看他去死都不肯伸伸手,你不是人,你要赔钱货不要兄弟。”
  
  李二柱任凭范氏打,嘴里一个劲只道:“娘你饶了大丫她们你饶了她们。”硬顶住就是不肯松开答应卖闺女。
  
  看范氏哭的气都喘不上来,李芍药跺跺脚指着李二柱的鼻子大骂,“二哥你没见娘哭成这样,你还有点心没有,不就是要你几个闺女,横竖你那闺女命都不好,生来克家里人。赶紧的自个儿应了,要不娘哭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李二柱被骂的说不出话,林氏抬起一张泪脸看着李芍药,“小姑,三丫,三丫不是灾星,廷恩,廷恩找人算过了的。”
  
  李芍药翻翻白眼,“他说算就算过了,谁晓得他是不是瞎掰扯。”
  
  先前一直默默流泪,人色全无的曾氏这时候忽然抬头恳切道:“娘,这都是相公的不是,他闯的祸,哪有卖二哥家闺女的道理,还是将凤儿卖了罢。”
  
  “哎哟,那么点个奶娃娃,又是个闺女,能卖啥银子,换成忠儿还差不多。”顾氏一拍巴掌插了一嘴,见一说完范氏都恨不能把她吃了,连李光宗都怒气腾腾的忙笑了笑,改口道:“依我说,要卖还得卖咱家大了的几个闺女,这卖出去j□j几年人家就能挣大银子,那倒是能多卖几个钱。”
  
  顾氏这么一说,大伙儿都明白她什么意思了。李光宗气的把她扯回来就给了她一巴掌,“老子叫你胡说!”
  
  “李光宗,你长本事了,敢打老娘!”顾氏被李光宗打了一巴掌,差点找他拼命,大骂道:“我说错啥了,人要一千两银子,不将家里几个闺女都卖给那些馆子里的,上哪儿凑那一千两银子,难不成要掏空家底儿再去借羊羔利,老娘告诉你,老娘的儿子可不会为了你兄弟还一辈子债。”
  
  “你,你还说……”李光宗气结,又要去打她,被李火旺一声喝止住了。
  
  “好了!”李火旺看屋里没人说话,都看着自己,闭了闭眼又睁开,疲惫的叹了口气,满是愧疚的看着李二柱道:“老二啊,是爹对不起你,可三丫那孩子真个是不吉利,这回指不定把你前头两个闺女的运势都带坏了。横竖是闺女,你就当她们提前嫁出去了罢。”
  
  李二柱从李火旺看着自己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等到李火旺将话说出来,他整个人都懵了,直到看见边上的林氏又开始接连不断的给李火旺磕头,这才醒转过来。头一次他不顾李火旺越发难看的脸色,上去抱了李火旺的腿,顶着头上的血求道:“爹,你卖了我,卖了我,你把大丫她们留下,她们不能去那样的地方,她们是你亲孙女呀。”
  
  李火旺心里头也不是不难受的。不过他终究认为儿子比孙女要紧的多,再说他也有点相信范氏那番话。以前都好好的,为啥送出去的孙女一接回来就出事了。再有,不将孙女卖个大价钱,难道真将祖业都卖尽再去借羊羔利,到时候子子孙孙都卖身还债。
  
  他抖着手在李二柱身上拍了拍,叹息道:“老二,你要为爹想想。”
  
  李二柱说不出话了,看着边上还在磕头的林氏发怔。
  
  从李火旺发了话后就一脸趾高气扬神情的李芍药这时看了看李大柱,见李大柱拳头攥的死紧,眼珠一转,“爹,我看大丫她们也值不了一千两,要不把大哥家两个一道卖了。”
  
  看好戏的顾氏眼睛一亮,急忙附和,“对对对,横竖都是要卖的,还能多换点银子,指不定多送点银子人家就早点把四弟还回来。”
  
  先前范氏叫嚣要卖李草儿她们时候,李大柱看着李二柱两口那样一直都没开口,就是怕有人想起他两个闺女。他早看出李火旺被说动了,再者他也拿不出法子,一千两,就是把家里掏空都拿不出,那就真的只能如顾氏所说去借羊羔利。可羊羔利是利滚利,谁借的起?到最后不是一家人都要卖身还债,若以前就罢了,可他就快有儿子了,他实在不想儿子将来卖身为奴过苦日子,他还指望这个儿子出人头地呢。
  
  其实李大柱倒想别救李耀祖,可他心里又很明白,纵算他是长子,家里没分家,还是李火旺这个当爹的拿主意。既是当爹的,就不会看着儿子去死。
  
  没想到昧着良心看三个侄女要落火坑都不开口,到头来火星子还是烧到了自个儿身上……
  
  所有情绪一起爆发,李大柱抬起钵盂大的拳头眼看就要砸到顾氏身上。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53

28、谈判

  顾氏吓得尖叫一声朝李光宗背后躲,嘴角还叫嚣,“没天理哟,大伯子要打弟媳妇。”
  
  “你还瞎叫唤。”看李大柱都要疯了,李光宗忙吼了顾氏一嗓子,兴许是他今日不同以往,居然真将顾氏叫住了。看顾氏不叫了,李光宗才给李大柱赔礼,“大哥,你别见气,待会儿我收拾她。”
  
  李大柱哼了一声,收回手。毕竟打弟媳妇真不是个好听的名声。
  
  李芍药却撇了撇嘴,“二嫂这回可没说错,那是得一起卖了才能凑够银子。”最好再多卖点,到时候好多给自个儿打点陪嫁的首饰。
  
  “呸,要卖从你开始卖!”小曹氏从外头走进来,身边簇拥着李翠翠和李珍珠,身后跟着李草儿与李心儿还有三丫。
  
  李草儿几个一见林氏与李二柱满头血的样子就扑了过去抱住两人哭个不住。三丫张着小手给林氏擦血,边擦边哭,“娘,你把我卖了罢,我听话,叫人多给银子。”
  
  林氏心中一酸,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想到她好不容易在家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又要被卖去那种见不得天日的地方,心跟撕开一样痛。她不敢忤逆李火旺,只能抱住三个女儿放声大哭。李草儿与李心儿都扑在林氏的怀中抹泪。
  
  李芍药这时却瞪着小曹氏,跳脚道:“咱李家的事,要你来开口。”
  
  李翠翠与李珍珠是在外头做活听见里面吵闹,晓得家里人决定将她们都卖了这才拉上打猪草回来的李草儿与李心儿和三丫去找小曹氏,这时候对李芍药当然没有好脸色。两人听李芍药还要骂小曹氏,气的想骂回去,被小曹氏掐了一把。
  
  小曹氏稳住两个女儿,冲李芍药得意的笑了笑,捧着肚子自个儿寻了个地方坐下,不管范氏跟刀子一样的眼神,笑道:“芍药,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以前是姓曹,不过我眼下是李曹氏,我如今是李家的人,肚子里还有李家的娃,往后要给李家添孙子传宗接代。你呢……”小曹氏眼神在李芍药身上溜了溜,“别看你这会儿姓李,将来可是要冠别人的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真要说起来,你才是外姓人。再说了,我是大嫂,你是小姑。以前的事咱就不说了,只说今儿这事,你出去问问,有做小姑子的这么跟快生了的大嫂说话的?传出去可没人敢要你。”
  
  “你……”李芍药气的要上去打小曹氏,小曹氏就笑微微的望着她,不躲也不闪。
  
  结果范氏将李芍药拦住了。范氏很清楚,小曹氏可不是林氏,也不是顾氏。别看小曹氏没读过书,那心思七拐八弯的,那嘴利索的,真没几个人是对手。
  
  范氏抹了一把脸,哑着嗓子看小曹氏,“老大家的,芍药是不懂事,那你这个做嫂子的说将小姑给卖了又是啥道理?”
  
  小曹氏哼了一声,先朝顾氏瞪了一眼,看顾氏缩了脖子又看曾氏,见曾氏只是垂着头娇弱的抽噎,嘴角一撇,这才看了范氏道:“娘,我没啥意思。他四叔这不是出了事么,这家里头都要商量将我几个闺女卖到那种地方去了。我想这家里都能不顾及名声,那翠翠她们是一准儿要卖的了。”
  
  听小曹氏这么说,大伙儿都露出意外的神情,方才有点希望的林氏又抱了三个女儿开始流泪。
  
  “娘!”李翠翠与李珍珠都急了,被小曹氏瞪了一眼才强行忍住不说了。
  
  “您看这做侄女的为了四叔都肯把自个儿送出去卖了,没道理四叔一母同胞的亲妹子反倒撇了后,爹,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小曹氏跳过范氏,直接问李火旺。
  
  头一回被儿媳妇问到脸上,李火旺觉得烧得慌。凭良心说,李火旺也晓得这事儿是他做得偏。闺女孙女一般大,儿子惹了祸,哪有只将孙女卖去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却叫闺女留下来享福的道理。可闺女是亲生的,孙女儿毕竟是隔辈的。这种事情,做得说不得啊!
  
  李火旺踟蹰了片刻,不顾范氏拼命给她使眼色,拿定主意,“到时候来挑人,先看芍药,要人家瞧得上……”
  
  “不行!”范氏万万没想到小曹氏一来就让李芍药都要被卖出去了,她杀鸡抹脖子一样的尖叫了一声,慌忙道:“卖老二家的灾星就是,芍药身上又没霉气。”她吼出这么一句,看了眼小曹氏,一咬牙道:“总不能把咱家闺女都卖了,家里还有点底子。”见顾氏要说话,她立马截了,“不卖地一家人好好劳作总能再重新把日子过起来!”
  
  她有又龇牙看着小曹氏,“老大家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只是最后要都不成,那咱家只能豁出脸皮多舍两女娃了。”
  
  范氏的言外之意小曹氏听明白了。她不由侧身看看拼命使眼色叫自个儿答应的李翠翠,又看了看跺脚担忧的看着李草儿他们的李珍珠。
  
  “大嫂……”林氏这时候搂紧三个女儿哀哀的看着小曹氏。
  
  小曹氏不忍的避过视线,正好撞上李大柱侧身,她咬咬牙道:“这家里头的大事,总归还是娘拿主意。”
  
  “那就成。”范氏心底松了一口气。她其实也怕小曹氏真是一心一意要袒护李草儿她们,那事情可就坏了。
  
  眼见最后的指望小曹氏都松了口,林氏头上跟被打了一棍似的,整个人就瘫到地上,李二柱李草儿父女几个一拥而上,将林氏扶起来。
  
  李二柱看林氏木愣愣的,哭都不哭了,又愧又慌,一个劲拿手拍头,“我没用,我没用,我不是个人,我不是个人。”
  
  李草儿望着爹娘的样子,一贯柔韧却刚强的她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恐慌,抱着一个劲儿喊娘的三娘放声痛哭。
  
  “姐,你哭啥!”李心儿先前一直没开口,这会儿见了父母姐妹的样子豁的一下站起来,目光在屋里人身上流连了一圈,冷笑道:“呸,有本事你们今儿就叫人把我们姐妹三个给卖了,还要卖的远远的。你们等着,叫廷恩回来,你们一个个,休想好过。”
  
  屋里的人都咯噔一跳,叫她这话说的提了心,就是李火旺想到李廷恩平日对几个孙女的维护,都踟蹰了。一直躲在角落里的曾氏这时候身子轻轻一颤,将头埋的更低。
  
  凭本心说,范氏也不愿这会儿就将李廷恩得罪死了。说到底,在李耀祖没得功名前,她是很不愿跟李廷恩撕破脸。可今儿范氏顾不得了,无论如何,她不能让自个儿的儿子被人送到衙门里杖责流放,那是她一辈子的指望!
  
  “二丫,你这话说的。就廷恩那再是长孙,也不能为了家里要救你四叔就对咱们这些长辈都记恨罢。”范氏哼了一声,猛的一拍巴掌,“我这当奶的就瞧瞧他能拿咱们咋样。”
  
  这话将屋里人都拉下了水,小曹氏听得心中暗自恼恨。她原本就是想着今儿能保住李草儿与李心儿她们就保,实在保不住,那人亲爹娘都只晓得哭,自个儿当然先保住亲闺女。不过在李廷恩面前,小曹氏是打定主意到时候要将事情一股脑儿推到范氏身上去的。她可不想和这个侄子翻脸。谁想叫范氏这样一说,倒成了一屋子人一起决定要将李草儿她们卖出去的一样。小曹氏禁不住恨恨剜了一眼范氏。
  
  顾氏先都叫说的怕了,有范氏的话垫底,她又壮了胆气,大声道:“那可不,廷恩那就是出人头地,那也还是咱家的儿孙,总不能爹的话都不听罢,爹您说是不是?”
  
  自李心儿提到李廷恩,李火旺手就开始发颤,他抬起头蠕动了两下唇,硬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爹,您倒是说句话啊。”顾氏就在边上使劲儿催李火旺。
  
  范氏瞅了顾氏一眼,别过脸鼓着气问李火旺,“老头子,你的儿子,你的孙女儿,你发话罢。”她跟在后头逼李火旺。
  
  说到底,范氏也想让李火旺最终来拍这个板。在范氏想来,只要李火旺这会儿再明确的发句话,她立马就叫邻村的人牙子来,趁李廷恩还在镇上从中转圜事情的时候就把几个丫头的卖身契办下来。到时候就是李廷恩回来也没办法了,至于人,是亲祖父发话卖的,要怪也怪不到哪儿去。
  
  “爹,您这可真是,还叫这死丫头给吓住了,廷恩就是回来,他敢做啥呀,打不死……”李芍药想到自个儿的嫁妆,看李火旺迟迟不发话,急的在边上跺脚。不过她后面一句话在范氏凌厉的眼神下咽了回去。
  
  被李芍药无心之语一顶,李火旺来了点气,看看李心儿不逊的样子,他火上心头,脱口道:“老三去叫邻村的三麻子来……”
  
  听李火旺发话,李二柱与林氏都瘫了,李大柱于心不忍,叫两个闺女去扶林氏,李大柱过去拉了李二柱,低声道:“二弟,这事没法子。你放心,卖了去总得j□j两年,到时候咱再一起想想法子将草儿她们赎回来。”
  
  因是要救李耀祖,李光宗一直都不吭声,此时听了李大柱的话,急忙附和,“对对,二哥你别急,等将四弟救回来咱就想法子。”
  
  李二柱与林氏都没有动弹,两人一起抱着李草儿与三丫,抱的死死的,任谁上去都拉不开。李心儿听得李大柱与李光宗的话,只是冷笑。
  
  范氏看李光宗磨蹭,催道:“老三,你弟还在受苦呢,你作死的,还不赶紧叫人去。”
  
  李光宗只得讪讪的出门,耳边听顾氏嘟囔了一句‘赎回来也是个奴籍’,臊的将头埋得更低,闷声不吭过门槛的时候没注意到面前有人,迎头撞了上去才发觉,抬头一看就懵了,“廷恩。”再一看更傻了眼,“太叔公。”
  
  如惊雷破响,屋里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下卖女是否影响科举的问题。
在古代关于科举的确是规定的很严格的。不过正确来说,古代科举的严体现在就是户籍的问题上了,你是奴籍,你是商人,你是贱籍,只要一检查你的户籍,你就无所遁形了。那么女子在古代是属于一种什么地位呢?女孩子生下来是不入族谱的,当然可能有例外,在这里我们不拿例外来说,说常规。也就是说从一生下来开始女人其实就被家排除在外了,只等你嫁出去,户籍一变更,你就成某某氏。三从四德并不是简单地说说,直白一点,女人一生都只是依附,在家依附父兄,出嫁依附丈夫,丈夫死了依附儿子,所以是女子的户籍跟着男人走,不是男人的户籍跟着女子走。
如果是男主的生母林氏被卖,因为林氏已经嫁到李家,那么对李廷恩参加科举是有影响的,但被卖的只是李廷恩的姐姐,只要人卖了,李家不再承认有这两个人,李草儿和李心儿就等于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既然已经不是自己人,卖出去做什么按照法律意义和李廷恩半点关系都没有,对李廷恩是没有影响的。事实上,在古代普通家庭供养一个读书人是相当不容易的一件事,卖掉姐姐妹妹什么的供哥哥和弟弟读书,这种事情在古代有很多。要没有这种倾其所能供养一人的行为,古代寒门如何兴起,皇帝如何遏制世家阀门?还有更夸张的,倾全族之力供养的。
至于名声上的影响,后文我会写到当事人的反应,现在先透露一下,如果李草儿她们被卖,她们会被卖的远远的,李家其实不会把她们直接卖到青楼,是把她们卖到那种和青楼有交际的人牙子手里,然后会要求人牙子教完规矩后卖到很远的地方,李家再宣布两人死了或是怎么了。用一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抹去三人的存在。这一点,大家都有清楚的认识。
大家也不要觉得卖女儿不讲情面什么的。这样说吧,我家现在每年还会回老家祭祖,祭祖时候会贡猪头,会贡烧鸡,女人只能跪在外面,家里还有一本厚厚的族谱,族谱被家族的人一起出钱反复修过几次,每家印制了一本。我翻过几次,托现在独生子女政策的福,有些人家只有一女的,女孩的名字终于能记上去了。但是女孩的儿子女儿就没资格上去了,像我有三个哥哥,哪怕修族谱我父亲也出了一笔钱,但我的名字历经四次修改,次次我父亲哥哥给我争取,我的名字都没能上去。
一个远亲,家里困窘,她哥哥娶嫂子,嫂子家是甘肃的,风俗说那边是出嫁女儿给一大笔钱,以后女儿不用供养父母,于是父母将她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多岁都没见过两次的男人,要了二十五万的彩礼,然后用这二十五万给她哥哥办了婚事。当时我经常听人提起,说他们兄妹的婚事全程亲戚参与,为彩礼讨价还价,像是在做生意。这就是现实啊,现代社会女孩子的地位尚且如此,对于古代怎么能要求更多呢。很多事情我们需要以平常心客观的去看待。
很高兴大家认真仔细的去推究我的文,希望以后多点这方面的留言,有挑剔才有进步。再一次强调,我只写正能量的文,在结合时代背景下适当浮夸的正能量文。我想大家该明白我意思的。
最后,李廷恩一定会奋发掌握住自己的命运,总有一天他不需要借助任何人就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过请给他时间成长,一步步走下去。要知道,李廷恩是一个没有傲气却有傲骨的真男人!
以上完结。

情蕭 发表于 2014-1-25 11:55

29、珏宁(改名)

  李廷恩静静的站在那里,瞳孔幽深一片,被他目色扫过的人都情不自禁垂了头。与李心儿看了叫人心里愧疚发虚的目光不同,对上这时候神色端凝一言不发的李廷恩,所有人都打心眼儿里发慌,感觉这时候的李廷恩就像是一头山里的狼,真有种随时要扑人的感觉。
  
  见大伙儿包括李火旺都在躲避他的目光,李廷恩轻轻笑了,他心底里有座即将要喷发的火山被理智死死的冰封住了口。
  
  在大伙儿提心吊胆以为李廷恩要做啥的时候,李氏族中的太叔公用力戳了下拐杖,指着李火旺鼻子大骂,“李大娃,你骨头硬了是不是,这种丢咱们全族脸面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太叔公是族中辈分最高的人,年过甲子,别说是李火旺,就是眼下的族长李长发见到德高望重的太叔公都恨不能把腰给弯断了。
  
  李火旺不知哪里得罪了太叔公,忙从炕上下来迎到面前,“叔公,您咋来了,大娃做错啥您只管骂就是。”说着头一次对李廷恩板了脸,“廷恩,你咋去劳动了叔公。”
  
  太叔公没给李火旺好脸色,瞪着他道:“不是廷恩叫得我,你家这又哭又闹,女人孩子震天响,半个村子都听见了!”却也没说到底是谁去请的他。
  
  李廷恩给李火旺见了礼,垂头道:“爷,我才家来,在门口撞见太叔公,就陪着过来了。”
  
  “说那些做啥。”太叔公没好气,他拉着李廷恩进了屋,一进去看李二柱与林氏头破血流木呆呆软在那儿,李草儿和三丫哭的昏天黑地,李心儿抱着林氏一双眼都是凶光脸就黑了,“这都是做啥,赶紧回去梳洗梳洗。”
  
  “爹,娘……”李廷恩走过去弯腰轻轻喊了一声。
  
  林氏乍听声音回过神,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看着李廷恩,“廷恩……”她声音尖锐的痛叫起来,拉着李廷恩的手,“赶紧的,你求求你爷,不能卖你姐她们,不能卖啊。就是要卖,也不能卖去馆子里,不能啊。”
  
  李芍药在边上跺脚,“呸,以为你儿子回来那几个丫头就保住了,你做梦。”她拉了范氏的袖子,“娘,你快叫人牙子来把她们都给卖了。”
  
  “你闭嘴!”范氏扭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嗓门骂道。
  
  太叔公自来就不喜欢李芍药,作为整个李家沟目前唯一一个中过秀才的人。太叔公的威望不仅来自辈分,还在于他是个读书人,讲究规矩。太叔公一贯喜欢温温顺顺,灶下女红都拿得出手,手脚麻利还听话懂事的女娃,对李芍药,就是偶尔听人说一嘴,那都是一千个一万个瞧不上眼,只是平日都不便开口罢了。
  
  “这是谁家的规矩,家里说正经事,倒叫个没出嫁的闺女来插嘴。范氏……”太叔公坐在炕头上拉长语调,“你是如何管教的女儿!”
  
  “你这……”李芍药小眼睛立起来张嘴就要骂,被范氏一把捂住了。范氏拼命给李芍药使眼色,又给太叔公赔罪,“叔公,这孩子都叫我惯坏了,您别跟个晚辈计较。待会儿就狠狠收拾她。”
  
  “嗯。”太叔公连看都懒得看李芍药,随便应付了一声。
  
  范氏也只能呵呵笑,顺道在李芍药腰上拧一把,不许她再开口说一个字。
  
  李廷恩对耳边这些动静都充耳不闻,他一边听着李心儿骂他咋不早点家来,一边安抚林氏与李二柱,“爹,娘,没事了,没人会卖三姐她们,谁也不成!”他的话音很轻,语气却斩钉截铁,叫大伙儿脸色都变了。
  
  他没心思去理会旁人都什么想法,伸手将哭的直打嗝的三丫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三丫不哭了,大哥回来了,没事。”
  
  三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搂着李廷恩的脖子,抽抽噎噎,“大哥,三丫是灾星,你卖了我罢,把三姐她们留下,卖了我咱家就好了。”
  
  李廷恩冷静的用温和的语气哄着她,“谁说咱们三丫是灾星了,三丫是福星,大哥最疼三丫了。”他想了想,诱哄道:“三丫,大哥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三丫还沉浸在要被卖和害了人的恐慌中,被李廷恩这么一问她转移了点注意力,眨着双大眼睛困惑的看着李廷恩。
  
  “三丫,大哥给你取个名字,叫珏宁。”李廷恩捧着三丫的脸,掏出张帕子给她擦泪,耐心的解释,“珏为双玉,宁意吉祥,咱们的三丫往后会富贵吉祥一生。”
  
  三丫咬着手指头一脸茫然。
  
  李廷恩也知晓三丫眼下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话,更不可能领会话里的含义,他笑了笑道:“总之三丫记住了,以后再要有人说你是灾星,你就告诉他们你是双玉之人,是有福气的人。”而且,大哥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最富贵吉祥的日子!李廷恩在心中默默补了这么一句,将妹妹送到李心儿手里,“四姐,我晓得我回来晚了,这事儿我来料理,你先将爹娘都扶回去。”
  
  李心儿哼了一声,用袖子随便在脸上抹了一把泪,过去搀起了林氏与李二柱。
  
  林氏与李二柱都有点不放心,李廷恩再次给他们允诺,“放心罢,爹娘,我不会叫三姐她们被卖出去。”他状似无意扫了一眼范氏,“我今日若是叫亲姐姐亲妹妹被卖去那种地方,来日就是金榜题名也无颜去祠堂叩拜祖宗!”
  
  这话一说叫大伙儿都悚然了,李火旺背上一下就浸出一身冷汗,悔的连拍大腿,“想左了想左了,这往后廷恩还得做官呢。”要做官的孙子,哪能有几个在馆子里接客是贱籍的姐妹。
  
  太叔公哼了一声,瞪着李火旺,“你才想明白,李大娃,你这副猪脑子,我看女人给你吹一两风你就得颠上半年!”说着话就朝范氏身上看。
  
  范氏叫看的缩头缩脑,装作去撵李芍药和李翠翠李珍珠回房,心里却直发沉。
  
  原以为这小崽子晓得这事儿会跟老头子发火,到时候自个儿再在边上敲敲边鼓,老头子就是赌气也会将人卖了,到了这会儿,把老四弄出来要紧。没想这小崽子老练成这样,这时候了都还忍得住,一下就掐住老头子最在意的事情来说。真是见了鬼了,个十岁的小崽子咋就精成这样!这下可咋办,老头子不肯卖人,老四难道真的被送到官府里去打板子判流放?
  
  一想到亲儿子在受苦,而家里剩下的人却在大吃大喝,往后李廷恩还有可能会中举中进士去做官,把整个李家都带挈上去,范氏就觉得脑门心都是火星。
  
  李火旺没注意范氏撵了李芍药后回来时那难看的脸色,恭敬的跟太叔公说话,“这不先前想左了,叔公,要不这事儿您指点指点。”
  
  拐杖用力在地上杵了两下,太叔公面上露出恨色,“叫我说,叫我说这种丢人的子孙就该乱棒子打死!咱们族里头,还没出过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呢,你还给他取名叫耀祖!”人虽老精气神却足的太叔公拍着炕几破口大骂,“李大娃,你去翻翻咱族里的族志,咱老祖宗也是中过进士做过大官的,咱不是那没有跟脚的人家。咱李氏族里头眼下是没落了,可那不是因祖宗吃酒赌钱才败落的,那是上几代都没出个有灵气的苗子。到了这一辈,好容易有个廷恩,却又出了这么个畜生,你还要为这么个东西拽住廷恩后脚跟不要他上进。李大娃,你对不起祖宗!”
  
  这话说的叫李火旺惶恐极了,他本来坐在太叔公对面都只敢坐半边屁股。太叔公这一说,他就从炕上滑了下来跪在太叔公面前喊冤,“叔公,您这话说的,您说我天天地里刨食都为了啥,还不是为了给廷恩多攒些银子。就是这回,我还不是怕老四的事儿将廷恩给套进去。这老四要被流放,廷恩今后可……”
  
  “蠢蛋!”太叔公唾沫星子喷到李火旺脸上,“有个犯事儿的四叔丢人还是有三个进馆子的亲妹妹丢人!你还想唬我,你分明就是舍不得那个混账东西。”
  
  面对太叔公的指责,李火旺垂了头不说话了。
  
  见李火旺沉下去,范氏再也憋不住,眼珠一转,就扑到李廷恩跟前跪下给他磕头,“廷恩啊,是我这个当奶的错,我不该起心要卖大丫她们,可你四叔是我亲儿子,我这当娘的心疼啊。他这回就是被人害了办错了事儿,你这孩子从小就有本事,你不能看着你四叔不管,你把你四叔救出来。往后奶吃素给你娘吃肉,奶供着你娘。老四家的,快,你也赶紧给廷恩跪下,你告诉廷恩,这回把老四救回来你感激他一辈子。”
  
  曾氏猛不丁被范氏一把从小杌子上抓到地下跪着,身子一个踉跄,膝盖重重撞上地面,下意识的她肚子就有些疼,捂着肚子皱了皱眉,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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