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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4:57

《仙宫之主逆袭[重生]》作者:衣落成火——耽美修真

[i=s] 本帖最后由 笑定千秋 于 2014-12-10 22:09 编辑 [/i]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4:58

第1章 禹天泽

     峰间山径之上,一位身着重紫华服的青年正大步而行,他肤色生得极白,五官锐气逼人,眉心间一抹细纹跃动,仿佛蕴有雷霆。

     他走得很快,动作大气从容,但袍袖翻飞时,隐约似有烈焰蒸腾,叫人畏惧不已。

     青年走过时,两旁的修士们纷纷停下手里动作,都是不敢抬头,恭敬地唤道:“见过天泽师叔!”

     待人过去后,才有新进门的弟子小心翼翼开口,询问身边的人:“师兄,那位前辈是什么人,好大的威势啊!”

     被他唤作“师兄”的人急忙呵斥:“噤声!”等见不到人影了,才低声说道:“这位是吟霄峰的天泽师叔,我们九阳门千年来天赋最好的大人物,他现在还不到百岁,已经是元婴期的修士了,而且脾气喜怒无常,你要是不慎招惹了他,哼哼……”

     新进门的弟子后悔不迭:“是是是,刚才我真不该多嘴,谢谢师兄提点了!”

     那做师兄的脸上露出几分得色:“不过这位天泽师叔最敬重他的师尊明鸢真人,明明元婴期就可以出去更好的峰头另立山府,他还跟明鸢真人住在一块儿。你啊,要万一犯事儿到天泽师叔手里,时间来得及的话去求一求明鸢真人,说不定也能逃过一劫。那个明鸢真人可是最心善不过的了!现在天泽师叔刚刚从外面回来,想必也是要去拜见明鸢真人,要做了什么错事,又要被真人训斥了。”

     新弟子想了想:“照这样说,天泽师叔这样的脾气,也只能有明鸢真人这般的和善人,才能制住他了,明鸢真人还真让人敬慕啊……”

     两人说话时,重紫华服的青年已走到了吟霄峰上。

     这吟霄峰在九阳门里算是九霄山脉里较小的一座次峰了,上面居住的全都是金丹修士,明鸢真人的明华府,就在左侧的山径上。

     青年直接踏上这条山径,极快地行走,到了山腰时,左右分路,往左边一转,就是明华府的所在了。他原本毫不迟疑地往左边行去,不过才刚刚走了一步,却突然停住了。

     下一刻,这张很冷漠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随后身子一转,头也不回地,就冲着右边去了。在这右边的十多步外就是处断崖,那里凿出一个石洞,比起寻常的山府来,要简陋百倍。

     可是青年没有半点犹豫,就直接走了进去。

     禹天泽上辈子是蠢死的。

     他向来尊师重道,秉承“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观点,把师尊真当成了亲爹一样地孝敬。师尊资质不太好,他就上天入地九死一生地去找各种各样的宝物回来;师尊性子纯善,他就守在一旁牢牢看护,即使可以出师另设山府也不去,为此宁可在这灵气不够的山峰上开辟普通的石洞入住;师尊悟性不高,他更不惜折损自己的神念也要虚化出各种观想幻境让师尊体悟。

     如果不是这样浪费时间,以他雷火灵根的资质,早就不止是这样的修为了。

     他顾念师门收留教导之恩,多年来几乎把自己当成了师门的打手,不管是与其他门派的大比,还是和魔道的较量,他很多次身受重伤,才闯下了元婴境第一高手的称号,给师门增光添彩,无怨无悔。他得到的奇遇,总会交出大部分给门派,他找到的遗迹秘境,也会报给宗门,让同门一起进入……

     后来他在一处上古秘境中得到了仙府传承,成为了从前一位谪仙留下的仙宫之主。他回来宗门后,仍然是告诉了师尊,不过他知道这回事关重大,而如果他不身死也没办法把仙宫交给他人,就决定将里面的东西整理一番后,再上交门派。告诉了师尊,是因为师尊是他最亲的人,而且仙宫里有一种提升资质的灵物,他要先给师尊服用。

     但是禹天泽万万没有想到,等他的师尊服下这种灵物后,转头就把仙宫的秘密告诉了师尊自己爱慕的元婴修士,再后来,师尊还将他引入门派的埋伏,用了十多位元婴将他包围,更出动了一位化神,要把他杀死。

     他们以为他要独吞仙宫,或者他们哪怕知道他会交出来也不放心,怕他会藏私,为此不惜要他的性命,好谋夺仙宫。

     他后来真的死了,被自己最看重的师尊和一直在报恩的师门给害死了。

     只是死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睁眼却又活了过来。

     回到了百年以前。

     这时候,他的师尊明鸢还不是元婴修士,这时候的禹天泽,则是在外面苦苦厮杀了几个月,才得到了一枚灵婴果。

     在上辈子中,禹天泽不顾自己身受重伤,将这灵婴果兴冲冲地献给了师尊,当时师尊就服下灵婴果结婴,他在外护法,直到几个月后师尊结婴成功巩固境界,他才拖着重伤之身去石洞修养。因为这个,他的体内淤积了暗伤,又花费了十年光阴,才勉强复原。

     那时他的师尊已经成为正经的元婴修士,禹天泽的境界却从元婴中期跌落到元婴初期了。但禹天泽却为了师尊高兴不已,心里也为师尊寿元增加而暗暗松了口气。

     之后他依旧苦修,想要再进一步,去为师尊寻找能进一步突破的灵药。

     可是现在呢?

     禹天泽摊开手掌,玉匣里白光隐隐,坐着一尊胖嘟嘟的雪白果实,依稀像是个婴儿形态……

     去他的视若亲爹的师尊!

     去他的恩重如山的门派!

     去他的孺慕,去他的敬重,去他的报恩!

     上辈子是蠢死了无药可救,这辈子他可不想再死了。

     禹天泽冷笑一声,手指一握收回灵婴果。

     现在还是尽快疗伤最重要。

     三个月后。

     石洞里发出一声炸雷般的轰鸣,一团浓紫色的光芒从洞里迸发而出,化作了一位长身玉立的华服青年。他双目含煞,稍一扫,两边的草木里就又有许多窸窣声传来,很快,三个矮小的妖灵跪在了他的面前。它们恭恭敬敬地用前额贴着地面,一点也不敢造次。

     禹天泽垂目看着这些妖灵,神情有些冷酷。

     妖灵们刚刚抬头,就立刻又低下去,竟然是大气也不敢出。

     强烈的威压从它们头顶扫过,让它们遍体生寒,好像血液都要冻结一般。

     禹天泽面无表情,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在这只极美的手掌掌心,一团紫色的火焰倏然燃烧,而火焰内部,更有一丝细微的“噼啪”声攒动,让这团火焰显得更可怕了。

     随即火焰化分为三,呼啸着朝三只妖灵扑去!

     下一刻,妖灵们只觉得头顶天灵处传来了剧烈的痛感,仿佛有什么非常厉害的东西钻了进来,瞬间钻进了它们的识海,牢牢地包裹住它们的妖核。它们可以感觉到,从现在开始,只要面前这位修士一动念,它们的妖核就会被焚毁,让它们魂飞魄散!

     妖灵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明明从前天泽上人从未控制过它们的!

     禹天泽嘲讽地笑了。

     他已经控制了这些妖灵,所以妖灵们的每一分不好的念头,情绪稍微激烈一点,他都可以清清楚楚的感知到。

     ——为什么控制它们?

     因为它们不配他的善待!

     九阳门是纯正的仙道门派,附属于九大仙宗之一的正罡仙宗,所修炼的功法正罡正阳,是邪魔外道的克星,可以驱使妖灵。

     妖灵们是秉承天地阴气,从草木、死去的走兽里化生而出,虽然可以自行修炼,但大半却都被邪魔外道拿去练功,又或者被仙道抓来成为奴仆。

     九阳门里的修士们,也多有数只乃至数十只不等的妖灵服侍。

     禹天泽生性酷烈,不愿和人近身,就连他的师尊,他也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所以平时只抓了三只妖灵服侍自己,不像有些修士,浩浩荡荡地养了一大群,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他自问对三只妖灵不坏,其他修士都会用自己的法门控制妖灵,让它们不生外心,而他则听从师尊劝导,并不控制,要它们服侍自己百年后就放它们自由。

     可是这三只妖灵,却在他最后被围攻时,站在他那好师尊的后面给他使绊子。

     明明他拼着重伤就要逃脱了的,却因为这几只妖灵拖了一瞬,让他失去了那一线生机,才落得了那样的下场!

     他不服!他不服!

     他堂堂正正不负师门师尊,却被看作障碍除去,他绝不甘心!

     所以禹天泽花费了三个月闭关疗伤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三只妖灵控制。

     从此,他要它们生就生,要它们死就死。

     没有对三只妖灵解释任何事,禹天泽拂袖:“滚去做事。”

     三只妖灵虽然不知为什么主人的态度一下子差了那么多,还是赶紧退下了。

     但在离去的最后,它们还是战战兢兢地说道:

     “主人,明鸢真人吩咐……”

     “若是主人出关……”

     “就请主人前去明华府见他……”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00

第2章 明鸢

     禹天泽眉头一皱,心里很不快。

     他这人向来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爱恨分明,本来他有多尊敬师尊,被害死后就有多憎恶。只是到底师徒名分仍在,他冷着脸,抬步就往另一侧走去。

     算了,去就去,有些事情也该顺道解决了。

     左侧山体上,一座洞府骤然出现,前方花草林木错落有致,灵气盎然,显得格外清幽。

     这座洞府不说是雕栏画栋,也是十分精致,其实本身就是一件法宝,为禹天泽在一处遗迹里得到,回来之后就献给了师尊,恭贺自家师尊的结丹大礼。

     那时候是师徒情深,而现在禹天泽看起来,心里更加不爽。

     霎时间,他周围的气压也更低了。

     门前有两个草木妖灵守洞,面貌秀美,除了肌肤呈淡青色外,其他跟普通的女子也没什么两样。她们见到禹天泽这样子,心里一惊,赶紧低头把人迎进去。

     禹天泽在这明华府就跟走自己家门一样,要在以前他给师尊面子,还让人通报一下,现在也懒得打招呼,直接闯进洞中。

     明华府里,处处都是好东西,每一样几乎都少不了禹天泽的手笔,叫他一路走来,越看越是火大。

     勉强按捺住了,禹天泽来到洞府深处,堪堪停下步子。

     前方柔光笼罩下,一位体态纤柔的修士,正静静地立在花荫之下,他穿着一身淡雅的白衫,袖口轻挽,露出一截瘦弱的小臂。他相貌清秀,气质恬静,细长的手指缓缓提起一个小桶,另一手持着柄木勺,舀起清水轻轻浇在花树之下。

     这一幅景象,让人一见,心里就很安谧。

     仿佛是听到有人来了,白衫修士转过头,露出个笑容来:“天泽,你回来了。”

     禹天泽憋了口气:“……嗯。”

     以前听到这句话心里多温暖,现在就有多讽刺,“师尊”这两个字,是怎么也叫不出口。

     明鸢真人,三灵根的修士,这样的资质只是能进入内门的最普通的一类。他的悟性也不好,如果没有意外和奇遇的话,他将会在百岁左右筑基,但很难有希望结丹,最终将碌碌无为地和其他的普通弟子一样死去。

     不过,在他一百零二岁筑基后,转机就来了。

     因为几乎结丹的可能性极小,但为人还算细致,明鸢得到一个照顾年少修士的任务——尤其是最近宗门在外带回来的有灵根的婴儿、幼童,就由他和另外几个同样无望的修士一起照顾。如果做得好,十年后,他就可以挑选一个和他差不多资质的幼童作为弟子,为他养老送终。

     明鸢的确做得不错,在完成任务的那一年,他离开时,被人随意塞了个三灵根的两岁孩童,回去了自己居住的石洞,开始教他修行。

     这孩童资质平常,悟性却是奇高,比起明鸢来,修炼的速度快上许多倍。明鸢很欣慰,对孩童照顾更加精心,直到有一天,孩童在山上打坐,突然天降惊雷,生生打在了他的身上!

     明鸢大惊,却只看到了焦黑的孩童尸体。

     他心痛之余,将尸体抱走,决定找一处好点的地方掩埋,然而就在他刚刚挖好墓穴时,尸体上的硬壳脱落,孩童竟然还有呼吸!

     这被天雷击中而不死的孩童,就是禹天泽。

     后来禹天泽修炼速度更快,如同冲霄般,急速突破炼气期而筑基。这时候,他修炼速度引起了宗门注意,再度查探后,才发现他竟然由三灵根变异成了堪比天灵根的雷火双灵根!

     这种灵根,天生最适合修炼宗门里的顶级功法《雷火九天诀》,禹天泽也成为内门的瑰宝,可以受到极高的待遇。宗门意欲让禹天泽换一位师尊,但禹天泽坚持不肯,仍旧和明鸢同住。为了禹天泽,明鸢也因此水涨船高,与他共同享受宗门的厚待。

     之后禹天泽修炼进境一发不可收拾,短短几十年结丹成婴,代表宗门多番在外夺得荣誉,明鸢也因为他取来的珍宝,硬生生地结了丹,延续寿元。

     从此,明鸢可称为真人,地位也和以往大大不同了。

     禹天泽就不明白了,这么多年他有哪点对不起这个师尊吗?师尊需要什么他给什么,就连仙宫他也愿意和师尊分享。而门派也是,不过是仙宫而已,里面的东西都交出来他也无所谓,修行之事本来就不能全靠外物,如果不是师尊资质和悟性没一样行的,他早就不会那么苦苦搜寻冲关的天材地宝了。可宗门就是可以不顾他多年贡献,师尊就是可以不顾他们的师徒之情,把他当成拦路石!

     而且,相比宗门来,他更憎恨的还是师尊,如果说宗门里各种人都有,总要考虑利益,那师尊呢?他们师徒多年相依为命,师尊告密之后,居然亲自过来下手!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禹天泽一肚子的冤屈,一肚子的愤怒想要质问。

     可是当他看到明鸢现在这云淡风轻的模样时,忽然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是为什么还有什么重要呢?事实就是他被师尊背叛了,在他心里,他身死的刹那,师徒之间,便已经恩断义绝。

     想到这里,因为刚才熟悉的一幕而引起的迷茫也消散了,再面对明鸢时,禹天泽的心境也变得更加冷硬。眼前这个是他的仇人,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却还得为师徒名分而忍耐。

     明鸢恬淡地微笑:“天泽,这回出去,一路顺风么?”

     禹天泽板着脸:“遇见险地了,受了很重的伤。”

     明鸢脸上露出担忧:“那伤势怎么样了?你怎么也不给我报个平安……”

     禹天泽继续板着脸:“本来想说的,撑不住就先疗伤了。”

     明鸢担忧的神情更甚:“那现在?”

     禹天泽:“没事了。”

     两人之间有点静默。

     禹天泽心里更烦躁了。

     要是以前他肯定觉得是师尊在担忧自己,可现在听起来,总觉得明鸢是在找他讨要他的收获。要是上辈子,他立马就和从前很多次一样拿出最珍贵的东西献给师尊,但现在他一点儿也不想!

     明鸢又说话了,这回他的语气里就带了点指责:“我听说,你给妖灵们下了禁制?”他叹了口气,“天泽,妖灵亦是生灵,你不该如此作为的。”

     道理是没错,禹天泽以前也是听从的。可以前他是觉得师尊纯良仁善,现在则觉得再虚伪不过。连相依为命的弟子都能说出卖就出卖,还指望他是真心同情被奴役的妖灵?别开玩笑了!

     禹天泽不擅长掩饰,重活了一辈子也还是不擅长掩饰。

     不过幸好他的脾气喜怒无常的,在明鸢这里虽然好点,也好不了太多。

     他就冷声说道:“这回我出去,才发现这种东西不值得善待。”

     明鸢一愣。

     禹天泽又说道:“我这回亲眼看见有个对友人诚挚信赖、对妖灵放纵宽和的修士,被友人与妖灵一起背叛,死无葬身之地,很凄惨。我就想着,一定不能步他的后尘,像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都要早早控制起来,绝不能和那修士一样,到死了才知道自己愚蠢至极!”

     明鸢皱了皱眉:“你不该因为这特例之事,而太过……”

     禹天泽立刻开口:“师尊想让弟子被背叛吗?”

     明鸢没想到禹天泽会这样打断他的话,怔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禹天泽忍耐又忍耐,才压抑着说道:“……弟子已经决定了。”

     气氛变得有点凝滞。

     禹天泽心一横:“我此回过来,是想对师尊禀报一件事。我预备在三日之后搬出吟霄峰,入住元婴上人们所在的飞霄峰。”

     明鸢的笑容一僵:“天泽是想要……自立开府?”

     禹天泽面色很冷酷:“这回出去我才知道,世上最重要的不过是武力。我在吟霄峰上境界太难提升,唯有去飞霄峰,才能更快进境。虽然舍不得师尊,但只有我变得更强,才能更好地孝顺师尊。还望师尊不要担忧,即便我去了飞霄峰,也依旧是师尊的徒儿。”他看向明鸢,眼里的光芒很笃定,“我相信,师尊一定会支持弟子的决定。”

     明鸢脸上终于挂不住笑了:“是……为师自然是支持天泽的。”

     禹天泽唇角一勾:“多谢师尊,弟子还有诸事繁忙,先告辞了。”

     说完,他就站起身,大步离去。

     明鸢看着他的背影,神情有些怅然,他低声说:“天泽他,最近心情是否不佳?天泽要搬走,真让我心里不舍,若是他再不记得我这个师尊,我该如何思念他呢?”随后他的语气里有些抱歉,“对不住,这回没能帮到你们。”

     这时候,旁边的花木里,簌簌钻出三个矮小的妖灵,它们尖着嗓子说道:

     “不怪明鸢真人,主人之前受了重伤,才会心情不好!”

     “明鸢真人莫要难过,主人即使离去了,也依旧会尊敬真人的!”

     “主人对明鸢真人的感情,我们心里都知道!”

     明鸢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但仍旧很担忧。

     如果一个弟子修为和师尊相等,他就可以搬出去另立门户,也算出师。而出师后的弟子虽然有为师尊养老送终之责,但感情的深浅,却是不一定能够长久保持的。

     和师尊感情深的弟子,以及和师尊感情不深的弟子,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禹天泽回来,明鸢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弟子了。

     他在外面究竟遇见了什么?好像有一点变化……等他搬走以后,对自己,还会如从前一般尊敬爱重么?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00

第3章 陈一恒

     禹天泽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明华府,准备回去收拾东西。

     但这也许是老天也不让他安稳,刚刚走到对面,就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石洞前。

     这一瞬间,他忍不住心里暗骂一句:晦气!

     说起那石洞前的年轻修士,论起外表来还真是赏心悦目。他长身玉立,相貌堂堂,温文尔雅,只站在那里就自然有一种名门公子的翩翩风姿。

     可这个人再怎么长得好看,再怎么有风度,对于禹天泽而言,他也只是个仇人。

     没错,除了那位师尊之外,这位就是禹天泽最憎恨的人了。

     陈一恒,九阳门本代掌门之子,不足百岁,元婴修为。

     从外表到气质到身份地位,不管放到哪里,都是绝对的青年才俊。

     换句话来说,在禹天泽那妖孽般的天资下,连着上下两代,也就只有这个能在他面前站稳脚跟了。

     不过禹天泽很烦这人。

     上辈子就很烦,这辈子除了烦,更多厌恶。

     在他眼里,这家伙就是个人渣啊,偏偏这人渣,还是他那位师尊的心肝肉。而这位心肝肉现在过来,可不是为了他那师尊来的。

     陈一恒察觉到禹天泽归来,急忙转身,他眼里飞快地划过一丝欣喜,之后就有些关切地开口:“天泽,我听说你受了伤闭关,现在可是已经好了?我担心你的身子,在你刚刚出关时就赶过来,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打扰。”

     禹天泽木着脸看着他,心里一阵阵地犯恶心。

     这家伙虽然是一副衣冠禽兽的样子,但不得不说整个宗门里他的爱慕者甚众,他那位师尊,不也是对他满怀爱恋之心?而这个陈一恒呢,却是禹天泽的追求者。

     大概就在禹天泽金丹后期的时候,那时已经元婴的陈一恒就开始有事没事地对禹天泽表达关心了。禹天泽当然对他没兴趣,陈一恒就来个曲线救国,开始从明鸢那儿打听禹天泽的消息,而明鸢早就对陈一恒有心,就趁着机会,跟陈一恒相处起来。陈一恒一边对明鸢若即若离,一边对禹天泽表白心意,就让明鸢更死心塌地的同时,看着禹天泽也有些幽怨起来。

     上辈子的禹天泽很看不上陈一恒,就没给过他好脸色,顺便因为这家伙做事不地道,经常性禁止对方去打扰自己的师尊。在当时的禹天泽看来,他师尊是多纯善的一个人哪,怎么能给这么个牲口糟蹋?要是真心实意的,他也不介意有个师夫什么的,可这人渣一边对自己穷追苦打一边吊着自家师尊这是怎么回事?就算师尊看上他了,他还不放心呢!

     可是禹天泽再怎么阻止,也挡不住明鸢对陈一恒的痴恋,后来禹天泽对陈一恒的态度,理所当然地就更坏了。在宗门大比时也曾经找机会揍过陈一恒几次,哪怕被师尊责怪呢,他也没打算改。

     ——当然他也不是一定要管他师尊的私事,只是陈一恒实在不靠谱,他明知道师尊会受骗,还能想着“师尊碰壁了自然知道他是人渣”眼睁睁地看着?这可不是单单被骗了感情的问题,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是生死攸关了!

     后来,上辈子也就是这时候吧,明鸢在禹天泽送上的灵婴果相助下结婴了,他就有了更多底气去跟陈一恒剖白心意,禹天泽的境界下降,他照旧没给陈一恒半点好脸色。

     之后禹天泽长期疗伤,等差不多痊愈了,陈一恒就跟明鸢彻底好上了。

     那时候,也是禹天泽第一次真正对他师尊发火,可明鸢执迷不悟,硬是跟禹天泽顶住了。没办法,禹天泽只好再去揍陈一恒,不过这时候的陈一恒实力也更高了,还居然很诚恳地表示以前对禹天泽都是错觉,对他师尊才是真爱,准备以后要结为道侣的……

     禹天泽没怎么信,可明鸢愿意,他也只好暂且观察。

     后来陈一恒果然似乎对明鸢深情款款,也没再对禹天泽表白什么的,日子久了,禹天泽也就没有最初那么反对了。

     谁能料到,在禹天泽将仙宫的消息告诉明鸢之后,明鸢转头就说给了陈一恒知道?而知道了也就算了,那一群围攻禹天泽的修士,就是陈一恒领头带来的!

     他们全都是陈一恒一系的出众修士,宗主一脉的,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当代只有陈一恒最出色的情况下,下一代的宗主应该就是陈一恒了——如果他真的得到仙宫,他无疑地位会更稳固。

     最后,这些人把禹天泽弄死了。

     现在的禹天泽眼见着害死自己的主谋在眼前晃荡,没一道雷火直接劈死他,已经是忍耐力大增的表现了。而且历经一世,以前他没怎么用心想的,或者想了也没想明白的,也差不多都明白了。

     陈一恒这畜生,天生就只爱他自己和掌门的权柄。

     上辈子他最开始追求禹天泽,是因为禹天泽进境飞速,几乎是当代最出色的弟子,不出意外的话会是一位绝对的大能,有他做道侣,陈一恒得到宗主之位的可能性大增。后来放弃禹天泽,一来是因为禹天泽对他实在没兴趣,二来就是禹天泽太看重他的姘头明鸢,很有可能根本达不到成为大能的那天。

     再加上明鸢本来就爱慕陈一恒,后来又好歹有了元婴境界,陈一恒想着明鸢好控制,还可以通过明鸢间接控制禹天泽,就干脆收了明鸢了。

     后来知道仙宫的消息,那大概算是意外之喜。

     禹天泽心里冷笑。

     他自己是死了没错,仙宫他可没准备让这些人得到。而后来他那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本身境界又是给堆上去的师尊,难道还真以为陈一恒能跟他成婚?

     只有被扔掉的下场。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地,禹天泽已经看了陈一恒好一会儿了。

     他没说“给我滚”“少在这里碍眼”,也没有动手揍人或者把人轰走,在陈一恒看来,那当然就是有些软化的表现。

     陈一恒的笑容不由得就更关切了:“天泽,我许久没有见你,不知你肯不肯请我饮一杯清茶?”

     禹天泽的眼神有点纠结,他想了想,憋出一句:“过来吧。”

     这时候他已经知道陈一恒是误会了,但不知怎么地,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他给陈一恒点好脸色,明鸢现在又没有进境元婴……那这一对姘头,还能真姘在一起不?

     这种念头一旦生出来,简直就如同洪水,一下子冲进了他的脑海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和陈一恒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面前,也都有一盏茶水了。

     陈一恒再看向禹天泽的时候,眼神里就开始带上柔情了:“天泽,你……我好欢喜。”

     这样的深情,就仿佛对禹天泽已经情根深种,哪怕只是被心上人请了喝一杯茶,只是没有被骂,已经让他喜不自胜,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禹天泽在看到陈一恒这德性的时候,一瞬间就后悔了。

     早知道这家伙虚伪,但真亲身感受到这种虚伪的时候,他就跟吃了只苍蝇似的,恨不得吐个三百遍,说不定还能缓解一下。

     想想上辈子这畜生在抢他仙宫时那满口的振振有词公理大义,再看看现在这副嘴脸,他觉得自己刚才大概是脑子被雷劈了,才没立刻把人轰出去!

     是,被人背叛后惨死又重生的禹天泽对两个罪魁祸首那是恨毒了,尤其是明鸢,对他而言更是成了一团甩不去的狗屎,禹天泽很乐意给明鸢多添添堵,比如让明鸢痴心爱恋的陈一恒死也不肯回应他的感情让他求而不得只能自己憋死自己什么的……可这也不代表他就要把自己也填进去啊!

     他这人天生就不会掩饰,能忍着不揍人已经费了好大力气,要真跟陈一恒虚与委蛇……不如让他再死一遍算了。

     茶是喝不进去了,禹天泽忍着听了会儿陈一恒的表白,忍着看他展露了一会儿自己渊博的学识,再等他喝一杯茶喝了半个时辰……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一拂袖走了:“我还要修炼,不送!”等走到洞口里时,他忽然回过身,果然不出意外地对上了陈一恒痴情的目光,他眼角禁不住一抽,扔下一句,“你怎么不去找我师尊?”

     然后,就再没回头。

     至于陈一恒听到这句话后会想到什么……这就跟他没关系了。

     果然,被遗留下来的陈一恒,神情一会儿就变成了若有所思。

     他在想,从明鸢这里入手,是不是不太对……禹天泽对明鸢的尊敬的确让他更容易从明鸢那里得到禹天泽的消息,但也是因为明鸢对禹天泽太重要,禹天泽即使对他有意,说不定也会因此反而离他更远、把他让给明鸢?

     不不不,明鸢这样毫无资质悟性全靠禹天泽的庸碌之辈,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即便跟他双修,也得不到任何好处……现在禹天泽显然对他并不是真那么不喜……看来,他还得想个办法,跟明鸢那边彻底了断才是。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01

第4章 搬家

     最近九阳门发生了一件称得上轰动的大事——万年以来天赋最佳的雷火双属性元婴上人禹天泽,竟然离开了他那敬重不已的师尊,出去另立山门了。

     老实说,这对于宗门里许多弟子而言,还真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至于原因?

     只因为禹天泽这一出师,下一步他就可以收徒了。就算他不想这么早收徒,仆役总要收几个吧?能给元婴上人做仆役,说不定就能在什么时候,得到那么一些指点。

     这可比自己摸索好得多了。

     纵观整个宗门,目前的元婴上人都是老家伙,总数也就二三十个,门下的弟子都收了不少。唯独禹天泽,因为一直护着他的师尊,才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可想而知,如今这宗门上下全都虎视眈眈,一旦禹天泽开口,恐怕就要搅起风波来。

     而禹天泽,他已经把所有家当收进储物镯里,自己则站在了一条小山脉前。

     这一条小山脉,就是飞霄山脉,其中的每一座小峰头,都叫做飞霄峰。

     也是元婴上人居住的地方。

     宗门给元婴上人的待遇是很不错的,凡是进阶到元婴期的修士,全都可以自行在飞霄山脉里挑选一座独立的小峰头作为自己的住处,山上自己想做什么改造,也全都可以随心所欲。

     以前禹天泽不是没想过搬到这里,然后让明鸢和他一起住——毕竟飞霄峰的环境比起吟霄峰,那好得不止十倍。但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徒弟是可以跟着师尊住的,可是万万没有师尊跟着徒弟住的道理,所以上辈子虽然他们也在差不多时间搬了过来,不过那时候的明鸢,也是有资格入住这里的。

     不过这辈子嘛,他就别想了。

     心思没在前世的记忆上停留太久,禹天泽手里拎着块令牌,在那飞霄山脉上空飞了个来回。

     然后他很快挑选了一座灵气充沛的小峰头,把令牌直接打了上去。

     从此,这座小峰头就归他所有了。

     禹天泽没什么闲心改造峰头,他双臂前伸,掌心里蕴出一团足有水缸大的雷火,它们聚集起来,如同一道雷火柱,直接打在了这座小峰头的峰顶。

     刹那间是震耳的轰鸣,雷火所过之处,所有草木岩石都化作焦灰,被风一吹,就飘散得干干净净。

     等风散后,就可以发现,那峰顶上已经是光秃秃的寸草不生,而且直接凹下去足有一丈深的平滑石地,两边光滑如镜,干净得让人侧目。

     禹天泽满意地点点头,另一手从袖子里摸出团白光,直接往那凹陷的地方一丢。

     眨眼功夫,那白光见风而长,变成了一座十分巍峨的大殿。

     而这大殿前方的石碑上,就被禹天泽一指点出,写出了三个大字。

     ——“雷火殿”。

     这座宫殿是禹天泽上次出去找灵婴果的时候,特意拜托炼宝阁里的炼宝大师精心炼制而成,本来是准备送给明鸢做结婴大礼的,以免自家师尊在搬进飞霄峰后被同门看不起。

     但现在就归禹天泽自己享受了。

     紧接着,禹天泽又布下了护山大阵,无数禁制,顺便把神识刻在山体之上。

     以后如果有人找他,只要送进来讯息,他就可以通过神识和法阵得知消息了——可若是他不想要见到的人,法阵和禁制自然会替他轰开他们。

     然后,禹天泽就住进了这座雷火殿中。

     他现在最需要的,还是修炼,修炼,修炼。

     其他的东西,全都不被他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转瞬间,一年过去。

     这段时间里,很多人轮番来拜访禹天泽。明鸢来过,陈一恒来过,宗门上层的老头子们也来过,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见到他。

     所有人得到的唯一的消息,就是在山脚下守山和打扫山体的妖灵转达的“主人在闭关”,其他的事情,就连这些妖灵们也是不知道的。它们不被允许进入峰顶,也不被允许进入雷火殿,即使有些事情需要它们处理,也只能用一种法阵将禹天泽所需的东西传送上去。

     而禹天泽,他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一心只想要修行了。

     终于,在一次内门弟子选拔大会时,护山大阵开了。

     禹天泽出关,应掌门的邀请,成为这一次选拔大会的护法长老。

     是,凡是元婴期的修士,都会自动成为九阳门的长老。

     禹天泽沿着山径往前走,他的左右两侧都跟着几位筑基期的弟子,他们对他恭恭敬敬,从神情到姿态,都不敢有半点怠慢——甚至如果不是禹天泽的表情太冷酷,他们还会用心地恭维一番。

     但一直到他们将禹天泽都带到选拔大会的会场了,也没能顺利跟他打好关系,在退下的时候,两位弟子的心里只能暗叹,这位护法长老的性子,还真是和传闻中的一样不近人情,而且那种压抑着暴戾随时随地都好像要爆发的感觉……真是吓死人了。

     而且很显然,并不是只有他们这样想。

     当禹天泽大步走到一座高高的石台上坐下时,周围本来在议论纷纷的弟子们,在一瞬间全都安静下来了。这让他心里的不耐也稍许缓解了些。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到了瓶颈,禹天泽是根本不会参加这劳什子的选拔大会的。

     闭关一年,或许是上辈子的怨恨和今生的意志结合起来了,没有暗伤的禹天泽在飞霄峰中极力吸取灵气,居然很快就再度突破,成为了元婴后期的修士。

     但是刚刚到了这个境界,再想要往上进一步,就怎么样也无法达成。

     禹天泽知道这是要他出来历练历练了,所以正好有个选拔大会叫他去防护弟子们的安全问题,他也就顺口答应下来。

     对于现在的九阳门,禹天泽一点好感也欠奉。

     不管怎么算,就算这门派对他有再大的抚养培育之恩,上辈子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打手,奉上了那么多的宝物,最后小命都给算计没了,这都足够还清这份恩情了——哪怕不算上辈子呢,这辈子之前的那些年里,他付出的也足够多。

     这人哪一旦心灰意冷,就算后来再得到多少来自对方的好处,也没法子再和以前一样掏心掏肺了。

     每一次的选拔大会,差不多就是一群弟子比来比去,外门弟子比过了以后前三名可以获得进入内门的名额,内门弟子比过了之后比较优秀的就能被金丹真人甚至元婴上人看中收徒了。

     这可是个好机会——内门弟子那么多,大多数其实是没有师尊教养的。

     禹天泽弹指打了个雷火罩出去,把比武台全都护住。只要在上面打斗的弟子修为不超过禹天泽,那么不管打得多激烈,都不能突破这个雷火罩。

     不过对于禹天泽这个层次的修士而言,这些弟子都太弱了。他也不是不知道很多人想要做他的弟子,可是这怎么可能?他都对宗门没感情了,教个弟子出来给自己添堵吗?

     正想着,禹天泽感受到了一道目光,从远处灼灼地定在了他的身上。

     他就回过头去一看……可不就是明鸢?

     以往这样的选拔大会,明鸢都说不愿见到弟子们互相伤害,他会感觉心疼,所以不肯参加,禹天泽也就陪着他不参加。可这次倒奇怪了,怎么他不心疼了么。别说明鸢这是思念他这个弟子了啊?

     明鸢的目光里还真是没什么思念之情,倒是幽怨比较多一点。

     但是现在的禹天泽是一点也没心思去揣摩师尊的心思安慰他了,他就当没留意到,还是把注意力留在选拔大会的比武台上。

     外门的选拔很快结束了,不过禹天泽负责的是内门,所以他只看到三个新弟子来到比武台两边观战,外门选拔的具体情形,他是没见到的。

     内门呢,打起来也很一般,的确有两个苗子不错,可真正很不错的,早已经被各家长老派系瓜分,压根就轮不上选拔。

     比武结束后,各派的长老、金丹真人们意思意思,也就挑选其一些拥有大毅力的弟子,收入门墙之中。只是这些弟子灵根大多不怎么出色,所以选进来以后,多半也是记名弟子,想要成为亲传的,那还得看他们进境的情况决定。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明鸢居然收了个弟子。

     那弟子瞪大了眼难以置信,明鸢和其他所有的内门修士们,则是齐刷刷都看向了禹天泽。

     禹天泽冷嗤一声,很不在意地说道:“本座已然出师,师尊寂寞,自当有小师弟替本座一尽孝道。”说完,他还劈手打了个储物袋过去,“此中有数种丹药,算是本座这做师兄的一份见面礼。”

     那个弟子愣愣接住,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明鸢的眉头,也微微地皱了起来,十分惹人怜惜。

     这时候其他门人回过味儿来……

     禹天泽他,这是直接认了个亲传师弟啊!明鸢真人还没发话是收作记名还是亲传,反倒是这个出师的给直接定下了名分。

     他让新弟子替他尽孝?这是真心觉得明鸢真人寂寞啊,还是借此跟明鸢真人拉开距离,把孝顺师尊的这个担子交给新弟子啊……

     一时间,就很引人疑窦了。

     禹天泽可不管这些人怎么想,他一抬脚站了起来,雷光闪烁后,就消失在石台上。

     别误会,他没回去继续修炼,而是来到宗门附近一处树林里散步去了。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02

第5章 牧子润

     这树林在九阳门附近后山上,面积非常广阔,里面也有不少的妖兽,几乎就是林海了。

     林海的另一头连着的是其他的宗门,不过跟九阳门本身相隔很远,所以双方互不打扰,但几个门派的弟子,则可以自行进入到林子里去历练。

     但越是靠近林海的中心,就越是危险,不仅有一些罕见的天材地宝,还有几头堪比元婴、化神的厉害妖兽。只是这些妖兽在里面吞吐日月精华很少见人,一般来说,只要不去招惹,它们也不会跟普通的修士过不去——这也算是几个门派里的强者和它们之间心照不宣了。

     禹天泽一场选拔大会下来原本觉得很无聊,可后来算得上是坑了明鸢一把后,就觉得心情好了不少。所以,他闲着没事,就去这片树林里来洗涤洗涤心境了。

     就算没用,也是一种放松么。

     禹天泽并没有进入树林深处,他只是沿着一条笔直的道路往前走,就如同他的雷火大道一样,不管什么阻拦着他,都会被他一一摧毁。

     这路上当然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妖兽敢来找他的晦气,毕竟一位元婴上人的气息,哪怕他不刻意散发呢,那等级带来的压制,也足以让它们望风而逃。

     于是,禹天泽就走得远了些,路上玩赏花草树木什么的,不再觉得憋闷了。

     不过,禹天泽正四周随便看看呢,忽然间,就发现了一缕白烟冉冉升起,而白烟所在之地,隐约间好像有个小小的身影蹲着。

     看见之后,他就皱起了眉。

     哪来的小崽子这样不省事,居然一个人跑到这林子里折腾?

     也没怎么犹豫,禹天泽就快步往那处走去。

     他是对九阳门人没什么好感,可却不至于放着不懂事的孩童不管。这样的小崽子,就该拎起来揍一顿屁股,再扔给那群玩忽职守的弟子们看着去!

     几息后,禹天泽已经到了孩童的附近。

     那里燃着一个火堆,两旁架着很粗陋的木架子,一只剥了皮的野兔被串在硬木枝上头,正被一只瘦巴巴的小手翻来覆去地转动,金黄色的油脂,缓缓地滴落……

     火堆旁的是个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幼童,可是以禹天泽的眼力,还是一下就看出了他的骨龄——应当是九岁了。也不知那些负责照顾年幼孩童的弟子们是怎么做事的,让这小崽子长得跟小鸡仔似的,浑身上下都没有二两肉,看起来好不可怜。

     禹天泽上下扫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男童似乎感觉也很敏锐,一下子就转过头来。

     等看清了小崽子的脸,禹天泽脸色一变,目光顿时变得很复杂。

     怎么会是……他?

     前面说过,禹天泽上辈子属于被师尊坑死和被自己蠢死的倒霉蛋,最后一幕是被十来个元婴并上一位化神一起围攻,但后面又说他拼着重伤差点逃走又被妖灵绊住才那么凄惨……照道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再怎么厉害,再怎么拼着重伤,也是达不到“差点逃走”的效果的,那么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这就与一个人有关了。

     那个人,也是围攻的十来个元婴之一,却也是在最后关头放他一马的人。

     禹天泽默默地再看了一下小崽子……

     这张脸他是至死不忘啊。

     在那时,禹天泽虽然还很凶狠地冲杀,但实际上已经有点绝望了。而且这些元婴还在布置一种大阵,一旦布置完整,他恐怕就算自爆,元神也会被抓住,自己的仙宫就真的要被那群小人得到了。让禹天泽怎么能甘心?

     突然间,有人给他传音了:“从我这里,可以突破。”

     禹天泽顺着看过去,就见到了表情没什么变化的一位元婴。

     这位他也就是眼熟,平时没什么交往……不过在那时,禹天泽也没有别的办法,就算不怎么信,他也只能赌一赌。结果他真冲过去,那元婴跟他交手几招,就立刻假装被他打中,口吐鲜血地后退了。

     也亏了这样,禹天泽一瞬间遁走很远,险险就能逃走,结果前面几只妖灵窜出来,不知用了什么法宝,就把他拦住了一息时间。

     在这一息里,足够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禹天泽就干脆自爆了。

     是,他自爆以后仙宫就会掉出来,再拥有他的元神的话,就可以破解他的契约,把仙宫占为己有。可禹天泽利用这一点空隙,主动把自己爆开成无数块,喷了所有过来的修士一脸血一身碎肉。

     仙宫就变成一粒芥子,藏在某块肉屑里,粘在了那个刚刚放过他的元婴身上,临死之前,他更利落地把怎么转移仙宫的法诀也传过去了。

     禹天泽觉得很可笑。

     他一心一意看重的师尊和宗门要置他于死地,反而和他从没有交情、从来没有从他这里得到过任何好处的同门对他有那么一点恻隐之心。

     不管对方的为什么,反正就凭他这一点善念,禹天泽就把仙宫送了。

     至于明鸢陈一恒那伙人……一块灵石都别想从他这里得到!

     ·

     牧子润有点纠结。

     面前这位……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了。

     作为一个从小孤身一人摸爬滚打长大后来还能创出自己一番事业的成功人士,兼即使绝症死掉了还能穿越的幸运人士,他还是很有观察力的。

     就比如,重紫华服,张扬锐利的华美长相,冷酷的表情,以及一身让人一见就心里发憷的恐怖气势,明明白白地就告诉他,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青年,正是内门里传说天赋最出众的元婴上人。

     如果他是个普通的九岁孩童,肯定是没法这么冷静,可他绝症死掉以前都四十多了,穿越过来也有一个月,面对这么个从头发丝儿好看到脚底板的“年轻”修士,还真是生不出什么恐惧之心来。观察起来当然就更仔细,也能立刻察觉对方的身份。

     可是现在,牧子润认是认出来了,却发现自己并不能看清这个年轻强者的情绪。

     他好像不是生气也不是高兴……那他这么杵在这里,是想要干什么?

     不过心里转过了很多心思,牧子润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他想了想,很恭敬地站起身,行了个礼,然后,露出了前世对着镜子练出来的、让人感觉到真诚又亲切的笑容:“小子牧子润,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有什么吩咐?”

     之后就是一片沉寂。

     牧子润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下,却不由得怔了怔。

     因为他发现,对方的表情隐隐地好像也……有点纠结。

     再然后,他听到对方很迟疑地开口:“你烤的,好像不错。”

     牧子润立刻回神,把差不多已经烤熟的野兔取下来,双手奉上。

     他笑得眉眼弯弯:“能得前辈喜爱,小子不胜荣幸,还请前辈赏脸,略作品尝?”

     ·

     禹天泽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现在席地坐在普通的火堆前,右手抓着普通树枝串起的普通烤野兔,正咬了一口。

     老实说,味道不错。

     不过对于修士而言,食用普通野兽的肉并没有好处,只有饱含着力量的妖兽肉和一些灵米灵蔬才是有益的。而这只野兔……他也就能尝尝味道。

     刚刚禹天泽其实是觉得自己有点丢脸的。

     因为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而走神,走神的时候还被目前不认识自己的故人提醒,被提醒以后他一时脑子没转过弯居然找这小崽子讨肉吃——就算是未来的故人,现在毕竟也只是个小崽子而已。

     怎么说,都是比较羞耻的。

     尤其是,他居然直接把整只烤兔子都接过来,由于太震惊而忘记了分给对方。

     简直就像是强抢一样……

     禹天泽僵硬着慢慢吃,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知不觉地,就把兔肉吃了大半。

     同时,牧子润也在进一步地观察禹天泽。

     居然这么喜欢吃……吗。一口接着一口的。

     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想必这位年轻强者对他并没有恶意,他也不会得罪对方什么了。

     等到禹天泽咬上了树枝,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吃完了。

     霎时间,他更僵硬了。

     牧子润笑容很亲近:“前辈,可要小子再烤一只?”

     禹天泽一顿,慢慢转头过来看着他:“……不必了。”他想起他抢走的是对方的口粮,又说,“你烤一只自己吃罢。”

     牧子润听了,眼里也带了点笑意。

     他现在只是外门地位最低下的杂役弟子,每个月只有堪堪够吃的一袋子下品灵米,每三个月才有很可怜的一块下品灵石,除此以外还要起早贪黑完成分配下来的任务。更因为他原身的年纪太小,从前灵石就经常被上面的管事昧下,灵米也时常克扣。

     所以,他都是吃不饱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冒着危险到这里设置陷阱抓野兔吃不是?

     没想到,见多了仗势欺人的“前辈”,这回遇到的年轻元婴,竟会有这样的体谅。

     不由得,他对禹天泽的印象就好了两分。

     而在这个时候,禹天泽也总算回想起了上辈子听说过的,关于牧子润的一些经历。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02

第6章 轩然大波

     一个四灵根——只比五灵根那种伪灵根强上一丝的外门弟子,根本不会和内门的那些幼童一样有人照管,而是往往只有月例,还要做杂工,任他自生自灭。

     但这牧子润硬是自己摸索,从外门到内门,一直进阶到元婴,才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再后来,他在内门里被人拉拢,成为了宗主一系的一位不甚受看重的普通元婴。但他又胜在没有根基,也没有家族牵累,所以偶尔也被当作了半个心腹来用。

     禹天泽这时又隐约想起来,当时拉拢了牧子润的,好像就是陈一恒。

     ——也是,陈一恒为了得到宗主之位,向来都是以温和面目示人的,对待这么个无牵无挂的元婴,当然会想办法结交一番。后来他为了万无一失能独吞仙宫,应该找宗主借了人手,而他自己本身拉拢的元婴修士也有几个,牧子润自然也算是个战力。

     想明白了,禹天泽眉头微皱。

     刚才一时起意就走过来,现在该怎么对待这位“恩人”?照理说上辈子他送了仙宫也算是还了对方那一念之善了……但不管怎么说,对方好歹也是上辈子唯一对他有这么一善的人,要当作完全不认识,好像他也不太愿意。

     事实上,他对这个牧子润,还真是印象不错。

     没注意到的时候也就算了,可是注意到了……不说别的,能以四灵根资质没有任何人扶持的情况下一路晋身到元婴这个阶层,就算他肯定有奇遇,那也是非常有本事了。而有了本事还没迷失本性,不会被仙宫这样的宝物摄了心魂,显然意志也很坚定。

     禹天泽忽然心里一动。

     ……不如收个弟子罢?

     有了这个念头后,禹天泽后续的想法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资质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归根到底还是意志更重要。明鸢靠他用无数天材地宝才堆成了元婴,这个人却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元婴,这么一比较,可以说是高下立见。

     而且,禹天泽再怎么孤傲乖僻,本身也不想做个绝对的孤家寡人,要不然上辈子也不会那样对待明鸢了。可既然结果不好,显然他自己的眼光也许……也不太好。

     但牧子润就不同了,他在困苦里一飞冲天,心态都没扭曲,心性也不是一般二般的,好好培养他的话,到后来总不会血本无归吧?

     更何况,如果说牧子润上辈子没什么资源自己打拼到那地步会很辛苦,这辈子他要插一手帮帮忙,也许牧子润就能更快结婴了……说不定还能跟他一起成仙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禹天泽目光黯淡了一瞬。

     至少,在他现在没办法相信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下,牧子润好歹应该是可信的。

     如果他错过这个,将来再没有可信之人,未免也太过悲哀了些。

     很快禹天泽就决定了,他再看向牧子润,目光里就有些考量的意味。

     看这小子的神气很端正,年纪小小已经很淡定从容了,对他这位前辈也算得上不卑不亢,做起事来也很麻利,会看人眼色,说话也好听……这么想想,似乎满身都是长处。

     的确比明鸢看得顺眼多了。

     就是瘦了点,过得应该不好……不过没关系,他会把他养得很好。

     于是,禹天泽就侧过头,开口说道:“你可愿随我去做个杂役?”

     牧子润又是一怔:“前辈的意思是,收容小子在座下么。”

     禹天泽点了点头:“不错。”

     牧子润登时笑了:“这是小子的福气,真是再愿意不过了。”

     然后,禹天泽也微微勾起了嘴角。

     他很久没有真正笑过了,但这时候,却觉得有些愉悦,然后他就说道:“快些填饱肚子,我随你去取什物。”

     牧子润也是一笑:“是,遵峰主令。”

     过了有半个时辰,牧子润用兔肉饱了腹,再把火堆熄灭,收拾一番。

     等他做完这些,抬起头来,就见到前方伸出了一只手。

     牧子润讶异地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正是禹天泽有点不耐的神情。

     “走了。”

     牧子润唇边笑意加深:“是,峰主。”

     他说完,把手掌放到了禹天泽的手上,下一刻,就感觉到一股大力将他拉去,一双臂膀有些生疏地揽在他的肩头。随后身子一轻,耳边风声呼啸,他已经被禹天泽带着腾空往外门而去了。

     罡风浮动,使得禹天泽的长发被吹打得噼啪作响。

     他按着牧子润的肩,心境似乎也松动了不少。

     是,目前这小崽子资质不佳悟性不显,没办法直接收成亲传弟子……不过这没关系,虽然他现在名分上只能做杂役,但具体怎么个做法,不也是全由他说了算么?

     只要小崽子成功筑基,就可以顺理成章,直接收徒了。

     到时候,再没有谁能有什么异议!

     ·

     外门,杂役居。

     就如同内门的弟子会分为三六九等,外门的弟子也是一样如此。

     这划分的方式,一是资质,二是年龄,三是修为,三者结合起来。

     像三灵根的修士,一般如果年纪在十岁以上的,来投师时就只能呆在外门,做外门弟子,等修为达到炼气八层以上了,则可以进入内门,而没达到的,也能通过弟子选拔大会,得到前三名的破格进入内门,提前培养。如果是年纪在十岁以下的三灵根,就会被直接送到内门与外门交界处,由内门专门负责这一块的弟子进行照顾。

     可以说,三灵根就是个分水岭。

     双灵根以上的修士,不管多大都直接进入内门,四灵根的修士可以收入外门,但不管多大都只能做杂役弟子,更不要特意安排人来照顾了。

     而五灵根……除非有特别好的运气,否则稍微好点的宗门,都不肯收的。

     牧子润是四灵根,所有的随身用度,都在杂役居里。

     他的原身本来是个干巴巴的、没什么人注意的小人物,加上年纪小,应该什么人都可以来从他身上榨点油水的——在他来了之后,照理说也应该还是继续这样下去。

     可是,现在却不同了。

     这一天的下午,天边一道紫色雷光骤然飞来,划破长空,引来了无数外门弟子的侧目。

     无论是一心苦修想要进入内门的,还是在压迫下辛勤劳作的,统统都把视线落在了这里。在他们目瞪口呆的目光里,一位尊贵的、气势极胜的华美青年,身着重紫长袍,立在了杂役居外空旷的山坡处。

     刹那间,极度的威压降临,所有人都看到了华美青年周身的雷光闪烁,似乎他稍有不快,就能引来雷霆之怒!

     可就是这样的大人物,应该是高高在上,让所有外门弟子伏地仰视的,他的右手里,却牵着个小小的孩童——这孩童很瘦,除了衣裳还算干净外,没有任何一点可以和那青年搭上边儿的,更谈不上有着好看的容貌,但偏偏就这样以奇特的形式出现了。

     当下有一些低等的杂役弟子认出来,这不是那个孤僻的懦弱的小杂种?他怎么会攀上那样的人物!

     紫袍青年显然也没有跟这些外门弟子招呼的意愿,他只说道:“你住哪里?”

     牧子润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平常他需要虚与委蛇的小人物们,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却又在意料之中。他现在,应该算是狐假虎威吧?不过也好,两辈子加起来,他早就明白许多道理。

     比如,在可以借势的时候,又为什么不借呢?

     当然,牧子润也不会怠慢对他有好意的人,他就稍稍加大了声音,说道:“在后面的偏院。”

     禹天泽点了点头:“去罢。”

     牧子润见禹天泽没有松手,也不说什么,就反而牵着他,把他带到了后面一个破落的小院子里。

     这小院子,即使在杂役居,也是最差的。

     而牧子润因为年纪小,在这最差的小院子里,住的房间也是最破旧的一间。

     禹天泽刚进来,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灰尘。

     他拂了拂袖,皱起眉。

     虽然早已经预料到他小杂役的生活环境不会太好,但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差。

     然后,禹天泽跟着神色如常的牧子润进入那连门闩都掉了一半的破旧小屋,看见里面的破木板床,几乎没有棉絮的薄被,坏了大半的木柜和柜门……眉头皱得更紧了。

     反而是牧子润,他很快到衣柜里取出个小包裹,里面有些干枯的低级灵草,小半袋的劣质灵米,以及已经黯淡了的下品灵石。随即他又走到床边,准备把被子收一收。

     禹天泽深呼吸,压抑住心里的暴躁。

     之后他说道:“……被子不要了,带着包袱跟我走。”

     牧子润也不觉得奇怪,他回头弯眼一笑,便说:“好。多谢峰主。”

     禹天泽当即不再忍耐,他一把拉过牧子润,把他夹在腋下,大步出去。

     牧子润已经比较习惯禹天泽行事,很快放松身体。

     两人出去之后,禹天泽目光一扫,对个匆匆赶来的管事模样的人丢下一句:“此子日后为我禹天泽的杂役,再不归外门所有。”

     说完他足下紫光汹涌,他便化作一道雷芒,再度消失在天边了。

     禹天泽这一举,不论是在内门还是外门,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03

第7章 正式相处

     明华府里。

     明鸢原本正在含笑与新弟子说话,忽然听到妖灵将这件事传达,登时手里的茶盏落在地上,就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碎了。

     他的脸色有些勉强:“你说天泽他……收了个杂役?”

     新弟子有些奇怪,不过是收个杂役罢了,怎么师尊神情这样难看?他与那位师兄虽然没什么交往,但也知道师兄现在搬出去开府,身边有几个服侍的人,的确是理所当然的事。虽然现在的修士大多都是喜欢御使妖灵的,可是有妖灵服侍,并不代表就不需要杂役。他更知道师兄十分敬重师尊,难道一个区区的杂役,在师兄的心里还会越过师尊的地位不成?

     一时间,他就觉得这位师尊,是不是有点太……心思细腻了些。

     但既然是师尊,新弟子还是劝慰道:“师尊若是不解,不如将师兄召来问上一问,也就是了。”

     他心里却不以为然,只是师兄若是来了,他也能与师兄多见上几面,如果师兄对他感觉不差,说不定对他也能有些帮助也未可知。

     明鸢连忙点头:“是,还是仪威你说得对……”他说着,就吩咐妖灵,“去天泽那里,把他请来,就说……就说为师思念于他,想要同他相见。”

     他这话说出来,新弟子孙仪威表情更古怪了。

     师尊他是不是太依赖师兄了?做师尊的对弟子说这样的话……真是不太庄重。

     想一想,他也听说过师尊的资质不成,一身修为都是师兄寻找天材地宝后催灌出来的,从前师兄一直没有离开,说不定,也是师尊苦苦挽留,师兄敬重师尊,才一直留下。如今师兄点名他孙仪威做师尊的弟子,是否也是想要他分担一二?若是如此,他也好生照顾师尊就是。如果做得好,或许师兄也有奖赏。而且,师尊手里,说不定也有师兄寻来的上好功法,他正好可以谋上一谋……

     那边明鸢看着妖灵离开洞府前去传讯,心里则有些焦急,有些不安。

     新弟子仪威不明白,他自己却很清楚。

     他的弟子禹天泽从来都很古怪,就算是他这位师尊,也总是少有身体接触,平常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也往往都是是在他这里,并不让其他人进入他的领地。现在突然有了个杂役,还亲手将他抱着离开……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觉得难以释怀。

     另一头,禹天泽夹着牧子润,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峰头。

     路上弄掉了多少人的下巴他是不知道的,即使知道,他也并不在意。

     遁光落在了他的雷火殿前,禹天泽直接带着他走进殿里,绕过几条长廊后,就进入了殿中央一处天然的灵泉。

     这泉水乃是温泉,被他摄入殿中后,就成了他平常沐浴的地方。

     禹天泽动作利落,三两把撕开了牧子润的破衣裳,再把他往泉水里一扔,溅起了好大的水花:“把你这身骨头先洗洗。”

     牧子润的笑容有点僵。

     他是看出这禹天泽快人快语,做事干脆直率没错,但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直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光溜溜了。

     两辈子加起来,哪怕是上辈子小时候吃苦的光景,他也没这么狼狈过……不过,姑且就算是,关心吧。

     调整心态后,牧子润很自然地抬头:“多谢峰主。”

     禹天泽面无表情,劈手扔了点东西进去。

     牧子润一看,是干净的毛巾,他不由挑了挑眉。

     看起来,尽管这位新“主子”有时候动作有点粗鲁,但也还算比较细心的……吧?然后他又微微一笑:“子润多谢峰主。”

     禹天泽摆摆手,坐在一边看他沐浴。

     牧子润轻咳一声,就拿起毛巾,开始一点一点地给自己擦洗。

     他洗得很认真,因为上辈子小时候受苦太多的缘故,从打拼出来有能力以后,他就有了点轻微的洁癖。但穿越过来以后他一个最底层的杂役弟子,压根就没有那么好的条件,早就难受极了——他还想过几天把路摸熟了就去门口的林子里找处山泉洗澡呢,这回被人扔水池里,真是让他很惬意,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再者,他还没完全摸透禹天泽的脾气,在目前的时候,当然是禹天泽怎么吩咐,他就得不折不扣地全部仔细完成。只有这样,“老板”才会对他这个“员工”满意。

     洗干净以后,牧子润又接过禹天泽迎面丢来的一套长袍。

     这长袍的布料用手指捻一捻那是很细腻的,用心去看,还能发现这袍子上连个缝线的地方都没有,还真是“天衣无缝”的感觉。而上面的暗纹也好,比较偏向庄重感的墨蓝色也罢,都明明白白地昭示出,这并不是便宜货。

     当然,就更不像杂役穿的衣服了。

     只是……是不是稍微大了点?

     但牧子润想想,这可能是禹天泽临时起意让他来做杂役,所以才没有合适的衣服,而他所要做的就是不让禹天泽后悔,衣服大就大了,总比之前那套强了百倍。

     牧子润前世后期也是享受惯了的,这时也不推拒,大大方方地披着袍子上身。

     结果一穿上,这袍子突然缩小了,一瞬间变得合身无比。

     他就有些惊讶,敢情这还是一件法器?

     新“老板”真是慷慨,他可得更加用心工作才行了。

     这样想着,牧子润就规规矩矩地站着,等候禹天泽的下一步指示。

     禹天泽看他一眼:“跟我来。”

     牧子润又规规矩矩地跟上。

     没多久,两个人来到一间独立的寝居前。

     牧子润看看这里的摆设,就知道这必须不是他能住的。

     果然,禹天泽伸手一指:“你就住在这里。”

     牧子润转头一看,离这寝居不远的地方,有类似暖阁的小间。但虽然是小间,比起他以前住的柴房不如的破烂房间,不仅大十倍不止,而且舒适一百倍不止。

     尤其是,距离禹天泽的居住……不到十米的距离。

     这算是方便他伺候?

     紧接着,禹天泽开始吩咐:“从今日起你住在这里,可以自己先行修炼,这个拿着。”他先丢了个玉符过去,“捏碎了以后自然就可以看见功法。”

     这个算是岗前培养?

     牧子润恭恭敬敬:“是。”

     禹天泽又丢了个储物袋过去:“这个打开就能用,现在你只能用手拿取收纳,等引起后,就可以用神念自如操纵。每月宗门会有童子送来月例,我不需要那个,你收了自用就是。”

     这个应该就是工资。

     牧子润继续恭恭敬敬:“是。”

     禹天泽再扔了块令牌过去:“山上有大阵,你要出入的时候带上这个,否则就会被大阵攻击。你的气息我已经镌刻上去了,但不要借给他人,也不要带领任何人上来。令牌只认你和我的气息罢了。”

     这个属于通行证和身份证。

     牧子润仍旧恭恭敬敬:“是。”

     禹天泽表情突然变得冷酷:“山腰下有三只妖灵,你需要什么可以让它们去采买,但绝不容许他们进入山腰以上,平时要御使它们也随意,但不可以相信它们。”

     这算是职能范围?

     牧子润还是恭恭敬敬:“是。”

     禹天泽想了想:“御使的法诀在书房里有,其他的术*法神通都收录了一些,你若需要,自己去查阅。只是注意,修为不到时贸然开启,会影响自身。不想被反噬变成傻子,就要小心谨慎。”

     这个是福利!

     牧子润始终恭恭敬敬:“是。”

     禹天泽好像交代完了,一转身:“我去闭关,你自己去罢。”

     牧子润的表情有点古怪,他上前几步,拉住禹天泽的袖子:“峰主等等。”

     禹天泽回头,皱起眉:“什么事?”

     牧子润轻咳一声:“……峰主,我该做些什么?”

     从头到尾都是给了他什么什么东西和什么什么权限,可杂役该做的事情……一件也没有。

     这位上人真心让他来做杂役的?

     牧子润前世今生信奉的都是有付出才有得到,现在得到了没要求付出,他心里没底啊。

     怎么看这位简单粗暴的峰主也不是那种心机深沉设局让他将来卖命的,简直像是收他做了养子或者做了弟子一样。

     算是突发善心?

     禹天泽面无表情地看着牧子润,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牧子润忽然觉得他似乎有点窘迫?这反应略可爱啊……

     禹天泽板着脸:“雷火殿你照管好。”然后顿了顿,“……每日为我准备饭食。”

     牧子润严肃地点点头:“是,必不让峰主失望!”

     禹天泽又一拂袖,转身走进了房间里。

     牧子润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也回去了自己的小间中。

     之后,他实在有点忍不住,就不由得笑了起来。

     是这样没错,这峰主,真是有点可爱。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04

第8章 穿越攻的金大腿

     笑过之后,牧子润就安心打量自己的居所。

     大概有三十米见方,也分为内外间,面积大约在一比二左右。

     内间有一张石床,用手摸一把,触手温润,竟然是一种奇特的玉石,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东西。地面上有蒲团,看起来也是用奇特的材质制成。临近的地方还有橱柜,差不多要碰到房顶了,打开一看分为好几层,能放衣服,也有整整齐齐的储物格。

     外间放着古色古香的桌椅,散发着淡淡清香,闻一闻都觉得神志清明,多修炼有一定用处。右侧还有一扇极大的屏风,把外间再分出三分之一,里面放置着书桌、书柜与一张歇息小憩的软塌,除此以外,就再没有其他的装饰了。

     整个构造说起来,还是不像杂役居住的地方。

     以牧子润的眼光来看,就是外头凡人家的少爷公子,也就这待遇了——但想一想他现在都穿越修真了,这样有格调又有品味的住处,应该也不奇怪。

     看过之后,牧子润直接走到屏风隔出的书房里,坐在木椅上。

     然后,他就把禹天泽给他的储物袋、玉符、令牌都摆在了桌面。

     现在他应该清理一下自己的东西。

     牧子润先打开储物袋,把手伸进去,一件一件地往外掏。

     各类玉瓶,三十五个;

     定制法衣,八件;

     下品法器,二十九件;

     中品法器,十一件;

     上品法器,三件;

     法缎,十八匹;

     五行蚕丝,各三卷;

     上品灵石,两百枚。

     ——咦这消息不对啊?

     似乎多了点……

     牧子润看着这本来属于元婴期修士的“月例”,手掌摊开,掌心里就多出了一件黑黝黝的器物。

     一尺长半尺宽,造型接近ipad。

     说起这件“ipad”,是牧子润在穿越之后偶然发现的,形态很熟悉,功能很简单。但毋庸置疑,这是独属于牧子润的金手指,也是他没有认识禹天泽之前立足的根本。

     用手指触摸了一下,“ipad”上显示出五个方块。

     第一个,是“分解”。

     牧子润尝试过,他曾经把一块下品灵石放在“ipad”前方的地面上,然后按下这个方块。

     很快地,一道光芒从方块上爆发出来,笼罩在下品灵石上……大概过了有三秒钟,牧子润就感觉到一股浓郁的灵气迸发出来,几乎形成了短暂的气流冲击,然后飘散,留在地面上的,就只剩下了暗淡无光的,类似透明石块的东西。

     显然,“ipad”把灵石直接分解成了灵气和用完了的储存物。

     牧子润再把透明石块也“分解”一下,又是三秒钟,这石块就变成了灰尘状的不明物了。

     第二个方块,是“合成”。

     那时候,牧子润又干脆按下这个方块对准灰尘状不明物,光芒之后,三秒钟重新变成透明石块。他又想了想,尝试着说了句“吸收灵气”,再按方块——果然,就隐约有气流流动。但这一次足足过了有半个小时,灵石才恢复如初。据他推测,这应该是天地间灵气的浓度影响。

     之后他又做了不少次的实验,基本摸清了合成的原理。

     只要他知道配方,然后找到包含配方元素的东西,就可以合成他自己想要的——这简直是作弊啊!

     试想一想,如果他拿来炼制某种丹药所需要的材料,再用这个方块的合成作用,那不是根本不需要炼丹术,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丹药么?除了丹药以外,还有炼器,符箓……等等所有他想要的东西,只要他能得到它们的成分,就毫无问题。

     然后是“鉴定”方块,可以进行最透彻的分析,也是强大的作弊能力。譬如假设牧子润把一种无名功法拍过去,方块就会告诉他关于功法的所有信息——包括修炼方式功法理解。到了这份上,就算是白痴,也该知道怎么修炼了吧?而如果他拿去一种未知的材料,方块就会给出所有关于材料的成分作用利弊等等。

     再之后是“查询”方块,跟“合成”方块相辅相成。

     牧子润曾经试着输入“辟谷丹”,接着这件“ipad”上就浮现了很多字迹,把辟谷丹的来历和丹方以及炼制方式,甚至是一些草药的替代物,都全部写得清清楚楚。在之前,牧子润就决定想办法在宗门外的树林里去找一找,到时候合成辟谷丹就剩下了很大一笔花销了,不过他草药没来得及找到,倒是先遇见了禹天泽……

     但这个也有局限性,就是查询的东西,要么是常识,要么得有记录,查询的时候名称还得详细,这个时候,就考验牧子润自己的思维是否缜密了。

     最后的方块很人性化,叫做“演绎”。

     也就是说,如果牧子润想学一门剑法,他就可以先通过“查询”得到剑法的招式,然后再通过“演绎”方块,得到几种甚至更多不同修为等级的修士对这种招式的演练。

     局限性也有,在于演绎者只能是去世的或者成仙的,不能是还活在跟牧子润一个世界的。

     综上,牧子润得到这件“ipad”,除非他是无药可救的蠢材,否则再怎么样,也能走出自己的一条路来——金手指都快开成金大腿了,只让他找个材料而已,已经够轻松了好么。

     所以在当时摸清了这个……神器,或者说交换器,或者干脆叫它“系统”的东西的用处后,牧子润只觉得自己被一大块馅饼砸中,对未来的修炼,也开始有了一系列的规划。

     但是现在被禹天泽收为杂役,还被大手笔地放权给资源……牧子润就觉得,他的规划可以做得更全面,达到目的也可以更快了。

     所以,牧子润早就通过“查询”得知了这全宗门上下所有不同级别的修士的月例以方便计划,对元婴上人的月例,当然也很了解。

     灵石、蚕丝、法缎、定制法衣这些都没变,但丹药和法器,则都比系统给出的参考要多。

     可如果说是以前的吧,好像又多得不够多?

     牧子润思忖过后,还是猜测,不够多的大概是因为禹天泽以前拿去孝敬了明鸢真人的。就算是他,在听说禹天泽这位上人的威名时,也听到过明鸢真人是唯一能管束禹天泽的人,以及明鸢真人的纯善名声……想想这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这时候想明白了,牧子润本来对明鸢真人的感觉,就变得有点微妙。

     虽然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但储物袋里的东西,扣除这个月的月例后,剩下的东西根本没多少,应该是禹天泽几十年除了自己用到的少部分外,其他都交给了明鸢。

     而且听说明鸢真人出手大方对后辈很好经常有赏赐……在看过了这位简单粗暴又单纯的峰主,再联想到峰主不那么好的名声和明鸢真人很好的名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金丹真人手里的好东西肯定是不够这么发散的,可想而知,明鸢真人慷慨,慷慨的大多是禹天泽的,与此同时禹天泽却还被认为是个“喜怒无常”的,姑且不论禹天泽是否脾气真那么坏,至少牧子润自己,只看出了有趣而已。

     尤其是,明鸢真人作为师尊,自己能力不到位没办法给予徒儿更多就算了,得到徒儿的孝敬也算是师徒情深,可把徒儿的储物袋掏个近乎于空,自己经营了好名声却没见他能帮上自己徒儿正名……他是真心对待禹天泽这个徒弟的吗?

     牧子润的表情,就有点古怪。

     他在想,从前禹天泽一直没有搬出来,最近却搬出来了,而且这个月的月例全都给了他这个杂役,还声明以后的月例都由他收取……是不是也察觉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

     轻咳一声后,牧子润温和地笑了。

     之后只要稍作试探,他就可以知道,以后如果遇见那位明鸢真人,他该怎样应对了。

     然后,牧子润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都收拾在柜子里,下品法器里,则挑出来四五件用处不大的,准备拿出去换取一些灵石——倒不是别的,上品灵石他现在还没办法使用,里面的灵气量太足,他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把经脉撑破了。

     引气入体,他总是需要灵石的。

     另外,牧子润还准备去弄些食材过来,老板给他报酬丰厚,他也得好好讨老板欢心不是?目前在这地方,他几乎就没什么能做的,就算想要打扫宫殿也犯不着——他刚才观察过,这地方压根一点灰尘没有,所谓照管,也就是一句话,并不需要真正做些什么。

     想好了,他就站起身,走到禹天泽告诉过他的书房里。

     那书房很大,御使妖灵的法诀就放在书桌上,看起来就是很简单的几个口诀。

     牧子润现在还没有灵力,这些口诀只能念出来,等他有了灵力,只要心念一动,那些妖灵就要随时听候他的吩咐了。

     但这时候,他还得到山腰去召唤它们。

     牧子润这具身体泡过灵泉后,素质稍微好了点,下山时并不算太累。他就挂着令牌,慢悠悠来到了山腰,刚准备口中念叨法诀把妖灵们召集起来呢。

     谁料想,还没等他念叨,已经有三道矮小的影子飞快地奔了过来,刚好停在山腰靠下一点点。

     “禀告……”

     “明鸢真人有口讯。”

     “小奴……求见主人。”

     牧子润扬扬眉,有了点兴趣。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干脆趁这机会,试探试探?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05

第9章 子润见明鸢

     牧子润就递给三只妖灵一张纸:“识字吧?”

     妖灵们面面相觑:“识得的。”

     牧子润温和一笑:“劳烦几位将上述所需之物采买过来。”他一顿,像是想起来,又递过去一件下品法器,“至于资费,就用此物换来,如何?”

     他刚才研究过,这些妖灵们自己都有渠道。

     果然,妖灵们早就被禹天泽用神念传达过这位“杂役”的事情,知道这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时候当然不敢怠慢,就赶紧用爪子接来,土遁离去。

     走之前,还有只妖灵期期艾艾:“那,那真人的事……”

     牧子润从容说道:“我这就去禀告峰主。”

     然后,妖灵们才挤挤攘攘地走掉了。

     牧子润又稍微加快了步子,回到雷火殿里。

     等他走到了禹天泽的居所前,便用手叩了叩门:“峰主,峰主在否?”

     叩完了,他就慢悠悠地等着。

     没多久,居所里传来一声巨响,随后门户大开,一个身披厚重法袍的身影轰然出现,整个人身上的雷光都没有完全消散,让人一见之下,就觉得有些害怕。

     好像这位上人,马上就要爆发雷霆之怒一般!

     牧子润心脏跳得略快,不过他好歹也是活过两辈子经历了生死的人,除了不由自主手指微颤的生理反应,其实没什么惧怕的。

     所以他就仰起头,观察了一下禹天泽的神情。

     一如他所料,禹天泽他现在并不是要发怒,而是他修炼的时候就是一身雷霆之气,属于气息外泄来着。他本来脸上是面无表情的,现在看到牧子润小小的身子站在前方,还是忍不住目光软了一秒。

     当然,他的语气还是不太好:“什么事?”

     牧子润见到,心中暗笑。但他的表情还是很恭敬很严肃的:“禀报峰主,妖灵报讯,说明鸢真人有请峰主前去一叙……真人他,思念峰主了。”

     说完,他更加仔细观察禹天泽的神情。

     之后,牧子润就清晰地看见,禹天泽的目光里出现了一抹不耐烦。尽管他有所掩饰,但显然他的耐心非常不好,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花费了很大的力气。与此同时,禹天泽的嘴角也很快勾起了一丝嘲讽,正是在他……听见了“思念”二字的时候。

     牧子润顿时就明白了,明鸢真人应该是真虚伪,才会让这个性情直率的人有这样的反应。

     似乎这禹天泽,对明鸢真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感情,在听到对方名字的时候,也好像听到了一种让人嫌恶的东西,完全是发自内心的,难以克制的……到这时,反而让牧子润对明鸢真人本尊,更加产生了兴趣。那真人到底做了什么啊,把老实人气成这样?

     心里觉得有趣,牧子润很正经地提醒似的又开口:“峰主?”

     禹天泽这时才想起还有人在等他回音,他深吸口气:“……没事。”他觉得自己刚才修炼的心情全给破坏了,“我这就去!”

     简单几个字,硬是让牧子润听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禹天泽捏了捏拳头,好不容易按捺住不爽的情绪,看了牧子润一眼:“你跟我一起去,也让师尊认一认脸。等一会儿,你不必说话,站我身后就行了。”

     牧子润垂头:“是,峰主。”

     他原本还想着要怎样说服禹天泽带他一起去看看那传说中的明鸢真人,没想到不用他想办法就能达成……只是,这么明显的不待见,这么轻易地显露在他这个“杂役”面前,是信任呢,还是太单纯啊?

     算了,在这里,信任和单纯差不多也是同义词了。

     说完了,禹天泽照旧把牧子润往腋下一夹,牧子润也照旧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反正他也没想让禹天泽换种携带方式。

     假设一下,如果方式一换,不管是公主抱还是抱小孩儿还是用手拎着,哪个都不会比现在这个更好了。而说让禹天泽把他背起来?牧子润觉得,禹天泽没那个耐心等他爬,还是得把他拎起来往背上甩,到时候他要是一个没抓稳,摔得更惨好么。

     所以,这人直觉反应出来的携带动作,说不定还真是最妥当的一个。

     雷光闪动后,禹天泽带着牧子润直接落在了吟霄峰,明华府前。

     要是以前,他肯定一步一步走过来以示尊敬,可现在虽然没撕破脸,他也宁愿选择更简单的方式了。这人心变了,行为举止也都会改变。

     也难怪明鸢虽然并不知道禹天泽的变化,却也隐约之间,会觉得有点不安。

     照旧有妖灵引路,禹天泽牵着牧子润的手,一起走进去。

     他没有真的把牧子润当成杂役,而是当做未来的弟子,所以行为就亲近些,同时他这样的举动,也难免叫围观的妖灵们,不敢对牧子润有所怠慢。

     这就是地位了,即便牧子润相貌什么的一如往常,待遇也大为不同。

     牧子润心态很平和,也不东张西望,只用眼角的余光,把明华府稍作打量。

     作为金丹真人的洞府来说……这座府邸已经很好很好了。

     进去没多久,两人在花木中的软塌上发现了明鸢的踪迹。

     他这时挽着袖口,正拿着一支花锄,把一些落花残果掩埋进去。之后他像是听到了动静,回头轻轻微笑,对着禹天泽时,眼神仿佛很慈爱。

     牧子润默默地囧了。

     作为一个很能跟上时代的人,他觉得眼前这位表现出来的光环堪称“圣光普照”,简单来说就是从外形到声音到行为,都跟网络上时常提及的“白莲花”“圣母”有极大的重合度。

     可他现在是在……葬花?

     这个世界的人看到了大概会觉得明鸢真人很心软很善良,但牧子润脑中一晃而过的却只有三个字:林妹妹。

     不过林妹妹虽说孤高有小性子但为人还是很通透很脱俗的,这位明鸢真人怎么就……这么违和呢?

     牧子润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大概是这么个原因。

     明鸢真人的修为是丹药堆上去的,而丹药的大部分材料都是灵草,而且这位真人活了这些年,就算最平庸的时候也根本谈不上坎坷,不至于跟落花有什么共鸣吧?这么一葬花……现代世界里很多小姑娘中二的时候都不这么干了啊。

     禹天泽对明鸢上次种花这次葬花的行为也没什么看法,反正上辈子不管明鸢做什么他都觉得好,这辈子明鸢做什么他都觉得不好,既然这样的话,明鸢具体做什么,对他而言也没什么不同。

     他不想在这里呆很久,大概也知道明鸢把他叫过来是想做什么,于是他就把牵着牧子润的手稍微举了举:“师尊,这是我新收的杂役。”

     牧子润微笑着任举,然后上前一步,准备跪下行礼。

     这种修仙世界就是这点不好,如他这样的杂役见到了真人级的大人物,在不熟悉之前最好是把礼数做周到——上次跟禹天泽相遇时他是有点愣住而且禹天泽完全没这个要求,可对于这个也许表里不一的明鸢,他还是小心点好。

     明鸢好像反应过来了,他也急忙伸手:“傻孩子,不用跪……”

     牧子润顺势站起身:“多谢真人厚待。”

     对方既然做这个姿态,不管真假,他就“打蛇随棍上”了。连禹天泽他都没跪过,就更不想跪这位了,能不跪就不跪。

     禹天泽冷冷开口:“师尊心善,以后不必如此多礼。”

     明鸢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自觉身为堂堂真人,受杂役一拜理所当然。自己弟子的杂役过来参拜也是礼数,他虽然顺口就和以往一样阻拦了,可以往那些后辈们,哪个敢真的不拜?

     因此牧子润的举动,还真是让他有些出乎意料了。

     不过想一想,这个小杂役才这么小,又在外门长大,不知道怎样行事也不奇怪。

     当然,禹天泽的做法,他倒没觉得不对,他的这个弟子从来不在这样的事情上挂心,又对他的话信任无比,他说什么天泽信什么,这个再正常不过了。

     于是明鸢的笑容很快恢复如初,温柔地看着牧子润:“你叫什么名字?”

     牧子润恭敬地说:“小子牧子润,如今侍奉峰主。”

     明鸢更温柔了:“天泽脾气不好,你要多担待。”

     牧子润:“……”

     逢人就说自己弟子脾气不好是几个意思?对同级还算是谦逊,对个杂役也这样,元婴上人的面子都给扔到地上踩了无数脚了吧。

     牧子润的脸上连忙露出孺慕之色:“峰主看中小子,小子必然要全心全意,才不负峰主好意。峰主这样的人物……小子,小子再崇敬不过了!”

     明鸢顿了顿,说道:“天泽的确实力高强。”他又笑着递了个瓶子过去,“子润,你还没引气入体罢?这里有一瓶聚气丹,待你引气后,可以服上一粒。”

     还真是大放,见面礼就给一瓶聚气丹?牧子润是知道的,就算内门弟子,也要一个月才能领取一瓶罢了。难怪人人都说明鸢的好处,也是他手里活泛。

     但牧子润并没有及时接下,而是转头看向禹天泽,露出询问的意思。

     禹天泽板着脸,又说道:“师尊心善,你拿着吧。”

     牧子润就接下来,欢天喜地地说道:“峰主事前也赠我三瓶,只是我资质太差,还当是不够了。没想到真人又如此相赠……真人果然心善,多谢真人!”

     明鸢的笑容淡了淡:“那就好。”

     也不知道为什么,禹天泽忽然觉得,有点高兴。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06

第10章 小弟子的想法

      明鸢是小杂役见过了,赏赐也给了,思念的弟子也小叙了。不过禹天泽并没说要给师尊奉上什么天材地宝,也没有主动交出月例或者有什么其他献礼,他听着明鸢说着对他关切的话,只觉得里面处处都是暗示,没过多久就很不耐烦。而明鸢身为堂堂师尊,以为禹天泽没听出来,自然也开不了口主动索要。倒是一直在洞府里另一处打坐修炼的二弟子孙仪威,过来拜见大师兄。

     正好,禹天泽已经没心思跟明鸢在这里虚与委蛇了,干脆跟孙仪威交代起来。

     他这交代,当然就是要他好好侍奉师尊,然后言及可以指点他一二之类。孙仪威听了以后高兴不已,连忙把平常积累的疑问全都倒出来,禹天泽听了,就很快找出解决之道,就算跟自己的道不同的,可他境界远胜孙仪威,说出的解释,至少也能对他有所点拨。

     不知不觉地,两人就聊了很久。

     牧子润老老实实地坐在禹天泽的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看起来很认真很严肃。他偶尔稍稍抬头,只很不经意地扫过明鸢,而明鸢的注意力一直在禹天泽身上,甚至渐渐蹙起眉头,就让一直暗暗观察的牧子润,越发觉得有些好笑了。

     这位真人,好像是真的有什么话想跟禹天泽说,可禹天泽似乎是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这一对师徒,看起来也就是貌合神离。

     只是,禹天泽尽管已经尽量做得不着痕迹了,还是掩饰得不够完美,要不是那个总是踩着自家弟子的明鸢真人偏偏又很信任自家弟子,恐怕也该早就发现了。

     牧子润思忖着,他家峰主看起来是想要跟明鸢真人划清界限的,只是明鸢真人似乎还不知道,他家峰主也好像因为什么原因不能表现太明显……也许以后他也得做点什么,帮峰主一把才好。

     算了,谈这个早了点,他目前还是提高实力,好好伺候这峰主比较要紧。

     那边孙仪威越是听禹天泽指点,就越是觉得这大师兄深不可测,而且听了这么久,他也觉得,大师兄根本和传言里的喜怒无常不一样啊?要不然就是他做了师弟,所以有点特权?不管怎么说,他对大师兄的印象是好极了——起码还没拜师的时候,他可没听到哪个真人、上人能这样细致地指点后辈,就算语气挺冷酷的,可这就是大师兄的性格不是?既没骂人又没打杀人,简直太有安全感了!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叹气,如果他拜师的对象是大师兄该有多好……明鸢真人脾气是好,对他也关心,可是在修炼上还真是不怎么样。他之前也把一些问题请教过师尊,但他的师尊指点起来空泛得很,就好像是……自己知道怎么做但是没办法表述,在他看来,这就是做得惯了却没有真正体悟到,才会造成这样的现象。

     然后他就再叹了口气。

     师尊的修为是被催灌出来的,果然是事实。

     他原先还希望是以讹传讹了……结果希望破灭。

     只盼着,以后还能多见见大师兄吧。

     孙仪威看了一眼牧子润,眼里露出一丝羡慕之色。

     能跟在大师兄这样有真才实学的人身边,哪怕是个杂役呢,他也愿意啊……他又镇定一下,掐灭了自己突然产生的贪求。

     还是别想了,起码他现在拜师以后,待遇比起以前来已经强了太多。

     别贪婪太过,不然就会惹人讨厌的。

     两个时辰过去,孙仪威的问题问完了。

     禹天泽一一解答后,再一看天色不早,就干脆利落地告辞。明鸢没什么可挽留的,只好目送,而禹天泽就牵起牧子润,快步地离开。

     看着牧子润的背影,明鸢的眸光稍稍顿了顿。

     天泽他……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个小杂役。

     夹着牧子润回到自家峰头,禹天泽揉了一把牧子润的头顶……唔,手感不太好。

     不过没关系,他也知道这是因为小崽子还没长成的缘故,等他把人养胖了,应该就能很不错——但凡是修仙人士,全身血肉都被灵气滋养,哪个没有一头缎子似的秀发呢?

     他心情不错,牵着牧子润的小手,把他带到了雷火殿居所另一侧的房间,丢给他一把钥匙。

     牧子润赶忙接过:“峰主,这是?”

     禹天泽一把推开那厚重的石门,说道:“这是开门的钥匙。”

     牧子润只觉得自己的双眼都要被闪瞎了,石门后面的房间里,根本就是满屋子的各种灵石!下品灵石简直堆成许多小山,中品灵石也是成堆成堆不知多少,上品灵石相对少些,却也积了一池,怎么看都是耀目生花啊……

     这有点土豪。

     禹天泽表情依旧很冷酷:“平日里若不凑手,就以钥匙在此地取用。不拘多少,若是用尽,我自会再去寻来。”

     牧子润:“……”

     他突然有点为禹天泽的财产担忧。

     虽然说不会花钱就不会挣钱,可他是不是也太不设防了一点啊……

     很大方一掷千金无比慷慨的禹天泽转头又进了密室,牧子润很无奈地抹了把脸,自己走了出去。石门在身后自然关上,而牧子润怔了怔,摇摇头,便又想了起来。

     正好,妖灵们事情应该办得差不多,他去问问。

     居所里。

     禹天泽平生洒脱,虽然品味不错,但并不喜欢弄出什么很花哨的东西——以前给他师尊折腾的时候除外。轮到自己了,享受归享受,不过这雷火殿原本是怎么样他就还是怎么样,并没有做出什么改变。

     所以,在很高贵华丽的陈设之下,一个蒲团之上,他就盘膝坐了下来。

     在这蒲团的周围,分别放着四十九块上品灵石,串联成一种高级聚灵阵,能够把附近的灵气全都抽取过来,并且压缩到二十倍浓度。

     这几乎凝液成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全都洒在阵中人的身上。

     禹天泽现在只穿了件亵衣,灵雨打在身上的感觉,说实话有点疼——毕竟灵气太浓而身体和经脉强度不够的话,会造成吸收不良经脉碎裂肌肉崩开等等一系列的后果。

     不过也有一句话,叫做“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当然,灵雨的确是非常浓郁的灵气形成,可对于禹天泽而言,也没有达到“吃苦”那么夸张。

     他只是感觉到一股一股澎湃的力量顺着自己每一个毛孔进入身体,在经脉里化作了精纯的洪流不断冲刷,最终汇入自己的丹田,又不断被他的元婴吸收。

     只是灵雨下得急,这样的灵气冲刷是一波接着一波,如果不是禹天泽本身是雷火双修——身体早已被雷电与烈火淬炼过无数次了,大概也没法熬得这么坚强。

     而效果是显著的。

     禹天泽天资聪颖,从悟性到资质都是一等一,以前不过是为了明鸢蹉跎了,现在这样努力,效果也就是一等一的了。

     在聚灵阵里,他平均每修炼一个时辰,都能敌得过普通修士修炼半载,资质差点的,一年都比不上他这短短时间里的进境。

     所以,禹天泽丹田里那个萦绕着雷光流火的元婴,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清晰,甚至是一点一点地,在缓缓地壮大着。

     随后,他的脸上就出现了一抹惬意的神情。

     ——这样发现自己的实力在不断增加的感觉,真是让他再享受不过了。

     自打出去一趟带回了牧子润后,禹天泽似乎感觉自己的心结解开了一点,于是之前闭关闭到憋闷的不爽就消散了,以为还需要更多历练才能化解的瓶颈,也开始松动。

     结论:找牧子润回来找对了,起码对他的是帮助,而不是拖后腿。

     这样的感觉,在禹天泽一轮闭关后走出门时,体会得更加深刻。

     禹天泽看着面前玉桌上摆着的一荤二素一汤并上一碗上等灵米,心绪略有波动。

     他抬起眼,就看到个子小小的孩童站在另一面,很乖巧地正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里面满是敬重与孺慕之情。

     然后,他听到小崽子用软软的声音说道:“峰主请尝一尝子润的手艺,如何?”

     禹天泽板着脸坐下来,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先放进口中,才说道:“不错。”

     随即他就看到小崽子弯起眼很可爱地笑了。

     禹天泽很冷酷地看过去:“你自己去盛一碗来,一起吃。”

     他看到小崽子笑得更开心,小跑步就走了。

     ——当然,这都是禹天泽自己以为的场景。

     实际上,牧子润觉得自己是在“顺毛摸”和“讨好”,不管对方是板着脸还是表情冷酷,在他眼里都区别不大……都是有点窘迫不擅长接纳他人好意的样子。

     牧子润这样的心志,对禹天泽也没什么惧怕,既然对方让他一起吃饭,他就赶紧端来一碗灵米坐在对面。不过禹天泽不擅长交谈,他就没有跟对方主动搭话,可对于禹天泽的观察,也是不少的。

     之后,牧子润用碗遮住自己已经忍不住要笑的嘴角。

     只吃肉不吃菜……这位居然还会挑食啊……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06

第11章 疑问

     从这天起,禹天泽的生活就陷入了某一种规律之中。

     每日清晨卯正开始闭关修炼,积蓄力量,淬炼肉身,打磨神通法术等,到酉正时结束修炼,准时出去与牧子润一起用饭,饭后用半个时辰沐浴灵泉,然后再继续闭关,这回则是感悟天地、观想自己的道之意境,这样又是一夜过去,到卯正时开始修炼。

     如此再三。

     没错,除了每天必要的修行以外,禹天泽多了一项日程安排,就是吃饭。

     也许是因为牧子润的水准不错,第一次尝到他的手艺后,第二天的同一时间,禹天泽也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又走出居室。

     之后也不知是在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他就又见到了一桌好菜。

     但这一次就不是一荤二素一汤了,改为二荤一素一汤。

     那汤……还是肉汤。

     察觉到牧子润的细心,禹天泽又觉得有点高兴。

     他确实喜好肉类,那些灵蔬之类虽然包含一点灵气,也还算甘美,但哪里有妖兽肉来得滑腻美味?更不要说妖兽肉中饱含着精纯的血气和灵气,就算是元婴上人,也是有些助益的。

     禹天泽更发现,他每天食用的荤食,都是三级妖兽的,这境界也就堪比筑基左右的修士,不过本身要跟筑基修士打起来,还是远远不如。可毕竟境界摆在这里,血肉中的灵气,还是很旺盛的——这样的荤食以牧子润如今的能力显然是没法吃,否则一定会爆体而亡,那么显而易见,这就是牧子润特别为他准备的了。

     ——老实说,一个早就辟谷其实根本不需要每天进食的元婴上人,偏偏每晚都和一个小杂役一起用饭,这有点浪费时间。可禹天泽觉得心情好,他也就这么做了,也算是顺心而为。

     再说禹天泽本来也不是个很粗心的人,他暴躁归暴躁,别人对他好……他还是能发现的。而且,有人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精心烹制荤食,跟以前他从明鸢那里得到的流于表面的关心一比,谁更真诚简直一目了然,所以他觉得他现在一天比一天看牧子润顺眼,那么也就不介意每天都来看他一眼。

     今天也不例外。

     禹天泽坐在石桌的一侧,朝对面的小崽子看了看。

     那“小崽子”笑了笑,给他夹了一筷子肉。

     禹天泽面无表情地把肉吃了。

     “小崽子”双眼弯弯。

     禹天泽顿了顿,给小崽子夹了一筷子菜。

     “小崽子”又笑了。

     两人现在吃饭的时候已经不那么沉默了——当然禹天泽还是相对沉默的,只是牧子润每一次都会汇报一下最近他又让妖灵们去做了什么,花了多少灵石,以及有什么人来拜访又被他拒之门外之类。

     但是今天有点不同。

     禹天泽先开口了:“怎么还不修炼?”

     他从牧子润身上完全没有看到半点气感,这就说明对方压根就没有引气入体——甚至连尝试都没有尝试过。虽然他不记得上辈子的牧子润是怎么开始修行的了,可他并不觉得能有那种成就和心性的修士,会因为换了个相对安逸的环境就彻底满足。

     男人嘛,对力量的追求是无止境的。

     禹天泽自己尽管没有受过什么罪,但潜意识里,还是对最初并不怎么受关注的日子有几分记忆,这造就了他对明鸢的感激和对实力的追求,而比他惨多了的牧子润,照理说应该也会疯狂追求力量才是。

     牧子润一听是这样的正事,就正襟危坐,露出了比较严肃的表情:“是这样的。”他整理了一下语言,“峰主赠我的功法,我已经看过了。不过里面有不少晦涩的地方,我对修仙一事也没有太多了解……所以,最近我便在书房里逗留,想要多增长一番见识,再来修炼。到时候,应该比我现在懵然不知就瞎猜功法胡乱修炼要好。”

     禹天泽听了,点点头:“你有这样的觉悟,很好。”

     牧子润眨眨眼。

     禹天泽继续说道:“有不通之处,可以过来问我。”

     他说完,示意小崽子伸出一只手来。

     牧子润照做了。

     随后,禹天泽指尖窜出一丝雷火,轻轻在牧子润的手掌心画了一枚符箓。那雷光一闪而过,符箓就很清晰地映在了牧子润的皮肤上,就算是浸泡灵泉,也不会消褪。

     牧子润只觉得自己的手心一阵麻麻痒痒,感觉居然很不错。

     禹天泽说道:“留音传讯符。”

     牧子润送过去疑惑的目光。

     禹天泽就解释道:“我闭关时如果陷入顿悟之中,他人传音过来,或许会被我反弹成伤。你毫无修为,丧命都有可能。如今你有不懂之处,就对着这雷符说话,自然会存入其中,等我清醒后查看,再来回复给你。”他想了想,续道,“雷光闪烁时,就是我有话对你说了。”

     牧子润连忙答应:“多谢峰主。”

     这可真是……够周到的。

     再这么体贴下去,他都有点想要得寸进尺了啊。

     禹天泽交代完,干脆给牧子润把引气入体时的一些注意事项说了一遍,又把自己以前引气时的过程描述过,常见的问题都没漏下。

     不知不觉,就说了有一个小时,之后他才喝口牧子润乖觉递过来的灵茶,心情不错地继续闭关去。

     牧子润目送对方背影离开,开始收拾盘子。

     其实虽然理由不尽不实,但他也没对禹天泽说谎话。

     这些天以来,他交代妖灵时刻注意门内坊市里新进的妖兽尸身,从里面挑选血气最足肉最嫩的采购回来。但除此以外,他也在书房里呆了很久。

     最主要的,当然还是了解如今世界的修真现状——以前在外门收集到的一些消息,跟书房里那本《世界博览》相比,那可真是蝼蚁和皓月之别了。

     牧子润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灵根就是最低级的一等,虽然比五灵根强上那么一点点,可五灵根就连进入外门做杂役弟子都得塞上大把的钱财,一生最多就修炼到炼气三四层的水准,筑基那是压根别想了。而四灵根呢?拼死运气好的话,筑基还是可以拼上一拼……当然,成功的可能性一千个里,大概能有一二个的概率吧。

     不过牧子润自己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他的金手指挺粗的,自信就算自己呆在外门,也就是多耗费一些时间,就可以凭借系统把自己一步步地锻炼出来。

     灵根不好怎么样?有那种可以提纯的丹药,他完全可以查询后再合成啊!丹方里的草药太珍贵弄不到又怎么样?鉴定出里面所有的成分去查询包含这种成分的其他草药嘛!反正这已经是节约了他大量的炼丹炼器的时间,他只需要发挥自己所有的悟性,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就可以直指终点。

     ——当然,牧子润也不是没怀疑过这金手指的来历。

     但是冥冥之中他是有预感的,在他的魂魄附身到这具身体上之后,这系统也随之而来,烙印在灵魂深处。他更可以感知到,这系统与其说是系统,不如说是一件神器,在进入灵魂的刹那已经认他为主。哪怕有人摧毁他的灵魂,这玩意儿也只会脱身而出去寻找下一位寄主,而且他似乎还能隐约明白,一旦他走到炼虚期这个境界时,系统就会离他而去。

     所以,他必须在炼虚期前就把灵根洗到至少有双灵根甚至天灵根的地步,平时更必须最大化地利用系统,尤其是演绎和查询功能,去积攒自己更多的资本,记录下来。

     这才不至于在失去系统之后,一蹶不振。

     现在有了禹天泽这一位堂堂元婴期的上人的书房,里面的典籍可说是浩如烟海,牧子润也不嫌麻烦,挨个儿地鉴定过一遍——的确以他如今的实力甚至都不能打开这些典籍,可一旦鉴定,就会输入到系统之中显示出来,包括详细说明,以及哪些他能看哪些看了会受伤云云,他再来观看,就没问题了。

     同时,这雷火殿里大部分的摆设和大殿本身,也全部被牧子润鉴定过。雷火殿自带的灵泉、药园、兽园等等地方,也没有一个落下。

     渐渐地,不仅是整个世界,这个雷火殿里除去禹天泽居所外的所有地方,牧子润都了然于心。此后他不管做什么,都能心中有把握……得心应手了。

     做完这些后,他自然就没来得及修炼,也让禹天泽发现了这一点。

     但既然禹天泽这么关心他,还主动提起来,牧子润觉得,自己也不能辜负对方的希望才是。

     收拾好后,牧子润就直接把禹天泽给他的玉符拍在了额头上。

     下一刻,一股澎湃的意识传达进去,很快,就让他记住了一篇法诀。

     牧子润神色略微妙。

     居然是一部地阶功法,而且很明显贴合他自己的本身情况——他自己的四条灵根里,最纯净粗壮的就是水灵根了。而且,按照他查询到的消息,这门功法九阳门里压根没有,也比门中仅有的好上许多。

     牧子润觉得,以禹天泽的性情,应该并不是藏私的……所以说,他认下的这位峰主,不仅对他师尊不感冒,连对宗门都有意见吗?

     可按照目前他知道的消息看,宗门可没亏待他的。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牧子润把事关禹天泽的所有信息整理一遍。

     总觉得,一切变化,都是从他上一次历练之后开始的。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07

第12章 门派排位大会

     那边禹天泽不知道牧子润已经隐约对他产生了一些怀疑——事实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一个几岁大的小崽子看出破绽。

     他现在,正有点郁闷。

     为什么郁闷呢?

     因为就在清晨时分,他的长老令产生了反应。

     而这长老令里,传来的是那个他好不容易暂且忘记了的,曾经害他丧命的陈一恒的声音。且不说对方那种很殷勤的态度让他心情变得有多差,单是对方带来的消息,就足够让他不爽了。

     半个月后,就是排位争夺战的时间了。

     顾名思义,简而言之,也便是所有门派都派出自己的得意弟子来,每个境界地比上几场,然后凭着不同宗门的不同成绩,咱们给这些门派论个排名,也得到一定的资源和赏赐。

     没错,就是赏赐。

     前文有言,九阳门是九大仙宗之一正罡仙宗的附属门派,跟九阳门同样附属于正罡仙宗的,和九阳门同为中级的门派,至少也有七八个之多。

     在目前的修真界,等级上的限定是非常严酷的,除了九大仙宗这些上级门派外,之后就是中级门派,而中级门派里,依附九大仙宗的中级门派地位又更高一点。同理,中级门派下面还有很多低级门派,它们有些附属于不同的中级门派,有些则是毫无靠山。

     在排位争夺战上,就如同筑基、金丹、元婴这三个境界的修士要互相比拼一样,同等级的宗门也要因此论一个排名。

     九大仙宗的排名,除了他们自己本宗的弟子实力外,还有一个决定因素,就是他们的附属宗门排位在前二十的数量。同时,不同境界的修士经过对战后也会有不同的榜单排名,所有排位在前一百的修士的数量,也是这些附属宗门排位的资本。

     这样的排位争夺战,基本每五年就有一次,禹天泽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从筑基到元婴,就没一次被落下的。现在显然就属于习惯性地被通知——谁让他以前从来没有拒绝过呢?

     禹天泽不爽的原因就在于,他每一次打生打死,每一次都闯进前一百排名,每一次都给宗门赚取了大把的资源,可自己得到的有限不说,最后还被阴死了。

     现在他还哪有心思为宗门谋福利?

     但就这么拒绝,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好像是做得太明显了……

     皱了皱眉后,禹天泽回了消息,答应了宗门的指派。

     反正也算是磨练吧,他现在实力进境不少,如果有机会闯进前十,说不定能直接被正罡仙宗本宗接纳,哪怕是以潜修的名义,也可以让他离这些糟心的家伙远点不是?

     这么一想,又没那么不爽了。

     几天后,禹天泽发现他接手的小崽子顺利引气,心情更好。

     牧子润乖乖站在禹天泽面前,乖乖地任凭禹天泽抓手腕来探查。

     就跟禹天泽的性格一样,被送进牧子润身体里的那一丝真元,带着雷电烈火的属性,酥酥麻麻地在全身走了一遍,又在经脉里走了一遍。

     牧子润略觉舒坦,同时也发现自己身体里的气流,跟禹天泽的不知万分之一还是亿分之一的真元相比,都弱爆了。顿时,他就对这位峰主的实力有了点直观的体会。

     禹天泽查探过后,很满意地收回手:“很好,不曾偷懒。”

     而且他觉得牧子润的悟性的确很高,像引气入体这种事,首先就是要能和天地沟通——这个跟悟性有着脱不开的关系,然后才是把灵气通过灵根引入,汇聚起来。

     四灵根是很逊没错,可是引气入体的时候,灵气有一丝就够了,它主要是逊在之后的灵气积累上,但第一次感应灵气,倒不会造成什么阻碍。

     所以,禹天泽毫不吝啬地夸奖了牧子润。

     在他看来,小崽子是需要鼓励的——就算是他自己,小时候进步时,不是也喜欢被明鸢夸赞?只是最初的时候明鸢的确经常夸奖,也让他修行更努力了。可是夸着夸着就变成了习以为常,明鸢也很少再对他说什么鼓励的话,甚至到后来,他的修行已经和明鸢无关,都靠他自己了。

     说到底,明鸢在修行上,给他的帮助说不定还没有每月一次在宗门里讲道的那些长老多,这以前让他觉得有些遗憾,但现在想想,这根本就是明鸢对他不上心嘛!要不然,就算明鸢教不了他,难道偶尔陪陪他有那么难?说好听点这是对他的信任,说不好听点……明鸢其实一直对他很敷衍。只是他一叶障目,不知是看不见,还是潜意识里根本不愿意看见。

     禹天泽已经决定迟早收下牧子润做弟子了,他觉得,自己一定不能和明鸢一样。他要把自己欠缺的东西,自己能够想到的东西,全都给这只他捡回来的小崽子!

     于是,为了奖励牧子润,他又给了他一把钥匙。

     牧子润仰起小脸:“峰主,这是?”

     禹天泽又指了指某个房间:“这里堆着我用不上的杂物,有些你倒能用,就交给你了。”

     牧子润转头看看:“……多谢峰主。”

     禹天泽想了想,又说:“你最近好生修炼,再过数日,我便要随宗门一齐前往心邑门参加排位争夺大会,到时我既离宗,恐怕不能再指点你。”

     言下之意,就是你最近有什么不懂的赶紧问,现在不问晚了就得拖得更久了。

     牧子润很懂禹天泽的意思,不过他也想了想,期待地问道:“峰主可以带我同去么?”

     这话如果放在一个杂役身上,应该是有点不敬的,但如果是以弟子的身份,那就是撒娇了。牧子润很想知道,大概再次给了他一大笔资源的禹天泽会怎样回答。

     禹天泽有点惊讶。

     可他马上想到,小崽子还不到十岁,喜欢热闹那不是很正常的么?而且带着自家弟子去见见世面,也不算出格。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既然想去,那就同去。”然后他还是再次提醒,“好生修炼,否则便不带你去了。”说完,他自觉自己是个严师,沾沾自喜地回房间了。

     后面,牧子润望了望天。

     好吧,他也许真的是被禹天泽当做弟子来看待的……还有他最后好像突然有点活跃的感觉,以为他会发现不了吗?

     之后牧子润拿着钥匙去查看了一下另一个房间,果然是个库房似的地方。

     里面乱七八糟的堆着一些盒子,里面放着些药性还没有流失的灵草灵药之类,还有一些不怎么高级的矿石、符箓、阵盘,还有一堆一堆明显是从别人身上劫掠过来的东西,一小堆一小堆地放着,上头搁着储物袋,显然是从里头倒出来……

     大多数都是常见的普通货色,也许一堆一堆的里面会有罕见的东西,可禹天泽似乎也没有耐心整理。料想这些东西应该是他斩妖除魔,或者被人抢劫从而反杀反抢后得到的,他自己看不上,也不觉得这些要特意献给明鸢,就随便放着了。

     可是,禹天泽眼里的破烂,对现在的牧子润来说,还真是挺宝贝的……他向来耐心不错,也不喜欢浪费可用的东西。于是他先把认识的收拾好规整起来,而不认识的,就取出系统一件一件地鉴定——当然,忙碌之余,他依旧没忘了给禹天泽做晚饭……

     转眼,又是一旬过去。

     禹天泽牵着牧子润,来到了雷火殿外。

     明天就是排位大会开始的时间,今天他们必须去跟同样参加大会的同宗弟子、长老们会和,再一起到这次负责举办大会的心邑门去。

     禹天泽站得笔直,紫色的长袍雍容华贵,他一抬手,一个雷球被他打上高空,登时炸开。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长鸣,随即一头巨禽急速飞来,在地面洒下一片阴影——那是一头通身蓝紫的大型鸟类,身长一丈,翼展也是一丈,一双鸟瞳色泽金黄,头如鹰,体如蛇,极为剽悍。

     这就是一种奇特的雷属性巨禽,叫做雷鹰,属于四级妖兽,不过这头雷鹰的头顶有金色王冠,明显是雷鹰之王,就是五级妖兽了。

     雷鹰王到来后,盘旋一圈后,落在了地面上。

     它的性情应该是很桀骜的,可是鹰眼见到禹天泽后,却露出了一丝畏惧,顺服地低下了头。

     禹天泽夹着牧子润,一闪身跳上了雷鹰背,而牧子润则被他护在身前,让他抓着自己的胳膊。

     牧子润以前坐过飞机,甚至自己开过飞机,却没有这样露天坐过巨禽,他现在刚刚引气不久,当然不能自己坐稳,所以也没觉得自尊受损,老老实实把禹天泽抓得很紧。

     禹天泽看牧子润这样依靠自己,也挺高兴,他一拍雷鹰王的鸟头,就说了声:“起。”

     狂风扫过,飞鸟腾空。

     牧子润被一道雷光挡住两侧的流风,心情很舒畅地问道:“这一头巨禽,是峰主豢养的么?”

     禹天泽一怔:“豢养?”他冷嗤道,“用什么豢养?需要的时候,往后山去抓就是了。”

     这回轮到牧子润怔住。

     所以说,这是禹天泽自己揍回来的“飞机”吗?

     果然实力强大风格直爽……啊。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08

第13章 好大一滩狗血

     禹天泽虽然话不多,比较喜欢用行动表示,不过在面对牧子润的时候,基本还是有问必答。一来二往的,也算是聊了聊天。

     路上短短时间里,也让牧子润知道了不少。

     就比如说这揍回来的“飞机”吧,其实也称得上是件趣事。

     禹天泽从小就是性子我行我素的,这样的人当然不耐烦去豢养什么代步的宠物,可很多时候如果要出门,没个代步的工具还真是不行——太浪费真元了不是?

     所以,在他炼气时为了省事还是会直接去宗里的灵兽堂去领取代步灵禽,但没多久就嫌弃起来,等到筑基了,他根本就迫不及待地跑到林子里找顺眼的妖兽了。

     这林子里呢,就有一大群雷鹰,栖息在一片中外围的雷木之间,从幼年的三级到成年的四级和为王的五级,正是一方诸侯级别的妖禽。

     禹天泽天不怕地不怕,筑基期时就盯着幼鸟抓——即便是幼年,也够他乘坐了。而且他每次在外围抓,抓了就跑,用完就放回来,也没引起太多注意。

     可是吧,就有一头幼年雷鹰特别倒霉。

     它本来就属于迟迟没法成年的那种——倒不是它血脉不好,而是就因为血脉不错,所以成年晚,偏偏它毛色漂亮,所以禹天泽出门十次,抓十次雷鹰,其中最起码也有七次就是抓了它。

     这头雷鹰觉得特别屈辱,每一次被放回来都要发愤图强,结果人家禹天泽也发愤图强,还是压它一头,照样抓它……结果在禹天泽不自觉下,一人一鹰较劲似的境界不断攀升,每次这头雷鹰都刚好够禹天泽坐骑标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雷鹰成了雷鹰王,还是没能逃脱魔爪。

     到这时,如此桀骜不驯的雷鹰王,才总算是被驯服了。

     牧子润有些好笑,也顿时明了。

     说白了,虽然现在他家峰主还自以为是随手抓的,但实际上早就用习惯了雷鹰王,而雷鹰王呢,虽然没被束缚,其实跟禹天泽也是主宠无异。

     这可真是有点意思。

     雷鹰王的速度非常快,据牧子润感受,比坐过的飞机应该还要快上不少。所以差不多也就是几句话的工夫,他们已经穿越了不少距离,直接来到了九阳门聚众地点。

     也就是内门和外门之间的一块空地上。

     在这里,就有一头身长十丈、有两对肉翼的奇特灵兽趴伏在地,说它是灵兽不是灵禽,是因为这家伙长得是颗虎头,身上也没羽毛,实在不像只鸟。但这灵兽脊背上,则已经坐下了零零碎碎的几十个人,基本上,就是这回要去参加排位大会的门中弟子了——各个档次水准的都有。

     另外,还有好几头灵禽灵兽也靠在一旁,它们的身量跟雷鹰王都差不离,也是单属于某一位长老级修士的坐骑。

     九阳门这回的安排就是,一位比参加比斗的长老带着筑基、金丹期的众多门人在护宗灵兽的后背上赶路,两旁则是实力强劲的、参加比斗的元婴长老保驾护航。

     禹天泽当然也属于保驾护航的那类。

     雷鹰王飞到了,双翼一展,徐徐降落。

     那翼下风声滚滚,竟然带起点点雷光,一时间就让人接近不得。

     禹天泽也没和牧子润下来,只稳稳坐着,对护宗灵兽上那位资历较老——也是这回的带头长老点头示意,之后,他就不说话了。

     至于其他人,他是看都不看一眼。

     护宗灵兽上的弟子们也都听过这位禹长老的威名,对他是又敬又怕,敬的自然是对方只用了几十载就结成元婴的恐怖资质和悟性,怕的,就是对方传言的暴脾气了。

     所以他们压根不敢接近,远远看一眼就赶紧低头,生怕又得罪人的。

     而其他有几位长老,同样知道禹天泽不好相处,打过招呼之后,干脆也不去接触。

     要大家都这样,禹天泽来乐得清静,可这世界上总有人不愿意让他那么清静。

     于是牧子润就看到,不远处,一头羽毛清艳的灵禽背上,翩然跳下个衣袂飘飘的青年修士,他生得相貌英俊,似乎气度卓然,这时候踏着一团轻云,就往这边飘来。

     话说这是哪位?

     牧子润这么想着,也没忘了观察禹天泽的表情。

     意料之外的,他就发觉在那青年修士往这边飘着的时候,禹天泽的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厌恶,就好像看到了大夏天里总也没办法全部消灭的苍蝇似的,不过又很快收住这表情,很努力地保持了冷静。

     然后牧子润再看一眼那个青年修士,却发觉对方看着禹天泽的时候,双眼里是明明白白的爱慕,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有些殷勤。

     正想着,那青年修士已经到了面前,温煦有礼地打招呼道:“天泽,许久不见,你近来可好?”

     禹天泽木着脸:“我很好。”

     牧子润的心情有点微妙。

     这时候,他是不是该夸一句这位长老好眼光……尽管他自己觉得禹天泽是个难得的直率之人,可亲可爱,可毋庸置疑,从他这些天收集到的消息来看,禹天泽并不是那么受欢迎的。

     那么,这位的爱慕有几分真心呢?

     ——也不怪他心思复杂,上辈子商场里打滚久了,多少会有些“想太多”,遇上有怀疑余地的事就总是忍不住怀疑一下,不会轻易往好处去想。而且,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家峰主看起来强大无比,可性子不会拐弯,也叫人有些放不下心。他受了这峰主的好处,也察觉到对方的真诚,自然就更不希望对方受骗、被人利用了。因此,他也少不得为对方多看顾一下。

     那边青年修士转头看向牧子润,开口说出话来,就打断了牧子润的念头:“这位想必就是子润了,是天泽手下得力的人才?在下陈一恒,子润唤我一声陈长老就是。”

     他说着,还给了一个储物袋,作为见面礼。

     这架势,还真有点讨好拉关系的意思,论起对方的身份来,可真是太“折节”了。

     牧子润立刻看向禹天泽,在这种时候,他可不能随意伸手,要给他家峰主面子才是。

     禹天泽点点头:“拿吧。”

     牧子润心情略古怪。

     总觉得,他家峰主好像有点“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意思……是错觉吗?

     也许觉得关系拉过了,那个陈一恒就继续絮絮叨叨拉着禹天泽说话。

     禹天泽也面无表情地应付,一点热情没有。

     牧子润对禹天泽也算比较了解了,哪里看不明白他这看似平常的反应下是满满的烦躁?不过烦躁也就算了,这烦躁之下,居然还有些杀意。这样的发现,就让他越发冷静下来。

     但他并不明白,这个青年修士同为元婴长老,对禹天泽正是殷勤追求,禹天泽的性格并不是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对他人起杀心的,那又会是因为什么呢?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点灵光,可灵光很快又散了。不过牧子润不是个钻牛角尖的,既然现在想不通,那以后遇上了再想也是一样。于是他也放开这个,转而继续听禹天泽和陈一恒说话。

     然而就在这时,牧子润却发现,远远地又有一个人影,在渐渐飘来,没多久,就到了前方。

     嗬,还是个熟人。

     只见那一朵玉莲般的法宝摇晃而来,在花蕊处,就坐着个一身淡蓝衣裳的柔弱青年,相貌清秀,姿态清淡,看起来仿佛纤尘不染。

     这不是明鸢真人,又是哪个?

     人接近时,明鸢的声线也传了过来:“天泽,今日要出行,怎么不来告诉为师?”语气里,就有点嗔怪的意思了,待更近了,他仿佛才看到另一人,又带了些欣喜地说道,“一恒师兄,你也在这。”

     他这话一出,气氛就是一顿。

     牧子润也是一愣,等他看见另外两人的反应,心里的感觉就更微妙了。

     禹天泽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可惜明鸢的注意力一直在陈一恒身上,而陈一恒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好像对明鸢有点怒气,又好像自己有点懊恼。

     这可真是……有点复杂啊。

     而且,明鸢的表现也隐约有点怪异。

     就比如他刚来说的头一句话,这不是说禹天泽不尊敬师长吗?可论理说禹天泽已经出师了,修真人士又常常闭关,就算他要出去,难不成还每次都跟他那师尊汇报一遍?让妖灵去禀告一声让师尊大略知道也就行了。牧子润记得,他是提前就征询了禹天泽的意见,已经让妖灵去过了的。

     那时候明鸢什么话不说,也没提及要徒弟亲自过去,反而在徒弟离开的时候,自己特意跑过来……说好听点是来送送徒弟的,说不好听点,那就是来教训的。

     好吧,也许是落差感太强才有点冲动,但是明鸢一边来送禹天泽,一边把心思全放在另外一个身上,这就更奇怪了。再想想他的称呼,叫陈一恒为“一恒师兄”……也就是说,他特意强调禹天泽和陈一恒,压根不是一个辈分的。

     修真界本来也不怎么在乎凡俗中的礼教规矩,只是不在乎和特意被点出来,那又是两码事了。明鸢这么巴巴地点出来,明显就是不同意陈一恒追求自家弟子,要是为弟子好,却不必对陈一恒那样热情。

     暗地里左右看过后,牧子润猛地恍然,脑中登时闪过一行大字:

     ——三角恋。

     是啊,这不就是三角恋吗?

     真是好大一滩狗血。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09

第14章 狗血撒完了

     突然好像对他家峰主刮目相看了怎么办……

     牧子润突然生出了这么个念头,随即摇摇头失笑,是他想多了。虽然明鸢明显对陈一恒怀有爱慕,陈一恒对禹天泽也在追求之中,但禹天泽对这两位看起来可都没什么好感。

     而陈一恒对明鸢,就有点想要摆脱的样子,试想一想,是不是就因为那两个人掺杂不清,所以禹天泽才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

     ……不不不,仅仅是这样,禹天泽也不至于产生恨意。

     牧子润再这边不断分析——俗称“脑补”,已经不知想了多少个狗血情节了,那边陈一恒没办法,也得要应付一下明鸢。

     于是他很快恢复了彬彬有礼的姿态,对明鸢一笑:“明鸢,你来送天泽么?”

     撇清,必须撇清。

     眼见禹天泽的实力又有进境,居然达到了元婴后期的地步,他可得加快追求的步伐才行。这样一个力量强大的人,一旦他能获得禹天泽的心,那么这个宗里,未来的几百年,只要禹天泽不陨落,他就不必担心自己争夺掌门之位的事情了。

     陈一恒现在很后悔的是不该招惹明鸢……明知道明鸢对自己恋慕,天泽又对明鸢尊敬,这一个处理不好,天泽要因此绝对不肯接受他,对他来说就是大为不妙。

     ——尽管明鸢对他的仰慕让他有些享受,可是这样仰慕他的人多了去了,明鸢资质实力都太差,是绝对不能做他陈一恒的双修道侣的。

     明鸢听陈一恒这样问,又见他的注意力都在禹天泽身上,目光微微一黯。但他很快淡淡地笑了笑:“不错,天泽远行,我这做师尊的,自然心里担忧。”说完,他对禹天泽轻轻颔首,“天泽,一路当心,莫要惹事。”

     牧子润:……又来了又来了,这家伙到底是多喜欢埋汰他家峰主啊。

     禹天泽倒还是和以前一样,点头答应:“我知道了。”他跟着看了看陈一恒,“你们叙旧。”

     话音落后,他一拍座下雷鹰王,连同牧子润一起,往另一边飞了过去。

     留下陈一恒和明鸢在身后,一个心中懊恼,在想着怎样洗清误会,另一个心里欢喜,期盼能多与心慕之人相处片刻。

     雷鹰王再度落稳后,禹天泽松了口气。

     平时单独遇见明鸢或者单独遇见陈一恒就已经够不爽了,现在两个一起来,简直是不断勾起他前世最不甘的回忆。他花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仇恨,没一人一个雷球弄死他们。

     要不然,他就得带着牧子润逃亡了。

     ……在获得足够自保的能力和足够清白的名声之前,他还不能抛弃自己的宗门。

     想定了,禹天泽感觉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一低头,果然还是牧子润。

     这小崽子目光里带着关切,让他心里也不由一暖。

     总算这辈子不是孤家寡人。

     心情舒服了点,禹天泽很干脆地把手按在牧子润的头顶揉了一把:“以后这两个人给你东西就拿着,但别忙着查探,等我看过以后再说。”

     牧子润小小显露了一下自己的聪慧:“峰主的意思是,他们要对咱们不利吗?”

     禹天泽因为“咱们”这两个字感觉更舒坦了,就坦言:“不错。他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我那个师尊差点害死我,我已经不认他了。嗯,等会我给你个坠子戴上,可以防止他人搜魂。”

     牧子润连忙点头:“是,多谢峰主!我嘴很紧的。”

     禹天泽这回把最后一点郁结也抛开:“我信你。”顿了顿后,又说,“以后别长歪了。”

     牧子润再次明白了这位峰主的“直率”,抽了抽嘴角后,认真回答:“一定不长歪,也一定不会忘记峰主对我的教诲。”

     禹天泽的教诲也很简单粗暴——在牧子润引气之前给他讲解的时候就已言明。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弄死他丫的。

     牧子润表示浅显易懂,一定做到。

     那一头。

     陈一恒看着明鸢,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耐,语气则很温柔:“明鸢,我们就要离开了,你先回去吧。多谢你之前给我的消息,现在天泽对我也软化不少,这都是你的功劳。”

     明鸢的笑意淡了下去,轻轻一叹:“一恒师兄,你就这么喜欢天泽吗……”

     陈一恒正色点头:“我对天泽,矢志不渝!”

     明鸢张张口:“可是……”

     陈一恒打断他:“……不要说!”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你很好,只是我的爱慕早已投注在天泽身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恋慕他人了。天泽的眼里是不揉沙子的,如果我想要得到他的真心,就绝不能再接受他人。明鸢,你懂我的,对不对?”

     明鸢的脸上划过一行泪水:“我懂……如果我说,我不求道侣的名分,等很多年以后,等一恒师兄和天泽在一起以后,天泽他,他会接纳我……”

     陈一恒也有一丝动容:“如果是那样,我,我也是怜惜你的。”

     明鸢露出个清淡的笑容,眼里是明显的喜悦:“我一定会,全力相助一恒师兄!”说完似乎又有点哀伤,“一恒师兄,你不要忘记我。”

     陈一恒伸了伸手,像是要拥他入怀,然后却收了回来:“我走了。”

     明鸢痴痴看着陈一恒的背影,目光久久眷恋不去。

     陈一恒觉得现在他应该已经稳住了明鸢,明鸢对天泽还是很重要的,可不能撕破脸反而让他使坏。不过如果明鸢真的能帮他得到天泽,那时候收他做个侍君又有什么难的?就像明鸢说的,天泽就算不肯接纳他人,对明鸢肯定是不介意的。以后有明鸢斡旋,他跟天泽的相处,肯定也会很融洽。

     想起明鸢的柔弱动人,再想一想禹天泽那样凌厉绝艳的姿态,他心里不由一阵火热。

     禹天泽才是配得上他的道侣,明鸢也是善解人意,能得到他们,可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等陈一恒回去后,九阳门将要前往大会之地的人也都到齐了。

     领头长老一声令下后,那巨大无比的护宗灵兽就振翼而起,极快地盘旋在了半空。

     禹天泽护着牧子润,很自然地拍了拍雷鹰王的大头:“起!”

     雷鹰王周身雷光闪烁,双翼展了展,就出现在那护宗灵兽的左侧去了。

     一行人浩浩汤汤,带着一种强大的气势,日夜兼程,赶路而去。

     高空中,流风鼓荡,气候很冷,飞得越久,寒冷越甚。

     禹天泽捏吧捏吧牧子润的细胳膊,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然后一使法诀,用了三层护罩,把狂风都挡在了外面:“小崽子,你冷不冷?”

     牧子润往后面缩了缩:“冷。”

     好吧其实不太冷,但被人这么护着的感觉很好,而且他挺喜欢亲近禹天泽……这位脾气不太好但从来不迁怒他人的元婴上人,身体比较温暖,体温也叫他有点眷恋。

     虽然作为成年人这么做不太好,不过他现在不是“小崽子”么?就让他多感受一下好了。

     禹天泽干脆从储物戒里拿个披风,把牧子润一裹,直接搂住:“现在还冷不冷?”

     牧子润老老实实地说:“现在不冷了。”

     这回是真不冷,而且他完全不介意这样跟禹天泽贴得更紧,热烘烘的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包围,感觉其实挺舒服的。

     禹天泽很满意,顺便再捏了捏牧子润那没有二两肉的腰:“太瘦,以后多吃肉。”

     牧子润哭笑不得:“是,峰主。”

     果然不能骗人,这不就给还回来了?说禹天泽不避讳,这也太不避讳了。他年纪小就捏来捏去的,虽然是关心吧,这被人当娃娃似的逗弄,也太囧了。

     四十多岁的大男人伤不起哎……

     好在禹天泽也就是突发感叹,顺便检验一下自己的喂养成果,发现不满意又提醒了以后,也就把这茬揭过去了。之后,他开始给牧子润说一些注意事项。

     牧子润发觉禹天泽的手还搁在他的腰上……这略有点发痒,就干脆把他手一抓,捧在面前。

     禹天泽也不介意,继续跟他提点。

     两个人就这么挨在一起,在雷鹰王背上呆了一天一夜。

     这时候,就到了心邑门所在的圜阳城。

     圜阳城很大,心邑门也属于中级门派,但这个中级门派并没有依附任何一个高级宗门——也就是如今的九大仙宗,反而是独立存在的。

     因为保持绝对中立,同时又因为底蕴不够不会影响到高级门派的利益分配,所以心邑门反而成为了一种类似于缓冲的,在夹缝里生存的接近高级门派的中级门派。

     基本上,就是九大仙宗自己扯不清楚关系的时候,就干脆拿这个门派来作缓冲的那种。

     当然,心邑门本身也有自己的绝活——他们是唯一可以炼制出半仙器的炼器门派,就算九大仙宗也是没有这样的炼器大师的。

     于是,每一次排位争夺大会,都是在圜阳城举办。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09

第15章 温馨相处

     作为一个门派的领地,圜阳城的大门口当然也有城卫来收取入城费,可九阳门作为前来参加排位大会的中级门派,当然不必落下去跟那些随时可以兴建又随时可以推翻的小门派,以及一些想要在城里来往的散修们去人挤人了。

     刚刚到了这城外的上空时,领头长老往空中打了个讯号,很快,那城里也飞起一头灵禽,载着个婀娜动人的紫衣少女快速赶了过来。

     紫衣少女长得很美貌,虽然带着笑意,但还是有一种特别脱俗的气质,让人见了之后,就不太敢冒犯,而且她的修为,也在金丹期。

     她来了以后,行了个礼,声音娇柔:“心邑门刘紫琦,奉门主之命,迎贵客进入山门。”

     领头长老也是个很英俊的中年男人,他的资质不是最好的,但性格是最沉稳的,所以就跟那刘紫琦打过招呼,客气几句后,跟着她的灵禽一起,往圜阳城深处飞去。

     刘紫琦气质容貌都是上上之选,在护宗灵禽背上不少男修,都不由得看得发愣。

     牧子润坐在禹天泽怀里,也没忘了不时留意周围的情况,刘紫琦出现后,他当然也发现了男修们的表现,心里不由觉得好笑。

     不过以他的眼光,刘紫琦作为修仙人士,的确比他上辈子看到的女星女强人们好看多了,在很明显男多女少的地方,吸引人也是理所当然。

     想了想,他抬起头看看禹天泽。

     他家峰主也是很年轻的,不知道有没有想给他找个老板娘回来?

     禹天泽表情很冷酷,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刘紫琦身上,一双有些狠戾的眸子在圜阳城另几个方向飞来的同样庞大的灵兽灵禽群扫过。

     那些巨兽的背上承载着的是他们九阳门的对手,他有心要查探一番。

     牧子润默默地顺着禹天泽的目光看过去,再默默地转回来:“峰主,你是在看?”

     禹天泽在他脑袋上按了按,沉声道:“对我们九阳门威胁最大的,就是乾易门和海江门,其他的中级门派还好,但这两个门派与我们同属于正罡仙宗附属,前两次他们占据上风,这回必须把排位夺回来,才能在仙宗里得到足够的资源……”

     好吧他明白了,峰主是个不为女色所动的好男人。牧子润嘴角抽了抽,点了点头:“峰主的意思,是让我躲着他们点?”

     禹天泽表情更冷酷了:“不错,我会掀翻那几个兔崽子,所以你一定不能离开我的周围。否则,你的小命就要不保,明白吗?”

     牧子润严肃了表情,认真答应:“是,峰主。”

     虽然说得很像是在恐吓,不过道理是的的确确的,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怎么会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在外门一个月里,他见了太多恃强凌弱的事情。他不想被人宰割,当然要一边变强,一边处处小心……并不是所有修真者都和他家峰主一样,是个可爱的好人。

     说话间,大家已经都被刘紫琦带到了一处非常庞大的山门外面。

     很快刘紫琦不知怎么掐诀打开了结界,一行人就破开一片虚空,进入了非常广阔的,心邑门内门待客的地方去了。

     因为排位大会总是在心邑门召开,年复一年下来,大会的安排也早就有了章程。

     刘紫琦把九阳门众人直接带到了一条小山脉,这里有几十座小峰头挨挨挤挤,而每一座小峰头虽然都不高,但都坐落着许多小型洞府。

     这里无疑,就是中级门派的住处了。

     九阳门所在的小峰头,位于左侧的分支上,前后左右,都有其他的小峰头包围,而这些小峰头,并不是每一个都很和善——事实上,竞争非常大。

     禹天泽身为元婴上人,是可以独自占据一座山府的,所以他到了之后,也没管陈一恒欲言又止的眼神,就夹着牧子润,直奔最上方的那座。

     其他的九阳门人也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来的这五六个元婴里,禹天泽的实力就是最强大的。

     这里的山府属于客居山府,当然是比不上禹天泽的雷火殿的。牧子润走进去,发现这也就相当于打扫得比较干净的石屋,不过灵气的浓度倒是还行。

     禹天泽刚要坐下,就被牧子润拉住了袖子。

     他低头:“怎么了?”

     牧子润笑道:“峰主在一旁稍待,这里环境不佳,让子润来打扫一番。”

     禹天泽满不在乎:“哪要这么麻烦?直接打坐就是了。”

     牧子润笑笑,继续拉了拉他。

     禹天泽揉一把牧子润的脑袋,就负手走到一旁。

     牧子润打开储物袋,自从他引气入体成功后,开启这玩意儿的时候也方便了不少。

     很快,他就放出了一张白玉床,一个白玉榻,又取出干净的亵衣,和白玉桶等等一系列玉石器具,全部摆放好。而白玉桶的前方还有白玉凳——亵衣就摆在那高脚凳上。凳子前方又有白玉屏风,把房间一隔两半,形成了个小小的浴房。

     然后牧子润再掏出个白玉葫芦,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温暖灵泉水,被他倾倒在白玉桶里,没多久,就把桶装满了。

     全部布置完后,房间里一应用具全都是温温润润,干干净净。

     看起来也不再那么光秃秃了。

     禹天泽看他忙来忙去,倒是少有的惬意。

     牧子润忙完了,才把禹天泽推了推:“峰主一路赶来体乏,去泡一泡舒坦。”

     禹天泽侧头看他:“你做这个,就是让我解乏?”

     牧子润一笑:“峰主快去吧。”

     禹天泽挺高兴,手臂一动,已经把外衣脱了下来,口中还说道:“你也累了,要一起洗么?”

     牧子润轻咳一声:“等峰主洗完吧……这桶还是小了些。”

     禹天泽说话时,已经走到了屏风后,他再迈开长腿,整个人就都浸泡在白玉桶中。

     牧子润看着屏风上的影子,心情也越发好了起来。

     等禹天泽泡完澡,牧子润就用他现在已经比较有力气的小胳膊处理了剩水,然后自己也重新倒了热水泡了一会儿。再出来时,两个人一个睡着白玉床,一个占着白玉榻,彼此都觉得十分愉悦。

     像这样的相处,不管是两辈子孤身一人的牧子润,还是本以为上辈子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但其实就是孤身一人的禹天泽,都打从心底里觉得熨帖。

     闭眼休憩时,禹天泽没忘了再给牧子润说一说之后的大会规则,包括绝对不能招惹的九大仙宗的相关事宜,也都告诉了他。

     ——事实上,早在出门之前牧子润就已经通过系统查询到了这些信息,可禹天泽这样没有耐心的人能不厌其烦地对他交代这些,他也不觉得腻味,仔仔细细地再听了一遍。

     等到禹天泽全部交代完,他终于心满意足:“听明白了吗,小崽子?”

     牧子润很纵容地笑了笑:“听明白了,峰主。”

     禹天泽打了个响指,一缕雷光卷起床脚柔软的锦被,“嘭”地一声,覆盖在牧子润的身上。

     牧子润感受到这点暖意,安安心心地睡觉了。

     第二天,清早。

     禹天泽才睁开眼,就见到了床边站着个端着白玉盆的小小男童,个子不高,笑容里却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平静与从容。

     他掀了掀眼皮,从水盆里拎起一团绢布往面上擦了擦,又净了净手。

     如他这样的修为,身上几乎不会染上什么尘埃了,不过这盆里的水是一种清心明目的甘泉,有醒神固魂的作用,属于小崽子的好意,所以他领受了。

     牧子润见禹天泽这样,目光也更加柔和,紧接着,他把水盆放到一边,去取来一套崭新的重紫法衣——这一套法衣是他接手禹天泽内务后请宗门里的专司法衣的炼器师精心炼制,其样式更加精致,其材质也更加华贵。

     禹天泽看出这是新做的衣裳,就顺着小崽子的心思穿上,果然比之前的那件更舒适,真元流转间,也显得更加流畅。

     他情绪大好:“做得不错。”

     牧子润两眼弯弯,他也很满意。

     这件衣裳穿在禹天泽的身上,真是……太合适了。

     让他这历经红尘的中年汉子的内心,都忍不住有点小小的惊艳。

     着装完毕,牧子润再伺候禹天泽吃了顿早饭,两个人终于肯走出洞门了。

     因为是初来乍到,九阳门其他的门人也是在房间里收拾一通,他们在心邑门起码还要呆上一个月,当然是自己有些准备得好。

     不过到这时候,大家差不多也都起了身,这属于九阳门的小峰头里,门人们也就都出来了。

     牧子润跟在禹天泽身边,在山崖上走动散步,这本来是很悠闲的……但马上牧子润就发觉,悠闲这玩意儿,是真的不属于他……跟着的他家峰主。

     就在禹天泽一身华服出现之后不到五分钟,对面的一座小峰头上,就横空劈来了一把火红色的大刀,同时,一道骄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禹天泽,你还敢到这里来?吃我一刀——”

     禹天泽看也不看,双手一搓,一团足有水缸大小的雷球,就被他抖手甩了过去。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10

第16章 人缘差

     “轰轰——”

     刺耳的雷鸣声响起,那火红真元形成的巨大刀罡,被雷球这么狠狠地一撞,登时就被雷光吞没进去,一瞬间被“滋啦啦”地化为了乌有。

     紧接着,那个骄横的嗓音又发出一声惨叫:“他娘的!本公子的法宝!”

     众人看过去,就见到个穿着华丽衣裳的跋扈少爷,正心疼地看着手里那手臂长的弯刀——而那弯刀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了。

     禹天泽负手而立,就像什么事都没法声一样,只有他身上闪烁的丝丝雷芒,显露出一种强悍的、睥睨天下的气势。

     牧子润看得一惊,他家峰主这样子……用前世比较流行的话来说,那就是真有点帅呆了酷毙了。

     禹天泽的性格大家都知道,他在一雷球把跋扈少爷的法宝毁掉之后,冷哼一声:“上次放过了你,这回还敢张扬,若非看在丰雁门与我九阳门同在仙宗座下,本座早已让你死了万次!如今本座略施小惩,若是还有不服,便看你还有几件法宝可用!本座——随时恭候。”

     牧子润觉得,如果不是现在气氛比较僵持,他很想给自家峰主鼓鼓掌。

     这样强大的男人,这样可怕的力量……让他也情不自禁地,燃烧起熊熊的野心来。

     他想要跟禹天泽一样强悍——不,甚至是更强!

     如果说从前牧子润修炼是为了能在这个世界上更好地立足,想要不被人欺压,取得人生的主动权,那么在这个时候,他更是被那雷光中的绚丽迷了眼。

     就有了一种……想要和禹天泽并肩的*。

     牧子润才刚刚开始修行,他看到禹天泽的强悍,纯属声光效果和近距离的气势压迫。

     而修炼更久的,就更直观了。

     比如那个跋扈少爷,在心疼了法宝三秒钟后,便强撑着转过头,脸色很难看地说道:“禹天泽,你又突破了?”

     在那少爷身边,还有同属于丰雁门的诸多弟子,有不少也是参加过上次排位大会的。也就五年前而已,那时候的禹天泽修为不过是元婴中期,这才几年时间,再度突破的话,那岂不就是元婴后期了?

     这样的修炼速度,不说是后无来者,前面肯定也没多少古人。更可气的是,从刚才那么威力巨大的雷球来看,这厮不仅突破了,境界还很稳当,完全没有虚浮的感觉。

     他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禹天泽懒得理会,右手五指一张,再度抓起个雷球。他也不怎么动作,就顺手把这雷球往旁边的山壁上一拍——炸响过后,那块较近的巨岩就被轰了个粉碎。

     意思很明显了:……你自己看啊?

     跋扈少爷脸色一变,这个禹天泽,未免也太嚣张了!

     禹天泽眼神很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过身,牵着牧子润往山的另一边去了。

     牧子润略囧。

     他家峰主这也太拉仇恨了,刚才砸雷球那一瞬,真的不是在显示自己也可以这么砸人脑袋吗……

     丰雁门的弟子们尽管很不爽,但也拿禹天泽没办法,谁让他们这边先动手不说,动手以后还给人一个下马威打回来了呢?

     不仅仅是门中的跋扈少爷——或者说丰雁门势力较大的韩长老之子韩成晖看禹天泽不顺眼,他们这些人,就没一个看他顺眼的。

     众所周知,在修真界里资质悟性那都是一等一的重要,这两者任有一种拔尖,都能被门派倾力培养。小时候的禹天泽基本没什么名声,虽然悟性很好,可年纪小,谁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但是突然有一天,他被雷劈了。

     被雷劈不死就很走运了,直接把三灵根劈成变异雷火双灵根这种事,根本就没听过好吗!

     更不要说,之后禹天泽就悟性加天资地这样几十年就跻身到门派一流人物的行列里,简直跟逆天没什么两样……

     资质很出色的修士,在修炼速度上比不过这个后来者,资质本来也只有三灵根的修士,却发现本来跟自己差不多的人突然拔高了一个档次。

     ……能让人不嫉妒吗?

     不能,所以就算他们面上不承认,内心的深处,还是对禹天泽产生了敌意。

     像韩成晖,他本来也是双灵根,在年轻一代的修士中,修炼速度也算上等,被门派器重,也被他父亲韩长老感到骄傲。可是自从禹天泽横空出世后,他的速度就不够看了,就连韩长老,对他要求也更严格,还总会拿禹天泽来举例子。长此以往,在排位大会遇见禹天泽后,他就开始挑衅,结果很显然,他上回打输了,这回嘛……又输了。

     如果牧子润知道其中的缘由,他一定会说,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引发的后果……作为“别人家孩子”的禹天泽,可以说,他真是太冤枉了。

     在山的那一边,很冤枉的禹天泽压根没把那总喜欢找茬的丰雁门弟子当回事儿,他正拉着牧子润相对而坐,让他演练一遍引气入体的过程。

     是的,他一直都这么认真严谨,既然决定了以后要让牧子润做他的徒弟,就从现在开始关注对方的修炼进度了——譬如他惯例是每过半月左右就要用自己的真元检查一下自家准弟子体内的灵气壮大程度,这时候正好差不多时间到了,他不耐烦去跟那些人折腾,干脆过来照顾小崽子。

     牧子润也很习惯地伸出手,任凭禹天泽再度把那些麻酥酥的、带着雷火气息的真元探入自己的身体。虽然不知道别人家的师徒是怎么做的,但起码他知道,这是禹天泽担心他出岔子,所以对他的关怀格外仔细了些。

     他心里是记着这份情谊的。

     禹天泽很快晃荡一圈,点了点头:“不错,又壮大了两分,你修炼还算刻苦。”

     牧子润也很严肃:“我会继续努力的,峰主。”

     禹天泽很满意,他又点了点头,开始给他讲述引气之后,他当年是如何突破炼气一层的情况。

     时间过得很快,九阳门在众多中级门派里算是来得早的,渐渐周围的小峰头中,也逐渐塞满了人。而在这段时间里,牧子润也充分看清楚了禹天泽的人缘。

     那可真是……差到了极点。

     如果说第一天的丰雁门韩成晖还让牧子润有点小吃惊,那么之后某门派的某某,某门派的某某某,和某某门派的某某,那就让他见怪不怪了。

     这些人大概有个统一的特点,就是个性一个比一个张狂,一个比一个高傲,基本上心里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在牧子润看来,这种没办法隐藏心思的“年轻一代”,还真称不上什么威胁。

     禹天泽也很习惯被挑战了,反正来一波就是几个雷球的问题,根本耗费不了什么功夫。

     ——至于他为什么不用更多的神通?

     因为再没有比雷球更简单方便的了。

     牧子润心里有点古怪地想着:这大概就是他家峰主的作风吧,也挺……有趣的。

     而且,他好像越来越明白为什么禹天泽总是被人说成性格喜怒无常了。大概并不是真的无常,但显然发火的时候比冷静的时候多就是了。

     简而言之,就是个暴躁脾气吧……

     又过了两三天,排位大会终于开始。

     还是有心邑门一位美貌女修过来带路,众多九阳门弟子,就在艳丽鸾鸟的引领下,乘坐着各自的飞行禽兽,一路来到了大会现场。

     那属于个广阔的平台,周围起了许多高座,每一个门派都有固定的地盘。

     最高大的,就是九大仙宗的位置,属于九座高台,在顶峰安排了很多大椅,接着还有许多小椅以及一些站位,位置全都并不空落,每一座高台的格局也大略相似。

     而高台周围还有矮一些的石台,那就是他们附属门派的位置,越是接近主台的,就是附属门派里地位较高的,每一个门派,都不能逾越了自己原本的地位。

     现在九大仙宗的人到齐了,身上挂着亮晃晃各种法宝的主宗弟子们一个个就座,远远看去跟开了个花团锦簇似的,说好听点那就是瑞气千条,说难听点那就是非常刺眼。

     正罡仙宗就在第三顺位的高台上,这个高级宗门实力雄厚,在所有仙宗里,总实力正是位列第三。

     九阳门的弟子们,很快就在左手边第二位的矮石台入座了。

     他们这个宗门算是中级门派里比较不错的,可是在正罡仙宗所有的附属宗门里,也就只在第五位,根本没有挤进所有中级门派的前二十,所以在主宗的地位,也不算太高。

     事实上,如果不是禹天泽每次都能闯进元婴弟子前一百名的话,九阳门在附属宗门里的话语权还要更低。这也是为什么禹天泽明明名声不好,但是在九阳门内还是拥有那样大的能量的原因了。

     而这一次,禹天泽是抱着更大的野心而来的。

     他想要闯进前十。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11

第17章 教育小崽子

     既然人到齐了,排位大会也就要开始了。

     这么多的宗门齐聚在心邑门里,彼此之间不对付的不少,为了利益早有纠葛的也不少,所以就显得很热闹,也少不了有很多麻烦。

     只是大家毕竟都是仙道人士,最起码也要糊上一层光鲜的面皮,都不会撕破脸那么难看。

     而这摩拳擦掌要一争高下的气氛,却是变得更火热了。

     九大仙宗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大宗门的排位既然跟座下附属宗门的排位有关系,自然不能等闲视之。所以上阵前的鼓舞士气是必不可少的,之后要发下赏赐,也少不了监督。

     于是,这就派下了内门的弟子,作为上使,在排位大会期间来到诸多中下级门派的石台,和他们一起经历整场大会。

     禹天泽拉着牧子润坐在一座大椅上,他在九阳门里是一等一的打手,所以也有特权,加上脾气摆在这里,一般也不去管什么糟心事,这位上使,当然就有领头长老来接待了——陈一恒这个醉心名利的家伙和几个对正罡仙宗十分向往的长老,也赶紧过去亲近。

     来的上使同样是元婴期的修士,看起来也很年轻,颇有点傲慢的感觉,也很明显对于巴结他的人没有太多好感,态度比较敷衍,不过那位上使显然并不是第一次跟九阳门打交道,应该属于次次负责九阳门事务的那一种,他被长老们殷勤奉承着,偶尔也没忘了扫个眼神到禹天泽身上来……同样是不太喜欢他的样子。

     牧子润:我家峰主的仇恨值又刷新了。

     这位上使很显然是一边不屑中级门派里的人,一边享受这种奉承,同时对不奉承他的禹天泽也就更不爽了——有道是,我看不上你可以,你他娘的一个中级门派的元婴还敢看不上我?

     因为身份地位引发的面子问题,牧子润是很懂的,他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可谁让他们活在这种复杂的环境里呢?有时候不喜欢归不喜欢,该忍耐的还是得忍耐。他敢肯定,如果有机会,这位上使必定给他家峰主穿小鞋,好在修真界的面子不仅依托在身份上,更多还依托在实力上,所以他家峰主以元婴后期的实力,稍微不那么给这位上使面子,那上使也没法子明面上做些什么。

     但也不得不说,禹天泽这种性格让九阳门的人反而比较放心,他要是真的开始拉帮结派人见人爱了,那门里盘根错节的势力关系,岂不是要大大变动?

     那些人恐怕还是宁可让他这么独着吧。

     就在牧子润心里盘算的时候,这排位大会的主持人——心邑门的一位极美丽的金丹真人,就翩然落在了场地中央,开始宣布大比规则。

     规则很简单,大约就是筑基的跟筑基的比,金丹跟金丹比,元婴跟元婴比,低级门派和中级门派可以一起比,把弟子们排出个名次来,然后各个等级前一百弟子的数量总数又来决定这些弟子所在门派的排位,而低级、中级门派的排位以及前百弟子的数量再成为九大仙宗的排位资本之一。同时九大仙宗的弟子则放到最后比,他们之间也要定下胜负,不过这种胜负的排名,又只在高级宗门内部了。

     总的来说,从这规则上就可以看出,九大仙宗是看不起他们附属门派的,要不然他们的弟子怎么会不参加总排名,反而要跟低级、中级门派的分开算?

     低级中级门派的弟子们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九大仙宗压在他们头顶就像是九座大山,千万年来都是如此,早就没法反抗了——何况反抗还得有资本呢,他们的的确确方方面面都敌不过高级门派的弟子,又凭什么要求对方一定看得起自己?

     没办法,只能先这么将就着了。

     很快,排位大比正式开始。

     首先上场的,无疑是筑基期这一个修为阶层的弟子,他们的比斗方式是分成好几座大擂台,每一座擂台上安排百人为一轮,一轮里又有每十个进行混战淘汰,得到一位胜利者,而这个胜利者再和其他的胜利者进行捉对比试,从而再决定出前一百名的佼佼者。

     因为筑基期的修士是最多的,很多小门派为了让自己得到更多资源,总是想要碰碰运气,比起中级门派还挑一挑优秀弟子过来,他们简直是恨不得每一个筑基弟子都来参加,所以人数就更多了,当然,也更加地良莠不齐。

     这回九阳门来的几十个人里,筑基期的修士多达二十二个,现在也全部下场了。

     正罡仙宗的上使见到了,颇为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本座也来了数遭了,你们九阳门头几次都没什么好成绩,连累本座也没脸面,但愿这回能叫本座长长脸。”

     领头长老脾气好,连声说道:“我们一定努力,一定竭尽全力。”

     那些筑基修士比较紧张,不过里面也有几个是参加过比试的,心里还有些成算。而且既然能被选出来,他们的实力也是不差,只要上去发挥得好,起码第一轮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在被这么讽刺后,这些修士也受了些刺激,登时血气上涌,对比试也更积极起来。

     禹天泽对这个级别的比斗没什么兴趣,以往他通常就闭着眼打坐,等轮到自己了再上去干一场就是,可这一次就不同了,他有心让牧子润开一开眼界。

     ——说起来,他的压力也挺大的。

     要是真随手收了个杂役也就算了,可牧子润后来的成就他是知道的——至少是个元婴,得到他馈赠的仙宫后,还不知会走到什么地步呢。这就说明了,牧子润起码也有结婴的潜质,是个好苗子。如果这样的好苗子自己在野地里长还顺利又茁壮,反而被他带回来好好养着给长残了,那不是说他教育不得当么?他是想找个可以信任的人没错,可不愿意反而害了牧子润。

     因此,一有机会,禹天泽就要趁机教导牧子润了。

     像现在这筑基期的比试,在他眼里自然是错漏百出,可对于刚刚引气的小崽子而言,应该算得上是很好的神通了……而且,这也算是给他树立短期目标嘛!

     自觉自己找到了调教方式的禹天泽,就拉着牧子润,让他认真观看筑基修士之间的战斗。

     牧子润果然是看得眼花缭乱,面对那么多群殴和单挑都能使用的法术,他自己也是心向往之。只是看来看去,还是觉得那些打斗的人格局略小——作为上辈子只看过不少电视电影的人,亲眼见到真正的法力确实让人惊叹,可是他到底不是真的只有几岁的孩童,之前又几乎亲身经历了霸道级的雷球轰击,再看筑基修士比试的时候,就觉得力量不够了。

     他再仔细看看……虽然自己还打不出那种力量,可他多瞧一会儿后,也能看出筑基修士的动作不那么干脆利落,不那么果断,不那么强势,不那么……

     总之,比他家峰主真是差远了。

     ……也是,筑基修士,可不就比元婴上人差远了么。

     禹天泽当然不知道在小崽子的心里时时刻刻都是拿旁人跟他比的,就指点着一个女修问道:“她使的法术,你有什么感觉?”

     牧子润规规矩矩地说道:“我觉得,她动作与动作的连接上太慢了,那个火符要是能早点打出来,就可以和她后来的法术配合,加大威力,直接伤到对手。”

     禹天泽挑了挑眉,他想着小崽子刚刚修行,应该没什么见识。不过现在看起来,是出乎他意料的悟性啊……不愧是自己苦修能结婴的。

     他就干脆问:“要是你有那女修的本事,你怎么做?”

     牧子润想了想,回答:“我用三张火符,先打一张,拖住对手,再绕到对手退路,再打一张,之后封住另一个方位,同样打一张,过程中尽快掐诀,准备神通。最后在唯一躲避的开口处,就可以正好把神通放出来了。”

     那时候,已经因为火符轰掉大半实力的对手,肯定没办法躲开神通,只能硬顶,但硬顶时必定要耗费大量真元,只能认输。反而是他自己,总消耗肯定不多,也能恢复更快,等待下场。

     禹天泽听着,就自然脑补出来,然后点点头:“还行。”

     他自己也是一级一级修炼上来的,虽然因为性格的原因简单粗暴直接干掉对方比较多,但他并不是听不出牧子润对战方法中的隐约可见的布局和谨慎算计,实力不够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节省过真元……只不过,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小崽子的性格,跟他禹天泽正是完全不同。

     是不是要换个教育方式?

     刚这么想着,那下面因为设计施法流程不够简洁的女修,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我的脸,我的——”

     禹天泽和牧子润就看过去,果然,那里又出了幺蛾子。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11

第18章 狗血事件

     一直被禹天泽拿来当*教材的女修是心邑门的弟子,也是娇娇弱弱的好女,不过这时候她的脸上就跟……牧子润有点不忍地想着,就跟被人泼了硫酸似的,整块脸皮都给腐蚀了。

     这得是多大仇啊,能这么对付一个妹子?

     对面的那位男青年长得也比较英俊,就是气度好像不怎么好,现在他看着女修狼狈尖叫,脸上露出了非常解气的笑容:“贱人!看你还怎么勾引人!”

     牧子润:……好像闻到了狗血的味道。

     禹天泽皱起眉:“哪里来的蠢货!”

     牧子润立马严肃了表情:“峰主,这是?”

     禹天泽表情很冷漠,他自己对这样的事情是没什么兴趣的,不过家养的小崽子遇见这种事,怎么也得把来龙去脉搞清楚,也好给他增加点阅历,以免日后吃亏。

     所以,禹天泽眼一扫,把一个九阳门的弟子叫过来,让他去打听。

     那弟子完全没想到禹天泽也会有八卦的心思,但既然被吩咐了,也不敢怠慢,就赶紧去打探了。

     正好因为这件事,下面的情况也变得比较混乱,可混乱归混乱,女修没认输前,谁也不能闯到擂台上,尤其这擂台上还不止一个人,而是十个人!

     本来女修上台后那男修就主动出手了,其他人也在混战着,可突然男修来这么个毁容大招,女修凄凄惨惨的,反而惊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让他们也围了过来。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同情女修的,反而更多的想着先把这女修干掉,也算除掉一个对手,而且……如果是女修还是花容月貌,人家可能还对她容忍几分,都容颜尽毁了,哪里还有这本事?

     所以,不仅仅是女修,那个手段毒辣的男修也一样受到围攻,没多久,就双双下了台。

     只是那个男修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个结果,反而仍然很开心地看着女修的脸蛋坏掉,流下来的腐蚀液流到她的颈部,又把那里柔细的肌肤也弄坏掉……下台后,女修赶紧吃了丹药,可惜伤口似乎是不再扩大了,可本来烂掉的脸却还没有恢复正常。

     再配合她那怨毒的眼神……很多跟她同门的、来安慰她的姐妹儿见到了,也不由得后退一步。

     这真心挺可怕的。

     同时,那个被禹天泽派去打探的九阳门弟子也回来了,因为被禹天泽的威严所摄,他战战兢兢却言语利索地立刻把知道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还真是一出狗血剧。

     严格说来,也是那女修自找的。

     牧子润综合一下,大概知道了。

     简单地说,那个下毒手的男修他是被他毁容的女修的前男友,他本来也是个中级门派里比较有前途的弟子,上次来这参加排位大会的时候,就被这个女修主动接近,两人交往起来。结果这一次他却突然发现,他心爱的女人不仅有他这一个男友,居然还同时吊着好几个,最近更是对一个高级门派的男修很巴结,跟人勾搭的时候尺度也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大多了,那叫一个热情撩人。

     男修觉得自己的头上简直是非同一般的绿,加上被女修讽刺了几句,就生出了这样阴狠的心思。所以他想办法贿赂了安排比斗顺序的修士,让他跟女修被分到一座擂台上,之后就开始了这样的报复。

     反正,在这擂台之上,那是生死自负的。

     事情一目了然了,也就是那女修一脚踏多船,一不小心踏翻了,你说踏翻了也就算了,结果那几条船之一正好是个心胸不大的。

     她这不就倒霉了么?

     而且据说腐蚀她脸的那是一种千目血阴蛛的虫子的毒液,基本上除非元婴上人——还得是炼丹大师亲自出手炼制一种解毒丹,否则的话,这脸是没法恢复了。

     牧子润听完了,心有戚戚。

     禹天泽挥挥手让那弟子走人,之后看向小崽子:“好了,事情你也弄清楚了,从里面明白点什么没有?”他自己是从来不看男女只分敌我的,可他以前出去历练的时候,总能见到不少人因为怜香惜玉折损在女修手里,现在正好遇上这件事,他觉得有必要给小崽子点拨一下。

     没办法,在这个修真界里,就是这样无理取闹。

     女子的资质悟性虽然总体看来和男修没什么不同,但因为天生身体上的限制,导致她们在初期修炼的时候,总是没有男修来得顺遂。所以,为了不被欺侮,也为了能更快往上爬,一些相貌姣好的女修,就难免去找一找捷径了。

     可捷径找是找了,“捷径”本身也不是傻子,要想混得开,哪个攀附的女修没点儿手段?所以说,不管是从捷径爬上来的,还是不找捷径单凭自身努力爬上来的,要么心眼多得找不到边儿,要么就是忍耐力强得远胜男修,就没有省油的灯——那种天生仙二代的女修毕竟是少之又少,能占总体比例的几分之几?这就不算在内了。

     所以禹天泽现在就想要告诉小崽子了,防火防盗防漂亮女修,这是他想不被人当成垫脚石所必须记住的第一课。

     不过,他还是引导式教育,准备等小崽子自己说完,然后再给他分析一遍。

     牧子润没让禹天泽失望,他仔细想了一想,很郑重地说道:“回禀峰主,从刚才那件事,我想了几点,请峰主指正。”

     禹天泽点点头:“说吧。”

     牧子润就说了:“第一,将心思用在修行上,莫跑偏。”

     禹天泽很满意:“不错。”

     牧子润又说:“第二,比斗中,无论何时都得全神贯注,否则必输无疑。”

     禹天泽应了声:“这个也对。”

     牧子润继续说:“第三,看人要用心,以免被他人欺骗。”

     禹天泽顿了顿:“这个切记。”简直是切肤之痛。

     牧子润最后说:“第四,日后莫要与女子谈情说爱,被她们哄骗了还在其次,自己滋生心魔,就更加得不偿失。”

     禹天泽也想了想,觉得小崽子的体会已经很深刻了。

     不过他好像漏了点什么……但想必也并不是十分重要,只要这小崽子能把男女一视同仁,不要因女子美貌而下不了手,也就没什么不妥当的。

     接下来,两人就看着心邑门的长辈过来把女修带走,又看着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男修也被师门压过去三堂会审,可那些收拾残局的人动作起来犹如行云流水那是非常地顺畅……

     牧子润有点目瞪口呆。

     禹天泽看他一眼:“心邑门并非头一次遇上如此情景,早就习以为常。”

     牧子润默。

     所以说,这已经做成常用业务了么……心邑门的姑娘们,到底是多奔放啊。

     禹天泽拍了拍小崽子的头,没安慰他什么。

     本来这心邑门在他眼里看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整个门派大部分全都是女弟子不说,还总是勾搭不少男修跟她们混在一起,联姻之类的事情也做的不少——当然他也不是对其他修士的生活习惯有什么意见,他更不是不知道这心邑门因为可以炼制半仙器,又想要在九大巨头的夹缝里生存,才多收女弟子让她们通过婚姻关系来维持门派地位的。他只是看不上那些人一天到晚唧唧歪歪,敢别动不动在排位大会上整出争风吃醋的戏码吗?

     这次是毁容,上次干脆直接把人砍死了,上上次三男争一女,上上上次二女争一男,鸡飞狗跳的,咱们还能好好打架不了?

     总之,这一次让小崽子见识过了,以后这崽子长大了,应该能多点戒备心理……禹天泽叹了口气。

     也许,这就是做人师尊对弟子的担忧吧。

     他这样的明显才是好师尊嘛!

     闹剧过去后,禹天泽也想出了新的教育方式。

     他既然知道牧子润是个有脑子的,就决定在这方面好好培养一下,于是接下来,他也没准备死板板地指点,而是让牧子润先自己看,看完后自己总结,总结后说给他听,差点儿什么他就给补什么,要牧子润有什么问题就让他问,问出来了他就给他解答……

     一来二去的,牧子润进步很快。

     禹天泽也放下了心,想想上辈子小崽子是放养的,这辈子也让他自由发挥就好。至于他,就时时刻刻关注,时时刻刻准备指点,应该差不到哪去。

     也正如他所料的,牧子润很喜欢这种方式。

     而且,有些理论性的东西单凭系统查询他也许会走弯路,有了禹天泽这先驱者随时回答问题,就让他的道路顺畅多了。

     这一大一小,交流起来可说是和乐融融。

     同时,下面筑基期的修士们,也决出了第一轮的胜者,开始了一一捉对的比试。

     九阳门的弟子们尽管不是最强的,却也不是最弱的,虽说在捉对比试的过程里大部分还是被淘汰了,可最终闯进了前百位的,还是有两个人的。

     但也只有两个人而已。

     禹天泽皱着眉看,不过很快又松开了。

     这跟他没关系。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12

第19章 拉到女修的仇恨

     筑基之后是金丹,而金丹数目远远不及筑基,当然打一开始,就采取一一捉对的对战方式了。

     这样级别的战斗里,只要那些真人们动作快一点,牧子润就看不太清楚,所以他只好当做是在欣赏电影,一边观看,一边暗暗琢磨刚刚所见到的筑基修士用过的招数。

     在这个时候,天色也晚了,修为比较低的修士们,差不多也饿了。

     心邑门是管饭的。

     这门派虽然女子比较多,可是因为大多数都会那么一两样手艺,尤其是炼器的本事挺强——想想也正常,虽然大家都喜欢走捷径,可捷径也不能走一辈子,当然自己也要有底蕴才行。因此弟子们再怎么奔放,那也都是色艺双绝,这门派本身呢,也是比较富裕的。

     一次大会的基本消耗,根本不算什么。

     还是有心邑门的女弟子们端着餐盘,一个个婀娜多姿地往各个石台处走去,她们的修为不算高,最多也就筑基期,面向的也主要是筑基期的弟子,至多不会越过金丹,而元婴以上的大佬们,则有金丹期的美貌真人踩着祥云送饭,是下面弟子享受不到的待遇。

     九阳门这样的中级门派,也就来了三位筑基女弟子,相貌虽也美丽,但并没达到极致。

     不过气质还是很出尘的。

     当然了,虽然修仙的时候大家都讲究个静心修炼,但却并不是每一个弟子的定力都很高,在漂亮少女走来的时候,许多都是强装镇定,忍不住地就偷眼往她们身上看去——谁让心邑门的女弟子就那么与众不同呢?格外吸引人。

     禹天泽面色冷酷地坐在最高处,他作为九阳门的特殊代表,是不会被怠慢的。

     所以,没多久,一位相貌清丽的金丹女真人,就翩然落在了他的身侧。

     她是来侍奉这些元婴上人们的。

     这位女真人,首先一眼就看到了气势凌人的禹天泽,他相貌华美,衣衫华贵,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傲之感,当然引人注意。

     不过女真人在看到禹天泽的时候,俏美的面容,却是微微扭曲了一下,才能露出甜美可人的笑容:“禹上人,我心邑门特备下上好妖兽精肉,还请上人挑选。”

     她觉得自己真够倒霉的,怎么这回被分配到来伺候这么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古怪上人呢?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不温柔不体贴不懂得女子的心思,难不成还能寄望嫁给他吗?简直浪费时间!尤其是她听说以前一个姐妹对他亲近了些,就差点被他拍出去,真是太粗鲁了!

     禹天泽冷着脸:“拿过来。”

     女真人愣了一下。

     不是说以前的姐妹都被轰走了吗,还以为她只用稍微忍耐一下对方的脸色和恶劣语气就够了,难道说……她脸上微红,在想是不是自己以前误会了,这位上人只是没遇到……

     “发什么愣?”禹天泽不耐烦了,“给本座拿过来!”

     女真人的遐思在这一刻全被打破,笑容僵住,她现在知道了,这家伙压根没变,是她自己想岔了!深深呼吸后,她才保持住表情,快步走了过去,双手把托盘奉上:“……上人,请。”

     禹天泽一抬手,把牧子润揽过:“你来看。”

     牧子润心里有些感动,他刚才也有看清那位心邑门女真人的反应,从中也能推知一二。他家峰主恐怕以前从来没在这里用过饭,这回破天荒做了,也是为了他而已。

     眨了眨眼,牧子润低下头,在餐盘上许多小碟上挑选起来。

     心邑门的菜色还是很丰富的,餐盘里,不同小碟上,妖兽精肉足有三十多种,虽然都不是什么级别很高的,但无疑都是味道最是鲜美的。在小碟右侧还有宝盒,分作数个方格,在牧子润看来,怎么看怎么像前世的饭盒……

     牧子润仔细看过,选出了十来种,大多是禹天泽平时多吃过几筷的,而他自己,反而没什么挑剔。

     这样的举动被禹天泽看见,眼里的光芒也变得柔和了些。

     被人看重和不被人看重,感觉真是太不同了。

     想了想,禹天泽说道:“挑你喜欢的。”

     牧子润抬头一笑:“好。”

     没多久,就全都选好了,宝盒的诸多方格,也全都填满。

     那心邑门的女真人也发现了禹天泽今天特别好说话,只可惜这好说话不是对着她这样的美人,而是对着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

     然后她再度甜笑着说了句:“上人请慢用。”

     转过身后,她的脸色一瞬间有点发青。

     自尊心都被践踏了!

     直到这位女真人在九阳门其他元婴上人处得到了极好的反应,才稍稍缓解了她受挫的内心。

     她发誓,她一定会把这位禹上人的恶劣行径告诉给所有的姐妹。

     希望禹上人以后永远别看上她们心邑门的弟子!

     禹天泽完全不知道自己再度得罪了一个原本脾气挺好的女修,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可能会成为所有心邑门心里的“拒绝联姻对象”,他现在只是心情不错跟自己内定的小徒弟坐在一起,准备和平常每一天一样,一起用饭。

     牧子润也没发现那女真人的心思,他照旧把妖兽精肉分好,很干脆地服侍自家峰主享用。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继续欣赏金丹真人们的比斗。

     下一场,是个很冷漠的女修对战一位彪形大汉,从体型上看来,恰是标准的美女与野兽。

     那么实际情况呢?

     禹天泽依旧见缝插针地给小崽子科普:“这一场,男修必败。”

     牧子润一愣。

     果然在下一刻,那女修的身后缓缓飘浮出缤纷雪花,之后她再扬起手臂,将一面宝镜祭了出来!

     只听得“乒乓”一声,宝镜外汇聚了无数冰雪,凝聚成小山一般的形状,就从那彪形大汉的脑门上砸了下去。

     然后,那彪形大汉头上冒血,就要反抗……又被连砸数下,无奈躺平。

     牧子润眨了眨眼。

     禹天泽说道:“这女修虽非轻浮之辈,也要小心防备。”

     牧子润秒懂。

     是啊,虽然他上辈子就是个工作狂,也没时间谈恋爱娶老婆,但网络普及他自己也接触到很多,也因此知道他前世时女子是分为三种类型的。

     菟丝花,软妹子,女汉子。

     而现在这辈子嘛,因为修仙就是走独木桥,所以软妹子那一项就被划去了,剩下的不是菟丝花兼职美人蛇,就是女汉子兼职暴力狂,正常点的,有普通人心态的,全都死在半路了。

     这么一想,牧子润只能再叹一口气。

     反正跟他没关系,他现在抱好峰主大腿跟峰主混,准没错。

     嗯,虽然他是更希望自己能尽快把金手指系统利用好的……到那时候,他也可以让峰主抱一抱自己的大腿。

     就如同牧子润所想,在金丹级别的对战里,凶悍的女修并不是个例,换言之,基本到金丹了还愿意跟人血拼的,往往就不再是展示自己动人的体态了。

     她们敢打敢拼敢杀人,要有哪个口花花的挑衅,大半都是被揍翻的下场。

     而禹天泽,在这时候脸色也好看了些。

     每一次都要看到糟心的东西,以前是因为惦记着宗门和明鸢所以一直忍耐着次次参加这种大会,并没有真正耍起九阳门“元婴第一人”的威风,可这次他一定要争取到进入主宗潜修的名额,带着小崽子再也不回来了!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金丹期因为人数少,打得也更快,重伤的比例也远远不如筑基期的大。

     禹天泽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元婴级别的对战。

     这人数,那就更少了。

     稍微回忆了一下,禹天泽记得他上辈子的时候,是拖着重伤的身体过来参加的。

     那时他是在调养暗伤时,被宗门吩咐参加,虽然有着元婴中期的实力,却因为还没痊愈而只能发挥出七八成力量,更因为全力以赴,导致暗伤加重,境界更加不稳。也是因为这个,再加上一直耽误的伤势,才会在大会之后,境界掉落到元婴初期。

     现在想想,可真是蠢爆了。

     宗门也好,所谓的师恩也罢,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实力?只有自己变得最强,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再想报恩,也是挥挥手的事情。

     结果他完全本末倒置,才落到那样的下场。

     ……打住。

     禹天泽停止自己的再度反省,已经想过很多遍了,实在没必要每次回忆从前发生的事情时就来一次,这样太软弱了。

     自我埋怨是没用的,他只需要不再重蹈覆辙。

     元婴级别的战斗,更加夸张。

     不说是移山倒海,但挥挥手招来一座山峰镇压一下,又或者倒出一河之水冲刷一回,再或者让大地裂开几个大坑,再或者是做出什么冰天雪地啊、岩浆滚滚啊之类的效果,那都是小菜一碟。

     更别说,还有更多奇奇怪怪的手段,五花八门,比金丹级别的又好看多了,声光效果也强多了。

     没多久,主持人抽了个签,显示出下一场对战的双方。

     其中一人,就是禹天泽。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13

第20章 连胜

     禹天泽周身雷芒闪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紫光,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场中。

     他负手而立,一身华袍鼓荡而飞,就显出一种睥睨天下的气概来。

     刚才那么多的修士里,就没有一人,比得上他这样的气度。

     牧子润觉得自己被闪了一下,赶紧坐好,准备欣赏自家峰主的英姿。

     同时,禹天泽的对手也上场了。

     禹天泽看着对面的人,觉得他简直长得獐头鼠目,不堪入目,不过在他意料之外的是,这家伙和上辈子他遇到的对手,居然就是同一个。

     只不过,上辈子因为他本身的实力下滑,导致这一场虽然胜利了,却胜利得很艰难,而现在嘛,却不一定了。就连他的境界,都比对方高了一重。

     对面那位英挺青年其实也觉得自己很倒霉,他就是个元婴中期,尽管他自己的实力还不错,可在整个宗门里,还真排不上一号人物——而禹天泽却是九阳门元婴境实打实的一把手。

     同为中级宗门,他刘张禾跟禹天泽对上,还能讨得到好么?

     更别说他们海江门跟九阳门那是纷争不断的竞争对手,禹天泽脾气又不好,对他铁定不会手下留情……刘张禾觉得,他已经可以想象出自己的惨淡下场了。

     刘张禾心里发苦,但面上还是很有风度地说道:“久仰禹兄威名,还请手下留情。”

     禹天泽冷酷着脸,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留情。

     哼,这家伙现在倒是会装孙子了,上辈子怎么不见他这么客气呢?想起那时候他拖着“残躯”被这家伙讽刺得满头火,还被这家伙下黑手打得噎住一口闷血,他就想好好招待他一下。

     刘张禾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谦逊服软造成了反效果——虽说他更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做都是错,可前世因今生果报,这见人下菜碟的做惯了,踢到铁板也是理所当然。

     于是乎,对战开始了。

     众目睽睽之下,禹天泽身上的雷光大盛。

     就在下一刻,他右手往前一抓,手指间,就出现了,一柄大锤。

     没错,他最喜欢用的法宝,形态就是那种满是棱角的长柄锤,锤头足有缸口大,而手柄则有三尺长,全由金属矿物炼制而成,重有千钧,非神力不能御。

     而且,每逢使出时,雷火之力都能顺锤而出,普通的法宝被砸上几下,也只有破碎的结局。

     牧子润有点惊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他家峰主用的是这样的法宝兵器。

     这该是……多大的力气?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就有了点危机感。

     假如他不小心惹了峰主生气,峰主又一不小心轻轻给他一下……

     他咽了口口水,决定回去得搜搜系统,找个什么金刚护体神功之类的练一练。

     不仅仅是牧子润,其他的围观群众——其实主要是可能会跟禹天泽对上的元婴修士们,面皮都有点发青。他们的身体很强悍没错,可是那柄锤子……好像更强悍。

     如果跟禹天泽遇上,要怎么对付?

     旁观人都这样了,可想而知,那刘张禾见到了,心情又该是如何的惊惧。

     他深吸一口气,绿着脸,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对漆黑的圆球。

     然后,他就迫不及待地丢了出去!

     禹天泽手臂一转,抡起长柄锤,就朝着那圆球一砸——

     “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冲天而起的火光。

     巨锤一出,什么都退散了。

     那圆球的确饱含着强大的能量,但这些能量在面对巨锤的时候,几乎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就立刻被砸了个粉粉碎碎的,连禹天泽的身子边儿都没挨上。

     紧接着,禹天泽也没停下,立刻晃身过去,抡起锤子对准刘张禾又是一通猛锤。

     刘张禾刚刚借助丢出圆球的工夫给自己释放了数层护照,还穿上了宝甲,可尽管这样,还是没来得及闪开,只觉得一股大力扑面而来,整个人被生生砸中,登时倒飞十丈!

     禹天泽冷笑了一声,没停下动作。

     他觉得刘张禾挺逗的,拿霹雳子来砸他这个雷火属性的修士,以为能拖延多少时间?要知道,这霹雳子根本就是用雷火能量炼制而成,威力很大没错,可对他是一点作用也没有的。

     不过也是禹天泽想得简单。

     刘张禾不是不知道霹雳子用处不大,而是他一看到那长柄锤,就知道他不管祭出什么法宝都只有被打落损坏一途了。

     ——他就想不明白,又不是炼体的修士,明明就已经有很强大的雷火之力了,怎么还用上这种野蛮的法宝兵器了?不觉得太凶神恶煞了吗!难怪禹天泽不讨人喜欢!

     没办法,刘张禾面对禹天泽的连番狠砸,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护罩在一层一层地破开,他甚至没来得及用什么神通,就被砸懵了。

     然后他也顾不得别的,赶紧祭出一枚大印,有厚土之力,想要顶一顶。结果那大印刚刚化成一座土山,就被迎面而来的大锤砸开。他再放出一柄飞剑,还没发出剑气,就又给大锤砸了个弯。他还放出一条长绸,想着这回总可以以柔克刚了吧?结果锤子还是来了,只不过那长绸刚刚缠上去,就被锤子放出的雷火给烧了个焦黑……这可真是让人绝望。

     终于,最后一层护罩也摇摇欲坠了,刘张禾能感觉到那种可怕力量在不断地侵蚀自己,甚至让他觉得胸闷——终于,在他发现真元也消耗了七八成之后,开口认输。

     “我输了!”求放过!

     他声音刚落,护罩就碎了。

     而那一柄巨大无比的锤子,正堪堪停在了他的头顶……一尺处。

     如果他再叫晚上一点点,他的脑袋也就呜呼哀哉了。

     但尽管如此,刘张禾还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压力,真是太大了……

     禹天泽冷冷地看了刘张禾一眼,收回手来。

     硕大的巨锤在他手里就如同羽毛一般的玩物,轻易地拿来拿去,毫无障碍。在这时,锤子很快缩小,又被他收回了体内。

     随即,禹天泽一转身,不去看狼狈的刘张禾,也没有出口说出什么讽刺的话,而是腾空而起,要回到石台自己的位置上去。

     属于刘张禾这部分的心结,在他抡了一通大锤子之后,就已经全都解开了。

     一片寂静。

     良久,才有以前跟禹天泽对战过的修士铁青着脸说道:“呵呵,禹道友实力又精进了,真让人自叹弗如啊。”

     另外一个同样被揍过的面皮发黑:“……看来禹道友这回必定能入前十。”

     还有个嘴角一抽:“是啊,的确不凡,哈哈。”

     但不管怎么说,大部分人的心声大约就是……“希望不要再与我遇到”罢!

     禹天泽回去后,就看到小崽子急急忙忙站起身,对他说了句“恭迎峰主,峰主辛苦了”的话语,他刚才揍得很痛快,现在看到有人迎接,心情也很舒坦。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小崽子的眼里并没有惧怕,也没有谄媚,而跟以前没什么不同……顿时有点高兴。他想了想,冷冷地说道:“哼,不值一提。”

     牧子润顿了一下,然后禁不住笑道:“峰主自然最为厉害,愿峰主逢战必胜!”

     禹天泽神色舒缓些:“承你吉言。”

     后面的又打了几场,属于晋级赛,那些元婴上人们打得很热闹。不过也许是因为先前有禹天泽那么一手狠抡猛砸,后续人士对战起来,相较而言就要平淡很多。虽说武力值也都很高,术法也都很威风,可还是并没有哪个能比得过禹天泽的威风。

     牧子润看着看着,也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他想着,难怪他家峰主总是兴趣缺缺的,这真是没什么意思的。

     大概过了几个时辰,第一轮都打完了。

     禹天泽一一看过,心里也觉得奇怪。

     本来在他的记忆里,跟九阳门竞争激烈的几个门派里,还是有些好手的,但怎么这回全都看完了,印象里的几个也都瞧过了,但是都觉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以前对付起来特别困难的几个,这时候看起来,好像也不是打不过的样子。

     事实也跟他看出来的差不多,禹天泽接下来的第二轮,就遇上了上回把他打得很狼狈的一位乾易门修士,同样被他几锤子给抡下了场。接着第三轮,第四轮,他还真应了牧子润“逢战必胜”的祝愿,就没有落败过。就连曾经也闯进了前十的中级门派里比较强大的一个门派的首席弟子,也落败在他手下。

     禹天泽回归后,看着自己的手掌,略为怔了怔。

     如果说对上第一个对手时将其大败,已经稍微解开心结,再往后连连遇见曾经让他付出很大代价的对手们,又连连击败对方,就让他有点麻木了。

     禹天泽觉得,他似乎又明白了一点什么。

     这辈子和上辈子……真的是完全不一样了。

     他从来都很自信,现在他也许可以更自傲一点——真正的自傲。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14

第21章 主宗名额

     禹天泽这么一明白,本来陷入瓶颈的修为也蹭蹭蹭上涨了一截,现在是元婴后期巅峰,再多修炼一段时间、找个机会突破一下,就可以直接化神了。

     也是,就算禹天泽觉得自己背负仇恨重活一世已经想明白了所以突飞猛进,但不得不说,他潜意识里还是没有最初自信了的——很显然,因为他当初的蠢导致经常要失败惨胜,不能对自己抱有绝对自信那是十分正常的。

     可现在不同了,在经过那一通很爽快的对战后,禹天泽发现自己绝对没问题啊,以前难对付的那些人这时候看起来也不算什么嘛,所以自信就回来了。

     所以说,像他这样修炼雷火之道的,就是要有一种“舍我其谁”“普天之下唯我独尊”这样的气魄,雷者天罚,火者焚烧万物,要没有足够的自信,怎么能进步呢?

     禹天泽现在自信爆表,所以瓶颈自然而然就没了。

     ……简单地说,就是之前的气势差了点,现在全补了回来。

     禹天泽的气质,又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以前他是个高手,现在就是高手高高手,再以后一定会成为高手高手……高高手。

     中级、低级门派的排位大会,也就是元婴期的比较好看点,但是就算都是元婴期,底蕴不同积累不同,表现出来的实力,在高级门派眼里也还真是不够看的。

     在所有对战完成后,禹天泽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一届元婴期前百位中的第一位——元婴后期巅峰并上雷火之道再并上绝对不容忽视的绝强法宝,他不榜首谁榜首?

     九阳门的人见到了,都是欣喜若狂,而禹天泽本来只想得个前十的,现在得了第一,反倒淡然了。

     也是,他的心胸更广阔了,这点成绩,也就不被他看在眼里。

     不过也许是被禹天泽刺激到了,九阳门里还有一个修士也勉强挤进了前百……在位于第九十九位,这个人也算是掌门一脉,当初也并没有参加围杀禹天泽,因此,禹天泽对他也就没什么敌意。

     这时候,档次比较低的斗法都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九大宗门的内部循环赛。

     只是他们这些人的比赛,除了心邑门这个提供场地的可以围观以外,其他中低级门派里的人,就不能全都留下了。

     唯有能列在前百位的,可以被允许。

     于是其他人要先被遣散,九大仙宗的人合计了一下,还是老规矩地给他们颁发赏赐。

     九阳门这回的表现不错,因为禹天泽得了第一,又多了个前百的元婴,所以虽然筑基和金丹的修士表现仍是一般,但总体来说,还是成为了正罡仙宗麾下排位第三的中级门派,比起上一届的排位有所上升,得到的资源也多了些——这资源来自于正罡仙宗。

     而禹天泽作为榜首,除了本来就有的榜首级别的赏赐外,还可以自己选择特殊的奖赏,就是九大仙宗联合颁发的了。

     ——当然,他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进入正罡仙宗潜修名额。

     在看到他这样的选择后,被派来发送赏赐的化神境上使,也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弄这个排位大会,除了九大宗门自己要由此分配利益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选拔人才,要让附属宗门里的优秀人士都进入主宗,也让附属的宗派们没有超越主宗的底牌。

     像禹天泽这样主动配合而且显然对主宗心存向往的,无疑就是他们要好好培养的对象!

     于是,这位上使很意味深长地看了禹天泽一眼,笑着走了:“你很好,我正罡仙宗,欢迎你早日前来潜修,洞府与资源,本座会替你安排好。”

     禹天泽傲气却不失礼数地回应:“那就多谢上使了。”

     上使离开后,同样在石台上的其他元婴,表情都很复杂。

     尤其那领头的长老,在看到禹天泽直接把装了榜首赏赐的储物袋收起来后,就更是脸色一变。

     不对,不对,在以往的每一次大会后,禹天泽都是只挑了挑一二件天材地宝后,就把其他的东西全都献给宗门的,这一次,居然自己直接收了?

     禹天泽也发现了领头长老的疑惑,他没准备跟九阳门撕破脸,就主动说了声:“本座再过数年便可进境化神,到时便要收下亲传弟子,自要给弟子准备些物事的。”

     领头长老听了,勉强笑了笑。

     主宗赏赐给前十位杰出元婴的,必定都是难得的东西,中低级的门派即使有灵石,也未必能够得到。从前禹天泽只是在百位里,所得到的已经很罕见,现在榜首,更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样独属于个人的赏赐,禹天泽愿意献给宗门,是他乐于回报,不献给宗门,宗门也不能强取豪夺——还有主宗在上头看着呢。更何况,前几次禹天泽都上交了,现在因为想收徒而不愿意继续,也没人能说他不感念宗门,不然宗门不就要背上剥削弟子的名声了么?

     只是这样的事在领头长老带队的时候发生,他回去难免就要受到一些责备的。

     同样脸色发青,甚至是更难看的,就是陈一恒了。

     禹天泽要去主宗潜修——光是这个,就打乱了陈一恒的很多计划。

     是,陈一恒是掌门之子,也有元婴境界,可他毕竟没有挤进前百,而他从这一次禹天泽的表现看,更加发现了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

     如果同在九阳门,他还可以利用身份慢慢去软化禹天泽,但禹天泽一旦去了主宗,他就算在九阳门有这样的地位,在主宗又算得了什么?

     除非禹天泽愿意把他带上……可显然,如今的禹天泽,对他压根就没到那个份上。

     陈一恒很失望,甚至,他很恼怒。

     与此同时,在内心深处,还有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几分畏惧。

     在看过了禹天泽使用巨锤砸人的场景后,他只要多看禹天泽一眼,都会觉得骨头有点发疼。以至于尽管禹天泽一如从前般容颜华美,也让他将放肆之心收敛了些。

     要是真的能跟他结成道侣,他恐怕要成为弱势的一方,那禹天泽,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居于人下者。如果是这样,他倒真有点犹豫了。

     为什么禹天泽的性情不能柔软一点?他被明鸢教导长大,怎么就不像呢……

     但陈一恒虽然这样想,却没有打算立刻放弃,好不容易跟禹天泽拉近了点关系,他可不能半路放弃。如果他能把握禹天泽的真心,也未必一定要以实力定上下。

     也许禹天泽能心甘情愿也说不定。

     陈一恒走上前几步,定了定神,笑着试探:“天泽,你怎么选了那样的赏赐?”

     禹天泽板着脸:“如今我实力已到瓶颈,如果在主宗潜修,或可突破。”

     陈一恒有些讶异,怎么这个禹天泽,舍得留他师尊一人在九阳门?别的不说,陈一恒是知道禹天泽对明鸢的敬爱之心的,他们师徒从前相依为命,后来禹天泽资质改变也不愿意离开明鸢,宁可一个人摸索修炼也没有接受宗门建议、拜入他人门下。这样的师徒之情,禹天泽怎么放得下?

     思忖过后,陈一恒有些狐疑,佯装寻常地开口:“那明鸢……”

     禹天泽很奇怪地看着他:“师尊如今已是金丹期了,日后的仙途自然要独自行走,我若一直不舍,反而对师尊不利了。何况如今有小师弟陪伴师尊身侧替我尽孝,我也可以放心追寻我自身雷火大道,传承我的法门。我如今另立山门,日后的心力,当投注在我弟子身上。”

     陈一恒愣了下,这说法……倒也没错。

     平常的师徒,弟子在结丹或者追上师尊后,就会另立山门了,禹天泽和明鸢这一对师徒,原本就很奇怪,竟然做师父的全然不能指点弟子,反而要让弟子费尽心力助师尊结丹。明鸢原本凭借自己不可能达到这程度,禹天泽帮他达到了,师恩早就全部回报,更别说,就连另立山门前,禹天泽也找了另一人侍奉明鸢,还有以前那么多的资源贡献,不管怎么论,都做得尽善尽美了。

     现在他想要收弟子,以后对明鸢,应该就会渐渐淡下来。

     但是,如果禹天泽不会再如以前那样在意明鸢,那明鸢的用处……还有多少?

     陈一恒承认,他是很享受明鸢对他的爱慕,可更多的,他需要明鸢来帮他吊住禹天泽,起码因为明鸢,禹天泽就不能完全无视他。

     只不过,现在他却拿不准了。

     如果不是禹天泽,像明鸢那样的几乎没什么发展的金丹,他还真没有太大的兴趣……为了将来在道侣那里的名声,恐怕都不会收作男侍,至多露水情缘,也就是了。

     所以,陈一恒如今想着,是不是趁明鸢和禹天泽还没有淡化师徒之情的时候,让明鸢去找禹天泽拉拉关系,让他跟着禹天泽一起去主宗潜修。

     他记得,这种在大会得了名额的修士,自己是可以带上一个人同去的。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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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跟随者确定

     很快九阳门就得先离开了,禹天泽想要尽快摆脱这个门派,就找正罡仙宗的人申请了一下,决定先回宗门收拾东西。

     很自然的,主宗允许了——优秀的苗子想快点过来,也是主宗实力的一种表现嘛!

     于是,禹天泽牵着牧子润,到底还是跟着九阳门一起走了。

     一路上,就比较沉闷。

     领头的长老心里不断盘算着要怎么向掌门交代,陈一恒则默默思考让明鸢哄到禹天泽的可能性,其余的弟子长老们,则觉得这样的气氛很压抑,当然也就纷纷闭嘴,以免被人惦记上。

     就这样,很快回到了九阳门。

     禹天泽照旧我行我素,在宗门外直接把雷鹰王放生后,就夹着牧子润,直接遁去了自己的雷火殿。

     然后他把牧子润放下后,就弹指打出数道手诀,整个化作了一道雷光,笼罩在雷火殿上,就如同一张巨网般,极快地收缩。

     没过多久,那网越缩越小,雷火殿被困在其中,居然也越缩越小了。

     牧子润有点惊讶:“峰主,这是?”

     禹天泽对他的态度不坏,回答道:“带去主宗,做山府。”

     牧子润懂了。

     所以说,他家峰主是连家一起搬走了吗……这还真是收拾东西,无一遗漏。

     过了一会,禹天泽把雷火殿彻底收进储物镯里,而就在这时候,牧子润也收到了下面那些妖灵们传来的讯息。说是……明鸢真人想见徒儿。

     禹天泽的脸色一瞬变得难看,随即,又有些讥诮。

     用脚趾头想,他都知道肯定是陈一恒去搬弄口舌了,要不然等他走了,想折腾不就折腾不起来了?不过……现在他倒要去瞧瞧,那两位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想好了,禹天泽夹着牧子润,转头奔向了吟霄峰的明华府。

     牧子润感受着耳边呼呼的风响,对自家峰主的雷厉风行,又有了新的认识。

     好吧,他真的很习惯了。

     两个人就来到了明华府。

     在洞门口,还是那些美丽的草木妖灵迎接,也是她们,在见到禹天泽后,半点也不敢阻拦。

     禹天泽就牵着牧子润大步走进去,还是在同样的地方看到了他那个总是跟花花草草打交道、最喜欢悲怜悲悯的好师尊明鸢。

     不过出乎意料的,陈一恒不在。

     难道是他误解了?

     还没等他脑子里过上几个念头,禹天泽就感觉到了一股恶寒。

     一抬头,原来是明鸢正用一种三分伤感五分幽怨两分难舍的目光看过来。

     让禹天泽有点发毛。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好师尊还有这样的本事……

     禹天泽表情很冷淡,说道:“师尊,弟子得了榜首,如今自觉瓶颈,便有意前往主宗潜修。再过三日,即将前行,特来与师尊告辞,望师尊好生保重身子。弟子自会交代,日后由师弟代为侍奉师尊。”

     咱们还是别看了,赶紧进入正题吧!

     明鸢的表情有点僵硬:“天泽,你我从未分开,你、你不能将为师也……”

     禹天泽眉头一皱:“师尊说什么话?”

     明鸢才这样说,就知道自己说得过火了。这世上只有师尊进位时带着弟子的,却没有弟子进位要带着师尊的,没有这个道理,对师尊而言也是侮辱。

     他刚刚也是突然感觉到禹天泽的疏离,才忍不住脱口而出……然后他很快整理心情,换了口风:“为师刚才说笑的。”他顿了顿,又道,“为师记得,若门内有人得了名额,可带一人同去,为师以为,我师徒二人多年来在门中修行,深受掌门恩惠,这回天泽有晋身之路,不妨……不妨就带了一恒师兄同去罢?也好彼此有个照顾。”

     明鸢的心里有点酸涩,他其实不想要陈一恒跟了去,但他却也无法拒绝。他知道,一恒师兄心心念念地爱慕之人是自己的徒儿,他想要让师兄另眼相看,也只能促成此事……一恒师兄这样好,天泽跟一恒师兄在一起,也会很是幸福的。

     他、他很羡慕,又无可奈何。

     禹天泽:“……”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也不知道陈一恒是怎么哄着明鸢的,居然是看上了他的名额,想要跟他一起去主宗?当他是傻的么,带个恶心的苍蝇跟着,还让他修不修行了!

     更何况,那名额能带的人,他早就决定好了。

     于是,禹天泽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师尊又说笑了。陈一恒是何等身份,怎么能跟我去主宗做杂役?若是给掌门听见,岂非是恩将仇报么!”

     明鸢原本在自怜自伤,这时候听了,不禁愣住:“杂、杂役?”

     禹天泽表情很冷酷:“我前往主宗潜修,身边当有为我办事之人。我收下子润做杂役,就是为叫他贴身侍奉于我,陈一恒虽资质不错,但却不能让他折节如此。师尊,你不必说了。”

     明鸢总算听明白,可是他刚刚答允了陈一恒的请求,如今做不到了,这……但他马上又想起来,他的徒儿说了“贴身侍奉”,如果是贴身,那一恒师兄岂不是要和天泽朝夕相对?他不知怎么地,欲言又止,也没有再开口劝说了。

     天泽说得也对,一恒师兄那样的人物,如果以杂役身份去了主宗,要被人看不起的,那实在是一个污点……以一恒师兄的实力,应该不出多少时间,也能在排位大会上夺得名额,到那时,他和一恒师兄再一起前去主宗寻找天泽就是。以天泽的性情,必然不会那样快地寻找道侣……

     禹天泽看明鸢不做声,心里嗤笑,之后就跟明鸢说了几句话后,离开了。

     至于他走后明鸢给陈一恒发了信,陈一恒赶过来又是怎样被明鸢说服,他则全不挂在心上。

     这两个货色,哪里值得他多费心思?

     牧子润在一旁看看,安分地保持了沉默。

     自家峰主的处理,还真是干脆利落。

     总这么让人欣赏。

     回去后,禹天泽又遇见了门派里遣来的长老,据说是掌门要召见。

     好吧,这也正常,他都要去主宗潜修了,可不是就得去拜别一下掌门?好在那位陈掌门跟他儿子长得不太像,就去看看,也不会怎么太犯恶心。

     所以他就带着牧子润跟着走,只是掌门不是谁都可以见到,牧子润现在只是个小杂役,也只能等在门外,并不能跟随禹天泽一起。

     禹天泽也不是矫情的,当然也就自己去了。

     陈掌门长得也很英俊,因为本来资质不差,所以现在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模样,不算很威严,反而很和气,翩翩中年似的。

     不出禹天泽意料,陈掌门也没提起他得到的榜首赏赐之类,只是叮嘱了一番,叫他在主宗里好好努力,发奋修行,为九阳门增添光彩,顺便也表明了门里永远有他的位置,他居住的那座山峰,也绝不会交到旁人手里。

     总的来说,如果不是有上辈子被陈掌门一脉害死的前车之鉴在,禹天泽肯定会因为这番话对九阳门产生更深的感情,对陈掌门也会更有亲近感。

     只可惜,一切都不是前世了。

     叮嘱过后,陈掌门又问了:“天泽啊,你这回前去主宗,可要自己挑选个侍从?只要是你看中的,不管是谁,都让他跟了你去。”

     他比陈一恒做事老道,此言一出,明摆着就是告诉禹天泽,他不准备安插什么人手,全凭禹天泽自己动手。也是为了提高禹天泽的好感度。

     禹天泽直接点头:“我前日里收了个杂役,还算贴心,就由他与我一起就是。”

     陈掌门显然也听说过牧子润的事情,但他还是有点犹豫:“天泽之意老夫明白,只是那个年纪太小,伺候你可能精心?”

     禹天泽毫不犹豫:“就他了,无妨。”

     陈掌门本来只是表达关心,既然禹天泽确定了,他也不会在这里给他使绊子——既然做好人,为什么不做到底呢?当下也说:“随天泽欢喜罢!”

     之后,这位掌门还特意给了禹天泽一个储物袋,里面装了不少灵石,让他去主宗打点,各方面做得也算十分到位。

     禹天泽当然是表示了一番感谢,才拜别了出去。

     门外不远,有人在一棵树下等他。

     年纪小小,神情稳重,已经渐渐要有少年的姿态了。

     那不就是他家的小崽子吗?

     牧子润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就算来往的修士不少都投过去了奇异的目光,他也是泰然自若,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威压和打量而露出什么怯色。

     最起码,气势不错。

     禹天泽看着那家伙挺直的脊背,心情很好。

     不愧是自己就能结婴的家伙,就是要这样淡定,等到去了主宗潜修,到时狗眼看人低的也一定不少,要没这样的心志,不就废了么?

     这个小崽子,让他越来越满意了。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18

第23章 离宗

     牧子润在禹天泽欣赏的目光里笑得更从容了,他很自然地唤了一声:“峰主。完全不惧怕他。

     陈掌门身为一派首领,豢养了不少妖灵,同时在他山府附近,也时常有人拜见,还收了许多亲传弟子、记名弟子,可以说,是九阳门内较为庞大的一股势力。

     但这股势力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小瞧禹天泽——尤其在他得了百位之首后,就更加忌惮了。何况,他们还听说禹天泽就要去主宗潜修,能接触到更出色的杰出英才,能触碰到更多的资源,又怎么不让他们嫉妒呢?尽管不敢对禹天泽使脸色,可对牧子润这个依附在禹天泽座下的,他们可是没什么好话的。

     不过现在,看见了牧子润和禹天泽这样和睦,本来起的一点小心思,又彻底地压制了下去。

     禹天泽眼中厉光在周围扫过,见到那些人全都低下头,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开玩笑,他都舍不得欺负小崽子,怎么能让别人欺负了?小崽子气势好,是小崽子的本事,可不代表这样就要任人压迫!

     警告过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后,禹天泽照旧夹起牧子润,回到了自家的峰头去了。

     雷火殿已经收了起来,禹天泽该见过的人都见过了,不愿意在这里久待,还担心那陈一恒又过来折腾,就准备提早离开九阳门。

     他正要跟牧子润说时,忽然牧子润拉住了他的袖口。

     禹天泽眉头一动:“怎么?”

     牧子润叹了口气:“峰主,此处还有三只妖灵,峰主可要带去?”

     去九阳门的名额虽然只能带上一个人,但对妖灵这样的仆役,则是没有限制的。禹天泽早就忘记了它们,可牧子润却会防备这三个被他时常御使且不被峰主所喜的妖灵——他防备妖灵会在他们离开之后,在九阳门里闹出什么事来。

     人和妖灵毕竟是不一样的,牧子润善于揣摩人心,却不敢保证自己不会错认妖灵的心思。

     禹天泽一听,脸色就很难看。

     那三个叛徒……

     冷静了一下后,他说道:“把它们先召来。”

     牧子润一见,当即打出法诀。

     没多久,三个妖灵听了吩咐,头一次地来到了峰顶上。

     它们这段时间从没见过禹天泽,而是一直被个小杂役驱使,心里早就很忐忑了,现在被传召,更加不安。

     是不是也会被带到主宗里去呢?还是说……

     禹天泽见到三只妖灵,并没有怎么搭理,他只竖起两指,指尖上一团雷光,立刻分成三股,直接刺进妖灵们的脑中。

     很快,那雷光在里头转了一圈,又被收了回来。

     三只妖灵睁开眼,眼神里,有些惧怕,也有些陌生。

     禹天泽冷哼一声:“此后你们跟着明鸢,不要再回来了。”

     妖灵们赶紧俯首,又连忙离开。

     牧子润挑了挑眉,有点不明白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就看向自家峰主。

     禹天泽现在也习惯了解释,就跟他说道:“我毁了它们的记忆,收回了禁制,不要这几个东西了。”

     牧子润秒懂。

     也就是说,这些妖灵现在属于明鸢真人了,但它们关于峰主和他自己的记忆已经全都消失……再不论有什么人过来,都没办法从它们的脑子里挖出任何事情咯?

     这样很好,峰主做事虽然简单粗暴了点,可毋庸置疑,一直都是很管用的。

     解决了这最后一笔事,禹天泽带着牧子润,就彻底告别了九阳门。

     也正如他所料,后来陈一恒还想趁着据说是禹天泽收拾东西的这几天前来拉拉关系,但当他到来的时候,却是扑了个空。

     宗门外,禹天泽高高地立在虚空里,低头看着门外丛林里一片闪烁的雷光。

     他的神情依旧很冷酷:“雷鹰王,你是否要跟本座走?”

     那从来都是挨揍以后才被拎走的雷鹰王歪着头,它犹豫了好久后,终于飘摇而起,绕着禹天泽盘旋起来,口中“哎哎”地鸣叫着什么。

     牧子润忍俊不禁:“峰主,它这是……”

     禹天泽已经很不耐烦地说道:“日后你若听话,本座自然不会揍你。”

     真把本座当成是暴戾的人了么!

     那雷鹰王听了,又是抬头一声长鸣,之后直接垂下头,停在了禹天泽的身前。

     禹天泽和牧子润,也再度坐在了它的背上。

     下方的雷鹰们一阵躁动,而雷鹰王口吐雷光,直接降临在另一头身躯几乎与它等高的雷鹰身上。

     刹那间,那头雷鹰的翎羽发生剧烈变化,不多时,就与雷鹰王一般无二。

     如此场景,正是雷鹰王将自己的王位交付于另一头雷鹰,从此,它便一心跟随禹天泽,这一群雷鹰,也再不是它的责任了。

     禹天泽利落地拍了拍雷鹰王的脑袋,说道:“跟着我,不会亏了你。”说罢,又开了口,“从此,你便唤作‘雷煌’了。”

     雷鹰王雷煌在半空悍然展露身姿,随即,就化身一道雷影,往那天边飞去。

     ·

     青鹤城。

     正罡仙宗距离九阳门有数万里之遥,虽然元婴上人赶路是很快的,雷鹰王的速度也是不俗的,但毕竟那九大仙宗尚且在进行内部斗法,暂时还不会回去宗门,禹天泽为了避免比主宗之人更快到达,在路上也就没有很着急。

     于是,他们在这城里先行落脚。

     而这青鹤城,距离正罡仙宗就只有千里路程了,算是比较接近正罡仙宗的城池之一,占地面积比较广大,来往的人流也比较多。

     雷鹰王落地后,禹天泽领着牧子润在城门口缴纳了入城费后,一行人就安安稳稳地走进了城里。

     禹天泽自从重生之后,就再没给明鸢送上什么,而作为元婴上人,单单是他自己最后一次历练时得到的好处就不在少数,更何况还有排位大会的赏赐,他自己的一些积累,总体来说,他还算比较财大气粗。

     当然,他是不太计较生活水平的,不过在物质上他也不会亏待自己,这回更有了个小崽子一路,他就直接选择了最好的客栈下榻了。

     牧子润身为杂役,有模有样地在前面开路。

     他拿着个储物袋,就先跟店小二打起交道来:“我家峰主是元婴上人,你这里有雅间么?”

     那店小二也是个修士,炼气三层,属于那种没有宗门收下的、资质大概也就是四五灵根的散修,这样的人往往修炼困难,就算想要投奔个好主家,也很难有人接受——于是乎,在专门招待修士的客栈里做事,也就是很常见的出路了。

     修炼苦,这些熬着的散修也早就练出了一副好脾气,所以哪怕他一眼就看出牧子润只是个刚刚引气的小家伙甚至资质也不比他高呢,但一见他的模样,一听他话里的意思,也是不敢怠慢的。他赶紧殷勤招待:“原来是上人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只是……”他有点为难,“小店并无雅间,倒是在二楼有雅座,用阵法隔开的,安静得很,还能瞧见下头的新鲜物事,不知上人以为如何?”

     牧子润就回头看向禹天泽。

     禹天泽点点头,他没什么兴致掰扯这个,反正他只是带小崽子来吃个饭,别的看着办也就行了。

     牧子润倒是很满意,他本来要雅间是为了他家峰主的身份,要是他自己,却宁愿在敞亮的地方了——也能听一耳朵各方消息不是?都说青楼与饭馆是小道消息的流通地,他是不知道这修士的世界里有没有青楼,但这连着客栈的饭馆还是不想错过的。

     所以,他也就对店小二说了句:“烦请带路。”

     那店小二见状,很是松了口气,就把人赶紧领上去了:“上人请,上人请……”

     这可是元婴级别的修士,而且一看脾气就不咋地,好在没触了人家的霉头,惹了人生气啊。

     上楼后,那雅间果然不错,禹天泽没挑剔什么,牧子润也算长了见识。

     两人入座后,那店小二快言快语报了菜单,就有牧子润这个了解禹天泽口味的,捡着上好的菜色点了几个,也没怎么俭省。

     说真的,别说禹天泽本来有财力,便是牧子润,他在前期有禹天泽养着,自己就可以慢慢凭着系统弄些新鲜点子赚资源。而且牧子润两世为人,心里也很明白,这钱不是省出来的,而是挣来的,要总舍不得花钱的人,也不能指望在赚钱上有多少眼光。

     因此,牧子润又很大方地给了块下品灵石做小费,让那店小二很是高兴地赶紧去置办饭食了。这样我大方你热情的,正好和气舒坦嘛!

     果然,有了小费后,店小二就更加上心,没多久把饭食奉了上来。

     牧子润一面小心给禹天泽布菜、服侍,一面也在留心这饭馆里,一楼那些有用没用的“高谈阔论”。他正听得有些兴致时,这客栈外“哗啦啦”地,就走进来一群人。

     作者有话要说:对大家说一下,入v后还是隔日更的,因为我五月份要出去旅游一段时间,目前也要存稿子,否则五月份就会造成断更现象了……我是不想断更的,所以要先努力存存稿子看。所以这文依旧只能是隔日更。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18

第24章 吴公子

     这些人看起来煞气很重,一进门之后,就有股强烈的血腥气传来,修为也都不弱,一溜十来个金丹真人,气势又比普通的金丹真人强多了。

     不过领头的那位元婴上人看起来就没那么厉害了,穿着锦袍轻裘,身份应该不一般,却洋洋得意像个世俗上的贵公子,可没有修仙人的脱俗气质。

     禹天泽一眼扫过——

     这家伙不值一提。

     牧子润也没怎么在意,在他看来,那实力高的境界低,境界高的实力低,全都比不上他家峰主的全面发展,性格显然也没有他家峰主直率可爱……

     所以现在还是继续服侍峰主吃饭吧。

     不过他俩不在意那些人,不代表那些人也是善茬子。

     那贵公子走进来,旁边最膀大腰圆的那个大汉就很凶狠地吆喝起来:“掌柜的!没见到是咱们的吴公子来了?赶紧把堂里清一清,我家公子要包场!”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

     掌柜的拧着眉,心里直叫晦气。

     他们这是开客栈的连着饭馆,又不是单独就一个饭馆,怎么把客人弄走?偏偏又是这位来了……而且以前不都祸害他们自己家么,这回怎么换了他们这?真是倒霉透了!就算能赔钱,也很影响生意的,后头这家伙拍拍屁股走了,他的客源怎么办?口碑还要不要了?

     深吸口气后,那掌柜还是不能得罪人,就走出来,满脸堆笑地准备应付……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另外几个金丹真人已经开始驱赶客人。很多人都是敢怒不敢言,还没等怎么招呼就赶紧走了,偶尔有不乐意的,就给人直接摁住扔了出去,真是嚣张极了。

     掌柜的脸,也顿时有点发青。

     楼上的两个不为所动,牧子润忙着给禹天泽挑鱼刺拆兽骨呢,也没工夫去理会,禹天泽享受牧子润的殷勤,暂时也没注意。

     但突然间,下面猛地发出了一声爆响,当即就有一道法术轰到上头,不知是准头不对还是被人抵挡换了方向,正好打在了两人雅座边的栏杆上,一下子就把那处打得缺了个口子,也惊动了正专心吃饭的两人。

     禹天泽很烦躁,他不需要吃饭,可他对小崽子细心侍奉的行为也是很高兴的,这么多年了,也就只有这个小崽子注意过他的喜好。

     只是这下头,到底在闹腾什么!

     活了两辈子,除了那害死他的两个仇人,禹天泽就没忍耐过,现在当然也不会忍。当即他一掌拍下去:“给本座安分点!”

     这一句石破天惊,下面的人都给愣住,齐齐往上面看去。

     就只见到一位身穿重紫华袍的青年修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他周身隐约有些细微的“噼啪”声响起,而他的面色寒如霜,神情冷如雪,那是一副简直就要暴怒的模样。

     看起来修为很高的样子……

     掌柜的一见,心里就暗道一声:不好!

     且将时间挪到一分钟以前——

     这位吴公子是很张扬没错,手下的人也是很凶狠没错,可是也不是每个客人都买账的。就在大部分人都被赶走后,一位正在吃饭的修士不忿,就跟这些人起了冲突,可惜他显然实力不够强,还没过上几招,就已经落败了,可吴公子那边却不肯罢休,也许是为了立威,也许又是为了面子,好几个金丹真人开始用术法玩弄那位修士来,比如总是险而又险地擦着那修士身形晃过去的术法神通等等……其中打歪了的一记,就正好毁了禹天泽的兴致。

     再把时间拉回来。

     禹天泽的那一声怒喝引起寂静一片,同时又响起了一声惨嚎。

     原来刚才出手打偏术法的那个金丹真人,正好被禹天泽拍下来的一掌打中,现在胸口凹陷,内腑受损,正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的同伴们赶紧掏出丹药,立刻往这位金丹的口中塞去。好在这药送得及时,才让他暂时保住了一口气,只是伤势还是很重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死掉。

     吴公子见状大怒,打他的手下,就是不给他面子!

     他也不多说,扬手就打出了一柄飞剑,是上品的宝器,威势极大,带着一种烈日般的灼热感,直冲上去,这架势,是要直接把那个敢下手的人胸口捅出个窟窿!想要了他的性命!

     禹天泽心情正不好,他五指一张,指尖里雷光闪烁,简直就变成了雷掌,然后他就顺着那飞剑一拍——“锵锵!”

     雷光炸响,那飞剑倒飞回去,反而冲向了吴公子——当然,认主的飞剑是不会弑主的,可剑上的雷光还在,擦着吴公子的头皮飞过去,就把他的头发灼烧了大半。那情形,可想而知。

     吴公子惊怒不已,几乎是立刻戴上了兜帽。

     这人怎么敢!他怎么敢!

     禹天泽可没想太多,他又是一掌拍下去,直接把地面砸出了水缸大的深坑,要是砸在人身上,那必然就是身死道消的唯一结局。

     他冷酷地开口:“滚出去,否则一如此坑!”

     吴公子脸色极为难看。

     他就没丢过这么大的脸,吃过这么大的亏!尤其想到刚才……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就凭刚刚这一招,他就知道这人不是他能斗得过的,只好咽下这口恶气,一转身:“……我们走!”

     紧接着,又是“哗啦啦”的,人全都走了。

     人走以后,一楼的客人们也都走光大半,还剩下刚才一时怒火冲头跟人打起来又被玩弄的金丹修士,现在有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掌柜的看着大堂里一片狼藉,真是欲哭无泪。

     禹天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突然间,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就低下头……那拉着他的小崽子,正将一碟剔干净刺的鱼肉递了过来。

     老实说,像他这样的元婴上人,吃鱼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被刺卡住的,不过有人这么精心地照顾,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于是,禹天泽的怒火,渐渐就小了。

     牧子润很沉稳:“峰主先用着,我去打探打探。”

     禹天泽皱眉:“没什么了不起的。”

     牧子润一笑:“峰主如此强大自然不惧,但小人作祟也不可不防。那吴公子这样大的胆子,总要知道他身后之人才是。”他想了想,又讨好道,“还是我胆子小,总想弄清楚来龙去脉。”

     禹天泽继续皱着眉,看了牧子润好几眼后……点点头:“你想知道就去吧。”他也想了想,“回来说给我听。”

     小崽子喜欢小道消息,为人又谨慎,既然他决定以后要收他为徒,就还是跟他有点共同语言得好。

     牧子润笑容加深:“是,峰主,我很快就回来。”

     禹天泽在他脑袋上揉一把:“嗯。”

     牧子润就一溜小跑,去找掌柜了。

     楼下,那掌柜的正在处理后续事件,对上面刚刚造成客栈二度受损的禹天泽,是一点也不敢去打扰的——想想那元婴初期的吴公子被人一掌拍走,那拍人的,至少也是元婴往上走的修为吧?他一个刚刚金丹期的小人物,还是别去找晦气了……怎么看那位的脾气都很暴躁的样子。

     牧子润快步下楼,也想要快点打听到消息。

     就像他刚才对禹天泽说的,他的确觉得他家峰主强横霸道不怕什么,可那吴公子敢这么张狂,背后也肯定有所依仗。他家峰主有九阳门做靠山,但九阳门也只是个中级门派,那吴公子要是背景更好,那么以后他就要替他家峰主多点小心了。毕竟,个人的力量再怎么强大,总是没办法跟势力相比的,他了解得越多,解决事情的方法也会越清晰了。

     于是乎,牧子润来到掌柜面前,就笑容满面地开了口:“掌柜的可有空闲?”

     那掌柜一见这修为低弱的毛头小子,本来拧起了眉,后来忽然想起什么,又把语气放得和缓:“自然是有的。”

     他也算是个成了精似的人物,既然认出了牧子润就是拍走吴公子那位的仆从,这时候也猜出了对方的来意。不过他也只以为是禹天泽派人过来打听,在牧子润问出口后,解释起来,也就更仔细了。

     原来那位吴公子吴晖,就是青鹤城里的一霸。

     说他自己倒算不上什么能力,不过他却有两样本事,让他足够在城里横着走。

     这第一个本事,便是他的身份,是城主的儿子,城主是出窍期的修士,能罩住他的宝贝儿子;而第二个本事,是他哥吴曜,元婴后期巅峰的修士,据说近几年就可以突破到化神期,还是附近那正罡仙宗的后备核心弟子,来头不小。

     而且这当爹的宠儿子,当哥的更宠,后者凭着自己在宗门里捞到的资源,生生把他弟给灌到元婴期,还给他配了十来个金丹期强力保镖狗腿子。

     所以,吴晖平时除了偶尔修炼就是拉着保镖们一起去城外玩打猎,回城后就去折腾各种势力饭馆子,大祸没有小祸不断,总有一堆的烂摊子……偏偏谁也不敢惹。然后这青鹤城里就有了很多饭馆子。

     掌柜的这客栈,也是位化神后期修士开的,城主对他也是忌惮三分,可人家吴晖过来也没伤客栈里的人,就赶走客人包场子而已,那化神怎么会因为这来跟城主并吴曜过不去?

     因此吴晖折腾,掌柜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牧子润听完,倒是若有所思了,那个吴曜,居然是正罡仙宗的弟子……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19

第25章 怕什么算计?

     弄清楚了吴晖的来历,牧子润就回到了禹天泽身边,把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全都给他家峰主说了一遍,实打实的,没夸张也没减少。

     禹天泽一筷子戳起最后一块无刺鱼肉吃掉,点点头:“知道了。”

     牧子润看他家峰主这模样,知道对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想想,那吴晖看起来小肚鸡肠的,回去肯定告状,也不知吴曜是个什么性情的人物,但只看他对吴晖那样宠溺,多半还是会找麻烦。

     不过大家都是正罡仙宗的弟子,他家峰主因为是下面提拔上来的潜修者,肯定直接进入内门,如果实力高强,也是可以争取核心弟子名额的。吴曜也只是个核心备选,就算根基深,应该也不会明面上跟他家峰主作对吧?可这个就只有进入主宗后,搞清楚那里的明规则潜规则后,才能知道了。

     禹天泽看着小崽子神色如常地给他剔鱼刺,不知怎么就知道这家伙是还在算计,撇了撇嘴后,他一巴掌拍在了牧子润的脑袋顶上:“怕什么?等那厮突破到化神,没准本座也突破了,安心吃饭。”

     牧子润一愣,也是失笑:“峰主说得是……峰主定然能先一步突破,我的小命,从此就交到峰主手里了。”

     禹天泽看他一眼,冷哼一声:“早就在本座手里了。”

     牧子润更觉有趣:“是是是,峰主说得是。”

     用过饭后,两人还在这里投宿,一连住了好几日。

     那掌柜的本来也在担心吴晖回去后前来找他要人,现在见那惹祸的元婴上人知道吴晖来历后不仅没走,反而很安逸地接着住……他心里松口气之余,对禹天泽的忌惮之心也多了一层。

     有时候,无所畏惧不代表是愣头青,也有可能是有底气。

     三日后,吴晖迟迟没来,禹天泽算一算,那九大仙宗内部的交流会也该结束了,他们现在正好前往主宗。只是挺可惜的,他本来想趁着吴晖找人过来时再揍他一顿,如今似乎是不成了,有些事情,可能还得到正罡仙宗里去处理。

     做了决定后,禹天泽就不磨蹭,他让牧子润去付了房钱后,一个呼哨唤来雷鹰王,两人一鹰便直往正罡仙宗飞去。

     ·

     城主府,内院起居室中。

     头上刚刚长出新发的跋扈公子,正绕着屋子大步转圈,他心里极不爽快,连声嚷嚷:“爹啊!你为什么不让孩儿过去找那厮算账?大庭广众之下,他就敢剃掉孩儿的头发,险些要了孩儿的性命啊!”他越说越快,“那厮让孩儿丢脸,就是不给爹面子,爹,孩儿怎么能龟缩在府里呢!”

     一旁坐在床上打坐的,是个中年修士,他颌下三缕长须,显得颇有几分儒雅,这时候,他老神在在地开口:“说什么混话?据你所言,那人修为远胜于你,若是真要你的小命,他会打偏么?只是警告罢了!而且你也不想一想,他要是孤寡一个,怎么敢那么对待你?你平日里惹些小祸就算了,要是惹了大麻烦,连我这做爹的也罩不住,你的小命可就真没了!”他说到这里,一声长叹,“若是以往,爹还要带你亲自登门致歉才是……”

     那跋扈公子顿时瞪圆了眼,失声道:“爹你还要去道歉?孩儿不要——”

     “闭嘴!”中年修士被吵得头疼,“都说了是以往,以往!”他摸了摸胡子,“正如你说的,他剃了你的头发,是让爹丢了面子,所以道歉就不必了,只是也别去惹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那人没有什么大背景,也别凭空树敌。据爹看,那人的实力这样高,不结怨是最好的。”

     跋扈公子仍不服气,头一转,就要往门外冲:“爹你是缩头乌龟!”

     中年修士一拍桌子:“有你这么说你爹的——等等!”还没说完,眼见那跋扈公子就要跑出去了,手头一道白光迸发,直接卷着那家伙的脚踝,就把他拖了回来,“你也别想去找你哥,他如今正在关键时刻,又是刚刚参加了排位大会,忙得很。你捅了娄子就去找你哥,想让他一直核心备选啊还是想让他干脆被刷下来啊?真是不省心!”

     那跋扈公子听到这里,才不甘不愿地安分了下来:“我不去找我哥就是了……”

     中年修士又摸了摸胡子:“要是觉得闷,过两天再开一家饭馆,让你去耍。”

     跋扈公子别过脸,哼了一声。

     ·

     正罡仙宗位于东南方一片非常广大的地域里,方圆万顷之地全都被其包揽,还有周边许多小国的凡人,也都在这仙宗的庇护之下。

     久而久之,在无数来往人流的汇聚中,就形成直通仙宗的巨大城池,由仙宗的长老每百年一度担任城主,把持这里的经营等事。

     而这座正罡城的上空也是被封锁住的,连同整座正罡仙宗一起,全都不允许别处的豪强肆意飞行。

     唯独能够飞上高空的,除了领取入城令的,就是拥有弟子令的仙宗弟子,再要么是大乘期以上的绝世强者。

     禹天泽哪一样都不是,所以在城门前,他就先让雷鹰王落了下去。

     ——他是很自傲没错,不过该守的规矩他也不会随意破坏。

     牧子润之前一直呆在九阳门,那个中级门派虽然也不错了,可是比起九大仙宗来,差得还真不是一点半点。

     他回忆一下,这么大的城池,比起上辈子他坐飞机时往下方看到的祖国国都以及几个经济大城,也是不逊色的。其中种种妙处,尽管比不上科技的精细,但也有修真人士特殊的神奇。

     让人大开眼界。

     禹天泽上辈子没来过正罡城,而他们九阳门的人,平时除非是每逢正罡仙宗有大事发生需要宗门里的领头人物一起前来赴会,否则根本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作为天资出众的元婴上人,禹天泽本来是有机会的,可他为了他那位好师尊一直让自己没能达到天才应有的程度,以至于越是往后,他的地位反而不如初时明显了。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陈一恒敢那么算计他的原因之一。

     ……算了,不想这个。

     不过禹天泽没来过是没来过,但本人经常出外游历,也见识过不少大城池,很多东西都有了解。于是他拍了拍牧子润的肩头,做了个示意:“过去。”

     牧子润心领神会,他捏着灵石,就按照前面进去之人的例子,给了城门守卫入城费,然后才回过头:“峰主,请进!”

     那城门守卫也是有见识的,在这正罡城里,凡人修士来去无数,因为那个高空封锁的事情,就连初来乍到的炼虚、合体修士都得走进去,再往下的级别,也是无数。只是炼虚合体这类的,既然要来,多半是早早打过招呼,有人来迎,轻易不会出岔子,可化神、元婴级别的也不能得罪,他们就早早炼了一双好眼力,可不会胡乱认错的。

     牧子润修为微不足道,但他们眼光却很毒辣地看出来,那个紫衣的冷酷修士,恐怕已经接近化神期了,自然也不敢为难,更不敢去捞什么油水。

     禹天泽进城很顺利,他看到自家的土包子小崽子很新奇地四处看,皱了皱眉头,干脆带着他在城里遛了一圈。

     因为很多大城池里的设置都差不多,基本一圈过后,两个人都弄清楚了街道布局,一些坊市、特殊商铺或者必备品购买的地方,也被他们摸了个明白。

     之后禹天泽把牧子润拉到几个铺面,购置了相应的用具成衣等,牧子润仔细思索后,也把自己或许需要的东西买了些。

     再然后,禹天泽带着牧子润来到城主府。

     因为正罡城对正罡仙宗是很重要的进出要地,前来镇守的长老实力也非同小可,且在非同小可的长老中,想得到这城主的位子,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这样的人物虽然也是掌管着很多要务,却不会亲自接见禹天泽的。

     在禹天泽投递了拜函后,就是城主府里一位分量颇重的姚管事主动现身,到偏听里招待这位新晋的、即将进入仙宗内部潜修的优秀人才了。

     流程很快,在确定了禹天泽的身份后,禹天泽在姚管事手里飞快得到一块入城令,再有一道仙火烟用作传讯,以及一块身份铭牌。

     禹天泽也不啰嗦,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了,就牵着牧子润,来到了正罡城后方原野深处,那正罡仙宗山门之外。

     在这里,有偌大的高山,山前有送入云端的云梯,云梯上,攀爬着无数细小如蚊蚋的黑点,这黑点,是希望拜入正罡仙宗的人。

     不论是凡人还是已经有了一定实力的修士,但凡人的年纪不得超过十五岁,修士的实力不可超过筑基期,顺利攀爬到云梯顶端的人才可以检验灵根,从而决定是进入外门,还是被内门中人收走。

     可这些与禹天泽无关,与牧子润也无关。

     禹天泽看也没看那些还在挣扎的人们,只是一抬手,把仙火烟打了出去。

     只见一道璀璨的流光骤然升空,发出一声爆鸣,正是烟火绚烂,在下一刻,不远处就有个长袖飘飘的修士,瘦长干练,御使着一柄飞剑破空而来。

     “是哪位放出了仙火烟?”那干练修士急忙开口,“可是中级宗门前来潜修的弟子?”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20

第26章 小崽子的隐瞒

     禹天泽本来负手站在那里,现在听到对方的话,就把手里的身份铭牌扔过去,点点头:“本座就是。

     这种身份铭牌是通用的,凡是能得到潜修名额的弟子才可以领取。可以说一块牌子,就代表一个名额,用来跟迎接的人接头。

     干练修士只是个筑基期,早就听说中下级宗门这回又有几个人得到了来主宗潜修的名额,他当然也有身为高级宗门弟子的高傲,可再怎么高傲,他也不能对着元婴上人高傲。

     所以,他见禹天泽这么不客气,反而更客气了些,手忙脚乱地接过铭牌,匆匆跟自己的铭牌对上号后,还开口相询:“敢问上人尊姓大名。”

     禹天泽冷哼一声:“九阳门,禹天泽。”

     干练修士肃然起敬:“原来是榜首!禹上人的居处早已定下了,晚辈这就带路,请上人随晚辈一起前往。”他又看向牧子润,“这位小哥?”

     牧子润赶紧上前一步行礼:“小子是峰主座下杂役,服侍峰主的。”

     干练修士见禹天泽不计较这小童抢先说话,知道这小童是受到宠爱的,也就随和点:“原来如此,既然跟着上人而来,就安排在上人的居处……上人以为如何?”

     禹天泽又点点头:“费心了。”

     干练修士立刻松了口气:“上人请,上人请……”

     在这位干练修士的带领下,禹天泽带着牧子润坐在雷鹰王背上,跟着他的后面进入高高的山门。因为有带路的,所以一路通畅,并没有出现什么干扰到护山大阵的情况,也没人阻拦。

     牧子润一边看着这跟九阳门相比阔气了无数倍的门派环境,一边在心里有点感叹。这个世界还真是实力至上,而且自己的态度也很重要。看他家峰主吧,越是显得倨傲,人家就越是不敢惹怒他,越是霸气,越是让人不敢欺压……他在心里记下来,以后如果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显摆一点,不能光讲谦和示弱,否则说不定要被当做好欺负的了。

     禹天泽其实也在打量正罡仙宗的环境,内门里的灵气比九阳门浓郁太多了,来来往往的修士从气质上看就比中级宗门的来得高傲,每个人都特别以此为豪的样子。尤其让他觉得挺有意思的,是这内门的弟子好像可以随便斗殴——单单是坐在雷鹰王上飞行的这会儿,他起码见到了五六起或者单挑或者围殴的情景,而且还没人阻止。

     说起来,像这样的大宗门难道没个规矩?可要真没规矩,大概也是传承不下来的。所以这具体是怎么回事,他还得之后去了解一下。

     如果真的可以随便打……对他来说,还是一件好事了。

     只有面对很多的对手,他才可以进步更快!

     干练修士直接把禹天泽带到了一个广阔的湖泊前,在这湖泊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岛屿,每一个岛屿面积也不大,差不多也就四五里方圆,与其说是岛屿,还不如说是浮在湖面上的小块土地。

     照理说,像正罡仙宗这样的大宗门,也不至于拿不出山头来给元婴弟子居住,为什么却弄这么个小面积岛屿出来呢?

     这就是因为,岛屿附近的水,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灵水。

     至于灵水为什么叫做灵水,则是因为它是灵气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一种液体。

     如此大的满满一湖的灵水,要不是九大仙宗这样的大宗派,还真是没有谁能有这样的大手笔!

     于是,当禹天泽还站在湖面高空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沁人心脾的灵气,把人的神智识海心志全都可以洗过一般似的,顿时觉得从没这么干净舒服过。

     像这样的地方,就连禹天泽也忍不住有点吃惊。

     干练修士见自己招待的这位上人总算有些变化了,心里很得意,脸上也就表现出来一点,与此同时呢,他又很羡慕,毕竟以他的资质可能这辈子都没法住在这灵湖之上,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浪费大好的时间去做那样的任务不是?自己修炼得好,资源自然源源不断,只有不那么好的,才需要更加努力地去通过各种途径来赚取资源。

     大家都过得挺艰难啊。

     不过干练修士也没想着诉苦,他准备赶紧完成这任务,再去接待下一位了,就把禹天泽领到的确是早就安排好的一座岛屿上。

     那岛屿空荡荡的,那叫个一马平川,基本上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干练修士就问了:“禹上人是否携带洞府?”他说着怕引起误会,又连忙补充,“本宗也曾安排一座宫殿,只是担忧上人住不惯。”

     简单来说,住处有的,还是便于安放的,可要想真有多么好也不至于。

     禹天泽皱一下眉:“你给我就是。”

     干练修士本来也就是问问,禹天泽不要也轮不到他拿,当时就拿了个巴掌大的蚌壳,递了过去。然后他又说:“若是上人需要侍从,可自行去外门召集,也可发布任务招揽,亦可去门中百宝阁购买,都是极便利的。”

     随后他再把一块玉简也递过去,说起里面记录的是一些宗门的简单情况,帮助禹天泽了解正罡仙宗的,等等杂事也说过后,就告辞离去了。

     禹天泽等他走了,先把他留下的蚌壳抛了出去。

     果然,蚌壳在半空里大开,从里面投放出一道白光,落地后,成了占地大约半里左右的一座宫殿,看起来也是用上好的矿材炼制而成,神识一扫进去,里面也都大多是玉质,各种设备一应俱全,灵药圃果园浴池等地一个不少,包括各种阵法特殊房间等等也是齐全。

     但比起雷火殿还是差多了。

     ——就比如雷火殿的护法大阵可以挡住大乘期修士十击,大乘期以下修士攻击无效,本身蓄雷池,对禹天泽的作用很是巨大。

     可这座宫殿显然是制式宫殿,相对而言比较简陋粗糙,在元婴修士眼里就是勉强够用,只能挡得住炼虚期修士三击而已,就连化神期的修士多攻击一段时间,也能把阵法破开……对于禹天泽来说,真是没什么大用。

     所以他把宫殿重新收起来,一转手,将蚌壳扔到了牧子润手里:“这个给你。”

     牧子润一愣。

     禹天泽看他一眼:“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元婴以下你够用了,等你结婴后本座再给你更好的。”

     牧子润认真地看了禹天泽一眼后,笑得很温柔:“那就多谢峰主了。”

     禹天泽哼了一声,把雷火殿放了出来。

     转瞬间,整座岛屿被雷火殿占了小半,而岛屿上空雷光隐隐,就是昭显出这里有一位强大的雷火修士进驻了。

     ·

     禹天泽进入正罡仙宗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像这样的潜修弟子,每隔几年总是有那么几个的,在意的是如同那干练修士这种服务人员,一个不小心容易引起潜修弟子的投诉,所以不敢怠慢。但本来就在仙宗的弟子们,却不会过多在意,反正对于他们而言,元婴修士也是见惯了的,谈不上多么稀奇。

     这样一来,禹天泽领取了弟子令之后,在仙宗里的日子也逐渐稳定下来。

     ——他当然没有去用那几个方式弄什么侍从过来,事实上,他并不喜欢周围有太多的人,尤其在重生一次后,信任的人只剩下了牧子润一个,所以他身边可以留下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了。

     潜修弟子的待遇比照的是同境界的亲传弟子,比核心弟子的确不如,可比起普通的内门弟子又强上不少,再加上这么一个灵湖,就算没有别的资源分配,也是足够值得的。而在这个时候,禹天泽很直接地跟牧子润交了底。

     牧子润感觉自己最近经常有点惊呆,收为弟子……是什么意思?

     禹天泽冷着脸:“怎么,你不乐意?”

     牧子润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对峰主早已敬慕非常,自然十分乐意。只是我自知资质普通,恐怕不会那样轻易筑基……”

     禹天泽板着脸看着牧子润,觉得这家伙谦虚地有点过火,让人有点想揍了。

     小崽子明明上辈子自己修炼都可以达到元婴期的,说自己连筑基都很难,谁信啊?再说了,真当他蠢呢,悟性再强的四灵根也的确很难筑基,这家伙能做到,必然有强大的奇遇,而且据他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来看,小崽子从来就没露出过什么很急切的很自卑的情绪,说不定奇遇已经在身上了,要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从容稳重的。

     他是性子急躁了点,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点什么的好不好!

     禹天泽心里有点不爽小崽子的隐瞒,可想一想上辈子小崽子肯定也有奇遇,但是却能够藏着掖着到慢慢结婴,不去引人注目,最后就成功了嘛。哪像他那么傻,到手的仙宫白白告诉给白眼狼,还被弄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现在他俩连师徒都不是,小崽子不那么信任他,也是很对的。

     想到这里,他又心胸很宽广地不那么介意了。

     反正他也没想窥探小崽子的奇遇,小崽子人品过硬不背叛他就很好了,还得对他全无秘密……他还不至于要求到这地步。

     再说了,要以后两个人情分深了,他就算不问,小崽子也不会瞒着,要是小崽子一直不肯告诉他,那他得到仙宫以后也不告诉他哼!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禹天泽一巴掌拍上了牧子润的后背:“我说行就行,五年之内若不筑基……就赶你出去!”他这时嘴角勾起,表情有点可怕,“我知道你做得到,不要让我失望!”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20

第27章 洗灵根

     自从禹天泽表示五年后“要么你筑基我收你为徒要么滚”之后,牧子润对修炼的事情更加上心了。以他目前的四灵根水平,得想个办法尽快洗掉一根杂的才行,当然,因为禹天泽赐给他水行地阶功法是品质非常高的,而他的水灵根也是最强的,再加上水灵根将来异化后还可以成为冰灵根,怎么看也的确是选这个更划算。

     于是牧子润就用系统查询了一下提纯灵根的方法,同时,需要哪些元素才能合成那种逆天的奇物,他也是仔仔细细列了很长的单子的……这是个细致活儿,不过“磨刀不误砍柴工”,四灵根提纯到三灵根相对容易,先搞定这个再来修炼也是来得及的。

     之后,牧子润就忙起来了——除了每天做饭之外,就不会再去禹天泽身边磨蹭。

     禹天泽冷眼看他忙活,自然也发现了对方好像是在没什么规律地搜寻一些奇花异草矿物之类的东西,有些非常普通,有些相对珍贵……他想一想,就知道这必定是跟小崽子的奇遇有关系,也不去计较,只把有些小崽子买不到自己又恰好有的东西随手扔给他就是了。

     这样过了两个月左右,牧子润闭关了,他告了罪,再把自己准备好的足足能抵得住三个月的吃食奉上。

     禹天泽接过来,然后又在门外守了两天后,随手扔出几座大阵护住了这小岛,自己就也去闭关。这之间,他也给牧子润留了音,告诉他这段时间不必管他饭食。

     就这样两人都苦修起来,不知不觉的,时间飞快流逝。

     ·

     五年后。

     禹天泽坐在一团雷光中,周围的雷电不断凝聚,在脚边形成了如同水洼一般的东西,缓缓地流淌着,逐渐蔓延到外部,最终汇进一种类似于池子的水坑中。

     那个水坑里,已经有了大概一寸高的蓝紫色水流,里面蕴含着澎湃的力量。

     无数的灵气灌注到禹天泽的身体里,把他的衣衫全都震碎,露出了洁白如玉的肌肤来。他的身躯柔韧有力,肌肉莹润,却能显现出里面的可怕能量,举手投足间,都可以形成极强悍的威力!

     突然间,那水坑里的雷水猛然抽动起来,一瞬间形成了一条蓝紫色的小龙!这条小龙飞快地攒动,没多会就疾飞起来,从禹天泽的头顶冲刺下来!

     禹天泽猛然仰头,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扭曲,但只有一瞬,他就忍耐下来,恢复如常。大颗的汗水滚滚而落,他的身体里爆发出一股猛烈的劲力,一刹那冲开了他的四肢百骸,又让他那大睁的双目里,冲出了两道如电般的雷光!

     然后,他倏然张口,喷出一股雷火,打落在地面的墙上。

     随即,他也冷静下来,异象全部消失。

     又突破了。

     在正罡仙宗里闭关苦修这几年,有周围灵水源源不断地运送灵气过来,又有早先他在排位大会上解开了部分心结,让他短短时间里,突破了本来的瓶颈,进入到化神期的境界里。现在,已经是功德圆满。

     刚刚他再度修炼了一遍,把本身的境界稳固下来,接着,他就要去找那个小崽子,去完成他们俩的约定了。

     禹天泽站起身,手臂一扬,就抓起一件重紫华袍,披在了身上。

     随后他走出门去,视线则不自觉往另一侧瞧了瞧。

     ——那里没人。

     看来,小崽子也记得他们的约定,已经从闭关里走出来了。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小崽子,究竟修为怎样?

     说实话,禹天泽是早就认下这个徒弟了没错,但他必须保证自己不会影响到牧子润原本的成就。如果在五年中牧子润都不能筑基的话,那么只能说明他还是更适合自己闯荡,那么即使禹天泽不太舍得,也会逐出牧子润,让他自己摸爬滚打。

     当然,禹天泽并不会真的就这么放下牧子润不管,他只会一面自己继续努力修炼,一面继续关注他认下的小崽子,等到对方重新找到了适合的道路后,再把他接引回来……

     禹天泽对一个人好起来,是可以好到极致的。

     以前是对明鸢,现在是对牧子润。

     为此,他可以等,而且会把自己本来不多的耐心,全都用在那一个人的身上。

     走出居所,禹天泽来到后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能在这里见到想见的人……果然不出他的意料,他就见到个在锄草的背影,正埋头苦干着。

     那人似乎挺敏锐的,几乎在禹天泽看来的两秒钟后,已经回过头来。

     一身简朴的长衫,一副英俊温和的面容,一派从容自若的神情,一具修长匀称的身材……小崽子长大了。

     比小时候瘦巴巴灰扑扑的样子好看多了,也更顺眼了。

     禹天泽打量几眼后,觉得这家伙个子长得有点快——五年前明明只到他腰部往上一点点,现在居然只比他矮个寸许的样子,闭关还能把骨头节给闭壮实闭长了么?这才不到十五岁,再长一长,别弄成膀大腰圆吧?

     心里这样想着,他还是冲对方招了招手:“过来。”

     在禹天泽打量牧子润的时候,牧子润也在打量禹天泽。

     两个人四五年没见,牧子润觉得,他家峰主除了气势更凌厉了些外,别的倒是没什么改变。让他比较高兴的是,以前他总得仰视峰主,现在基本上就可以平视了,当然他就更能够体会这种……帅得让人喘不过来气是什么感觉。

     他家峰主真是神采飞扬华美逼人惊心动魄啊。

     之后牧子润听到他家峰主召唤,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和以前一样顺从地走过去,也把手腕子递了出来。

     接着,手腕子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抓住了。

     禹天泽果断把一丝真元送进牧子润身体里,飞速地在他的经脉中流转起来。

     牧子润的内世界里,一切一切的变化都不能逃过他的探测,让他在瞬间,就了解个彻彻底底。

     ……筑基后期?

     还真是远超期待了。

     禹天泽心情有点微妙,这速度,比他也不慢了。

     想了想后,他就说道:“运功给我看。”

     牧子润顿了顿,还是照做了。

     禹天泽就发现,在牧子润运行功法的时候,从上方传下来的灵气,居然是分作三股进入,其中两股在功法的摒弃下直接散掉,还有一股,就淬炼得比较精纯。

     这种表现,分明是三灵根才有的……可小崽子本来是四灵根,这算是提纯了?

     其实在这个遍地修士的世界里,天生就天灵根、异灵根的人特别少,像双灵根的也不那么多,反而是三灵根、四灵根为主流,五灵根那叫海量。

     一般的宗门里,三灵根以上才能做内门弟子,就连九大仙宗也不敢说一定只收双灵根以上的修士进入,仍然是以三灵根为主的,在这个基础上再讲讲悟性而已。也是因为这样,为了能让宗门有大成就的人多一些,早在很多年前,修士们就找出了可以洗灵根的方法了。

     只是修真本来就是逆天求长生,灵根是天赐,要想变一变,那叫跟老天作对。禹天泽那样直接被老天之力赐下变异的,比起人工洗灵根更难,但这并不代表人工洗灵根就很容易。

     所以经过了很多年的发展,还是必须有非常珍贵的、难以炼制的丹药或者极其罕见的少数几种天材地宝,才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而且等级越高的灵根,就越是难以洗出来,比如双灵根洗成天灵根的,那耗费的人力和资源,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也只有非常被看好的或者身份非常贵重的弟子,才能得到这样的培养了……

     言归正传,哪怕是四灵根洗成三灵根,也绝不是像牧子润这样年纪小小的人自己可以做到的——因为他没有门路也没有足够的资源。

     禹天泽想到了,就盯着牧子润的脸,看了足足五分钟。

     牧子润有点发毛。

     这也看得太认真了……到底是个什么说法,给点表现成不?

     其实他这次也是有点冒险的,在洗灵根之前,他想了好久究竟是干脆被逐出去好方便自己暗地里利用系统,还是相信这位峰主稍微漏出点自己的异状。

     如果这位峰主窥得了他一点秘密经不起诱惑要直接把他擒拿了……他这辈子可以说就完蛋了。

     但是呢,牧子润自问是比较会看人的。

     在他的感觉里,这位峰主性格爽快做事直率甚至很多时候光明正大的让他觉得有点太单纯,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觊觎他手里的东西。

     可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就算有两辈子的经验,也并不是就能确保没问题。然而呢……他仔细回想自己跟随这位峰主以来,对方对他的种种信任,就觉得拿看那种人的心态去看这位峰主,简直就是辜负了对方。

     再加上他对这位峰主本来就印象很好,觉得跟他在一起呆着很轻松……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敞开了也相信这峰主一回。

     很自然的,牧子润就没留手,干脆地洗了灵根筑了基,后来发现他家峰主闭了关还干脆继续积累修为连续突破。

     这时候,他差不多也就到了领取结果的时候了。

     然后,牧子润就被盯了好久。

     这让他心里有点忐忑啊……

     禹天泽是故意的。

     既然这小崽子半遮不掩的,他也决定不在乎对方是否坦白了,可吓吓他,总还是行的吧?

     眼见小崽子都要流冷汗了,禹天泽才很冷酷地用手按住了牧子润的脑袋,又更冷酷地说话了:“跪下吧。”

     牧子润一愣。

     禹天泽冷哼一声:“拜师!”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锁文的事情,是最近严打啦,然后我就跟编编说干脆其他文都锁掉好了,因为那些文里多多少少有点肉,以防万一嘛……等过段时间风声过了,就会解开的么么哒~目前正在连载的两篇,就还是照常更新的,因为这两篇里,基本上都是极度纯洁的……啊哈哈。

     大家不要担心,群虎摸一把~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21

第28章 拜师

     牧子润老老实实三跪九叩,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句:“师尊。 ”

     禹天泽接过他奉来的茶喝了口,遮住微微勾起的唇角后,很快板着脸,开始训话:“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

     牧子润又愣了,唯一的?

     禹天泽面无表情:“若你死了,我就换一个。”

     牧子润:“……弟子一定不会早死的。”

     禹天泽点点头:“很好。”

     训话训完了。

     然后,他把新出炉的亲传弟子拉了起来,觉得小崽子虽然已经长大了,但还是很听话,这样很合他的心意。

     牧子润顺着这力道站起身,心里松了口气。

     冒险是冒了,不过现在尘埃落定,当然就更加高兴。

     这位新师尊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而且他说是“唯一的弟子”……如果真是这样,他也一定会倾力回报。

     在前世他无人真心关怀,一生孤独,在今生修真之路漫长,他也难得与人相处。这位师尊已经是他所见性格最可爱的人,如果师徒相得,等时间更长久了,他也不会吝惜一个系统神器。

     ——总要在系统离开前,多为他们两人制造福祉才对。

     因为禹天泽的信任,牧子润拜师过后,很愉悦地行了个礼:“还未恭贺师尊修为大进。”气势增加除了就要发飙外,还有个原因就多半是突破了。现在似乎一直没发飙,那就只会是后者了。

     想想看,在闭关前他的新师尊已经是元婴后期,现在一突破,不就是化神期的高手了?他这做弟子真要好好恭喜才对。

     禹天泽冷哼一声:“你也不可懈怠。”

     牧子润:“……是。”

     师徒两个对视一眼后。

     牧子润想了想,又说:“师尊闭关辛苦,弟子去为师尊准备膳食罢。”

     禹天泽看他一眼:“怎么不早早备好?”

     牧子润:“……是弟子疏忽了。”

     禹天泽再冷哼道:“还不快去!”

     牧子润默默后退:“……是,师尊。”

     禹天泽看着牧子润的背影,一拂袖,抬脚往树荫下石桌走去。

     赏花,喝茶,等人做饭。

     心情还不错。

     那边牧子润匆匆走到后厨准备饭食,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这新师尊的后续反应怎么看都像是在生气,可他偏偏又不觉得是真生气……好吧,其实他是有点大逆不道地觉得对方是在闹别扭……吧?

     这么想好像有点不够尊重师长的样子,他也知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种古人思想他应该遵从,不过这新师尊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让他这个两辈子四十来岁的老男人怎么把他当爹看?老实说,被他当弟弟顺毛还差不多。

     ……算了。

     不管当什么,有现在这样的师徒关系,在这个世界里,也就相当于他的家人了。他以前对新师尊耐心是因为对方真性情像个朋友,现在他觉得,他可以把对方更看重一些……禹天泽若不相负,他也必不相负。

     这样想着的牧子润,使出浑身解数,真心准备庆贺一场。

     就算是哄人,也要贴心点不是?

     禹天泽等饭吃的时候,想起牧子润现在的境界,很是满意。

     他想想,既然收了他做亲传弟子,等会便要带着他一起前往主宗管理处报备一下,领取弟子令,以及若是有月例,也不能浪费了。

     另外,他需要给小崽子——不,现在应该叫他“子润”了——去购置一些丹药灵草衣衫等物,他禹天泽的亲传弟子,可不能这样寒酸!

     另外,法宝也要备下,还有护身的符箓和法阵……

     禹天泽默默在心里盘算,又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家当。

     基本上,还很够用,起码把子润供到金丹并不困难。

     而且那家伙有自己的奇遇在身,大概需要什么也是很清楚的,他到时候应该只要掏灵石付账就好……

     有了师徒的名分后,禹天泽和牧子润对彼此都更加亲近,之前所谓峰主与杂役之间的那些距离,现在就已经很微小了。

     牧子润还是服侍禹天泽吃饭,但以前这种服侍是一种讨好,现在就是真心呵护。

     禹天泽愈发满意,等把这满桌子的好饭菜吃完了,他木着脸擦了嘴:“跟我走。”

     牧子润收好那些碗筷,站起身:“师尊,我们要去哪里?”

     这语气,比起以前来就多了些随意——也可以说多了些亲密。

     禹天泽看他一眼:“去给你报备身份。”

     虽然师尊他不稀罕了,多了个弟子让他教导,重生之后的不悦与愤懑,也在这时候终于将最后一丝都化去了。

     从今以后,他们师徒一定要在仙路上走得长远,达到最终飞仙的那一步!

     ·

     正罡仙宗的弟子管理处,也就是执事堂,在这里常年都有长老和许多管事坐镇,就是为了给整个门派的弟子们办事。

     不论是发放月例、安排任务,还是一些琐碎的事务,统统都由他们来管理。

     理所当然,这里的油水是很丰厚的,要钻空子也是经常可以钻一钻的。

     禹天泽带着牧子润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位筑基期的弟子气得满脸通红,却还是不得不从轻蔑看着他的管事手里,拿过一个布袋子。

     在这布袋子里面,无疑就是他的月例,但也无疑克扣了不少……可惜的是,这筑基期的弟子虽然也在内门,身后却没什么靠山,甚至都没能拜师。再加上他本身看起来也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也没什么名气,这样的人,他不受盘剥谁受盘剥?也难怪那管事有恃无恐了。

     当然,在这执事堂负责发放月例的并不只有那一个窗口,还有十来个管事同样可以发放。师徒两人就来到个没人的窗口前,准备去领月例。

     通常情况下,元婴境界以上的修士是不会自己来领取的,这有点丢人,所以总是让座下的弟子或者小童杂役之类的前去,而管事们发现是元婴上人的月例,自然也是不敢克扣——扯远了,所以这时候,牧子润也是很自觉地代替自家师尊去跟人打交道了。

     那个管事看着就是个老油条,一见牧子润是个筑基期的陌生面孔,先板了脸,做出个高高在上的表情,就要说话。

     被牧子润一口打断:“在下替师尊化神期修士禹天泽领取月例。”

     ——要让这家伙先开口了,他少不了还得经历一番“被骂,反驳亮身份,对方求饶”这样的流程。

     师尊的耐心不好,还是别让师尊久等为妙。

     那老油条的话噎在肚子里,可反应却是很快的。他赶紧把手头上的书册翻了翻,找到了禹天泽的名册,然后就吊起了眼梢:“禹上人他,不是元婴上人么?”

     牧子润稳重地拱了拱手:“师尊已突破了。”

     老油条又吊起了眉梢:“据老朽所知,禹上人并未收徒,只有座下一位小小杂役……”

     牧子润的态度更稳重了:“来时在下的确是杂役身份,但师尊有言,待在下筑基成功,就收在下为弟子。如今,在下已是出关了。”

     老油条对了几条,发现都挺有道理的,他就没敢动什么手脚。像这种来了五年就从元婴变化神的强大修士,他可不敢招惹。

     马上的,他准备好之前五年属于元婴修士的月例,又准备好这个月作为化神修士的月例,全都装在一个储物袋里,殷勤地捧过去:“小哥能拜禹前辈为师,真是大福气,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小哥点一点,看看多少?”

     牧子润收好,用神识探过后,点了点头:“一件不少。”

     那老油条笑着,又从袖子里摸出块中品灵石,塞到牧子润手里:“这个给小哥打酒吃。”

     牧子润点点头收了。

     老油条一咬牙,再塞了个口袋过来:“禹前辈突破,小老儿一点薄礼,还请小哥代为转交……”

     牧子润一挑眉,又收了:“在下定会告知师尊。”

     老油条这才放心,亲热地说道:“小哥好走,小老儿就不多留了。”

     牧子润转过身,快步往师尊那边走去。

     那个老油条目送牧子润的背影,一抬头见到那边不远处一位通身气派的紫衣修士正双目如电,扫眼过来。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暗自说道:“幸好没为难他,那位竟也跟着一起来了……”

     好在他也送了心意,就算不能巴结上,总也不会让对方恼怒才是。只盼着这小哥别恼怒他最初的态度,也别在那大修士面前说他坏话罢。

     这一头,禹天泽冷眼看着他家弟子不知道在跟那个管事唧唧歪歪说些什么,心里有点烦躁,幸好在他耐心就要告罄之前,牧子润回来了。

     禹天泽皱眉:“磨磨蹭蹭的。”

     牧子润一笑:“是,是。”他递出一个布袋子,“这是那管事孝敬师尊的。”他又扬了扬一块中品灵石,“这是拿来贿赂弟子的。师尊的威名果然不凡,才领个月例,就被人这样奉承上了。”

     禹天泽表情很冷酷:“理他作甚?小人罢了!”

     牧子润点点头:“小人是小人,不过小鬼难缠,收了让对方安心也好。”

     禹天泽:“……哼,就你精乖。”

     牧子润:“是是是,师尊说得是。”

     然后禹天泽一转头:“跟我进来领弟子令了。”

     话音一落,就把牧子润带到执事堂大门口,两人一起走进内部。

倚楼听风雨 发表于 2014-4-30 15:21

第29章 被算计

     执事堂外面的窗口是属于领补贴的,内部就是属于办公事的了。

     禹天泽之前自己来过,那时候是领自己的弟子令,不过因为属于晚上时间,窗口都关闭了,这里人来得也不多,现在大白天,感觉又比较不同。

     但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管熟门熟路地找到上次给他办理弟子令的那位高级管事,在他面前叩了叩桌子。

     高级管事本来在“刷刷”地写着工作报告,这时候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新来的弟子——就算在正罡仙宗人才济济,禹天泽也算是气质比较特殊长相也处于一流的,所以,他的印象也比较深。

     见状,他赶紧站起身:“原来是禹前辈,恭喜禹前辈突破!不知禹前辈来此,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晚辈?”

     禹天泽把牧子润往前面扒拉扒拉:“我收了个亲传弟子,你给他办个身份。”

     高级管事看一眼牧子润,惊讶里还有一丝羡慕:“这不是之前跟着您来的那位……”

     禹天泽皱起眉:“就是他,给他我的副令就是!”说完,把自己的弟子令扔过去。

     高级管事眼里的羡慕,顿时就变成了嫉妒,不过他也看出这位化神修士脾气不太好,不敢怠慢,就赶紧接了禹天泽的弟子令,又额外取出一块正罡仙宗内门弟子的令牌,跟那个弟子令靠了一下,然后再让牧子润送了点气息进去,这个兼任内门弟子令和化神副令的令牌,就被完成了。

     ——在这里,咱们得提一提普通的内门弟子令和兼顾了副令的有什么不同。

     前者就是很普通的令牌,只要进入内门都有的,而后者则是告诉你“我是师尊最宠爱的亲传弟子啊”……这样。

     也就是说,即使有很多强大修士收了徒弟,也不是每个徒弟都可以得副令的,事实上,一块弟子令只能有一枚副令,可想而知这其中的珍贵之处。

     但换言之也就说明了有副令的弟子跟师尊的关系很好,如果这样的弟子背叛了师门,那就是人所不齿——想想看,有副令的好处可不是一般二般,不仅资源上可以开绿灯,还有沟通师尊来保护自己的作用,有这么大的好处还忘恩负义,那不是找唾骂吗?

     一般的弟子得到副令都会受宠若惊的,牧子润当然也不会不动容。

     他家师尊总是这样,每当他觉得师尊对他已经很好了的时候,对方就会做出对他更好的事情来,让他顿时就觉得自己矮了一头……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反过来照顾他师尊?

     牧子润默默地想着,要再这么下去,他都要觉得即使师尊说一声想吃他的肉,他都会笑着割下来给他烹熟端上桌了啊。

     禹天泽看牧子润把副令收好了,想了想,觉得刚才做事大概有点浪费时间,他应该先来办理弟子令再去让自家弟子把两个人的月例一起领了的……算了,现在也来得及。于是,他就准备跟牧子润出去了。

     结果还没走几步,另外一边又有个管事走过来了。

     “前辈,前辈!”那人小跑步地唤着,好像挺急切的样子。

     禹天泽停下步子:“什么事?”

     那个管事就先行个礼,然后说道:“这位可是禹天泽前辈?”

     禹天泽“嗯”一声。

     管事立刻开口解释:“是这样的,禹前辈五年前来到我正罡仙宗潜修,潜修弟子也算我们仙宗的内门弟子了,所以每一段时间,也是要完成任务的。之前的几年前辈在闭关,我等不便打扰,但如今前辈出关了,这任务……”

     他没必要把话说完,言下之意已经清清楚楚地表现了出来。

     禹天泽回忆了一下,当初那块玉简上好像的确是写了三年一次任务的,这都第五年了,他的确是欠下了一件。

     既然到别人的宗门里潜修,当然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所以他大手一挥:“把任务单子拿来我选一选!”

     那管事见他这么好说话,本来是很高兴的,但等他听了禹天泽的话,表情又有点为难:“禹前辈,这个任务……因为前辈来得晚,都已经是分配好了的。”

     禹天泽看他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倒是让那管事有点哆嗦。

     管事颤着声音:“真、真的!禹前辈,我不瞒你,宗门的规矩就是这样,先到先得,请前辈不要怪罪……”

     他喋喋不休还要说什么,又被禹天泽一口打断:“行了,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那管事松了口气,立刻打开一本金色壳子的大部头册子,里面每一页都写了一件任务,有些纸张变黑了的就是已经有人接下的,还是金色的那就是还空着的,全都是属于元婴期到化神期这个区间的任务。

     他匆匆翻过很多页后,把其中一页金色的露在了禹天泽的面前:“前辈请看,这几年来,只有前辈来得……较晚,所以也就剩下这个了。”

     禹天泽往那张纸上一看,眼神就变了,表情也变得冷酷起来。

     那管事缩了缩,觉得有点瘆人。

     不过禹天泽没对他做什么,只冷哼一声,就带着牧子润走了出去。

     等两个人的背影彻底消失,那管事才直起了身子。

     这时候,本来在另外一边,另外一位管事身前办理什么事情的年轻修士把手里的东西随便一放,居然就走了过来,表情也有些诡异。

     接待禹天泽的田管事立刻走过去,对着年轻修士一脸谄媚:“周前辈,小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禹天泽他就领了那个任务!”

     周姓修士挺傲慢地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上次的请求……我会跟我爹提一提的。如果这姓禹的真能在韬惘秘地里倒了大霉,就算你全功。”

     田管事大喜过望,姿态就放得更低了:“周前辈请放心!像这样的任务,每次去的人十个里能回来七八个,已经是非常难得了,禹天泽他再厉害,也是刚刚突破到化神期,难道还能比得上咱们宗门里的那几位?他就算不死,也一定会重伤!”

     周姓修士听了,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心中暗道:谁让你得罪了我师妹将来的小叔子?把你弄死了,也好让师妹去吴大哥那里邀一邀功不是?到那时,我看那另外几个贱人还怎么和师妹争!

     周姓修士嗤笑一声,抬脚也走出门去。

     他所去的,就是另外一个方向了。

     在那里,是一位合体修士的洞府,而在那洞府外,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

     禹天泽走出门后,冷酷的表情不变,可在牧子润看起来,总觉得他不是不高兴的。

     这有点奇怪,一般说来,被挑到最后的都是最不好的,刚才那个管事和他师尊的表现也都是这样,可现在他来看,怎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肯定是有哪里被他忽略了,只是信息较少,他推测不出来而已。

     没多久,两个人回到了雷火殿。

     牧子润想了想,还是决定对自家师尊更坦率些——他师尊应该比较喜欢这样吧?

     于是他就问了:“师尊,这是什么任务,你有把握么?”

     禹天泽扯起嘴角,竟然难得露出个不是讽刺的笑意:“让我去探秘地……也不知是谁给了我这么件好差事,是想让我死在里头罢。”

     牧子润一惊,随即镇定了一下心神:“师尊不能推辞么?”

     禹天泽冷然道:“我为什么要推辞?”

     牧子润顿了顿,他仔细看了自家师尊的表情,就闭嘴不说话了。

     此时,禹天泽的目光也变得微妙起来。

     这修真界里,每过那么一些年月就会发现新的秘地、遗迹或者秘境的踪迹,而在这些地方内部,往往都有各种各样的机遇和各种各样的危险。

     一般的情况下,头一次进入秘境的人,是机遇最大,同时也是危险最大的——机遇属于那些身怀护身重宝的、宗门内定的天之骄子,而危险,则属于那些接下探查任务,还必须尽可能绘制地图的普通修士。

     前者是宗门宠爱的对象,后者则是倒霉鬼和炮灰。

     无疑,禹天泽就被安排在了后者的位置上。

     不过,炮灰也是可以自救的——作为重生一回的逆天人士,禹天泽上辈子也知道有这么个韬惘秘地,但他同时也知道,那九大仙宗里,凡是运气不好接了这个任务的人,可以用大笔资源赎买自己,又或者可以找下级宗门的弟子许以厚赠让他们代替,还可以自己去雇佣一些厉害的散修取代。

     然而禹天泽并没有被那管事提醒这三种方式,反而告诉他,这是必须要接受的任务……作为到主宗潜修的修士,如果禹天泽没有重生过,那么他一个“土包子”,当然就不会知道还有这样的方法,也不会怀疑那管事什么。

     可是现在,他已经知道,是有人想让他倒霉。

     不过,禹天泽即使知道,也准备自己去一趟。

     当然他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危险,他更知道这一回的秘地开启后,里面的人真的是死绝了大半,尤其是那些修为高的,以及各门派内定去取好处的天之骄子们,基本死了九成之多!

     但是却有一个不起眼的人,他取得了一件逆天的宝贝,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而禹天泽之所以知晓,就是因为这个不起眼的人被他想要结为道侣的女子背叛,最终被女子邀来的人,杀了个魂飞魄散!

     同时,这件事在整个修真界,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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