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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书籍] [灵异┊恐怖] 《倒霉蛋的修仙生活》作者:苍霞——都市灵异|重生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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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倒霉蛋的修仙生活(原名:转运)
进度 连载中
首发地址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10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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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卫霄从小到大没走过运,每天的生活就是——

倒霉中的不倒霉,倒霉中的一到九级倒霉,倒霉中的超级倒霉,

没钱、没权、没人缘,住了十多年的公房还被抢走。

就在他阿Q许久要想开的时侯,却忽然发现自己的霉运进化了……


卫霄:我真是苦逼,呜呜┭┮﹏┭┮

众人:那也不用把我们都拖下水啊!(#‵′)凸

其实这就是篇减压的鬼怪、盗墓、修仙、种田文,

此文献给那些很想看恐怖片,又怕看恐怖片的读者们。
关键字 主角:卫霄 ┃ 配角:司机、颂苖、蛮子 ┃ 其它:鬼怪、种田、修真、盗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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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戮世魔羅   

好文。但是节奏太慢了    发表于 2014-12-9 11:07

蘭漪   

我真佩服你們的毅力(⊙o⊙)    发表于 2014-11-12 22:38

情蕭   

原书名比较切题,不过现在的书名会更吸引读者。。    发表于 2014-11-2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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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对唐僧道:“你这一去,要走上十万八千里,途经九九八十一难方能抵达西天、取得真经。”
唐僧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剧透死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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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倚楼听风雨修炼不当,损耗4点阅历点数。


第一部《被捉弄的命运》



第1章 无奈的生活

  卫霄是个有点固执,性格也有些偏差的男人。他常常太在意别人的话而活的很累。卫霄二十八岁了,没谈过一次恋爱,曾经有过几次暗恋,在小学、中学时期,但都是无疾而终。

  卫霄胆子小心肠软,往往被人欺辱。人还傻,被骗了虽不至于数钱,但回过神来,十有*还不知道为什么。这还不算,他脾气也有些急躁,为人小气性子冷淡,不多的朋友也自然而然疏远了。

  虽说卫霄有这样那样的不好,可还算孝顺。他自从十八岁开始工作,从每个月一千五到如今的两千五,十年之中无论是工资还是奖金都存在银行卡里,按其母之意由她掌管,每个季度取款另存。其后十年,这笔钱卫霄从未经手,却没一句怨言。

  卫霄生在S市,父亲在其七岁时南下打工,卫霄十一岁那年其父提出离婚,他在外生了女儿,已经三岁了。孩子她娘是同样打工的外乡妹,比卫霄的父亲小了十三岁。卫霄当年懵懂,只记得父亲板着脸的无情,和母亲苦涩的冷然。

  父亲离开了,对卫霄的影响并不大,因为父亲在他七岁时离开,每年也就过年回家十来天而已。其后,母亲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可凡事对他严格要求,若是卫霄达不到她的要求,或是她当日心情不好,便会取出竹尺、棒子狠狠打骂卫霄一通,因为这样的原因,竹板也不知被打裂了多少把。

  卫霄的母亲是个要强的,但卫霄正巧相反,是个得过且过的。两人的个性完全不同,自然摩擦也多。卫母的脾性比卫霄更急,而且喜欢骂人,常常有意无意贬低卫霄,使得他一次次更为自卑。

  中学毕业,卫霄辜负了母亲,没能考上高中,去邻县就读住宿中专。也就是那年,卫母再婚了,对方是个离了婚的男人,儿子比卫霄大八岁,判给了他的前妻。继父对卫霄不错,卫霄对他也没什么要求,只要见面客客气气就好。为了母亲,卫霄也叫男人一声爸。

  若就这么诺诺无为的过一生,或许也是一种幸运。但卫霄此人有个致命的短处,就是霉运。他从小就不如意,比如和别人做同样的事,偏生就比他人多了许多波折,结果也不讨好。听他母亲说,在他刚出生那会儿还让人给算过命,说是大好的命格,谁知算命的说的一点不准,他不仅命运多舛,而且一年比一年霉气更甚。

  这不,卫霄中专刚读了一年,就遇上车祸,小腿截肢。闯红灯撞人的车主始终没找到,没有赔款,却要一大笔医疗费,继父虽没说什么,卫霄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冷淡了。

  因为复建,心境等等的因素,卫霄缀学回家。说到家,也只有他一个人,卫母已经买了新房和丈夫搬出去住了。在卫母的意思里,卫霄而今的住所以后就是他的了,这套房子是拆迁时分配的。当时分了两间,一间三室一厅,一套一室一厅。三室一厅的那间已经在卫母再婚时卖了,用卖得的钱买下了而今的婚房。一室一厅的套间留给了卫霄,当年离婚卫父保证过放弃这间房的所有权,当做卫霄的抚养费。房子的户口里有五口人,卫霄、卫霄已故的外公外婆、卫母、卫霄的生父。

  卫霄对母亲的安排暗中感激,虽然房子不大,今后只有一人独处,可好歹也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卫霄很满足。大起大落的生活,让卫霄明白了,生活只有你去适应它,而不是它来迁就你。

  其后,卫霄养伤、复建了一年装了义肢,总算又站了起来,也能走路了。穿了裤子,从外表看不出他是个残疾人,只是走的慢了些。但卫霄经逢大难,原本就自卑的心理,更是雪上加霜。

  卫霄只有中学毕业,在残联的介绍下,做了打字员。每天六点半起床坐车到指定地点搭班车上班,下午五点下班,到家七点,吃饭睡觉。卫霄不会交际,作为新人也不愿帮着人做事委屈自己,日子久了就被排斥,一做错事就会被组长狠狠训斥。卫霄生性懦弱,不愿和人争执辩驳,更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搅黄了,只能默默忍受。如此一来,整个科室的人都明白他好欺负,常常无事生非给卫霄穿小鞋,就为了看他的笑话。

  这样过了两年,卫霄的母亲得了喜讯,中年得子,继父和卫母高兴坏了,却苦了卫霄。卫霄的工资奖金都给卫母存着,每个月卫母会给卫霄六百的零用,车钱、饭前、水电费都包在里面。但自从卫母生了他名义上的弟弟,这零用是每月递减,结果竟由原来的六百转为三百。

  其实,就是六百,卫霄一个月用下来,也没剩多少钱。如今,每月三百元,怎么过日子?卫霄是伤心的,也想和卫母理论。但他想起母亲把他养大,想起眼下住的套房,想起断腿时候的医疗费,卫霄沉默了。

  卫霄咬紧牙关精打细算,每天早一小时起床,慢慢走到公司班车的集合地点。卫霄笑着想,不仅能锻炼身体,还能省钱。卫霄买了些便宜的陈米,每天早饭晚饭都喝粥,中午饿着,当减肥。买些菜籽,洒在前院里。卫霄苦中作乐的想,当日还觉得拆迁分配了底楼不好,现在却觉得如此幸运。

  卫霄晚上不再开灯,不管天气多冷,都用冷水洗澡。喝的水,从公司的桶装水罐内装一些,偷偷带回家,凡事能省则省。只有到阴雨天,断腿处抽痛,卫霄才舍得煮一壶热水,轻轻敷在伤处。

  无论如何艰难,只要人还想活,日子就还得过。可惜,即使卫霄一次次的妥协,命运却始终不对他绽开笑脸。卫霄的生父来S市,找上了卫母,意思是说,他想把女儿的户口转来S市。但户口不好迁,唯一比较容易的就是在S市置产。所以,想让卫母把卫霄如今的住所迁到女儿名下。

  当初拆迁时,一室一厅的房子不到七八万,今天已经涨到五十多万了。现在卫父来这么一手,卫母自然是不应的,但卫母经不住卫父接二连三的电话和纠缠。

  卫母不希望再和过去有牵扯,不愿意而今的丈夫和前夫见面。时间一长,被卫父闹得烦了,在丈夫的规劝下点头妥协。意思是让前夫出一半的价,把房子转给他女儿。末了,双方达成协议,最后知会卫霄。卫霄没有表决权,通知他也不过是因为房产转让,需要他的签字。

  卫霄得到这个消息,傻了半天,问卫母,往后他住在哪里?

  卫母表示,卫霄可以借房住。

  卫霄问哪来的钱。

  卫母看了卫霄半天,冷着脸分析,与人合租便宜的话房租才两百,水电还能平摊。如果钱不够,她可以再贴卫霄一百。

  卫霄觉得好笑。卫母口中的再贴一百,好像是她自掏腰包,可是,这明明是他自己的工资啊!而且,房子转人竟然都没和他商量。是的,这间房子并不算他的,可他也有权过问。如果母亲没有说过把房子给他的话,他或许也不会把工资全交给母亲了。

  更令卫霄难以释怀的是,在需要他签名转房之前,卫父口口声声的承诺房子可以让他一直住下去,只是房主变动。卫父而今的妻子也笑容满面的说着让卫霄去他们家作客的话。卫霄自然是不信的,但他哪里能想到刚签下姓名的第二天,卫父就给卫母打了通电话,让卫母通知他七天内搬出去,房子已经借人了。卫霄听到这话的瞬间,想着要怎样的没心没肺,才能一个月都等不及就赶人呢?

  卫母不说帮他,还在一边冷嘲他的痴傻,笑话他让亲生父亲如此对待。是的,卫霄知道他是没有用。要不,自己去买房,也不必看别人的脸色。卫父、卫母各自有了孩子,对他淡了,卫霄并不介意。今天,要是他的腿没断,没了房子他不会说什么。但是,卫母、卫父其实家里都有钱,听说卫父在外地又买了新套房,可为什么还要来欺负他这个残疾儿子,拿走他唯一的保障,进一步取笑他的无能呢?

  卫霄想起小时候对卫父的依恋,感觉心里堵得慌。还有母亲,当初卫霄刚工作,卫母每月给他六百元的时候,他都把钱省下,等卫母生日的时候送礼物,到新年的时候送贺礼。直到有一年大年三十,他提了好容易节省下来的,花了六百元买的年礼送去给母亲。结果,母亲一脸为难的看着他,收下礼物也不让他进屋,说是继父那边的亲戚来了。

  卫霄清楚的记得,继父把母亲拉进玄关掩上门,皱着眉喝问,你怎么叫他来了?

  母亲样子卑微的赔笑着说,没有叫他,是他自己跑来的。卫母晃了晃手中的年礼,示意卫霄是送礼来的。

  继父瞥了年礼一眼,说根本不缺他的礼,也看不上。

  卫母尴尬的笑着送继父进屋,又不耐烦的示意卫霄回去,改天再来。

  卫霄也不想留,他知道母亲不容易,好不容易再嫁,不想和丈夫不开心。可是,这六百元买的年礼,在别人眼中不值钱,可在她这个没用的儿子手里,却是省吃俭用才买来的。卫霄从不吃零食,从不出去玩,从不……到今天,穿的还是四五年前的滑雪衫。同事们取笑他土,可有谁知道他的苦?

  卫霄想了很多,明白母亲不会把工资还给他,并且还想继续接收他日后的工薪。而对卫父,他早就已经绝望了。卫父和卫母离婚后,卫霄不是没遇见过他。

  唯一一次,卫父带着女儿来S市会亲眷,找卫霄说要带着他玩。当日卫霄还小,仍有些舔犊之情,便答应见面。卫父抱着女儿带他去超市,卫父的女儿拿了许多东西。卫霄知道父亲已经不是曾经的父亲了,面上客气,也就拿了几包东西,不算贵,五六块的吃食。加起来,最多也不过二十块。

  谁想到,卫父居然冲卫霄横着脸喝道,你以为东西不要钱的!

  卫霄没想,卫父女儿挑了一百多块的东西,还在继续挑,卫父没一句话。而自己,明明是对方喊自己出来的,也不过拿了二十块的小吃,就被这么说。

  当时,卫霄二话没说,立刻把自己挑的东西拿出来,自个儿付了钱。卫父也没坚持。卫霄不等卫父和他女儿,自己拿了东西回家。到家后,卫母说卫父来了电话,说卫霄人格有问题,性子一点也不好,暴躁的脾气要改掉,否则没法相处。

  卫母觉得卫霄让自己丢了脸,狠狠骂了他三个小时,卫霄出言分辨,却被卫母好一通嘲笑。说他明明也是卫父的亲生儿子,却让自己生父那么奚落,是他自己愚蠢。因为卫母这样有意无意的一次次嘲弄,卫霄一日比一日敏感。

  卫霄回想着往事,不知是哭是笑。他没有与父母争吵,没有问卫母取回十年来的工资,他卖掉了家什辞了工作,端着两千多块,随意买了张火车票,对他而言去哪都一样。卫霄什么都没想,他出生快三十年了,没出过S市。昔日父亲承诺带他出游,母亲亦答应过他同样的恳求,但最后都是空口白话不了了之,只给了卫霄一次次的失望。

  卫霄自问,一直以来为什么没想过自己出门□□呢?

  一是,没钱。二是,无能。

  其实,公司每年也组织旅游,但每次组长都给他增加工作量,或是加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去玩,自己日复一日在电脑前打字。卫霄逃避的自嘲,就算自己去,也没有朋友一起玩,而且也跟不上他人的脚步。不过,自己不想去,和他人不给去,是截然不同的。明明有机会,却被人阻扰,这样的滋味很不好受。

  但,卫霄怎么闹?他没有资本,他是残联介绍,走后门才得到的工作。而且,他自卑,他不想与任何人冲突。他就连能诉苦的人都没有。

  如今,卫霄已经不再怕丢工作,不再怕给母亲添烦恼,不再怕他人轻蔑的眼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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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倚楼听风雨邀请好友喝茶,花费93两纹银。
第2章 突发的车祸

  卫霄坐在列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思绪翻腾。卫霄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不好,脾气急却没胆色,懦弱又自卑,这样的人除非才华横溢,否则在职场上是很难生存的。而且,不仅对工作,这般的脾性在接人待物上也不能给他人一个好印象。

  卫霄不是没想过改,但是有一句老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不是个有毅力有恒心的人,更不是个聪明人,等到他想改的时候,某些个性和习惯早已根深蒂固地刻入他的骨髓,甩不开抛不去了。

  许多时候,只要卫霄一静下来,就会想到自己做过的错事傻事,一遍遍的自责一次次的懊恼,喝骂自己的愚蠢。可是,不知为什么,下一回不经意间,他又会犯同样的错。

  有几次丢脸的瞬间,卫霄恨不得自己去死。可惜,最终他只是用指甲抓破胳膊拉出数道血痕,疼痛却仍是苟且的活着。因为他怕,怕死。怕死没什么,谁不怕死呢?但还要出现在别人面前,还要在别人讥笑的眼神下过活,这种滋味比死还痛苦。

  令卫霄烦恼的是,某些时候明明他知道不对劲,却不懂得该如何拒绝别人,结果只能自讨苦吃。而最让卫霄绝望的是,他不是没有真心待人,读书那会儿,工作上也好,只要他人有求,他通常都会咬牙帮把手,但却从没人记住这一点一滴。卫霄不懂,这究竟是为什么……

  “尊敬的各位旅客,终点站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请注意携带好行李,谨防……”

  卫霄背起半新不旧的双肩包,一手拉住塞满衣物的蛇皮编织袋,扶着小茶桌站起身,茫然地随着人流出了火车站。今晚要住在哪里?日后要怎么办?当初他离开那个令他窒息的都市时什么都没想,满脑子都是怨恨,甚至想一死了之。可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这么死太不值得。

  一路上卫霄想了很多,父母的做法伤了他的心,但是那套房子是拆迁分配的,用原来的房子换取的。虽然也有他的户口在内,但在盖老房子的事上他没有出过一分力,拿走就拿走吧,没什么可说的。卫霄很清楚,就是此刻父母出现在他面前,知道他的为难他的痛苦,房子也不可能还给他了。如今,父亲正为拿到房子的产权高兴,母亲正为卖房得到的几十万高兴,而自己却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忍不住掉泪,又何必呢?

  “这位兄弟,来旅游的?有地方住了吗?我给介绍一个吧。地方好,离车站近,还便宜。”卫霄刚出火车站就有人堵了上来。卫霄摆摆手,快步走开并不搭理。来人啧了一声,转身再次拉客去了。

  此时的卫霄已是走一步,算一步了。都市的工作已经辞了,家也没了,他是不准备再回去的,但若是要在外乡定居,户口也是个问题,不过目前他没心思弄就是了。卫霄在车站外的小摊上买了张地图,结果看了半天不知何去何从,天色渐渐暗了,倒是先前拉过客的男人凑上前道:“兄弟,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半天了,天都要黑了,不找个住处?”

  卫霄抬头看了男人一眼,举起地图指着地名询问:“我想到这座山下住一段时间,那附近有住的地方吧?”

  男人看了卫霄一眼,知道招揽不到生意,眼神一晃神色由殷勤转为不耐,但嘴上还是指点了几句。“地图上看着不远,其实从这里出发起码要五六个钟头,都是盘山路。那地方我不熟,只去过两次,不过大大小小的村子很多,一定有住处的。现在已经五点了,你要是不住在这,干脆坐晚上的客车去。你看,长途汽车站就在那里,你一直往前走,左转弯就到了。汽车站很大,你一看就知道的。”

  “谢谢。”卫霄冲男人指点的地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后,转朝对方正色道谢。

  揽客小贩对上卫霄那双乌黑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心下一阵酸楚,下意识说道:“你……万一有什么事,可以到这里来找我,我……”

  卫霄见男人话到一半忽然住口,好像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般的一脸为难的样子,心下摇头叹息,这样的事他见多了,自然不会把对方说的话当一回事。卫霄勾起的唇角没牵出一丝笑,反而转为一抹苦涩,他自嘲的轻叹了一声,当即弯腰拎起编织袋,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唉……”男人想叫住卫霄,但刚伸出手又放下了臂膀,他的拳握了又松开,最终还是目送着卫霄没入人海。男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对一个陌生人起了同情心,可那一霎间对方的目光仿佛把他镇住了,那种苦闷绝望的滋味也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卫霄依照拉客小贩说的一路前行,果然转弯就找到了长途汽车站。卫霄去售票处询问,确实有午夜的班车可以到目的地,不过眼下的这一站不是起点站,所以才在午夜发车,车票要先买好,客车在十点到十点半进站,休息半小时后发车。

  售票员表示每日上午站内也有客车开往卫霄要去的地方,但午夜班车要比白天的大巴便宜二十块,卫霄沉默了良久,还是买了车票。车票到手后,卫霄在附近的小店买了三斤蛋烘糕,三瓶矿泉水,和两袋十根一包的小火腿肠。刚把东西塞入背包,又觉得不够,卫霄心道要是下了车一时找不到住所,小村子里也未必有吃饭的地方。因此又买了四包饼干,添了两瓶水,两块大板的巧克力。巧克力是国产的老牌子,两元一大块,卫霄本想多买两板,却因为不喜欢甜食三思后还是作罢了。

  此时已是五月天,早间不冷不热,晚风一吹却有些阴冷。候车室内三三两两坐着搭乘午夜班车的旅客,卫霄靠在冰凉的塑料椅上双眼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二十二点十分,一辆老旧的大巴驶入车站,众人提起行礼一拥而上。车门打开,检票员并不让人上车,而是先带着人把大件行礼放巴士下方的托运车箱内。卫霄没有与人争抢,仅是尾随其后,等他上车的时候靠窗的位子都已经有人了,闻喻干脆找了个靠近车门的位子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顺着昏黄的灯光悄悄打探着车厢四周,好半晌才松了警惕心,慢慢合上双眼。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出车站,沿路掠过一盏盏黯淡的灯火,晃得人眼昏。起初闻喻还想着那些烦闷的事不停辗转着,怎奈夜深人静,耳边只听得车轮转动的声音,渐渐唤起了连日的疲惫,使他沉入了梦乡。

  “唉,让一让。”

  不知什么时候,卫霄感觉有人推了推他的胳膊,他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见坐于内侧的乘客示意自己要出去,卫霄赶忙起身让出空道。这时卫霄才发觉巴士停了,司机和检票员下了车,正站在车头前的灯光中向远处张望。

  “怎么回事?”

  “车怎么停了?”

  “四点五十分了,睡了六个钟头,已经到站啦?”

  巴士内的乘客陆续醒来,一个个扯着嗓门询问,倒把熟睡的旅客都惊醒了。

  心急的乘客已经下车追问,卫霄也跟着人流出了巴士。车外一片漆黑,周围遍布着灰色的浓雾,仿佛是近年来一日比一日严重的雾霾。司机与乘客不停的争执着,大意是雾太大,司机不想再开车怕出事,乘客却认为司机走错了路。

  “你什么意思啊?”有人不解地询问和司机争吵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板着脸解释,“这班车我乘了几次了,现在已经五点了,照理该到瓦镇了。可你们看,就算雾大看不清,也知道不是在镇上。再说了,五月天天亮的早,雾再大也不会这样啊?你到底把我们带到哪里了?”

  中年男子最后一句是冲着司机说的,司机脸色难看,却也不得不辩解道:“这条路我一直走,开了有七八年了,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开了七八年的路我会认错?我可以保证,我走的就是去瓦镇的路。”

  “那怎么会这样?”

  “你问我我问谁啊?”司机没好气道:“我知道你急,你急我不急啊?我还想早点到瓦镇好睡一觉。”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突然停车,不知道眼下是什么地方,到处黑蒙蒙的,刚苏醒的旅客中有许多人不明白目前的处境。

  司机抿着嘴想了想道:“这条路肯定没错,早上两点的时候不是还停过一次车吗?有人去厕所,你们还记得吧?”

  “好像是有人下去过。”

  “我睡了,没看见。”

  “是我下去了。”

  司机见有乘客应声,点点头接着说:“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雾越来越大,到这里我实在不敢开了,雾这么浓,灯光也照不远,很容易出事。”

  “那我们怎么办?”

  检票员安抚道:“先等等,看太阳什么时候出来,太阳出来了,路就看得清了。”

  “你们有没有给站里打电话?”有乘客追问。

  检票员苦着脸回道:“怎么没有?我早就试过了,都试了十几次了,可手机没信号。”

  不少人闻言急切地掏出手机,果真都显示无信号。

  “怎么会这样啊?”

  “这里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怎么会没有信号显示啊?”

  “啧,我还有急事要办呐!”

  “好了,好了,大家干脆先坐到车上休息一会儿,等太阳出来就好了。遇到这样的事我们也没有办法,希望大家多体谅。”

  检票员劝着乘客上大巴休息,卫霄因为义肢的缘故不喜久站,便先一步上车。就在他跨上车门阶梯的刹那,忽然一辆红色的商务车猛然从雾中撞过来,狠狠地撞在巴士左侧的车厢上,剧烈的撞击声震得人耳鼓生疼。

  眼前的车祸惊得众人目瞪口呆,好容易才回神,只见刚登上车门的卫霄已经被摇晃的巴士甩了出来,仰身跌倒在地,脑勺后被石子划破了口子鲜血撒了一地。还有那些个跟在卫霄身后上车的,来不及躲避,被巴士的铁皮车厢击中额头,有两个更是一屁股摔倒被碾入车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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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折叠的空间

  “呆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人!”司机一巴掌拍醒了检票员,围观的乘客心下暗呼幸运,晚一步上车避开了横祸。司机上前扶起卫霄查看伤势,一边冲众人疾呼道:“大家帮帮忙啊,帮忙看看车底下的人怎么样了?小峰,你去车里拿急救箱出来。”

  “这大巴还配急救箱啊?”有人嘀咕着问。

  “是我准备的。这么长的山路,万一有个磕着碰着呢?多做点总是好的。”听司机这么说,先前那些抱怨他无故停车开错路的乘客倒定心了,毕竟能想到这些的,怎么说都不会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检票员三步并两步跨上巴士,看着一侧严重变形的车厢不知该叫一声幸亏还是抱怨一句倒霉。此时救人如救火,检票员顾不得细看,弯腰掏出座位底下的急救箱直奔到卫霄身边,取出双氧水冲洗卫霄脑袋上的血口。

  “刚看他出了这么多血,我以为坏事了,还好伤口不大,应该止得住。小峰,用纱布压住这里。”司机边说边庆幸道:“幸亏是泥地,摔下来的时候他的背包又挡了一下,要不然可不好说。”

  “你们是怎么停车的,啊?要死啊?你们怎么赔我们?人也伤了,车子也坏了……”

  司机沉着脸站起身,扎进围着商务车看好戏的乘客中喝道:“吵什么吵?我们的车好好停在路边,是你们自己撞过来的,大家都看见的。雾这么大,你们开那么快的车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你看看!”司机向后一指,“你们这一撞,把人家的头撞破了,还有两个压在车底不知道怎么样。我还没说让你们赔我的车,你们倒好意思先叫起来了?不要以为先说话的人就有理,我看你们就是心虚!”

  “你说什么?你这个……”

  叭叭叭!

  迷雾中钻出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身上沾满了泥土,这会儿正冲众人狠按喇叭,车头的灯光刺的人纷纷锁眉移开视线。司机抬起右手遮住眼睛张望,瞧见面包车副座边的车窗下降,一个满脸横肉叼着香烟的男人探出脑袋骂道:“死人啦!都堵在这儿?给老子让开,还不快走!”说着朝车外挥动臂膀。

  “什么玩意儿!”在场的人闻言无不心头生怒,但来者一看就是个混子,对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谁也不敢上前理论什么,只能暗中咕哝两句。

  混子见无人应声,更没人开车让路,瞪起三角眼啐了一口。“你们什么意思啊?叫你们让路听不见呐?耳朵都聋啦?这车是谁的?那个坐在里面开车的死啦?”混子指着商务车怒喝。

  方才叫嚣的要赔偿的徐老半娘这时不敢开口了,倒是她身边的女人咬牙怒斥道:“你的眼睛瞎啦?没看到出车祸了吗?车子都坏了,怎么开啊?你开给我看看啊?”

  “他妈的,你这个娘们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句!老子不给你个……”混子怒瞪着女人似乎想下车动手,却不知怎么的说了半句突然住口关起了车窗。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接二连三的意外使一夜没睡的司机感到烦躁,他虽知面包车里的人危险,眼下却也顾不得了,干脆转往车身另一面小峰处,询问伤员的情况。

  “血止住了。”检票员小峰下巴点点不远处头缠纱布的卫霄。

  司机细看了卫霄两眼,见他还有力气抱着背包,方松了口气。“人醒过来了就好。对了,两个压在车底下的怎么样了?”

  小峰双臂抱胸,凑近司机轻声道:“人已经拉出来了,头被撞得不轻,身上全是擦伤,好在没有出血。不过两个人一直叫疼,也不知道有没有内伤,反正人躺着不肯动。”

  “你把人拉出来了?算了。把人拖出来是怕车子万一再有什么事,他们在车子下面躲不开。之后不要再去动他们,就让人躺着。这车祸不是我们弄出来的,不要弄巧成拙。”司机叮嘱道。

  “我知道。”小峰哪里不明白这些,嘘了口气道:“还好车祸的时候除了那个摔出来的没人在车子上,要不然今天可有得闹了。对了,李师傅,刚刚那女人说的……”

  “你放心,他们的车子撞过来那么多人看见,光凭她胡说有什么用?怪不到我们头上。”司机斩钉截铁道。

  “你们想干什么?”

  骤然,一声尖锐的喊叫把混沌中的卫霄喊醒了。卫霄当时被甩出车厢,脑勺一下子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前一黑险些闭了气,但他并没有昏过去,或者可以说,他用尽全力不让自己昏迷。卫霄半生不如意,遇到这样的事,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让肇事者赔钱或生气,而是千万不能睡过去把身上最后一点钱弄丢了。以往的经历,使卫霄不相信自己能得到什么补偿,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卫霄不敢想像失去意识后的自己会有什么遭遇,就是那深深的恐惧让他挺了过来。

  刺耳的嗓音令卫霄因受伤而迟钝的脑袋阵阵抽痛,他抬眼却看不到巴士另一面的情形,只有争吵声不休止的传来。

  “你这臭婊子再不滚开,当心我一脚踢死你!”

  “不许搬!警察还没来呐,车祸现场怎么能随便动?爸,小弟,你们都站着干什么?钧浩还在车里呢,让他们这样弄,万一加重伤势怎么办!”

  “盛曜不许去。”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反正我不能看着你弟弟出事!”

  “那你就不管钧浩啦?爸,你也是这个意思?好,好,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颂苖你不要这样嘛,你让我怎么说你,啊?你做事这么冲动……”

  “走开,我不想听你说!”

  “颂苖,你怎么对你爸说话呢?”

  “你们不许动!”

  “滚开!”

  “啊——!”

  “贱女人,你再上来我可不是赶你了,你给我当心点!”

  “行了蛮子,别废话了!来,一二三,推!”

  “好,走了!”

  显然,那个叫送弟的女人没有拦住,下一刻一辆面包车从卫霄眼前疾驶而过。其后,另一头吵闹不休,卫霄头很疼,不想听这些声音,无意中转首竟看见浓雾中透出一丝亮光。这点异色不仅卫霄看到了,其他的乘客仿佛也突然发现般的喊起来。

  “唉,那边有灯啊!好像是日光灯。”

  “嗯,我也看见了。”

  “是不是车灯啊?”

  “我看不像,它没动啊。再说,车灯也照不到那么远。”

  众人正你一句我一句讨论时,有人向司机表示要去灯光处打探。司机委婉的劝解大家待在原地,对方却分析起当下的形势,从其口中说出的话,不由得让人心底发沉。

  “你们还没发觉吗?刚才我们下车的时候快要五点了,到现在已经快一个钟头了,可是天没有亮不说,反而更黑了,能见度越来越低。这样的事正常吗?你们想想,又不是冷天,怎么会起这么大的雾?天为什么一直不亮?手机为什么没信号?以前报纸上也有过轮船和飞机开到雾里之后一直没有出来的事,反正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此人说完提着行礼便走,周围的乘客见状纷纷要求检票员打开巴士下方的托运箱,示意也要跟去。

  “去开,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检票员在司机的应承中打开托运箱,卫霄也上前取出自己的行李袋。

  “你也要去?”检票员吃惊地劝解道:“你就不要去了,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呢,说不定是冤枉路。再说……”检票员本想说在这里等着警察来了还能要点赔偿金,但肇事者就在不远处争执,而且跟前这人主要是因为听了自己的劝上车才出事的,这么一想检票员赶紧干笑了两声闭嘴。

  卫霄虽然缺乏交际能力,但人并不傻,明白检票员话下的意思,只是他没想过这些,因此轻轻摇头道:“我没事,这里太吵了,我还是过去吧。”

  检票员见卫霄不听劝,也就不说什么了,倒是司机开口道:“小峰,你守在这里,我跟他们过去看看。”

  “李师傅……”检票员有点急了,生怕真像先前乘客分析的那样,眼下正处在危险的境地。

  司机瞅着检票员难看的脸色,摆手道:“我在哪都一样的,要是你不放心,我在这儿看着,你去好了。不过你到了那里,不管好坏马上回来。”

  司机这么说,检票员反而不好意思接话了,尴尬的搔搔脑袋似乎想弥补些什么。卫霄是局外人,自然不管对方的事,他背上旅行包提起蛇皮袋往光亮处出发。国人大多都有盲从心理,见周围的人逐渐减少,便是先前怕变故不愿离开的人也踌躇起来。

  卫霄的左腿是义肢的缘故走的不快,再者四周浓雾弥漫,步出了车灯照射的范围顿时融入了一片黑暗之中,除了不远处的光芒再也看不见一丝光线,每前进一步都要万分小心。卫霄失了好多血,步伐有些虚,头上被划破的伤口更是不住地抽疼,但他的心思已经放在眼下遇到的怪事上了。

  先是司机因为雾太大而停车,按先前司机的种种表现,卫霄以为司机很有可能是不认识路了,也就是说现在这条路不是去瓦镇的。

  还有就是那场突发的车祸,刚才检票员给他包扎的时候,巴士另一面司机和女人的争吵他听到了几句,但后来被面包车里的人打断了。以至于他们没说到这出车祸奇怪的地方,就是肇事的车子撞在巴士车身侧面,而不是头部和尾部。一般说来除非是十字路口,巴士闯红灯,横向驶来的车才会撞在巴士左侧面。可很显然,雾再大司机也不可能把车停在路中央,当时下车的时候依稀还能看到路边种的杨柳。

  车祸的那一霎,其他人或许没看到,但刚巧登上巴士面向窗外的卫霄却是看见了,那辆红色的商务车没有一点预警的突然从雾中窜出来,直撞上巴士左侧的铁壳子上。商务车到底从何而来的?雾这么大,为什么开那么快?这些都是问题。

  眼下他又发现了一个疑点,不远处发光的位置在巴士车尾方向,也就是那辆白色面包车驶来的方位。但是,这条路还是原来的路吗?

  卫霄耳边听着身后三三两两赶上的脚步声,心下思索着一个个的疑问,遽然一个长发的女人半奔半跑的与卫霄擦身而过,卫霄下意识的加快了步伐。约摸走了十分钟,隐约可见发光处的轮廓,连带的先一步走的乘客的背影也渐渐清晰了。

  不对!卫霄环顾左右,并非接近光芒的缘故,而是浓雾不知什么时候慢慢退去了。有不少人察觉了周围的变化,惊愕的张开嘴巴。他们应该走在土路上,路的两旁栽种着柳树,其后是大片的田野,或是稀稀落落的民宅。但此刻眼前什么都没有,白蒙蒙的一片,无边无际没有尽头。显然,目前的情形让他们不知所措,一个个茫然地停下了脚步。

  “路呢?树呢?我们到底在哪儿?”

  卫霄的脚步没有停滞,他每超越一人,便能听见对方充满恐惧的质问。卫霄可以轻易地从他们脸上看到震惊与焦燥,比起其他人背负的沉重负担,卫霄却要好上许多。他本就不知往何处去,没有家,没有人担心,遇到这样离奇的事反而生出一种任由上天摆布的心情。

  “快走!”

  卫霄思索间,耳畔传来吵杂声,他正欲回头张望,却被跑上前的人撞了个趔趄。卫霄顾不得计较,站定身子向后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上空突然扭曲,好像一幅天地毁灭的抽象画,巨大的空间一凸一凹不断拉伸弯曲地向中间聚拢压缩,形成光怪陆离的色彩,那折叠的样子,仿佛拿着塑料袋团成一团碾压一般,层层叠叠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噗哧!

  有人赶不及逃窜,被折叠的空间吞噬包裹,一下子洒出无数的血雾,由于雪白的空间那种残酷与血腥显得格外清晰。

  逃!

  卫霄险些吓懵了,但在又一次惨呼声中醒过神,转身拼命的向亮光处奔跑。这时候卫霄哪里还顾得上腿软头晕,他咬牙使劲追赶前方的人,连抛却行礼减轻负担都忘了。

  快,快,快!卫霄死命地跑,其后的惨叫不绝于耳,吓得他忍不住闭上双眼。有时候,血肉破裂的声音仿若就在耳边,卫霄以为下一个就轮到自己,那一刻心跳如雷的感觉真是肝胆俱裂。当卫霄猛地冲进光芒中,一下子扑到在地,大口喘息着冷汗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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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倚楼听风雨修炼不当,损耗7点阅历点数。
第4章 蛮子的盘算

  “滚开!”

  没等卫霄缓过神,后来者一脚踢向卫霄的后背,踢得他生疼。这粗野的声音卫霄听到过,就是面包车里那个叫蛮子的流氓,只是面包车不是开走了吗?怎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卫霄不愿与之冲突,按着蛇皮袋起身退至一旁。

  此时,卫霄的心仍急剧跳动着,他默默地吐了几口气,才慢慢的静下心绪。卫霄打量四周,这是个山洞,山壁上泛着青白色的光芒,照的礼堂般大小的洞穴犹如白昼。不少人逃进洞里,洞口处仍有人不停得窜入。卫霄不敢向外张望,正细数洞内人数时,忽然有人大声争执起来,卫霄一眼望去却是那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女人,听她的声音就是那个叫送弟的。

  “所以你们就这样过来了,把钧浩留在那边?”颂苖双手握拳,指甲扣着掌心,双目含泪地瞪视着跟前的四人。

  “天塌下来了我们不逃,难道你盼着我们死啊?我老贺家怎么出了你这个不孝女!”贺父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但嘴里仍不忘怒斥。

  贺母一手压胸一边喘着粗气,冷笑一声道:“你还不是先走了?”

  “我开始又不知道。”颂苖反驳。

  “那你现在总知道了吧?”贺母挑眉道。

  “你根本就是胡扯!”颂苖双眸垂泪道:“我先走是因为你们一开始都不肯过来,只好我先过来探探路。从那边到这里起码要走一刻钟,你们现在能到这里,肯定是我刚走,你们就过来了!那时候天又没塌,你们为什么不带上钧浩?你们可有四个人。”

  “我们怎么好动他,谁知道他伤在哪里,万一加重他的伤势怎么办?”贺母身后的年轻女人讥嘲道。

  颂苖瞪着湿漉漉的眼睛,冲女人骂道:“沈绎你给我闭嘴!我们贺家的事轮不到你多嘴!”

  “姐,绎绎她不是外人,我就要和她结婚了,我们家里的事她怎么不能说了?”贺父身畔的男人一脸不认同地白了颂苖一眼。

  “贺盛曜,你真是我的好弟弟啊!”颂苖抬起手,用袖子擦干眼泪道:“这些年我一直照顾你,想不到养了个白眼狼!”

  贺父拉住要理论的儿子,沉声道:“不要理她,给别人看笑话。”

  贺母虽然听见丈夫想息事宁人的话,但她泼辣的性子哪里忍得住,尖酸的话一句句冒出口。“你不要说你弟弟,你弟弟比你有良心多了。你凭良心说,今天的事怎么能怪在我们头上?要不是钧浩自己开快车,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我还没找他说理呢,你倒闹起来了!”

  颂苖一时被贺母气得咬牙切齿,厉声喝道:“钧浩为什么开快车,还不是要送你的好儿子,好媳妇上飞机。明明定了今天早上十点钟的飞机,昨天玩疯了一样不知道说,到要休息了才提。从祁山到机场要六个钟头,要不是这样,会一大早天蒙蒙黑的时候开车上路吗?”

  贺母想说什么,颂苖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话像炮弹一样不停地轰炸着。“你们倒好,几个人上车就睡,钧浩却要给你们开车。结果出了事,你们当没他这个人一样,你们还是不是人啊?我一直在想,你们给我取名颂苖,不就是想要儿子吗?我可是给你们招来盛曜的功臣,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小时候我要照顾你们儿子,什么吃的玩的都给他。你们的儿子大了,我找个对象还要是能帮得上他的。家里明明有钱,出来玩用的住的都是钧浩出的,你们怎么有这个脸啊?重男轻女的人见多了,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

  “混帐!”贺父脸泛青紫,气急败坏道:“说来说去就是怪我们没有把钧浩带上,我们怎么知道天会突然塌下来?你有本事自己去救啊!你干什么还站在这,去啊,去救啊!你要是不敢出去,就别让我再听见你说一句话!”

  “是啊,去啊!你和钧浩夫妻情深,怎么不去救他啊?只敢在这里骂我们,你这个不孝女!”贺母帮腔道。

  颂苖经不得激,一扭身往洞口走,倒是她弟弟贺盛曜想拉住她,却被沈绎一把拽住胳膊。贺盛曜挣扎了两下,最后妥协在女友的颦眉跺脚的娇嗲中。

  颂苖咬牙走到出口处,正巧有人跑进洞口。说时迟,那时快,忽然徒生变故,洞口闪起一道耀眼的光芒,众人尽皆侧目闭眼,耳畔听到啊的一声惨叫,再睁眼却见颂苖被喷了满身的腥红,那个要跑进洞的青年被拦腰斩断,而方才偌大的洞口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道黑黝黝的石壁和半截扭曲的尸体。

  “啊——!”

  从折叠空间下得生的人,几乎都见过晚一步逃命的人死去的惨状。可那时候为求生机,没有一个人敢细看胡思,而眼前的惨祸,让众人把心中的惧怕、畏惧、胆怯一下子发泄了出来。

  “闭嘴,都他妈闭嘴!”混混蛮子耸起颧骨上的横肉,张着大嘴吼叫,却无一人搭理。显然众人都看到此时蛮子身单影孤,怕是面包车里的人就他一个逃出来,而周围却有三十几个人,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哪里还会怕他?

  蛮子气得嘴角抽筋,他右手往怀里一探一拉取出把黑壳子,举臂往洞顶就是一枪,砰的一声镇住了众人。“给你们脸,不要脸。”蛮子哼了一声,转头蔑视地一一瞄过洞内之人。众人在蛮子的视线下低头,心里不住地咒骂,却因为其手中的枪不敢发一语。

  “你,给我过来。”蛮子用枪点了点人群中的某人。“快!”

  在蛮子的催促声中,有人步出人群,卫霄才知道那个开巴士的司机竟也在洞里。卫霄转着眼珠,悄悄数了一下人数,包括流氓和肇事者一家在内,一共是三十六个人,其中没有检票员小峰的身影,他和那些乘客都永远留在了外面那个曲扭的空间里。这么一想,卫霄心底又是一阵哆嗦。

  蛮子枪指司机,眯眼问道:“你是司机对吗?一直在这条路上开的,开了有七八年了是吧?这是怎么回事,说!”

  “我不知道。”

  砰,子弹擦着司机的耳朵打入其后的石壁中,司机的脸色瞬间白中泛青,好容易才稳住身形没有往地上瘫倒。

  “说实话。”蛮子恶狠狠地瞪着司机,切齿道。

  司机紧盯着手枪,咽了口口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走这条路的,但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蛮子其实明白司机说的是实话,但他的老大死了,他的兄弟死了,就是能出了这个鬼地方,今后他靠什么活?想到这里,蛮子再一次懊恼跑的时候忘了带上车子里交易白粉得来的钱,他以为兄弟会拿,谁知道一个都没有跟上来。大概就是因为要从车座底下取钱,所以他们才把命丢了,蛮子念头一转又觉得万分庆幸。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想问问清楚。“好,我算你不知道。那你把今天的事说说,要是有一句不清楚的,小心我手里的枪。”

  司机扭着眉头,抿了抿唇道:“今天早上,大概四点左右,路上的雾气越来越大,到四点三刻的时候,车灯照着也看不到三米远,我只能停车,再开下去肯定要撞到人。停车后,我下去抽了根烟,后来坐车子的都下来了,刚说几句话他们的车子就撞上来。”

  司机指了指贺家那方,接着继续说:“我们吵了两句,你们的车就来了,等你们开走之后,有人看到雾里有灯光,就要往这里走,我也跟着先来探一探。哪里知道走到一半,天就塌下来了。”

  “谁先看到雾里有灯光的?”蛮子板着脸问。

  “是他。”司机回头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道。

  青年横了司机一眼,对上蛮子的眼光道:“是我先说看见的,不过当时看见的人肯定不少。你们前脚走,后脚那个光就亮起来了。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我以为是早上人家家里起来开了灯,就想走过来看看。”

  对青年的识趣蛮子很满意,没有为难他,转向贺家人下巴点了点贺父道:“你过来。”

  贺父看了妻子和儿子一眼,踌躇着不敢上前。

  “我叫你过来,你耳朵聋啦?”蛮子竖起三角眼道。

  贺父一改责骂女儿时的疾言厉色,抖着唇道:“你想问我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蛮子眼一眯,吊其左脸上的横肉,满面狰狞地骂道:“放屁,你不知道谁知道?你赶紧过来,不要让老子动手啊!我的枪子儿可是不长眼睛的。”

  “他是不知道啊。”贺母拉住贺父的手,手挥向一边呆滞的颂苖道:“是她老公开的车,我们那时候都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晓得。你要问就去问她好了。”

  蛮子脸上杂草般的眉毛揪成一团,瞥向跌坐在地顶着满头血的颂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蛮子性格暴躁,说话没遮没拦很容易得罪人,但他不是没盘算的人。目前洞里分三批人,他、开商务车的一家和巴士里下来的一群人。其中,他是最孤立的。如果打起来,一个两个他不怕,要是一群都上,他肯定打不过。所以他才会开枪,先镇住这些人。蛮子心里想,就是死,他也要做那个活到最后的人。

  这个叫送弟的女人,蛮子不敢小看,在这群人里是她第一个敢跟自己呛声的,当时他们八个人下车想搬开商务车,这个女人不管不顾的冲上来阻拦,显然不是个怕事的。再说,她才死了男人,先前差点要冲出去拼命,发疯的女人谁招架得住?要是他现在开口,女人却不听话,那其他人就算因为手枪暂时不敢动他,心里只怕也会不服气的。本来好好的,被姓贺的老婆娘一说,倒弄得他有点骑虎难下了。

  难道,他要再用掉一颗子弹?但这代价是他承受不起的,他枪里只有六颗子弹,是去交易前装好的,现在仅剩下四发,都是他的保命符,哪能这么随便的用掉?可他又不能退缩。正在蛮子进退两难间,痴傻的颂苖陡然清醒,昂起沾满血渍的脸仰视着蛮子道:“我把我知道的说出来,同样的,我也有些事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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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倚楼听风雨在集市中卖艺,收到54两纹银的打赏。
第5章 奇怪的洞穴

  蛮子深深凝视着颂苖,颂苖不为所惧地对上蛮子凶狠的眼神,半响后,蛮子流里流气地勾了勾嘴角道;“行,你说。”

  颂苖垂下眼帘道:“我们是四点从祁山脚下的旅馆出发的,因为要赶飞机所以开的快。开始我是醒着的,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撞车才醒过来。一车子的人都没事,就我老公被压在驾驶座上昏过去了。之后的事,就和那个司机说的一样,你们走了之后雾里就亮起灯光。本来呢,我是想留在那里陪我老公的,让贺盛曜先过来看看。可是他们有的怕出事,有的心疼儿子,都不愿意过来,只能我先来了。我以为这里有人家,想来打个电话叫救护车,所以走的很急。我是第一个进洞的,刚进来就听见外面有声音,想出去看的时候有不少人冲进来。”

  颂苖说着说着握紧双拳,眼中含泪。“开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我看见进来的人里有我的好弟弟,我的好弟妹他们,才发觉不对。后来我们吵起来了,你应该都看到了。”

  “好。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你想问什么问吧。”蛮子知道今天这样的怪事,没人能给出答案。他之所以问话,只是想压制对方,让所有的人都听他的,不敢反驳他的意思。现在目的达到了,自然也就见好就收。

  “你们不是开车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颂苖擦了擦眼角提问,这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不解的疑惑。

  颂苖的问话,使蛮子想起了当时的异状,就是到了此刻心下犹虚。蛮子甩甩头,好似要除去心中的恐慌一般。少时,才哑着嗓音道:“我们开过去不过走了五分钟,玻璃外面黑的像泼了石油一样,开了车灯也照不出一点光,老大立刻让崴子倒车往回开。”

  那种异样和窒息的感觉蛮子无法形容,好像一只巨大的手,要把他们紧紧捏住捏爆。他们这样的人终日走在生死的边缘,感觉总比常人敏锐。今天要不是刚做了笔交易,想尽快离开,也不会只顾着避开条子,轻忽了天色的变化。

  蛮子愤恨颓败的脸色颂苖看在眼里,但她并不在意,接着问道:“你们回头的时候,大巴那边的人还在吧?”

  被颂苖牵起满心不悦的蛮子刚想骂人,却因为畏忌颂苖泼辣的性子硬生生的憋住气,横了她一眼道:“应该在吧?那时候车开得急,没多注意。好了,你该问完了吧?”

  颂苖没有再开口,蛮子冲颂苖哼了一声,面朝众人道:“现在弄不清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我想有一点大家都一样,就是想回去。刚才洞口封上了,一起找找看,洞里肯定有什么机关。”

  其实就是蛮子不说,他们也会找的,但被人呼喝命令着去找,谁的心下都不爽快。不过在场的都知道自己的斤两,倒没有驳他的面子,一个个转身走向石壁处,仔细查看拍拍打打,好似要敲出什么机关一样。

  石洞很大,人群却并不分散,因为一连串噩梦般的现实,让众人很没有安全感,心里都想着聚在一起比较保险,只是下意识地远离入口处的半截尸首。

  比之他人凝重的脸色,卫霄显得较为平静,他昂首仰视洞顶,约摸有□□层楼的高低,顶上很平滑,洞穴的形状就好像一个倒扣的海碗。洞里的每个角落都可以看得很清楚,那些凹凸不平的石壁泛出青白色的光,不知是什么缘故。

  不少人伸手抚摸石壁,卫霄探首看去,其收回的指尖、掌心上留有水痕,有人当即并拢手指搓摩两下,指掌分分合合间似乎有些沾粘的感觉。

  “这个石头上摸起来怎么有水啊?还像鼻涕一样,那么泞。脏都脏死了,你别碰啊!”

  清脆的娇嗲声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卫霄扭头望去,却是那个叫沈绎的女人正拉着男友贺盛曜在训话。众人心里颇不以为然,各个嘀咕冷笑着,蛮子更是听得腹中起火,心道你男人什么都不用做,我就他妈是傻子非要做这些事啊?有种找到出路的时候你们别跟!蛮子狠厉地眼神掠过沈绎瞥向贺盛曜,对这个人他更看不上眼,觉得一个大男人事事听女人的摆布,简直就是窝囊废。

  洞里的人多数都一夜没睡,又差一点死在外面,心情都很烦躁。好几次忍不住想骂沈绎,都捏了捏拳把气憋下去,就是不想在找到出口前发生冲突。

  “这里不像是钟乳洞,不过你们看,这些石头都泛青,我想上面大概有苔藓,或者说覆盖着植被,所以才会出水,这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第一个提出来亮光处的青年,摸了摸石壁分析道。

  蛮子狐疑地看了青年一眼,触摸石壁道:“摸着不像是青苔啊?小子,你可不要不懂装懂。”

  青年瞬间因为蛮子的质疑沉了脸,但转眼又雨过天晴,仿佛没有变过脸一般,苦口分辨道:“我说苔藓,不过是打个比方。就好像刚才,外面的空间突然曲扭挤压。还有,明明前一秒还是洞口,下一刻却出现石壁把人压成两段,这些要是以前有人告诉你,你信吗?我的意思是,这石壁上覆盖的植被,可能是我们没见过的物种。”

  “文绉绉的,听得都累。”蛮子翻了个白眼,退后两步把手枪插入怀中,并从束于腰间的皮鞘中掏出一把匕首,哧的一声插入石壁,刀尖刹间没入一寸来宽。

  “咦,这石头的质地不是很硬啊?”

  随着青年的话,众人无不挑眼探向刀锋处。

  蛮子手握刀柄搅了搅,不能动,当即又拔出匕首刮起壁面。山壁上的石子随着蛮子的动作滑落,蛮子伸手接了一块,透明的好像青玻璃的碎片。卫霄侧首斜视着蛮子掌中的石块,青石并不发光,难道发光的东西在石壁里?卫霄悄声自问的同时,有人激动地喊起来,“这是什么?”

  一颗成年男人拇指大小的珠子从青石后露出原貌,它如珍珠般浑然天成,表面细腻润滑。然而,众人眼中闪现的贪婪,却是因其内部照射出的荧荧白光——‘夜明珠’,稀世瑰宝,它的价值不用任何人叙述,只要看上一眼,便会陷入它的诱惑中再难自拔。

  “啊!你干什么?”

  蛮子一刀划破迫不及待附上夜明珠的手,男人哀叫着抽回手,手背上鲜血横流。

  “再有下次,小心我宰了你!”蛮子恶狠狠地怒视着身侧的中年男子。

  男人敢怒不敢言,在他人异样的目光中捧着血手躲入人群里。

  蛮子朝落水狗般溜走的男子讥笑了一声,随后警告似的环顾了众人一眼,方举起匕首小心翼翼地把夜明珠扣下来。卫霄注视着蛮子把夜明珠送入口袋,对方脸上难耐的心喜之色,使卫霄的心不由得一沉。

  “其实,这个珠子大家不用抢。”

  “你什么意思?”蛮子眼珠上下转了两圈,斜眼睨视着青年,暗道要不是困在山洞里还要找出路,他早给这个总是抢着出头的小子一枪了。

  青年笑了笑道:“你看,洞里这么亮,石壁里肯定都是夜明珠。”

  蛮子被青年说的一愣,当时他看见有人要比自己早一步拿夜明珠,脑子还没转一刀已经下去了。人都是贪婪的,蛮子一惯蛮横哪里会想到这个问题。他最好谁都不敢拿,洞里的夜明珠全是他一个人的才好。幸亏蛮子还知道不能犯众怒,示意大家各凭本事取夜明珠。

  在蛮子想来,反正对方没几个有刀,拿得最多的还是他。可惜他忘了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从第一个人摸出钥匙,后面的有样学样,纷纷捏住钥匙柄掘石壁,一点也不在乎挖得慢。好半天挖下来,都没有一个喊手疼。蛮子眼睁睁地看着一颗颗夜明珠落到别人手里,恨不得上去抢。最后,他只能宽慰自己说,先让对方拿着,等出去的时候再想法子弄过来。

  “我叫王伟。”

  坐在蛇皮袋上的卫霄疑惑地看向和自己打招呼的青年,在青年的微笑中呆了好半晌才接话道:“你好,我是卫霄。”

  “微笑?”王伟奇道。

  “是卫兵的卫,云霄的霄。”卫霄一边解释一边想着对方为什么和自己搭话。

  “好名字。”王伟夸了一句后,脸上浮现疑问道:“大家都在挖夜明珠,你怎么不挖?”

  看来因为自己一直没有动手,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卫霄挑了挑眉道:“我没钥匙。”

  卫霄说的是实话,可王伟以为自己吃了一记软钉子,但他也不恼,只是脸色僵滞了一下,马上又好脾气地说道:“我借给你好了。”

  卫霄并不接话,狐疑地打量了了王伟几眼道:“你不是也没挖?”

  卫霄身侧几个正在挖夜明珠的,纷纷回头凝视着王伟。

  王伟眼中的异色一转而过,苦恼地摊手道:“我的心思不在这上面,我还在想要怎么出去。等找到出去的路,再挖上几颗也不迟,要不然挖也是白挖。”

  王伟的话乍一听,不是没有道理,但卫霄知道,他没有说实话。卫霄猜到他的顾虑,王伟可能是怕这珠子不是夜明珠,而是害人的东西。

  卫霄在现实生活中过得及不如意,也没什么朋友,腿脚又不方便,往日有休息天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没钱买电脑,身边只有一台卫母搬家时留下的电视机。但如今想看电视,必须付费,否则收不到什么电台,就是有免费的,显示屏上的画面也都是扭曲变形的。再者,他也没钱付电费。因此,卫霄有了个省钱的爱好,看书。

  卫霄看书是逃避现实,想从中找到一丝慰藉。所以,对于旁人而言,看书不过是消遣,对卫霄来说,却是半个生命。为了借书看,他甚至宁可不吃饭。卫霄所住的街坊外有一间租书店,开了十多年了,一本书五毛,卫霄一直是那里的忠实顾客。后来成了熟人,虽然借书钱不减,但借书不限期,让拮据的卫霄很是高兴了一把。

  当年流行盗墓小说,卫霄也不能幸免的入了迷。记得有几本书中写着配角在墓中挖到宝藏,以为是夜明珠、宝玉,其实是蛊虫的卵或毒虫的寄生体。而且,先前的迷雾、车祸、空间折叠、洞口封闭之类的事,都在小说中出现过。卫霄脑海里不止一次掠过可能穿越到了不同空间的念头,也就是说不能按以往的常理来推断眼下看到的东西。

  夜明珠谁不喜欢?一颗卖出去,他这辈子不用愁了。可是,卫霄不觉得自己能遇到这样的好运。夜明珠的疑点卫霄没有说,一来只是自己的胡思,二来别人总把他的好意当驴肝肺,久之他也不出那个头了。而眼前的王伟,似乎也是那么猜想的,但他不仅没提,反而劝着人掏宝,一定有什么缘故。

  卫霄觉得王伟不怀好意,又不愿对方知道自己看清了他的心思,只得开口补上两句。“你是没心思挖,我就是有钥匙也挖不动。”卫霄卸下背包道:“你应该看见了,我从车上摔下来,头都破了。要不是我走的早,已经死在外面了。”

  王伟低头打量着平庸的男人,眼珠不时地转动,也不知在想什么。之后笑了笑,冲卫霄敷衍了几句,又到别处和他人攀谈了。

  时间慢慢的过去,众人都从见到宝藏的喜悦中清醒过来。毕竟一夜没睡,又刚经历了一番生死,被夜明珠激起的亢奋很快消耗殆尽了。众人大多背靠山壁,坐的坐躺的躺,不少人偷偷摸摸取出吃的往嘴里塞几口。卫霄等大部分人开始进食,才打开背包掏出矿泉水。谁知,他刚喝上一口,蛮子就挥着匕首走到他身前,冷眼道:“把你的背包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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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胡搅与蛮缠

  怎么又这样?卫霄几乎忍不住想咒骂老天。他其实早渴了,可就是怕自己第一个拿出吃的被盯上,所以才干着嗓子等。可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心了,竟还是避不开。

  “我叫你把背包给我听到没有?”蛮子眯眼瞅着卫霄,单手玩着匕首,匕首像一条游鱼般的在他的五指间游窜着,无论是动作还是神色都充满了威胁。

  卫霄没有应声,只是紧紧的抱住背包。两旁的人都在看好戏,觉得一个大男人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实在窝囊的很。蛮子对卫霄的反应却很满意,他知道这个男人好欺负,早先自己进洞的时候踢了他一脚,对方连屁都不敢放。何况,还是个受了伤的。不冲他下手,还有哪个更合适的?

  蛮子不再多言,快步上前伸手就抢,卫霄急忙起身趔趄着躲开蛮子的争夺。蛮子眼中凶光一闪,把匕首插入皮鞘,反手抽出手枪指着卫霄,点了点他怀里的背包,危机一触即发。

  “欺负老实人,你这样有意思吗?”紧张的气氛犹如拉满的弓弦,忽然一道窈窕的身影挡在卫霄身前,毫不畏惧地与蛮子对视道。

  蛮子脸色一下子青了,他以为再坚持一会儿,对方的背包必然会到手。谁知道,颂苖这个女人突然跳出来,打断了他的好事。蛮子气得口不择言道:“啧啧,你男人才死就又找上一个了?这样的话,刚刚又哭又吵是闹给谁看的?也不怕你男人闭不上眼啊?”

  啪!

  颂苖冲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得蛮子口角流血。在蛮子吃人的目光中,颂苖冷笑道:“再让我听见一句这样的话,老娘拼了命拖你上路!”

  “你……”

  颂苖昂起染血的脸颊,盯着蛮子对着她挥动的手枪,满眼讥嘲道:“你不用拿枪吓唬我。手枪一般装六发子弹,就算是满的,你已经用了两发。还有四发子弹,我要看看,你能打死我们多少人。”

  颂苖说罢也不管蛮子会怎么做,转过身面朝众人道:“如果大家还在外面,遇到这样的事确实可以当作没看见。但是别忘了,我们现在都被困在这里,他现在抢这个人的,等抢来的东西吃光了,就可能去抢你的。最后,东西都被他抢完了,还出不去的话,人肉也是能吃的。”

  “臭婊子,你他妈的……”

  蛮子看向颂苖的背影充满了杀气,他的眼底布满了腥红的血丝,脸上的横肉神经质地跳动着,枪口对准颂苖的后背心就要扣动扳机,他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不考虑杀了颂苖会有什么后果了。

  “当心!”

  砰!

  与卫霄的提醒同时响起的是枪声,好多人下意识的闭上双眼,却没听见颂苖惨叫的声音。

  “你他妈做什么?”

  “这话应该问你!”

  众人张开眼,只见两个男人站在颂苖身后对持,原来是大巴司机撞开了蛮子,让那一枪射到了山壁上。多数人松了口气,倒是贺家人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冲动,有话好说。”王伟上前两步劝说道:“你看,我也没带吃的。这样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嘛,总会找到的。”

  这话司机听得进去,蛮子却是气炸了,哪里肯让步?他浪费了一颗子弹,没打到人不说,别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之前不过是警惕,现在是恨不得他死在刚才那一枪下。可就算他再恨,恨不得撕了颂苖那个贱女人和多管闲事的司机,也不能再补上两枪了。如果枪里没了子弹,还有谁怕他?因此,蛮子心里再憋屈,也不得不顺着王伟递来的梯子下。

  蛮子没好气道:“你说的容易,我们到哪里找吃的?你给我变戏法变出来吗?”

  王伟的笑脸窒了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其实,他私底下的意思是大家都把食物交出来,然后均分。当然,这样平白无故得罪人的话,他自己是不会说的。

  “谢谢。”在众人的视线都被蛮子司机他们吸引过去的当口,卫霄走近颂苖干巴巴地道谢。

  颂苖挑目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你怎么那么孬啊?”

  颂苖的讽刺好像飞禽的利爪,刹间把卫霄的心撕了个口子,鲜血淋漓。卫霄心口憋闷,却明白对方说的是实话,他无言以对。卫霄很清楚自己的懦弱,每次遇事他都是被欺压的对象,他不是没想过要改,也努力尝试过,然而下一次仍然只会忍气吞声。

  为什么会这样?卫霄记得他托儿所的时候还和人打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明显不是胆小的人。是什么时候悄声改变的?也许是同学们嘲笑他父母离异的时候、也许是母亲第一次带男友回家的时候、也许是表姐说母亲会给他找一个继父的时候……

  卫霄记得父母离婚后的几年,母亲常常无缘无故的打他,把棒子都打断了,甚至总把让他一个人滚去父亲那里的话放在嘴边。母亲每晚回家看到他的时候就不自觉地皱起眉板着脸,有一次他忍不住疑问,母亲回答说,因为一看见他就觉得不开心。听了母亲的话,当时他的心就和现在一样疼,疼得没有了知觉。从那之后,卫霄很怕出现在母亲面前,老是躲在狭小的卧室里,一天比一天畏缩,就怕惹恼了母亲看到那永远是不耐烦的眼神,或是招来一顿无故的责骂。

  对于卫霄的沉默颂苖看在眼中,却哪里在乎他的情绪,颂苖转身往人群走,卫霄轻声喊住她。“等等。”

  “干嘛?”颂苖瞪视着回头。

  “这个给你。”

  颂苖望着卫霄递来的一瓶矿泉水,两块蛋烘糕和三根火腿肠,蠕动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颂苖没想到她这么和对方说话,对方不记恨不说,在如此险恶的情况下,还把吃的给自己,甚至里面还有一瓶保命的水。颂苖低下头眼睛泛起酸涩,她忍不住地想,如果她的弟弟是这个人,那么钧浩是不是会有一线生机?

  颂苖扬手擦了擦鼻子,抬头看着卫霄道:“这些你自己放着吃吧,我自己有。”说完跨步冲到贺盛曜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旅行箱。

  “你想干什么?”在他人还不及反应时,贺母已跳起身扑向颂苖了。

  颂苖避开贺母抓向她头面的十指,未给贺父、贺盛曜上前争夺的时间,拖着滑轮旅行箱一扭身躲入司机、蛮子等人的身后。

  沈绎被颂苖突如其来的偷袭骇得一楞神,呆了呆立刻跺脚起身,骂道:“把东西还回来!大家快看啊,有人抢东西啊!颂苖,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东西是我们拿到这里的,你凭什么抢?原本阿姨,伯父说你不孝,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是他们对你太好了!”

  贺父吹鼻子瞪眼道:“不孝女,还不快还回来!”

  “姐,你没东西吃,问我一声我会不给你?这么做,太难看了吧?先把东西拿过来,我们不会不留你一份的。”

  “盛曜,你劝她做什么?”沈绎白了身边的男友一眼,冷嘲道:“她抢过去,就不会想着还回来了。颂苖,你不想着把东西给阿姨、伯父吃,反而抢他们的东西,心里过不过得去啊?也对,你是连爸妈都敢骂的,也就你这种女人,才做得出这样的事!大家说句公道话啊,说说天下有没有这样做女儿的啊?”

  有蛮子挡着,贺母不敢上前,只能吊着嗓门威胁,“我再说一遍,东西拿出来。你要是不听话,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众人虽觉得贺家人重男轻女的厉害,但对颂苖前一刻还阻止蛮子抢别人的背包,后半脚却不发一声的争夺自家的旅行箱,怎么看怎么不对味。可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叫送弟的女人脾气又泼,人群里愣是没一个人站出来迎合一句。

  “哼!”颂苖冷笑一声道:“这旅行箱是我的,里面的东西都是钧浩出钱买的。钧浩的死活你们不管,吃里面的东西倒是吃的心安理得。”

  “笑话!你说旅行箱是你的就是你的吗?大家说,你们下车走的时候会拿别人的箱子吗?”沈绎皱着鼻回嘴道。

  “小绎说的对!”贺母力挺准儿媳道:“这箱子明明是小绎的,我怎么生出你这样不要脸的女儿?我跟你说,你快点把箱子给小绎!你不要脸,我们贺家还要脸呢!”

  颂苖瞥过不自在的贺盛曜,也不看贺母等人的嘴脸,冲狐疑的众人解释道:“我刚才说过了,我想也有不少人听见了,这次出门开的车是我丈夫的,用的钱也都是他出的。他们一家都没带钱……”

  “你胡说!”

  “听你放屁!”

  沈绎、贺母看到身旁的人因为听了颂苖的话而投向她们的讥笑视线,红着脸嚷嚷道。

  颂苖挑眉道:“怎么,心虚了?怕我说出来啊?要是你们说的是真的,为什么要拦住我接下去的话?”

  “你……”

  “你别说了!”贺父不耐烦地冲贺母喝了一声,转向众人道:“我怎么没有带钱,这不都是吗?”

  颂苖对贺父紧要关头掏出钱来作证的举动,给予轻蔑的一笑。

  贺父摇着头苦着脸道:“我这个女儿不知说她什么好,从小就喜欢骗人,我们不知道吃过她多少亏?结婚前吃家里的,用家里的,我们还讨不到一声好。等她结了婚,天□□家里要钱,还骗别人说,我们只照顾她弟弟,亏待她。现在你们看看……唉!你们可不要帮她,上她的当啊!”

  “你说完了吗?”颂苖唇角勾出了一道讥嘲的弧度。

  贺父眉一锁,想说什么,颂苖却接着道:“要知道这个箱子是谁的,很简单。说说里面有什么东西,谁说得准就是谁的。”

  颂苖的话一出口,贺家人的神色明显一窒,贺母更是深悔刚才听了贺父的话,说什么怕颂苖看到闹起来,要等晚上她睡了再开箱取东西吃。结果倒好,让不孝女问住了,还不如听她的把东西先分了,看那贱丫头还怎么吵。

  旁观的众人都不是傻瓜,瞧贺家人舜然剧变的脸色就明白谁是谁非,对贺母、沈绎的胡搅蛮缠,与贺父那一番声情并茂的诉苦,报以深深的藐视。

  “姐姐,明明是我给你钱托你买的,你怎么能说成是自己的呢?刚刚我就是想到这点,所以说东西也算你一份。”贺盛曜摆出不认同的样子道:“昨天,我和绎绎带爸妈一起去道观进香,你说你不去,要和姐夫去当地买些小吃,我就让你也给我带一点,不是吗?结果我们回来的太晚了,今早又起的太早,还没看你买了什么。”

  “对呀,我也看到了。”沈绎迎合道。

  果然,她的好弟弟忍不住了。颂苖娥眉微蹙,冷冷看了贺盛曜一眼道:“你说你托我买东西,你给了我多少钱?”

  “我……”

  这也太假了吧?你给的钱,你会不知道是多少,还要想半天?众人此刻对贺家人产生了心理上的厌恶,看向颂苖的目光俱是满满的同情。本来嘛,重男轻女的人家很多,可也没哪家人这么胡搅蛮缠,当人面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眼下的情况,一边是仗义执言的颂苖,一边是连亲人都要诬蔑的贺家人,明眼人自然知道该偏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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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倚楼听风雨修炼不当,损耗7点阅历点数。
第7章 给你提个醒

  “你给了两千,你不是跟我说过吗?”沈绎暗中狠狠掐了贺盛曜一把,气他反应慢,叫人看出了端倪。

  “两千块?”颂苖仰头一笑,当即拉开旅行包伸手一掏取出一个塑料匣,匣子里铺着红锦缎,上面躺着只拇指粗的野山参,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两千块,一根参须都买不到!”

  方才女友说话,贺盛曜没拦住,就知道要糟。贺盛曜深知吴钧浩有钱,买的肯定都是好东西。颂苖刚才诱他报数,是因为颂苖很清楚,他说的数目少了肯定不行,就像现在这样被反将一军。可要是说的太多,在场的人不是没看到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一想就知道说不通的。

  对于颂苖掌中的山参,在场有不少人眼红,贺母只要想起十分钟前东西还在自己手里,就像挖了她的心肝一样疼。贺母暗中埋怨沈绎不会说话,但泼出去的水已经没办法收回了,她只能忍着怒气道:“这个人参谁知道多少钱?不过是五六十块的东西,样子好看骗骗人罢了。算了,我放你一马,就算这个人参不是你弟弟托你买的。你把包里其他的东西还给你弟弟,他可出了两千块呢!”

  这时候,在场的其实都明白,贺盛曜根本没托颂苖买什么东西,更没给什么钱。但是和贺家这样的人根本扯不清,他们就是仗着不要脸,占别人的便宜。

  颂苖不理贺母,凝视贺盛曜质问:“你说你给了我二千块,是不是?”

  贺盛曜不知道颂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一时间弄不清该不该承认。

  “他当然给了。盛曜!”沈绎扯了扯贺盛曜背后的衣摆。

  贺盛曜被缠的没法子,只得点头道:“是,我确实给了你两千块。”

  “那好。”颂苖静静地望着贺盛曜,沾满血的脸庞浮起一丝讥嘲。“你发誓,只要你发誓你昨天给过我两千块,我就把东西给你。你发誓啊!你发誓说你给了我两千托我买东西,要不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说啊!”

  “呸!”沈绎看不上颂苖逼迫的嘴脸,拉着贺盛曜的衣袖催促道:“盛曜,怕她干什么?发誓就发誓,说啊!”

  一直纵容沈绎的贺盛曜这一次却紧闭双唇,怎么也不开口。

  颂苖不再看贺盛曜,转朝贺母、贺父道:“贺盛曜不肯说,不如你们替他说啊?”

  面对颂苖的挑衅,贺父撇过头不理,嚣张的贺母居然也一言不发。众人疑惑暗生,他们满以为颂苖这么一说,贺家母子肯定抢着发誓好把东西要过去。如今多少人把发誓当放屁?贺家人没脸没皮的,这样的便宜怎么会错过?谁知道,对方还就真不敢说了。

  “贺盛曜,你到底怎么啦?”沈绎捶了贺盛曜两拳,绷着脸不解地追问。

  颂苖挑了挑眉,嗤笑一声道:“你不要问了,他是不会说的,还是我来告诉你吧。”

  “颂苖!”

  颂苖仿佛没听到贺父恐吓的声音,继续道:“你们这次本来不是要出国去吗?后来为什么来祁山?祁山可不是什么旅游胜地,但听人说附近的道观非常灵验,你们不就是为了断八字来的吗?你的准婆婆、公公就信这个,从贺盛曜懂事起就告诉他,不可以随便答应别人什么,特别是不能乱发誓,否则见一次打一次。我记得有一次,大概贺盛曜八岁那年吧,他好像刚看完电影在和人吹牛,吹着吹着就和人争起来,发誓说要是打不赢对方,出门被车撞死。正巧被你婆婆听见,一巴掌挥过去,打掉了贺盛曜三颗牙。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发誓了。”

  颂苖说的很快,贺父贺母根本不知道怎么去阻止,他们就是想过去捂住颂苖的嘴巴,也没胆子绕过蛮子身边。

  众人听了颂苖的话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父母确实会教育孩子不能胡乱发誓,但也没这么上纲上线的。正在众人猜疑间,贺母恨道:“不孝女,听你胡扯!我这样教你弟弟,就是不想让他和你一样。我和你爸都信道,你弟弟也懂事,就你一个教来教去教不听。”

  “是啊,幸亏贺盛曜不像我啊。要不然,你们怎么会有一个那么像你们的儿子,说骗人的话像喝水一样。”

  贺母见颂苖贬低儿子,虎目圆瞪道:“盛曜骗人又怎么样?盛曜说谎还不是为了我和他爸,他从小就孝顺,知道有了东西就要先给我吃。要是他像你这个不孝女……”

  “好了,妈。”贺盛曜打断贺母的话头,正视颂苖道:“姐,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现在又困在这样的地方,就更应该抱成一团。我知道,你在伤心钧浩哥的事。可是,你也不能迁怒我们啊?钧浩哥出事我们也伤心,可我们怎么知道天会塌下来呢?”

  “贺盛曜,你的脸皮可真厚啊!”颂苖骂了一句,怒目而视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我气的不是你们过来,而是你们没有一个留在钧浩身边照看。钧浩昏迷不醒,你们就这样走了,说得过去吗?”

  贺母看儿子不知怎么接话,干脆撒泼道:“不要跟她说了,说来说去,她就是要我们死!明明是她先不顾钧浩逃了,反倒赖给我们,还不是为了抢东西。我真恨当年为什么不掐死她!”

  “妈,你……”从颂苖拿出野山参,入了那么多人的眼,贺盛曜就知道旅行箱里的东西拿不回来了。但是他们还有贺父手里的手提袋,手提袋里没什么吃的,但有祁山上装来的山泉。他原本想和颂苖提议,用水换吃的。可被贺母这么一搅合,只怕更难说动颂苖了。

  颂苖转首瞥向蛮子等人,拍了拍旅行箱道:“这些东西我准备平分,没带吃的东西的都可以过来拿一份。说实话,要是你们都饿死了,我就是拿着一箱子吃的也出不去。”

  “你说的对,我们现在就该互相帮助。”王伟赶忙附和道。

  “那个手提袋也是我的,你们帮忙拿过来,我箱子里没水,都放在那里了。”颂苖指着贺父手中的布袋道。

  “胡说!”贺母闻言被气得头皮发麻,要不是顾忌蛮子拿着的枪,早就冲上去扯颂苖的头发了。

  迎上蛮子贪婪的目光,贺父想躲无处躲,只能惊慌地把手提袋往身后藏。沈绎尖叫着张开手臂拦在司机、王伟面前,贺盛曜也硬着头皮堵住蛮子的去路。他们都很清楚,饿着肚子还能坚持几天,要是没了水,恐怕连三天都活不了。

  “颂苖,你瞎说!这里面的水明明是我和盛曜在祁山上装的。”沈绎说完,见众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简直像被强塞了块臭豆腐,吐也不是吞也不是。可她再恨再恼,对蛮子等人的逼近却无可奈何。情急中,沈绎骤然生智道:“颂苖,你敢发誓说这些水都是你弄来的吗?”

  沈绎的话一出,贺父下意识地看向颂苖,见其似笑非笑的样子心头一凛,猛喝道:“不许说!”

  怎奈颂苖的话已脱口而出,“我发誓,这些水是我取来的,要是我贺颂苖胡说,就让我们贺家所有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你……”贺父眼前一黑,恨得想生吃了颂苖,对沈绎这个怂恿者更是恼怒。刚才盛曜他娘明明说了,他们一家都信道,就出了颂苖这个教不听的贱丫头,明摆着告诉人颂苖不信这些,既然这样她哪里会怕发誓?但颂苖不信,他信啊!何况,现在吵成这个样子,颂苖的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本来想着沈绎长得不错,带的出去。家里条件也好,还能帮着盛曜。如今看来根本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出去后一定要让盛曜和她分手。

  “贱丫头,你作死啊!”贺母被颂苖发的誓吓懵了,好半天回过神就要上前追打,让蛮子一把推开,倒退着跌坐在地。

  因为颂苖的誓言而没有了顾虑的司机、王伟乘贺盛曜去扶贺母的机会快步抢上,一把扯过贺父遮于身后的手提袋。刚被搀扶起身的贺母见状,顿时哭天抢地的咒骂。

  “再吵我一枪毙了你!”蛮子龇牙道。

  贺母可没颂苖敢与之碰撞的胆魄,声音立刻小了八度。

  颂苖的眼底含着讥笑,轻蔑的视线从贺父贺母的脸上一一扫过,“放心,你们什么都没带,也是可以领一份的。”

  瞅着颂苖施舍般的语气和神态,贺母等人心头憋屈的几欲昏厥。东西是他们辛辛苦苦带到洞里的,到头来却让那贱丫头做了好人。但此刻大势已定,有蛮子、司机、王伟那些没有吃食的站在颂苖身后,他们想把东西夺回来是痴人说梦了。为了活命,只有厚着脸皮上前讨食,低着头当看不见颂苖的取笑,可心下毕竟不平,默默的吃了几口,不知谁先说了什么,四人在一旁低声争吵起来。

  没人管贺家的事,等领到了颂苖分发的两块萝卜糕和一次性纸杯中的小半杯水,各个细嚼慢咽的吃起来。这些食物并不能填饱肚子,但至少可以提供活下去的能量。吃完东西后,众人又在山洞里摸索了半天,直到晚上七点还是没有线索。这时候众人都感到疲惫了,但大多不敢闭眼。一来,左右的人都不认识,怕自己睡着后有人起歹意。二来,天地突变、洞口处的惨祸犹在眼前,实在怕自己熟睡时又出什么事。

  因此,在颂苖提出分批睡觉,轮流看守的决议后,多数人都赞同了。其后按人数分两拨,颂苖和蛮子在一队,很明显众人比较相信颂苖,认为只有她能让蛮子有所顾忌,从而心生掣肘。司机、王伟则是另一队中的领头人,卫霄因为受了伤,分在先睡的一批中。

  众人挨着石壁围成一个半圆形,守夜的人坐于外侧,睡觉的躺在里侧。好多人躺下后反而难以入睡开始胡思,有几个想着想着哽咽起来,发出悉悉索索的鼻音。卫霄从蛇皮袋里取出一件厚实的秋衣穿上后躺下,他心情很糟本以为睡不着,谁知脑袋才枕上皮袋,便在耳畔传来的哭泣声中睡熟了。

  卫霄在半夜警醒了两次,但总的来说,睡眠的质量还不错,起身换班时,后脑勺的伤口不再频繁的抽痛了。

  “卫霄,你头上的伤好点了吗?”待守夜的那批睡下后,司机往左右看了几眼,先王伟一步靠近卫霄问候。

  卫霄看了眼想挪动屁股上前,却被司机占先只能再度坐下的王伟,点头道:“好很多了。”

  司机往衣兜里掏了一半的手顿了一下,良久才尴尬地干笑道:“小卫啊,你看,到现在出路还没找到,不知道要困在这里多久。别人还好说,你昨天出了那么多血,又没去医院,睡得也不好,眼下没什么,过两天肯定吃不消。我这里有几粒退烧药,你要不要?听我老李一句,多点准备总是好的。”

  不就是想用药换吃的吗?卫霄心里有点烦,怕这次给司机换了,看到的人也会这么来找他。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卫霄虽然感觉头不太疼了,可身子还是有些发虚。想着要是病死了,背包里的东西也是便宜别人,当即问道:“你想怎么换?”

  司机眼睛一亮,偷偷摸出半版阿司匹林送到卫霄面前。“还有六粒,换你两瓶水。”

  卫霄是急性子,一听司机开口就要两瓶水,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摇头道:“太贵了,要不起。”

  “唉唉,有事好商量嘛。”司机拉住不快的卫霄,赔笑道:“那你说怎么换?”

  卫霄原本是不想换了,可又不愿平白得罪司机,只能压着心底的不耐道:“水我要留着,如果真的烧起来我要多喝水。我可以给你两个蛋烘糕、两根火腿肠,再多我也没有了。”

  司机讨价还价半天,见卫霄仍是油盐不进,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换了,毕竟药不能当饭吃。

  等司机一走,王伟就凑近卫霄道:“你给他换东西?”

  “嗯,换了两粒退烧药。”卫霄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药这东西不是谁出门都带的,别人知道了反而好。这么一来,要是有人想找他换东西,也要掂量掂量了。

  王伟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卫霄道:“你怎么给他换啊?你是在他们车子上受的伤,本来就是他们的错,他应该无条件把药给你的。居然拿药跟你换,也好意思。”

  “如果还在外面,肯定是这样。不过,现在到了这里,他还想着用药来换就不错了。”

  王伟见卫霄不以为然的样子,轻声道:“你别把人想的太好,我过来就是要给你提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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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倚楼听风雨偶得秘籍,遭神秘人追杀,损失1点福缘。
第8章 失败的盘算

  “什么事?”卫霄疑惑道。

  王伟往睡着的人群里投去一瞥,观察了片刻后,悄然收回视线,尽可能的压低嗓音道:“昨夜我看你把吃的给颂苖,我劝你离她远点。”

  卫霄听后没有作声,王伟不退缩的分析道:“颂苖这个女人很精明,我自认比不过她。昨晚的事,我们根本就是被她牵着鼻子走。你送她吃的,不就是因为蛮子要抢你的包,她出来帮你说话吗?她其实不过是利用你。颂苖想拿回贺家手里的东西,可她要是直接抢,谁会去帮她?四个对一个,她肯定抢不过。但她先帮了你,别人就会觉得她为人不错,她和贺家人吵起来,心里自然就偏向她。”

  王伟瞧着卫霄喝了口矿泉水吞下药片,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道:“还有,她如果不提想把东西均分出来,怎么会有人去帮她拿手提袋里的十几瓶水?而且,她要是不分吃的,那么多人饿着,她也保不住手里的东西。结果呢?吃的我们是分到了一点,但大部分还在她自己手里,要是再想吃,就要听她的话。你看,后来吃了东西,她说要分批睡就分批睡,谁分在哪一队就哪一队。更重要的是,因为她帮了你,别人都信她,把东西放在她那里安心。要不是这样,蛮子早把东西抢过去了。”

  王伟说的口干舌燥,也不见卫霄搭话,只得再接再励道:“昨天蛮子抢你包的时候,我也想站出来帮你的,只不过比她慢了一步。”

  “谢谢。”

  “哪里,我没帮上忙。”面对卫霄冷淡的道谢,王伟讪讪一笑,忽然语调一转道:“颂苖这个女人是很精明,可做事也很绝情。看她和娘家一起出游,应该关系还不错,他们之间吵成这样,就是因为颂苖丈夫的死。照理说,她丈夫的死,怪不到贺家头上,就算他们留一个人在车子那里照看,不过多死一个。”

  “你不是她。”

  “是的,我不是她,不可能完全了解她的想法。但是,她们贺家都是什么样的人,她应该很清楚吧?她要是这么担心她丈夫,为什么走开?反正这么多人过来了,司机也来了,巴士那里还有两个被撞伤的,总会有人报警叫救护车的。”

  卫霄为颂苖辩护道:“可能她心急吧。”

  “我看不像。”

  “你到底怀疑她什么?”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和家里人吵,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是平时关系不好也要先放到一边,里外总有别吧?另外,昨天要不是她一开始哭过几声,你看得出她刚死了丈夫吗?”

  卫霄微微蹙眉道:“我的想法和你正好相反,如果我是她,觉得和那些人在一起才更不安心。”

  王伟诧异道:“你怎么总是帮她说话?我说了,她不过是利用当初的时机,并不是真的想帮你。”

  “那又怎么样?”

  “什么?”

  “不管她的企图是什么,她确实帮了我。”

  王伟一时间无言以对,自觉讨了个没趣,刚欲离开却听到另一头传来一声惊慌的叫喊,伴随的尖叫的是一道沉闷的摩擦声。

  “啊——!”

  “怎么回事?”

  “叫什么叫?”

  守夜队刚睡了片刻被吵醒,各个吹胡子瞪眼地喝骂着。但当一个深幽的洞穴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立刻惊喜地跳起身来。

  “怎么发现的?机关在哪儿?”好些人冲着王伟等人询问。

  王伟耸了耸肩,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不过可以问问那边的两个人。”

  挑目望去,却是贺盛曜正拉着满脸羞红的沈绎往回走。

  “你们去那边干什么?”蛮子不客气地问。

  沈绎有些尴尬,倒是贺盛曜坦然回道:“我们去那边解手。”

  众人一听就明白了,女人嘛,遇到这样的事总会走远一点的,通常还要男人给遮挡一下。

  蛮子打了个哈欠,三角眼一挑直视着贺盛曜两人道:“解个手,叫什么叫?说,那个洞是不是你们碰到了什么弄出来的?”

  沈绎抿着嘴双腮微红,仍是贺盛曜开口答话。“绎绎解手起来的时候地上湿,滑了一跤。手撑在石头上,一下子陷进去,就……”

  贺盛曜腰间一疼,知道是沈绎在暗中掐自己,还没说完的半句话就咽下了肚。不过该讲的都讲了,也没人再让他说下去,只是要他带路去机关处看看。

  “看不出什么了,我帮绎绎把手拔出来,那个洞就没了。” 贺盛曜边说边走。果然,就如贺盛曜说的那样,别说找不到机关,山壁上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现在怎么办?”颂苖招呼众人商议。

  其实大家都明白,摆在他们眼前的就一条路。他们目前身处何地,谁也不知道,也不清楚这条突然出现的洞穴通向哪里。也许进去有危险,但留在这里不走显然更不可能。没人救援,吃的东西也没几天好支撑了,留下不过是等死。所有的人都表示要离开,这时又出现了分歧。

  有人认为该尽快走,因为不知道出路会不会像先前的洞口一样忽然封闭。他的话有很多人听进去了,可是要走也要有力气啊。昨晚先睡的一批人自然无所谓,可守夜的那一队才睡了半小时就被吵醒了,此刻身困眼乏哪里走得动?再退一步说,若只是赶路兴许还没什么,可万一遇到什么凶险的事,能有精力应付吗?

  颂苖拦下争执的人,七分劝解三分威胁地说道:“从这里出去要走多久,你们知道吗?一天、两天、一星期,或是一个月?我们现在才三十六个人,要是再分散,遇到危险怎么办?还有就是,你们这些想走的,都是昨晚先睡的那一批,你们为什么能安心的睡觉?是因为有我们给你守夜。现在你们就这样走了,心里过意得去吗?如果你们一定要走,我也不拦着,不过我不会给吃的。我之所以把吃的分出来,就是因为看在大家共患难的份上。”

  洞内的多数人对颂苖还是信服的,至于两三个还要闹的,被蛮子的枪一指,只能闭嘴。可见,只要利益一致,原本针锋相对的人也能连成一线。最后,颂苖提出守夜队比昨晚先睡的人减去两小时的睡眠时间,只要再等五个钟头就上路。这么一来,便是心急着赶路的,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守夜队再次躺下后,某个在一旁看守的人不知怎么的骤然起身走到一边,拿出钥匙抠石壁。旁人见了纷纷醒过神,加入挖掘夜明珠的行列。

  “马上要走了,你真的不挖一点啊?这可是夜明珠啊,价值连城。还是兄弟你家财万贯,根本看不上眼?”

  瞅着再度贴近的王伟,卫霄不得不敷衍道:“你说笑了,我哪有什么钱啊?不过是人不舒服不想动罢了。”

  王伟借机殷勤道:“你早说啊,我给你几颗。”

  “不用了,等到了外面你还想给我再说吧。”卫霄摆手道。

  “兄弟,你说的什么话嘛?不够意思了不是?我是那种人吗?”

  对于王伟故意和自己拉近关系的话,卫霄笑了笑没有应声。王伟倒也不恼,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结果仍不见卫霄迎合,只得扯着脸退到一边。

  卫霄明白王伟有意接近自己示好,是看上了他背包里的吃食和水。卫霄知道要是自己愿意拿出吃的分给别人,和谁都能结成联盟,却根本不可靠。所以王伟的试探,他一点都不动心。

  五小时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当卫霄第三次从闭目养神中张开眼睛,司机出声唤醒众人。

  颂苖懒腰伸了一半,被司机掌中的手机吸引了目光,遽然想到什么般地询问道:“手机有信号了?”说着往上衣兜里掏。

  司机苦笑道:“没有信号,这不是看时间嘛。”

  “哦。”颂苖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随即拍了拍双颊扬声道:“要解手的现在就去,十分钟后我们出发。你的伤还好吧?”颂苖正巧看到卫霄歪歪斜斜地站起身,问了一句。

  “还好。”

  “那就好。”颂苖注视着卫霄缠着纱布的脑袋道:“你头上是车祸时弄伤的吧?虽然不是钧浩的错,不过他要是在,肯定会多照顾你一下的。等会儿,你就走在我后面吧。”

  “谢谢。”

  王伟在人群里斜视着与颂苖说话的卫霄,腹中怒意奔腾。他是看不起卫霄的,要是往日这样没用的人他根本不会搭理,但为了活命,只好委屈自己讨好一个光会说‘谢谢’的蠢货。

  他一开始贬低颂苖,是为了加剧卫霄的不安感,进而让对方依靠自己。依他昨晚的观察,洞里的三十六个人之中,除了颂苖,卫霄带的东西最多,而且又是个胆小怕事没心机的。如果他们成了朋友,照卫霄没主见的样子,肯定会事事听他的,那背包里的东西还不都是自己的?

  谁知,他嘴巴都说干了,卫霄就是没一点表示,他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亏。是卫霄害得他被坐在一边的秃头司机笑话的,那种嘲讽的眼神,要不是因为眼下不能撕破脸,他早就上去把卫霄打翻在地了。但即使不能明着出手,他也一定不会让卫霄好过的。

  王伟觑视着卫霄罩衫外的左口袋,嘴角翘了翘,眼中掠过一抹恶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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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寻常的背后

  “一、二、三、四、五……还是三十四个。”

  出发的时候少了两个人,经众人确认后,是一对夫妻,其中的妻子是午夜班车上唯一活下来的女性。夫妻俩分两批休息,如果他们是自己走的,那作为丈夫的男人等于两夜没睡。但这对夫妻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在场的竟没有一人知晓。

  当时大部分人都在挖夜明珠,没有哪个会时时刻刻守着睡觉的人。但前提是,他们是在沈绎启动机关之后离开的,才说得过去。这对夫妻很沉默,换一句话就是没有存在感,人又睡在外围,所有人都问遍了,也没人记起穴道出现前他们还在不在。因为这件事,余者步入穴道时,心底皆抹上了一层阴影。

  通道约摸两米高,勉强可以让两个人并排走。一路由司机、王伟打头,蛮子押尾。穴道内漆黑一片,除了卫霄众人都举着夜明珠,一时间把洞内照得格外亮堂。另有那些衣着单薄的,口袋里夜明珠的光芒冲破布料,刺得人晃眼。

  卫霄出发前吃了两块蛋烘糕,又吞下一片退烧药,暂且没有感到不适。他两手轮换地提着蛇皮袋,静静打量着置身的通道。穴道两旁是坚硬的墨色石块,壁面平滑没有嶙峋凹凸的尖刺,其上布满了青苔,偶尔手背不小心碰到石壁上,好像被蜗牛爬过般湿漉漉的难受。因为潮湿的缘故,地上十分泥泞,鞋底沾满了泥,卫霄必须提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勉强控制住左腿的义肢,不让自己滑倒。

  “很重吗?我帮你拿吧?”卫霄旁侧的贺盛曜探出手道。

  “不用。”卫霄摇了摇头,他不太习惯贺盛曜的自来熟。卫霄实在搞不懂贺盛曜是怎么想的,他没跟贺父、贺母走在一起,而是和沈绎一前一后,分别与他和颂苖做了个伴。沿路上,卫霄看到沈绎一次次贴近颂苖,嘴巴不停地开合着。可惜说话声太轻,混入此起彼伏的摩擦声及脚步声中,什么也听不到。

  不会是来讲和的吧?卫霄猜测。可是吵成这样,转眼还能不当回事的凑上来,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卫霄不知道刚才贺盛曜突然对自己献殷勤,是不是打着和王伟一样的主意,但他是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的。

  由于路况的原因,众人举步维艰,只得放慢了速度前行。亏得如此,卫霄才勉强跟上了脚步。不知又行了多久,终于有人忍不住提议要休息一下,余者亦不过强弩之末,纷纷应承着靠于山壁之上喘息,已经没人有精力去计较会不会让青苔的粘液弄湿衣物了。

  沈绎说了一路的话,此刻口干舌燥,干脆怂恿着贺盛曜一起朝颂苖讨水喝。沈绎一开口,便有人跟着附和,连蛮子都拿出了一次性杯子举到颂苖面前。没奈何,颂苖只能每人倒了半杯水,还分了些吃食,才让众人闭了嘴。

  “走了多久了?”

  “三个钟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十分。”司机接过颂苖递来的纸杯喝了口水回道。

  颂苖蹙起眉梢,不自觉地咬着唇瓣道:“三个钟头了?怪不得脚都酸了。”

  “是啊,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要是到晚上还走不出去,难不成就睡在这地上?”司机双眼盯着脚下的泥地叹道。

  颂苖抬腿看了眼脚底的烂泥,摇头道:“这里怎么能睡?要生病的。”

  “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见的往回走吧?”一边竖起耳朵旁听的王伟刺了一句。

  颂苖的目光在王伟的脸上转了一圈,挑眉道:“办法是有的,就是‘快点走’,总能走的出去的。”

  “那还等什么?走了!”蛮子挥着匕首催促道。

  众人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口中嘀嘀咕咕地埋怨着,但仍是迈开了沉重的脚步,紧跟着前方的人,没有一个敢脱队。卫霄只得忍下断肢处传来的不适,咬牙坚持。

  “出来了,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卫霄感觉自己的旧伤处都麻木的时候,走在前方的人忽然高兴地喊起来。

  “什么出来了?我们走出洞啦?”

  “真的?快走,快走!”

  “妈的,还不给老子让开!”

  卫霄险些被往前挤的人群撞翻在地,赶紧贴着山壁让路,才得以避免被踩踏的命运。还未等卫霄从湿滑的山壁上支起身,便听到冲上前的蛮子等人破口大骂起来。

  “刚才是哪个十三说走出来了?这他妈就叫走出来?”

  “是啊,谁在胡说?寻开心啊?”

  “明明还是在山腹里,叫走出来啦?你脑子没病吧?”

  “不过说错了一句,骂什么?”

  “他也没说错啊,不就是走出山道了吗?”

  卫霄在一片争吵声中步出穴道,凭借众人手中的夜明珠,隐约可见横在眼前的是一条二十来米宽的暗河。河的两边看不到头,沿岸是高耸的山壁,壁面上坑坑洼洼,层层叠叠的,仿佛经过了千百年雨水侵蚀的溶洞。卫霄依着夜明珠的光芒昂首仰视,黑蒙蒙的一眼望不到顶。视线回落,隔着河流与卫霄站立之处相对的山壁上有个宽大的黑洞,不知是否与来路一般,又是个潮湿呈长的穴道。

  众人白高兴一场,加之为了发泄两日来的压抑和惧怕狠狠争吵了半天,最后在颂苖、司机的劝说中住了口。一时纷纷垂眸看着幽幽的河水,士气低迷。

  “别多想了,一定能走出去的。”司机拍拍手打断沉寂的气氛,面向众人提问:“我们现在过去,还是休息一下再渡河?”

  “怎么过去啊?”

  “我不会游泳。”

  “你知道水有多深吗?”

  “万一里面有蛇什么的,怎么办?”

  众人七嘴八舌地提出异议,颂苖挥手扫了扫压下话头道:“那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之前不停张嘴驳斥的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哑口无言。

  “大家都不是小孩了,没人不知道渡河有危险。我也不会游泳,可是不走的话我们怎么出去?”颂苖沉着脸质问了一句后提议道:“不如这样,我们每人出一颗夜明珠丢到水里,看看有多深,水里有什么东西。怎么样?”

  “好,就这么做。”蛮子扬了扬下巴,掏出一颗夜明珠用力掷向河心。接着,拿匕首指向身边的人。入洞以来,蛮子一直想掌控周围的人,却始终不成功。他往日是行会里的打手,也许习惯了听命,所以出不了什么有用的主意,但执行起命令绝不含糊。

  在蛮子的威逼下,众人一个接一个把夜明珠投向湖中。卫霄没有夜明珠,颂苖替他丢了。随着一颗颗夜明珠沉入水底,暗河的神秘渐渐暴露在众人眼前。河水并不深,才一米高低,湖底长着一株株水藻,随着水流慢慢摇摆着柔嫩的绿叶。通常水里的生物会聚集到发光处,这不,一条条半指来宽的小鱼围着夜明珠转悠,时不时啄上一口。

  看了十分钟,湖里没有什么变化,司机蹲下身拨了拨水,五指并拢合了半掌湖水送到鼻尖闻了闻,其后翘起裤腿道:“我先下去试试,老兄,来搭把手。”

  旁侧有人上前握住司机的右手,司机单脚步下河床,当鞋底踩上湖底的泥沙并没有下陷,司机慢慢走了两步,确定没有危险才让人放了手。众人目送着司机走向对岸,有些胆大的纷纷学着司机拉起裤腿跳入湖中。

  看着周围的人纷纷下水,卫霄提着蛇皮袋有些踌躇,旁侧极会察言观色的颂苖凑近道:“是不是东西不好拿?你的蛇皮袋里装的都是衣服吧?我这个箱子是进口的,可以浮在水上。你把蛇皮袋放在我的箱子上,里面的东西就不会湿掉了。不过到了对面,你要借一身干衣服给我。”

  “好。”

  两人达成协议后,由颂苖先下河,卫霄坐在河床上摸下水,再拉过岸边的蛇皮袋,放到浮起的旅行箱上。颂苖观察着卫霄下水的动作,疑问道:“你不把裤子翘起来?”

  “我到对面就换干的。”卫霄不愿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自己致命的弱点,虽然这秘密被知道只怕是迟早的事,但即便晚一分钟也是好的。

  “啊……”

  噗通!

  什么声音?卫霄想回头张望。颂苖的神色乍然一变,冲着卫霄喊道:“不要朝后看,快走!”

  这时候,眼看快到湖畔的司机猛地跳起身扑上河岸,紧贴着身下的石壁打滚叫骂,拼命地踢踏双腿。卫霄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见左右的人一个个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有弯腰不知拍打什么、有连人带包跌入水中的、有滑入湖底不停挣扎的……一时间水花四溅,模糊了卫霄的视野。

  “快点走!”

  颂苖催促间加快速度,飘在湖面上的皮箱被她一下子拉离了数尺,扶着放置于旅行箱上的蛇皮袋的卫霄险些被扯了个趔趄。卫霄并没有追逐颂苖的脚步,而是极力稳住身形,双手提起蛇皮袋高举

  颂苖感到手中拽着的皮箱一轻,心知可能是蛇皮袋掉入河里了,或许连卫霄都出了事,但她没有回头看一眼,反而挥动左臂划水让自己走的更快。湖水深浅至颂苖的腰部,河底更是长满了缠人的水草,想快反退举步维艰,好容易登上湖岸,颂苖仿佛去了半条命,一下子跌坐于地,她的唇瓣被自己咬得破破烂烂,嘴角淌着血丝,而拉着旅行箱的五指早已抠破了掌心,一个个月牙般的伤口触目惊心。

  暗河并不宽,才二十一二米,如换做平地,一两分钟便走完了。因此,就是卫霄走得慢,与颂苖前后也仅仅只相差了三分钟。可就在这三分钟里,透明的河水被染成了浑浊的腥红色,巨大的山腹中充斥着一声声绝望的求救,又一人没入湖底顿时水花翻滚,他的臂膀拍击着湖水,带血的头颅一次次冒出水面,如钩的十指抓向旁人却抓了个空,一下两下……终是滑入水底。下一刻,血红的湖水中浮起千万块白色的肉沫,其下无数黑影一窜而过,须臾间把肉糜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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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失窃的玉扣

  卫霄摸上岸时没有引起注意,众人都只顾着查看自己的伤处。卫霄也不是最后一个爬上岸的,但在他之后的人,多数受了重伤,其中以贺母伤的最重,她小半个腿上的肉都被咬掉了,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妈的,这该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咬成这样你还不知道啊?”司机把脚举起来,腿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好像一张张张开的小嘴吐着鲜血,看着又恶心又恐惧。其中一个伤口上,还缠着一尾么指长的小鱼。其身窄短却长了个大脑袋,此时正张嘴用锋利的牙齿咬着人肉,死不松口。司机不敢硬拉,怕扯掉自己的腿肉,索性用大拇指上半寸长的指甲抠入鱼眼中。谁知,鱼即是死了牙依旧紧咬,他只得求人借了小刀后慢慢把陷入筋肉的利齿一颗颗挑出来。

  “李师傅,消毒药水还有吗?”王伟捂着左腿上一个个惨不忍睹的□□,向司机追问。

  司机擦着额角的冷汗,怒视王伟道:“我哪里来什么消毒药水啊?”

  王伟不怀好意地质问道:“你不是用退烧药跟卫霄换了吃的吗?谁知道你是不是还带了消毒药水,说不定还有消炎药。”

  “你有消炎药?”蛮子、颂苖等人带着希冀般的目光探向司机。

  司机又疼又怒,对着王伟破口骂道:“放屁,你说我有消炎药我就有了?那你叫一声救命,是不是就有救护车来啦?那还用得着消炎药吗?”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蛮子没耐性地吼道。

  “没有。我只有几粒退烧药,跟卫霄换了两块糕,都换光了。”司机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连蛮子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谁也不清楚他身上还有没有药,除非上去搜身,可眼下浑身是伤的,哪个能动手呢?

  退而求次,蛮子瞥向一角的卫霄道:“你把药拿出来。”

  卫霄苦着脸为难了片刻后,磨磨蹭蹭地摸出半板阿司匹林的泡罩包装抛在离蛮子不远处。卫霄是人群中唯一没有被鱼群攻击的,从未遇到如此好运的卫霄感到万分吃惊。卫霄虽然为人单纯,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却也明白这件事不能让眼前的人知道。可是蛮子一句话,让别人都看向他,为了不起冲突从而被人识破,卫霄只能学壁虎断尾,把药交出去。且亏得卫霄满身皆是血水,只要装出疼痛的样子,旁侧那些自顾不暇的伤者也没精力去怀疑他。

  “怎么只有两粒?”蛮子探身捞过泡罩模看了一眼,瞪向卫霄逼问。

  “本来就只换了六粒,拿到吃了一粒,早上出发的时候也吃了一粒,对面过来之前又吃了一粒。”卫霄右手摸着额头,有气无力道:“我还要留一粒,我昨天头上出了很多血,现在又被咬伤……”

  “你……”蛮子原想不管不顾地逼迫卫霄,转眼想到除了死在河里的三人之外,眼前的三十一个人,哪个不想要退烧药啊?就算抢来最后一粒,也只有三颗药,怎么分啊?蛮子当然想把药据为己有,但别人也不是傻子,要是把人逼急了,不给人活路,就说那个叫送弟吧,肯定把箱子往水里一丢,这样的事她肯定做得出来。那之后他吃什么活着走出洞呐?

  蛮子烦躁的摸了摸腿上的伤,他的伤势要比司机好上一些,但仍是坑坑洼洼的瞅着吓人。蛮子的眼珠转悠着,扫过颂苖身边的皮箱时穆然想起什么般地说道:“送弟,你不是有株人参吗?现在不拿出来,还要等什么时候拿出来?”

  颂苖本想把野山参留到最后当保命用的,谁知道会遇上这样的意外。现在手边没有药不说,水也得限量喝,还吃不饱,连好好睡一觉的地方都没有,就是身体好的人也扛不住,晚一点肯定要发烧。更让颂苖心里焦灼的是,那些食人鱼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病毒,万一弄个不好,就是有命出去也没命活啊!

  “唉,听到没有啊?”蛮子用衬衫裹着伤处止血,红着眼冲颂苖喝道。

  面对着一双双几乎失去理智的眼睛,颂苖无奈的取出人参,扯下参须每人发了一根。

  “就这么一点?”

  对于众人的不满,颂苖解释道:“吃这么点就够了,这可是野山参。现在省一点是一点,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去呢!”

  “命都要没了,还怎么出去啊?”

  颂苖对于挖苦的话没有回嘴,安抚道:“你们放心,等会儿有谁不舒服,我再给。”

  颂苖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有人再不依不饶。众人很明白,他们人多势众是可以去抢,但是抢得过蛮子吗?万一自己什么都没抢到,还不如遵循眼下的规则。不管怎么说,多数人都觉得除了自己,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比颂苖更加信得过的。

  “姐,妈都成这样了,你也给这点?”贺盛曜捂着渗血的伤处瞪视着颂苖,眼中俱是忿恨。一侧的贺父、沈绎没有说话,冷眼注视着颂苖,仿佛想看她有什么话说。

  未等颂苖回应,贺盛曜退去了满脸的怒意,忍疼恳求道:“姐,求你看在妈养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多给点……”

  “不要求她!”未等贺盛曜把话说完,又被一波剧痛疼醒的贺母苍白着脸,抖着唇凶狠地盯着颂苖道:“她,她就是个扫把星!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被咬成这样?我看钧浩的死,也是她触得霉头。我早该把她掐死了,早该把她掐死了!那个人说得对……”

  “别说了!”

  贺父低头大喝了一声,震醒了疼得失去理智的贺母。贺母下意识闭嘴,右手无意间摸到什么牢牢扣住,因为疼痛十指深深地往里抠。

  “啊——!放开,快放手,疼死我了!”贺盛曜猛地拉开贺母的手,贺母脸一撇看到贺盛曜腿上血迹斑斑的样子,惊愕道:“你也被咬了?不可能啊?怎么会?”

  什么叫不可能,怎么会?这老太婆不是被咬傻了吧?难道她儿子是唐僧肉,还有孙悟空护着不让咬啊?于一旁包扎伤口的众人听着贺母的话心头有气,无不嗤笑地想。

  在贺母吃惊的喊声中,贺父好似突然想起什么般的举臂一探,拉开贺盛曜的衣领,喝问道:“你的玉扣呢?”

  “玉扣?”贺盛曜不自觉地摸向锁骨处,摸了个空。贺盛曜这才慌张的垂头寻找,却哪里找得到?

  贺父比贺盛曜还紧张,焦急地提示道:“你想想,今天早上还在吗?”

  “好像在……啧,我记不清了。”

  啪!

  谁也没料到已经疼得颓倒在地的贺母会忽然撑起身,挥起一巴掌冲贺盛曜掀过去,打得贺盛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叫你藏好藏好,你怎么总是不听?”

  “我怎么不听了?”贺盛曜原是腿上生疼,现在脸上都肿了起来,置气驳斥道:“这个东西我带了几十年都没有掉过,不过就这么一次……”

  “一次?”贺母气得双目发赤,嚷嚷着骂道:“我跟你说过一次都不能掉,你听进去了吗?你怎么那么没用,你的脑子到底在哪里,啊?在这么要命的时侯掉了,你还说得出来?”

  贺父拦住想分辨的贺盛曜,摆手道:“哪里有这么巧的,刚到洞里就掉了?肯定是被人偷了。”

  “是谁?”尽力气软倒于地喘息的贺母闻言,不由得看向颂苖。好像沙漠中频临渴死的旅人看到了海市蜃楼,想要紧紧抓住这虚无缥缈的生机一般,急切地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的?”

  颂苖翻了个白眼,冷然道:“我为什么要偷,又不值钱。”

  旁者困惑道,既然不值钱,为什么贺家人会这么紧张?

  颂苖瞧着贺父等人狐疑的眼神,颦眉道:“我发誓,我没偷。相不相信,随便你们。”

  贺父使了个眼色,按下要追击的贺盛曜。如今吃的掌控在颂苖手里,在场的人又听她的话,虽说颂苖发誓不可信,但贺父不想与之冲突。

  “要不是你,那就是他!”贺母趴了两分钟积攒了些力气,举手指向卫霄道:“一定是你偷的,刚刚你和盛曜是并排走的。”

  卫霄一直以来饱受各种各样的无妄之灾,贺母这么说,卫霄一点不惊讶,只是沉着脸反驳。“又不是我叫你儿子一起走的,是你儿子自己走过来的。再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玉扣。”

  贺母因为痛楚,脸上的肌肉扭曲的吓人,可仍不罢休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上路前,我看到你和贱丫头说话了,一定是她跟你说的!”

  “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没偷。”卫霄不擅长分辨,心想反正和贺母这样的人也说不清,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好啊,没话说了吧?犟嘴就是心虚,你……”

  “好了,你先歇会儿,让我说。”贺父在老妻指出卫霄时也有怀疑,想到之前颂苖一次次帮着对方,疑心越来越大。贺父知道这个叫卫霄的胆小怕事,唬一唬肯定吓出来,便劝住妻子无意义的争吵,艰难的起身走向卫霄道:“你说你没偷,那把你的包拿过来让我看一下。”

  “凭什么?”

  贺父被卫霄眼中的恨意骇了一跳,抿了抿唇想组织一下话头,却不知说什么。

  对于贺母的指控,卫霄不是不生气,而是他已经习惯忍耐了。谁知道贺父步步紧逼,卫霄最恨的就是被误会,何况对方不过是胡乱猜测就把他说成小偷,即便卫霄再胆怯也受不了。如果卫霄还在大都市上班,遇到这样的事或许会妥协,但眼下在这个充满危机的地方,谁知道还能活多久?便是为了一口气,卫霄也不会交出背包。

  卫霄的视线掠过贺父,转朝贺盛曜诘问道:“刚才我的手碰到过你吗?”

  未待贺盛曜开口,贺母在一边道:“你偷东西怎么会让盛曜晓得?谁知道你练了多少年了。”

  卫霄没有理会贺母,直视贺父道:“要看我的包可以。不过有些话要说清楚,要是没找到,你们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贺母尖叫道:“要是你那里没有,肯定给贱丫头了!”

  卫霄幽幽的目光往人群中溜了一圈,最后停在颂苖脸上。颂苖知机道:“我没有偷贺盛曜的东西,东西也不在我手里。”

  卫霄收回视线,瞥向贺父、贺盛曜,一手指着贺母道:“你们把她抱起来,我们一起到河边去。”

  “你想干什么?”腿上流血的伤痕历历在目,时刻提醒着河中食人鱼的恐怖,贺盛曜听了卫霄的话心生胆颤道。

  “你们不是说我是小偷吗?”卫霄冷着脸挑眉道:“我们现在就到河边去,我让你们检查背包。里面要是有你的玉扣,我不说二话跳下去。要是里面没有你的东西,你们三个就给我下去。怎么样,敢吗?”

  “放屁!你早就把东西丢掉了,你……”

  “我不想听你胡扯!”卫霄喝断贺母的话,冷眼睨着贺父三人道:“我没有偷东西,我自己知道。你们不是信道吗?如果真的有神仙,那神仙也知道。如果有菩萨,菩萨也知道。就是这个山洞,都知道!现在,我只问你们一句,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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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倚楼听风雨寻得一处温泉,邀好友共沐,获得1点福缘。
第11章 洞内的梦幻

  “去啊!”

  “去啊!”

  不少人忍着疼龇牙咧嘴地起哄,催着贺父、贺盛曜上前。早先卫霄被诬,没人制止贺父等人的举动,因为他们也想看看卫霄的背包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现在卫霄被逼急了,来这么一手,他们自然也不会帮着贺家人下台阶。

  贺盛曜侧头看了贺父一眼,贺父把目光移开,父子俩始终没有走出那一步。贺父被卫霄拼命的样子吓住了,退缩了。可他不认为是自己胆小,反而安慰自己说,卫霄会这么做,肯定有十足的把握。即便东西是他偷的,那肯定也已经销赃了,现在上去讨不到好。而贺盛曜一开始就不认为玉扣是卫霄偷的,他之所以顺着贺母,是因为不想贺母把火发在自己头上。既然明知是死路,又怎么会上去?

  众人见贺家父子退却,纷纷眼含鄙视,但到底没人说什么不中听的,毕竟这不管他们的事。何况以贺家人的脾性,不去招惹他们的人都被当作小偷,不依不饶的。若是讽刺上两句,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死缠烂打呢,自是没人找这个不自在。

  “你这么逼我们,就是怕了,就是心虚!你……”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贺父截住老妻的话头,怕她把话说僵,到时候起哄的人硬是逼着他们照卫霄说的做。要知道如果少了他们一家,吃的东西又会省出不少,贺父可没把握别人不会那么做。

  “那就这么算了?”

  贺母瞪着因剧痛而涨红的双眼,脸色白中泛青青里带紫,肢体抽动蜷曲着,像一具临死犹不瞑目的尸首,令人不忍直视。贺父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吐了口气道:“你放心,只要人在,东西总会找到的。”

  “要是他丢在来的路上了呐?”

  贺父心一沉,忍住烦躁道:“那就没办法了。谁还能过河去拿?”

  贺母胸口一堵,明白贺父说的是实话,假如玉扣真的留在了对岸,要去拿就要过那条满是食人鱼的暗河,就是用手枪逼着人去,对方只怕也宁可吃一颗子弹,而不受那凌迟之苦。但贺母就是不甘心,仍想说些什么,腿上却又窜起一*撕心裂肺的痛楚,疼得她再次晕了过去。

  贺母不省人事,贺父反倒松了口气。贺家人不再说话,众人耳边也落得清净,一时只听到颂苖发参须的叮咛声。

  当所有的人拿到了人参须,皆迫不及待地嚼着咽下,其后又歇息了两小时,等伤口差不多止了血,众人纷纷忍疼起身往洞内走。在场多数人上岸就没再往河里看一眼,怕见到河底的那群食人魔,和布满血腥的画面。如今攒了点力气,当然不愿再停滞于湖边。离开之前,司机问颂苖要了塑料空瓶,忍着惧怕和呕吐感,小心翼翼地装了些河水,虽不知能不能喝,可到了缺水的时侯,只怕什么都顾不上了。

  众人跨入洞穴,把可怖的暗河甩在了身后,但那种心骇恐惧的感觉却挥之不去。昨天进洞的时侯是三十六人,早上出发前少了两个,现在又有三人永远的留在了湖底,尸骨无存。走着走着,人群里渐渐传出哭声,不知是谁在哭,所有的人心里都充满了压抑,没有人为死去的陌生人悲哀,他们是在哭自己,哭着眼下残酷的命运,怕今天三人的悲剧就是明日自己的结局。

  卫霄没哭,他心中虽与他人一样怅然,却没被凄怆的氛围影响。卫霄这些年遇到的不平事太多了,遭受的打压已经让他对突如其来的灾难习以为常,反而是没被食人鱼咬伤的好运让卫霄猜疑了许久。

  卫霄环顾身处的空间,眼前洞穴与早上走过的穴道颇为相似,差别只在于两侧的石壁凹凸不平,上面遍布着条条的裂缝,偶尔有水滴从顶上滴落坠入发丝中,头皮感觉一凉,随后又泛起一阵恶心,叫人恨不得扒拉着头发把水滴甩出去才好。

  脚下的路还是一样的泥泞,让湿了衣裤的卫霄走得极为艰难。然而,比起卫霄的不易,贺家人似乎更为艰辛。沈绎、贺家父子虽然伤得不重,可为了背着昏迷的贺母上路,免不了走走停停,结果只能尾随在后。幸而众人皆是衣裤蓄水,更因腿伤的缘故步履缓慢,方使贺家人不至于脱队。

  沿途很沉默,没人交谈或是窃窃私语,只听到脚下湿滑的踩踏声。从早上九点出发,此刻已近晚上八点了,每个人都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般的酸痛,可谁也没有喊停,怕一停下就再也迈步动脚步了。

  “我走不动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了,卫霄心下松了口气,其实他早想说了。没人责怪说话的人,众人都强撑着,已经是极限了。

  “唉,等等。你们看,那边有光,再走两步过去看看。”为首的司机手指百米外穴道的拐弯处,众人探身望去,果然不远处本是昏黑一团的通道内好似镀了一层金箔,星光闪烁。

  有了目标,众人总算有了提步的动力。十分钟后,穴道尽头豁然开朗,金色的光芒霎间刺入人眼,司机等人无不侧头眯眼遮住射来的光线,好一会儿才逐渐习惯。

  眼前是个篮球场大小的洞穴,洞顶高耸离地约有二三十米的距离,周围的山壁垂直陡峭,石壁上有不少不知是腐蚀还是风化出的缝隙。而吸引人目光的,却是洞内生长的大片花卉。是的,花卉,有着金色花瓣的花朵,它们一株株、一丛丛的紧挨着,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如果说昨晚栖身的山洞因掘出夜明珠而使人吃惊,那么此刻洞里那千万朵闪着光芒的鲜花更是令人震撼。在场恐怕只有少数人知道世界上确实有一种晚上会发光的花——‘夜皇后’,它是郁金香中的一个名种,但也仅只花蕊中含有磷质而发出如萤火虫般微弱的光芒。但在他们面前的呢?那些花瓣重重叠叠,仿佛洛阳牡丹中的魏紫、姚黄,又好像用赤金精心打造的花朵,片片都薄如蝉翼泛着夺目的金光,美的好似梦幻。

  这是世间该有的花朵吗?只怕比夜明珠还珍贵吧?众人这么想着,视线却没有停滞,山洞的底部像个不规则的太极图,右窄左宽,其间遍布着不知名的金色花卉,使人惊喜的是,左侧花丛中还有一汪清澈的潭水反射着粼粼的波光。而靠山壁的外围,则密密麻麻地竖着一根根枯萎的花枝。甚至,山洞右边枯枝边有几株将要败落的花朵,都落在众人的眼底。

  若以这个山洞为时钟,来者所站之处为六点,其右侧九十度三点处又有一条通道,颂苖等人看见之后纷纷露出沮丧的表情。走出通道,无疑是值得高兴的,但一个接一个的山洞,好像预兆着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令人一次次的绝望,乃至崩溃。

  然而,没得选择的众人依旧只能走进洞穴,忍着疲乏和疼痛在洞内查探了一遍,方颓然坐倒。

  “唉,这个水是热的,大概是温泉。”趴于水潭边的人用拣来的枝条往潭中戳了几下,水深不过两尺,遂才放心伸手撩了撩池中的水。

  “真的?”

  好些因先前在暗河里吃亏而不愿靠近水源的人带着疑问凑到潭边蹲下,端详着跟前的水潭。潭子才井口大小,水又浅又清,能一眼望到底,众人去了些惧意,三三两两小心地探出手搅了搅潭水。

  “真的。咦?”正回答着问话的人忽然感觉到什么般的摸了摸身子底下的泥土,僵硬的嘴角扯出虚浮的微笑,“地上是热的,是地热。”

  也就是说,这潭水确实是温泉吗?众人对望了两眼,纷纷挪到谭水边休息。或许是因为通风的缘故,眼下比前一晚的山洞冷得多,众人都想往温暖处挤。可潭水边沿仅只那么点地方,旁边有大片的花卉环绕,也就能睡上五六个人,众人争执了半天,最后这几个贵宾床位由重伤者得之。毕竟,暗河的教训摆在眼前,谁都不能肯定之后自己会不会遭遇严重的伤势,现在妥协一下,当作帮日后的自己一把。

  “谁有打火机?”

  “干嘛?”蛮子怕犯众怒而没有抢到床位,正憋着一肚子火,听到王伟的询问顿时瞠目瞪视道。

  脑子向来灵活的王伟指着山壁旁的枯枝道:“我们可以烧点柴取暖。”

  “他说得对。”颂苖搓着冰冷的手掌,嫌弃的瞅了眼满是泥水的旅游鞋和衣裤。“我们身上都是湿的,这两条山道又通风,要是就这么睡,别说我们受了伤,就是身体好的,也一定会生病。不如大家折些枯枝当柴烧,先把衣服弄干要紧。”

  众人明白颂苖说的是大实话,已经穿着湿漉的衣裤走了那么多路,如果睡觉还不脱掉,真是没病的也要闹病了。这么想着,还有余力的人尽皆起身折枯枝,在场的除了贺家人,没有一个攀亲带故的,这时候只能靠自己了。

  连不愿拾柴的沈绎也被贺盛曜强行拉了起来,她的脸色很难看,之前一路上帮忙托着贺母几乎用尽了她的全力,一开始她是不想帮忙的,可她要依靠贺盛曜不得不妥协。此刻,沈绎因为贺盛曜还不让她歇息而恼怒,怒骂几欲出口,却在吐出嘴的那一瞬间忽然想到了什么般的住了口,神色明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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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被孤立的人

  卫霄并没有加入折枯枝的行列,是因为等司机他们弄好柴火就要燃篝火烤衣物,这样一来不脱裤子烘干的他就会格外惹眼,他的断腿便会曝光,卫霄不愿出现这样的情况,干脆乘众人折柴之际躲入右侧的通道换衣裤。

  卫霄提着蛇皮袋往穴道里走了百来步,直到金色亮光的尽头才放下蛇皮袋卸下背包。使卫霄高兴的是这个山道内部很干燥,底下并非泥土而是石壁,不仅走路轻松了许多,更不会弄脏了包袋湿了里面的东西。

  卫霄脱下衣裤,把扣于腰间的宽紧带松开,这几条带子的另一头绑于义肢上,能牢牢的固定住义肢,使自己行动更为妥帖,而不至于快步时脱位。卫霄靠着山壁坐于除下的衣物上,接着退下义肢,剥除套于义肢上的袜子、松紧带和软垫,换上干净的。其后翻出内裤穿上,再套紧义肢扣上宽紧带子,并取出厚实的秋衣秋裤套上,连鞋子都另换了一双。

  等全身收拾妥当了,卫霄把粘着泥水的衣裤鞋袜装入袋子,才一手提着蛇皮袋,一手拎着塑料袋往回走。卫霄知道自己换了一身衣物,其他人肯定会看到的,既然隐瞒不了,他索性大方的拿着湿衣湿裤回去烘干。

  果然,卫霄回到山洞时里面正乱糟糟的生着篝火,但依然有分外关注他的王伟不怀好意地开口。“卫霄,你换了一身衣服啦?还是干的嘛,哪来的?”

  “皮袋里的。”卫霄忍受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晃了晃蛇皮袋道:“包里垫了三层塑料袋,所以没湿。”

  众人听了解释后释然了,渡河那会儿确实惊险,不过时间不长才几分钟,要是蛇皮袋里包着几层塑料纸,确实不会弄湿里面的东西。王伟等人没了疑惑,紧盯着蛇皮袋的眼神中透出贪婪的*,蛮子第一个忍不住道:“借我一身。”

  在场许多人想开口,却被蛮子抢了先,一时纷纷懊恼。躲于人后的贺家人也想借,却因为之前与卫霄闹得不愉快没脸说什么,很有些后悔。

  卫霄瞧着蛮子射来的阴狠视线,想着原就答应颂苖要借她一套衣服的,既然有一自然有二,深知推拒不了的卫霄,只能保住一点是一点。“我自己要留几件,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事。这里有三套,一套颂苖刚刚问我借了。”

  卫霄边说着,边从蛇皮袋里取出长裤、衬衫,一套递给颂苖,一套丢给蛮子。“还有谁要借?”

  “我!”司机忍着腿上的刺痛,一个跨步夺过卫霄手中最后一套衣物,牙咬冲卫霄挤出点微笑道:“谢谢啊,等我的衣服干了,马上还给你。”

  从昨天起一直碰上意外,卫霄没有指望借出去的衣服还回来,所以给颂苖等人的衣裤都是薄料子,但他们不可能计较这样的事,对他们而言能借到干衣服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幸运了。

  “卫霄,你蛇皮袋里肯定还有不少衣服吧?借我一套吧。”王伟羡慕的目送蛮子三人去穴道里换衣服,苦着脸央求道。

  卫霄摇头道:“不行,我没几件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啊!又不是不还给你了,只是借一下而已。如果你怕衣服不干净,等我穿过后洗干净还你,总行了吧?”王伟因卫霄的拒绝横眉责问,旁侧同样借不着衣物的人亦附和着王伟冲卫霄甩脸子,白眼冷斥。

  卫霄知道不管怎么解释,只要自己不借,对方就不会给他好脸色,那就不用多说什么了。卫霄沉默着走向篝火处,却被王伟几个拦在外围,嘲弄的表示卫霄没有捡枯枝就是没出力,不能到篝火边取暖。卫霄也不跟他们争,在众人的嘲笑中转身走到空隙处坐下。

  “你怎么坐在这儿啊?”从通道内换了身衣物出来的颂苖、司机看到孤单坐在一边的卫霄奇道。

  卫霄没说什么,只是掏出背包中的蛋烘糕默默地吃着。司机和颂苖都是聪明人,冷眼俯视着烤火的王伟几人就看出了些苗头,但卫霄没表示,他们自然也不会出头。颂苖朝卫霄谢了两句,接过他身边的塑料袋,示意帮他烘干衣物,卫霄没有拒绝。

  颂苖、蛮子三人回到篝火旁,与他人一般开始架起衣服烘烤,一边分发吃食。有几个饿狠的,从颂苖手里接过蒸糕便狼吞虎咽,吃得噎红了脸,赶紧喝了几口水咽下食道中的糕点,不知不觉中分到的小半杯水就这么见底了。

  水和食物都是定量的,若是喝完了,谁也不会不识趣的讨要。实在口渴难忍的人只得冒险掏一杯潭水。潭水约摸四五十度,在好些人看来水这么烫应该没什么细菌了,至少比乡间流淌的小溪干净多了。既然小溪中的水能喝,潭水自然也能喝。但多数人仍是踌躇了半晌才下定决心般的小小抿上那么一口,感觉没什么异味,之后再等上十分钟身体也没什么不适,才敢放心把杯中的水喝下去。

  洞内的人群分为三堆,潭边仰躺的六人和篝火边的人群靠近较近,而右侧只留下卫霄孤零零的一人。被排斥的滋味不好受,但卫霄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或是家庭里都尝够了这样的窘境。卫霄难道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么做会被团体摒弃?不,他很明白,可他仍然这么做了。

  王伟说他小气,卫霄不想否认。蛇皮袋里的东西是他所有的家当,更是他辛辛苦苦提到这里的,那一步步走来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唯一帮过忙的颂苖,他给了干净的衣服答谢,至于蛮子和司机,不过是弃卒保车。王伟说的好听,等衣服烤干了马上还,可借出去的东西真能还回来吗?卫霄连一分把握都没有。

  卫霄不相信王伟的话,或者说,是不相信人性。在如今的情况下,一件衣服也是保命的资源。就像现在,有衣服换的就不用在烤衣物时裸身受冻,或是赤着腿伤口不小心碰到泥土感染细菌,从而降低发烧、伤势恶化的险情。在场的都不笨,他们会想到今天路遇暗河,那明天会不会有呢?如果遇到,衣服又会湿,就必须有添换的衣物。要是把衣服还了,之后还借得到吗?毕竟人那么多。

  只要一个人说不还,其他的人自然会跟风。他一个人,能怎么办?要是争吵起来,最终王伟他们不情愿的还了,在心里还会谢他吗?只怕,借东西反借出了仇。还有,若是每次休息时借衣服,上路时还给他,那他不就是其他人的行李车么?还是不用花钱出力的自动车。真要这样,岂不是比让人孤立更难受?

  卫霄不停的开解自己,为了不想烦心的事,他扭头四处打探,细观着周围的花朵。这些花真是很奇特,每一株高三尺左右,茎叶俱是咖啡色的。枝干笔直,上面附着一层绒毛,叶子有半个巴掌大,每个叶片尖上有五道分岔,和菊叶有些相似。它的花朵精巧而雅致,层层叠叠或舒或卷,像个裹着小太阳的绣球,叫人不敢逼视。尽管这样的美丽耀眼,可若身前只有一朵,那么在人眼里也仅只是一棵珍品,但无意中这么一室金光突然窜入眼帘,那份冲击感到此刻仍震动着人心。

  好半晌,卫霄才从诱人迷醉的花朵中移开目光,转首间看到身侧有几朵快要凋零的鲜花。这几株花朵,在未进山洞的穴道口向内打探时卫霄就见到了。没想到这会儿,自己竟会坐在它身畔。只是,洞内的花朵都长得娇艳欲滴的,为什么这几朵如此无精打采?

  卫霄定睛细望,这一看倒给他找出了些端倪。眼前打焉的花朵与那些金色的花并非同一种,虽然很像,比如叶片也是五爪形的,但颓萎花枝上的叶子明显要小一些,花梗上也没有毛刺。花朵亦不是金的,而是带了点银粉的白色。卫霄本以为花要谢了,才没有了原来的色泽,但留意观察,可以发现无论是花蕊、花托、还是花形、萼片两者间都有微小的区别。另有一处使卫霄在意的是,金色花卉底下都是湿润的黑色泥土,而打焉的花朵下却是黑红色的焦土,因为缺水显得非常的干燥,已经裂开了。

  “诶,你要去哪儿?”有人见司机拿着装满水的塑料瓶起身,不自禁地问道。

  司机往手中的塑料瓶瞅了一眼,挑了挑右眉道:“这是那条河里的水,你看里面的水有点红,大概是血,反正不干净。本来打算没办法的时侯吃,现在有了温泉,我想倒掉里面的,重新装一些。”

  司机说着往石壁处走,一边捻开瓶盖,却被几步外的卫霄喊住,讨要瓶中的水。司机借了卫霄的衣服,又因为卫霄求的本就是要丢弃的东西,自然卖他一个好。卫霄接了司机递上的水,倾倒在身侧崩裂的花土上,立刻引来一阵冷嘲热讽。

  “他有病吧?”

  “是神经病。”

  “地上那么湿,他居然还浇水,有毛病。”

  “怪不得这么小气,原来是疯子。”

  “管他呢,别理他就是了。”

  其他人无法理解卫霄的举动,好些人口中骂骂咧咧说的很大声,仿佛是故意说给卫霄听的。他们是在发泄,以伤害别人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烦躁和怒火。在这样压抑的困境里,惧怕、担心、劳累、受伤……一样样的侵袭而至,看不到希望的人心下焦燥,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加上不满意卫霄的自私,谁都想踩他一脚。

  人群里的话,卫霄听得很清楚,但他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龟缩在一边,在众人的嘲笑中把塑料瓶还给司机。卫霄把瓶子交还给司机时看到了对方眼中复杂的神色,好像有些怜悯,仿佛有些叹息。是啊,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敢出头,还是个男人吗?可他就是走不出那一步,卫霄比谁都恨自己的懦弱,却无法改变。他双手紧握着拳头,指甲抠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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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倚楼听风雨修炼不当,损耗8点阅历点数。
第13章 迷人的恐惧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这柴挺好的,都没有什么烟。”

  “走的时候带点吧。”

  “诶,你起来干什么?”

  “去洗把脸。”

  火堆中的枯枝在橘色的光芒中噼啪作响,炸出点点火星。因为要把衣服烤干穿上才能卧地入睡,众人只能耐着疲惫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好些个挨不住的去水潭边洗了把脸,醒了醒神继续苦熬。

  卫霄枕着蛇皮袋,环抱着背包侧卧着躺下,之前种种的不快让卫霄想起不少窝囊事,一时心绪如波涛起伏难以入睡。而且,卫霄也不敢闭眼,和王伟那些人闹得那么僵,万一自己睡着被偷袭了怎么办?这样的事卫霄做不出来,也不敢做,但并不意味着别人也不会啊。他手里有吃的用的,只怕某些人早就眼馋许久,心头有谋算了。

  卫霄硬撑着不睡,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洞内的金光仍在闪烁,耳畔的声音却愈来愈少,安静的能听到风从穴道内窜过的轻响。这微微的风声,给绝境中的众人带来了一丝希望,有风就说明他们身处的山洞不是封闭的。当然,这也仅仅是一种渴望的猜想,入洞以来遇到种种都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环境里充满了不可知性,谁也无法肯定地说什么。

  但多数人遇事总往好的方面想,当下期盼地自问着,既然听见风声,离出口不远了吧?这么叨念着,紧皱的眉宇逐渐松动,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此刻已近午夜,众人都困得不行,没有哪个还有兴致讨论,一个个边想着边穿上烘干的衣物,或仰躺或侧卧的闭上了双眼。不知何时,卫霄的脑袋已耷拉在蛇皮袋上,双手紧抱着背包睡熟了。

  “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我只是路过。”

  “路过你靠这么近?”

  “我……”

  梦中卫霄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争吵,想睁开眼看个究竟,怎奈倦意再次袭来,他又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更深的梦境。

  “啊——!”

  卫霄是在叫声响起的同时醒过来的,尖厉嚎叫的正是坐在他身侧惊恐的扭曲着脸的颂苖,卫霄没有问为什么,眼前已经有了答案。那片花海丛中,不,是整个山洞的地面上皆是一片金黄,黄的如此纯粹,亮的那么刺目,好像铺满了赤足的黄金诱人遐思。遍地的金黄不停的变幻,好似金汁流浆般到处徜徉,潺潺的缓动着。

  金色的光芒太亮了,卫霄一连看了几眼,皆看不分明。好容易眯眼觑视了片刻,才适应了金汁中反射出的光线。卫霄瞅着近处定睛细观,只见一只只半指来长的金色蛞蝓慢慢的沿着花茎攀入耀眼的花朵中,沿路留下一窜窜金黄的粘液。蛞蝓紧挨着、重叠着趴于花蕊之中扭动纠缠,耀眼的光辉不住地闪烁着。卫霄不明白这些蛞蝓在做什么,只是看着这些软趴趴的虫子腹中反胃,勉力压抑着才没有吐出口。

  卫霄沿着蛞蝓身后金色的涎线寻找源头,目光越过卧于火堆旁身上散布着鼻涕虫的人群,和满是蛞蝓的花丛,与山洞左侧涌出的金色汪洋交汇。本该存着潭水的凹处默默地涌出蛞蝓,要不是围绕潭边入睡的人正被鼻涕虫覆盖全身,于虫海中疯狂扭摆着,卫霄几乎要忽视这不起眼的端源。

  “啊,啊……”

  困于虫海里的人不知挣扎了多久,随着嘶哑的叫喊,一次次地爬起身复又跌入一片金黄中,已是强弩之末。他们踢踏着、翻滚着、抖动着……直到再也爬不起来。偶然间,大片的金色从包裹的人形轮廓上脱落,一张如同附着金箔的脸映入卫霄的眼帘,恰是贺母那张刻薄尖酸的嘴脸。忽地,那淡金色的脸皮神经质的颤抖了一下,下一瞬脸皮下冒出一块块的小疙瘩,伴着其口中痛苦的呻吟缓缓蠕动着。

  “呜……”

  一条金色的蛞蝓耸动着,从贺母脸侧的太阳穴下窜出,攀于眼球之上,横穿着爬入另一端的眼睑下。未等卫霄忍不住呕吐,贺母已疼得绷紧脸皮,低头张口似乎要呕出什么东西。眨眼间,无数条鼻涕虫从贺母嘴里涌出,不过须臾,贺母的脸再次没入虫海之下。

  卫霄此时才真正的清醒过来,觉得浑身瘙痒头皮发麻,骤然垂首看向自己,却发现蛞蝓没有近身,都驻足于以他为圆心的一丈外悄然蠢动着。

  “快起来,起来啊!到底是怎么了?醒醒啊!”颂苖见自己叫了许久没人应,神情愈发的急切起来。她右臂支着旅行箱,弯腰从地上抓了把泥,用力抛入二十步开外的篝火,窜起一丛丛的火星子。“听到了吗?不想死的都起来!快啊!”

  篝火旁的人不知怎么回事,不管是其左侧贺母等人的悲呼,还是右方颂苖的惊叫,都没把他们吵醒。直到眼下,颂苖已喊得哑了嗓子,对方才有转醒的迹象。

  “叫什么叫?”

  “怎么了?”

  “这是什么?”

  “妈的,滚,滚,给我滚下去!”

  “啊!啊——!走开,走开!”

  众人醒得晚,但比卫霄清醒的速度快多了,一见到自己的处境,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拍打身上的鼻涕虫,那手舞足蹈的样子好像群魔乱舞,每一次挥手蛞蝓顺势而落牵出一缕缕金光,若是不知究竟的从远处张望,定然觉得美的绚丽,但知情者只感到诡异的恶心。

  “这样拍拍不完的,还不快走!”

  可不是么?蠕动的鼻涕虫就是被打落,满地的蛞蝓仍会再次攀上裤腿,根本除之不尽。像无头苍蝇般原地乱转着,只顾拍落周身蛞蝓的众人,终于在颂苖的提醒下想到了退路。各个你挤我压地争着往穴道处狂奔,怎奈下脚处皆是滑溜的鼻涕虫,腿上又有伤,没跑两步脚下一打滑,猛地仰身后跌,双手在空中挥舞死命抓住任何东西,连累身边的人一起摔入虫堆。被拖累的又绊倒旁人,一时间尽数跌倒在地,连蛮子这般身手的人亦不能幸免。

  “混蛋!”

  “啊——!”

  司机、王伟等人前一秒摔倒,后一瞬立刻蹿起身拼命扭动挥拍,企图甩落再次沾上身的鼻涕虫。刚拍了两下,只听旁侧冒出滋滋滋的声响,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却见本是花丛环绕的潭水处堆积着密密麻麻的金色蛞蝓,虫堆下有几个人形物怪异的耸动着,此时忽然剧烈地摇摆起来。其上覆盖的蛞蝓泛出一*刺眼的金光,每一次光华闪烁,就冒出一阵滋滋的煎炸声,不过须臾只见人形上蠕动的软虫纷纷如腐蚀了一般,化为金汁滑落,刹间原先被其覆盖住的血肉映入众人眼底,一片黄金中的腥红格外醒目,使得因为恶心而想移开视线的人一时竟吓呆了。

  “爸,那是妈。”贺盛曜瞪大眼,惊惶地指着不远处那具置身于虫海中的血淋淋的人体失声尖叫。从周边破碎的衣物上,勉强还能看出是贺母所有。

  贺父一把拉住儿子,只来得及说一句‘别过去’,就听得噗哧一声,疑似贺母的人形腹腔猛然炸开,肚子里的鲜血、内脏和肉糜撒入花丛、飞进虫堆、落于众人的周身,骇得洞内之人不停地哀叫。

  滋滋滋……

  血肉炸开后,瞬息间贺母的尸首再次被蛞蝓掩埋,接着底下流出大量鲜红的血水,随着虫海几个起伏蠕动,贺母的人形消融于蛞蝓之中。

  噗哧——!

  又一具躺于潭水边,如今卧于虫海中的人形爆开腹腔,一股股腥臭味随着血糜的飞扬遍布整个洞穴。

  “啊啊!”

  在一片失措的惊叫声中,颂苖一个探身抓过卫霄身侧与众不同的银白色花朵,手腕一折一扯,把花朵连根拔起。颂苖翻转花枝,手握于花根处,让花朵朝下往身前的蛞蝓堆中挥扫。银白的花朵掠过处,蛞蝓若潮水般的退散。颂苖紧绷的脸庞泛起一抹喜色,知道自己并没料错,蛞蝓之前没有近身,果然怕这些银色的花,或许是它的香味让鼻涕虫厌憎,也许是有些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走!”颂苖一面琢磨思索,边催促着卫霄跟上自己的脚步。

  地面遍布着滑溜的鼻涕虫,可以说举步维艰。刚发生的惨剧,更是让人束手束脚。蛮子等人眼见颂苖的手段凑效,顾不得问什么,各个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扑向银色花卉,或折或掐的扯下花枝,扫开脚下的蛞蝓。

  卫霄没有摘花,侧身避过王伟等人急扑而来的冲势,他念起昨晚要是没有这些花朵的庇护,那恶心的‘水油油’一定会爬得他满身都是,就不忍心下手。但他目睹别人摧花,却也无法劝阻,只能拧眉转身紧跟着颂苖奔入百步开外的通道。

  越过虫海,卫霄不自禁的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一片金色的波涛缓慢起伏着,千百朵金黄的花朵发出夺目的光辉,是如此的陶醉而迷人,又是那么的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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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寂静的世界

  “看什么看!有病啊?还不快走!啊——”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沈绎奔入穴道口,正瞧见回首张望的卫霄,本就燃着熊熊心火的腹内,好似被泼了盆辣油,一时星火燎原,熏得沈绎借冲势猛地朝卫霄撞去。

  卫霄一手提背包,一手拽着提袋,加之腿脚不好,一个踉跄后跌。为了稳住身形,他的胳膊侧击于山壁上,听得刺啦一声,卫霄还未寻得声源,已觉脚下一空,身子一沉,倏地坠了下去。

  比起卫霄的无辜,沈绎算是因果报应,撞了人没走还要训斥,此刻自是一同跌落脚下的洞穴,连惨叫声都只留下半截。

  这时候大部分人已经跑进通道,但都各顾各拍着身上的蛞蝓,生怕一个没注意留下了那么一条,恶心不说,没准儿还会害死自己。谁想,就这么一眨眼,两个大活人不见了。

  沈绎找碴,颂苖和贺盛曜倒是注意了,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已经没了。颂苖,贺盛曜顾不得针锋相对,纷纷上前查看,未等其走近,又是刺啦一响,地面的坑洞平复如初,仿佛刚才的意外不过是众人的错觉。

  “绎绎?绎绎!”贺盛曜边喊着边捶打山壁,想要找出可能存在的机关。

  贺父使劲拉住贺盛曜,喝道:“别敲了!不要人没救出来,你自己也掉下去。”

  贺盛曜眼角含泪的质问:“难道我们就不管她啦?妈刚刚那个样子,我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又……”贺盛曜说着眼光掠过众人颓败的脸色,不自觉地住了口。随即倏然蹲下,抱着头呜咽起来,不知在哭贺母、沈绎,还是在哭他自己。

  众人呆板地瞅着痛哭的贺盛曜,神色沉重而阴郁。半晌之后,贺父才拍着贺盛曜的肩,劝慰道:“沈绎运气历来不差,说不定没事,反倒走在我们前头了。”

  贺父的话,不仅没有让贺盛曜获得宽慰,反而令他更为担心。这坑有多深,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致命的机关,除了掉下去的卫霄、沈绎,谁都不知道。贺父的说词,只能骗骗自己,让听者好过些罢了。但眼下,除了自欺欺人,他又能做什么呢?

  “好了,我们走吧。外面那些水油油,也不知道会不会蹿进来。”

  “爸!”贺盛曜想讨价还价再等上半天,却被贺父暴戾的眼神慑住了,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默念着沈绎的名字,一步一回头的离去。至于卫霄,哪怕是颂苖,也没有再提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卫霄和沈绎掉入坑洞的霎那都被吓懵了。卫霄紧抓着背包和提袋,在昏暗的通道中翻滚着,一路听着沈绎杀猪般的尖叫声。幸亏不是如住宅电梯般上下直通的深坑,而是七歪八拐的滑道,滚到尽头处,卫霄倒是没受什么伤,义肢也没有错位,只是头有些晕。

  卫霄还未站定,蛇皮袋骤然一沉,却是沈绎扑出通道跌坐在皮袋上。卫霄拉着蛇皮袋退了两步,让趴于编织袋上的沈绎滑落于泥地。

  “什么意思啊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掉下来?你这个……”

  同样在滑道内转得昏呼呼的沈绎,原是吓得说不出话。却因为卫霄突然把蛇皮袋拉开,下巴磕于泥石上,疼得她破口大骂。但她的话刚启了个头,便从卫霄冷淡的视线中想到了目前的处境。她的靠山贺盛曜不在,身边只有个和贺家有过结的男人,前路更是莫测。要是她惹怒了对方,别说之后饿肚子的时侯讨吃的会被拒绝,恐怕连命都交代了。眼前的男人再窝囊,被人怀疑偷窃时也敢拼命,沈绎暗暗叮嘱自己,在没离开山洞之前要忍下这口气,说什么也不能让卫霄把她独自甩在山道里。

  沈绎说什么,卫霄根本不在意,甚至没有细听。他正靠着沈绎衣兜和皮包里的夜明珠散发出的光辉,环顾着四周的环境。卫霄不知道自己究竟掉到了多深的地方,距离颂苖等人又有多远,但按他历来的霉运,能这样毫发无伤的落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沈绎身上藏着许多夜明珠,有她自己挖的,还有贺盛曜、贺母的那份,起码有二三十颗,倒照亮了黑暗中的一小方立足之地。

  卫霄借光四顾,发觉自己此时站立的地方非常微妙,要形容就是一条直线和一个点的交界处。他滚下来的滑道就是那个点,让他恰巧可以摔倒在脚下唯一能立足的泥地上。他现在身处的空间,不知有多大,但除了足下四尺宽的泥路,竟到处是镜面般不见波澜的湖水,在夜明珠的照映下,反射出幽幽的波光。

  卫霄仰视着跟前如倒置牛角般横空凸耸于湖面上的滑道,再看了眼脚下并不怎么宽敞的泥路,心下更感庆幸。如果滚下来的穴道再陡一些,只怕已滚落湖里了,谁知道水下有些什么害人的东西呐?

  “现在我们怎么办?”与贺盛曜在一起时,凡事都由沈绎做主。但这时候,沈绎是怎么也不敢拿大了。

  卫霄此人虽不怎么记仇,但有些小气,本不想理沈绎的。可是,前路驳测,让卫霄一个人走,他还真有点没胆。虽然沈绎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这会儿卫霄不会拒绝有人同行,自然也不会在这时把关系弄僵。当下回道:“往那边走吧。”

  卫霄正面对滑道,左右各代表着泥路的两端,他举了举提着背包的右手,往漆黑的尽头处比了比。

  “往右面?”沈绎爬起身,翻开小皮包,把落下坑洞仍下意识中护得好好的银色花卉小心放入包内,并从兜里掏出夜明珠,冲着卫霄指点的那一头照了照。然而,夜明珠的那点光芒,好似夜空中的萤火,米粒之光哪里照得亮远处的事物。倒是泥路的另一端,依稀能看见道路终点连着乌黑的石洞,类似于他们这两天走惯了的穴道。

  沈绎疑惑道:“为什么不往左面?左边还看得出一点,右面有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为什么,就是我觉得左边不能去。”

  “难道是直觉?”沈绎小声的自问,一边偷瞥着观察卫霄。而今落到这样的境地,任何事沈绎都不敢轻忽。何况,是有可能救人命的第六感。她相信,卫霄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卫霄当然没有胡扯,他确实有这种感觉,可按他半生走霉运的经历,说出这种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靠谱。“你看左边的路,越往前越窄,而且路面要比右面的湿,路更难走。”

  “是吗?”沈绎眯着眼仔细瞅了瞅,没看出来。

  其实,卫霄也明白自己话中的牵强。他不是为了让沈绎认同,而是为了说服自己。到时候就算走错路,也有个不后悔的理由。

  “你先走,我跟在后面。”卫霄退了半步侧身让位,示意沈绎开路。

  沈绎抓着夜明珠,颦眉道:“为什么要我走在前面?你不能先走啊?”

  “我没有夜明珠照明。”

  卫霄说的是实话,沈绎无法反驳。但沈绎不想走在卫霄之前,不仅因为走在前面的危险较大,而且她更怕身后的卫霄暗算自己。沈绎伸手又取出一颗夜明珠,颇为不舍得送向卫霄,皮笑肉不笑道:“你没有,我借给你。”

  卫霄晃了晃手里的提包道:“你给我,我也空不出手拿。背包可以背着,蛇皮袋要手拿的,而且走一段路就要换手,如果拿夜明珠就不方便,容易掉。再说,万一遇到什么事,空着一只手也能挡一下。”

  “我不敢走在前面。”沈绎干脆直说,反正她笃定只要夜明珠在自己手里,卫霄是不敢摸黑上路的。

  事实确实如此,若沈绎坚决不同意,卫霄也只能妥协。但沈绎忘了,卫霄虽然没有夜明珠,却有另一样制衡她的利器。“这条路不知道有多长,要走到什么时侯,你身边还有多少吃的?”

  沈绎闻言心头一堵。

  “你拿着夜明珠在前面走,我借一分光,到吃饭的时侯,我也给你一份。你不用怕我在后面会对你做什么,这样的地方,傻子也知道要结伴走。至少,心里不那么怕。”

  卫霄的话让沈绎翻了个白眼,她没想到对方说的那么直白。不过,卫霄的说辞确实让沈绎放下了一丝戒心。当然,更重要的是,食物的诱惑她无法抗拒。

  沈绎,卫霄一前一后走在小道上,左右是寂静的湖水,周围空旷的骇人。沈绎仿佛是黑暗中的光源,两边的水池中倒映出明珠的光华,和沈绎那模糊的身影。

  卫霄其实有些担心附近有趋光性的虫子,会身不由己地飞向唯一的发光处,就如飞蛾扑火一般。卫霄不知道沈绎是不是有这个顾虑,但他没有提醒,主要是没了光线寸步难行,而且让沈绎抛弃夜明珠,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走了约摸一小时,其间没什么意外,一路都很平静。但就是这种宁静,让卫霄每走一步都竖起寒毛。沿路卫霄没和沈绎交谈,再者,他们也没什么话好说。可这时候说话不是为了闲聊,而是为了壮胆,但卫霄竟也不敢发声。静,太静了!卫霄不由自主的放轻步伐,连呼吸都不敢喘大气。要不是四下有些冷,只怕内衣都被汗浸湿了。

  “等等,停一下。”

  开口的是沈绎,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可在这沉寂的空间内仍觉突兀。卫霄能察觉到她嗓音中的颤抖,心下反倒松了口气,原来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承受着阒然的恐惧。

  沈绎停下步子转过身,卫霄得以从夜明珠散布的白光中看到一张惨白到僵硬的脸。沈绎蠕动着嘴唇,卫霄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时,沈绎忽然睁大眼,扭曲着脸庞,一道尖厉的惨叫冲出鲜红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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