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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书籍] [穿越┊重生] 《重生农门骄》作者:一手消息——JJ男主文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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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重生农门骄
进度 已完结
首发地址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974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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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这是一个男人穿越成家族嫡长孙之后宅斗官斗一把抓的故事.

穿越后计划安排表。

第一:接回被送出去的亲妹妹

第二:努力读书,在古代,当官才是硬道理

第三:摆平撒泼老太太,心狠亲四叔

第四:抱对大腿混官场,为后代子孙不用缴税而奋斗

第五:找个美娇娘——这条有点难,是听从父母之命还是自由恋爱,要庶女还是嫡出,貌似有的磨……

扫雷PS:鉴于现在好男人都被基友啃了,好作者都写耽美了,习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我就只写正常向言情文了。男主绝对1V1!当然现代男人在古代求配偶,过程必然是曲折的,结局必然是美好美好滴。鉴于古代凶残恶劣的环境制度,所以给男主开了金手指——空间。不过空间运用比较少,只是为了让男主能活下去的工具而已,要奋发向上还是靠自己。雷空间的妹纸请点叉叉哦。

古代的妹纸们,你们准备好了么,不纳妾长得帅有才干的佳婿来了,开抢了啊!!!!!!
关键字 穿越时空 种田文 宅斗
本帖最后由 苏陌 于 2014-12-25 08:0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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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陌: 完结奖励~纹银 + 100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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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无尽期。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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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家

  
  落日黄昏,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飞到李家沟村头的大树上。小河边响起洗完东西挎着竹篮回家的乡下妇人们喊孩子回家的声音。
  
  “狗蛋,还不赶紧带着柴火家去,晚饭没得烧好,你今晚就给老娘饿肚子。”
  
  “二剩,还在外头耍,一件衣又破几个洞,你个小崽子,你弟弟还要穿的。”
  
  “大丫二丫,好生带弟弟回来,把菜切了,再给你爹他们打二两酒去。”
  
  随着呼唤,不一会儿到处响起丫头小子们精气神十足的响应。
  
  此起彼伏乡音中,李廷恩穿着身半新不旧干干净净的蓝布衣坐在一辆晃晃悠悠的牛车上从镇学赶了回来。
  
  一到村口,李廷恩就下了牛车 ,一面时不时和路过的村里人打招呼,那头将在镇子上买的东西都往下拿。
  
  赶车的李三爷帮着忙,看见红纸包裹的整整齐齐的东西,少不得羡慕道:“廷恩又买东西家来,你爹娘有你这么个儿,往后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李廷恩微微笑着和李三爷客套,“三爷爷,您叫我天河就是了。”
  
  李三爷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呢,连镇上先生都撵了来,不要钱也要收你做学生,这名字还是丘山寺灵和大师与你取的,说是旺你。咱们咋还能叫你小名,要坏你运道的。”
  
  李廷恩被李三爷一脸严肃认真弄得哭笑不得。
  
  四年前他穿越过来,家中情形复杂,好不容易接受现实后,却发现父母都是性情软弱且带有几分愚孝的人,用后世一些小女生的话来说,就是十足的包子。不是芝麻馅那种,而是豆腐包子,谁都能一把捏的稀烂。
  
  他在现代原本是孤儿,从小一直在福利院长大,所以倒也无所谓舍不得哪个亲人。不要以为福利院真的就是个爱心堆积起来的地方,里头其实潜规则也不少。比如说五官出色,性格乖巧,身体没有残缺的孩子就很得福利院老师们喜欢。上级部门来视察,社会各界人士来参观,各类基金会活动需要孩子上台去发表一通感恩一般就是这类孩子去参加。如果表现得好,福利院会获得更多来自政府部门的拨款,社会人士的捐助,基金会的对口援赠。当然有以上优点又读书好嘴巴严从来不可乱告状说某某老师因为我不搞劳动打了我的头,某某院长因为心情不好罚我面壁几个小时的孩子简直就是福利院的小王子小公主。
  
  李廷恩在福利院度过的十八年就是过得小王子的日子。老天有眼让他的父母在不知缘由遗弃他的同时给了他一张好面孔,给了他一个情商与智商都足够的脑子。以此为凭借,他敏锐的分析察觉出什么样的孩子最讨人喜欢他就去做什么样的孩子。所以他从来没有挨过饿,没有受过罚。当然偶尔也有小孩看他不顺眼,背地里下下绊子,除开头几次吃亏,后来基本他都轻松化解。
  
  有许多社会成功人士愿意领养他,不过他自己不是十分愿意。不是亲生的终究不是亲生的,他看过太多从福利院出去的优秀孩子最后灰溜溜的被送回来,领养人总会说这孩子不适应,这孩子跟我们家没有缘分,我们没有把握能教养好这孩子。其实归根结底就是不是亲生,有一点点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人家就不耐烦了,要是家里还有亲生的,闹出矛盾,自然就更要驱逐领养来的孩子。他呆在福利院里做小王子不是很好,何必要去别人家里做个挂名的小少爷。
  
  好在福利院的人也并不愿意他这个金字招牌被领养出去,总会用各种方法打消人们的念头然后继续用这块招牌招揽更多的资金,养活更多的小孩,挖掘更多的招牌出来。
  
  李廷恩一路被人援助读到高三,考上国内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因为当时社会上的古董收藏热,一心向钱看的他果断选择中文系与历史系,用老牛犁地一样的劲头花四年大学的钱成了双料硕士。其中自己打工做小买卖争奖学金,绞尽脑汁花更多自己的钱,用更少别人的钱。他虽然性情冷漠甚至很有点自私,可他很清楚,在孤儿中他已经足够好运。如果不是福利院收养他,不是那些人的援助,他甚至不能活着长大。所以甭管别人有什么样的目的,他是受了恩情的。现在他有能力,就应该把更多的机会留给别人,自己也要开始回报。
  
  谁想到他奋斗三年,好运收了个古董玉佩再好运的发现这是一个传说中能加速种田能神泉健身还有两本武功册子可以练点小功夫的随身空间后,没来得及大富大贵,只收集了点各色种子,买了两台太阳能发电机后,夏天打个雷,他坐在家里看电视都被击中,然后就穿了!
  
  穿到一个叫河南道河南府三泉县柳条镇李家沟村的乡下地方就算了,家里穷,空间也来了,他现代都能凭自己挣下几套房子两个车,古代总能行的。作为一个凡事靠自己的孤儿,贫困从来打不倒他!
  
  父母包子也没问题,作为一个从小无父无母十分缺爱的孤儿,感受到父母真心疼爱后,他十分感激上苍这辈子给了他一个健全的家庭。
  
  可是这个家人太多了!
  
  首先整个李家沟村一半以上的人都是一个祖宗。这些还很远,可住在一起的家人也很多。
  
  一想到那个乱七八糟的家,还有那个名为祖母实际和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被祖父续娶回来的范氏,李廷恩就觉得心烦。作为一个生活在现代城市,见惯了城市里面没事打打太极拳,睡睡按摩床,爱好脸面顶多就是爱做做媒喜欢念叨几句的那些温和老太太,再看着动辄破口大骂满屋撒泼咒骂人祖宗十八代的范氏,李廷恩恨不能躲的远远的。
  
  可他没有选择,包子爹李二柱愚孝的很,包子娘林氏以夫为天,更不敢忤逆婆婆,两个姐姐一个温顺的只会整日做家事,一个嘴巴厉害脑子里缺根弦,做了事还要被骂被打说不听话。一个妹妹因算命先生说八字属水,被范氏说八字克着自己这个长孙,从小就送给了别家养,下头一个弟弟才两岁,牙都没长齐。大燕自来重男轻女,上至皇家,下至民间都是如此。身为长子,身为家中长孙,好歹他是有个独一无二的地位,只得挺身而出,即便再不想和范氏纠缠,也只能迎难而上了。
  
  希望这样的日子早些过去才是。
  
  闪念间,李廷恩脑子里已经扭过去七八道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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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妹

  李三爷看着地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就问李廷恩要不要帮他拿回家去。
  
  李廷恩忙说不用,“想来一会儿我大姐她们就过来了。”先给了李三爷两文车马费,再从一堆吃食里拣出包红油纸包的糕点塞给李三爷。
  
  李三爷忙推拒,“这收你两文钱本就是不该,哪能再要你东西。”虽是推脱,到底看着那甜滋滋的糕点想到家里小孙子便有些移不开眼。
  
  看的心知肚明的李廷恩哪里会不晓得。
  
  李三爷三十来岁才得个儿子,可惜儿子成亲没两年就得痨病死了,媳妇连孝都不肯守就带着嫁妆改嫁。老两口没得劳力带着个小孙子,家里原先十几亩地为给儿子看病卖了十来亩,剩下两亩地都租出去与人种,每年收一点租子还不够自家吃。幸好有早年家境尚好时买的一头老牛,李三爷才套了个车送送村子里的人去镇上。老牛走得慢,牛车也破,村里头离镇上走路不过一个多时辰,坐牛车都得将近一个时辰,便少有人坐。李三爷每月只得百十来文钱再靠家中李三奶养些鸡鸭下蛋贴补,祖孙三人勉强过日子罢了。老两口上了年纪,孙儿生来体弱,常年要备得几个铜子防着看病吃药的,连年尾都舍不得买肉吃,更别提买糕点。
  
  若非看着李三爷日子困窘,李廷恩何必每隔五日回家时非要等着坐他的牛车,却不去坐村头牛老大家的马车。
  
  李廷恩便硬要让李三爷将东西收下,“您牛车做得是生意,我既坐了车原是该给钱的,若人人做生意都占着是亲戚便不肯给钱,天下岂非连卖东西的人都没了。这糕点却是我这个晚辈孝敬您的,孝心和生意您千万别混在一起。”
  
  见李三爷还要推辞,忙道:“说是保柱前两日还请了大夫正吃苦药,正好这糕点拿回去给他甜甜嘴。”
  
  李三爷想到病歪歪的小孙子,眼眶一红,将东西接下,一个劲道:“好孩子,好孩子。”将东西放在车上,撵着牛车晃悠悠从村口岔路小道家去。
  
  李草儿抱着李小宝,李心儿这时正好远远走来。
  
  一看到李廷恩,李小宝就在李草儿怀里头使劲蹦跶。李草儿一面安抚他,一面脚下加快了步子,嘴上还催促着妹妹,“二丫快些。”
  
  李心儿拉着脸边走边叨咕,“就他是个宝,回回打从镇上回来都要打发咱们来接,自个儿又不是没长腿,十来岁个人,还得咱们来帮他拎东西!”
  
  “二丫,廷恩念书累呢,他每回家来带东西不都是给咱们吃用的。他在镇上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给家里头带东西你还不喜欢。”李草儿少不得责备几句。
  
  李心儿气的跺脚,“说多少回,叫我心儿,就记得叫他廷恩,我是捡来的孩子?”
  
  李草儿自来晓得这个妹妹因没生个男儿身心里有许多不甘愿又十分要强,不过只是嘴巴里厉害,该干的活计从来不耍滑,对弟弟也是看重的,便温和的摸了摸她黄黄的发梢,哄道:“好好,以后姐都管你叫心儿。”
  
  李小宝这时嫌弃两人走得慢,抬手就在李草儿脸上拍了一下,喊道:“走。”
  
  李心儿看见登时立起浓黑的眉毛,圆眼睛看起来更圆了,反手就在李小宝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李小宝被打得嗷一声大哭起来。
  
  “你打他做甚?”李草儿气坏了,忙哄李小宝。
  
  李心儿大声道:“这么点子人就敢朝你脸上打巴掌。我今儿不教训着往后就跟村西那边的癞子一样!”
  
  听李心儿拿弟弟和村里混子比,李草儿是真的来气了,沉着脸教训她,“嘴里还有点分寸没有,小宝才两岁懂得什么,你小时候剪了我裙子我可动过你一根指头,那时你比小宝如今还大。这是你亲弟弟,不过发点小娃娃脾气,手上没个轻重你就跟着糊涂了,癞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做亲姐姐的这般说,传到旁人耳里小宝以后还要不要名声?”
  
  看大姐生气,李心儿也晓得自己方才说话过了火,只是到底倔惯了,低着头嘟哝道:“只晓得在我面前耍威风,咋不去跟旁人扯几句,闷头做活还得拉着我整日累的要死。”
  
  听这几句埋怨,李草儿也晓得李心儿是在抱怨家里头几个孩子,就她们姐妹两人做得活最多。有心想与妹妹说说娘讲得吃亏是福,在家谦让的道理,又心痛她小小年纪跟着吃苦,心里一酸责备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只是挪出一只手轻轻在李心儿头顶摸了摸。
  
  她们这一耽搁,倒叫李廷恩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慢慢挪到了跟前。
  
  隔着十来步远时候李廷恩就看见李心儿低了头,李草儿脸上一副无奈的表情,便晓得这两个小姐姐又拌了嘴。多半还是李心儿这个脾气倔强急躁的小姑娘先生口角,李草儿这个温柔懂事的大姐只是随口说了两句而已。
  
  小姑娘心事不好打听,李廷恩便没多嘴,只将在李草儿怀里流着口水拼命蹦跶的李小宝接过来,习惯的喊了声大姐二姐。
  
  李草儿欢喜的应了,弯腰去拿东西,嘴里问着李廷恩这几日在镇上过的可好,衣服够不够,煮了去的鸡蛋够不够吃,要紧的是学业上落后没。
  
  李心儿带着脸不甘不愿去帮忙拿东西,倒是专捡着重些的抢在手里拿,嘴上还在抱怨李廷恩花钱是大手大脚,看李廷恩答着李草儿的话,手里随意便拆了个纸包取出块砂凉糕往李小宝口中塞,忙埋怨道:“你倒是轻巧就给了他吃。待会儿到了又得骂咱们是猪投生的,拿公中银子填自己肚皮。”
  
  李廷恩本来乐呵呵给李小宝擦口水的手就顿了顿,眼中闪过丝厉芒,温和的笑起来,“没事,待会儿就说我在路上饿了拆了包吃。”干脆将整包点心都重新裹上装到了放书本的小竹箱里头。
  
  看到李廷恩动作,李心儿眼睛一亮,七手八脚的就将东西放下来捡了几样自家人喜欢吃的放到竹箱里,看竹箱实在装不下了这才拎起来重新往家走。
  
  李草儿见得这情形,本要说教几句,看李廷恩呵呵笑着冲她眨了眨眼,便无奈的摇着头不开口了。心中只是想,大弟在镇上念书是先生免了一应花费的,家里头一月只给大弟五十文钱零花。大弟每隔五日买这许多东西回来都是花的自个儿在镇上帮人抄书或是帮酒楼写对子挣得钱。虽说家里没分家,奶日日夜夜都念叨挣得银子都归公中,不过爷也说过大弟是读书的人,要买笔墨纸砚,他自个儿挣的钱若有多余的愿给家里才给,没得多就都自个儿留着花用。既然是大弟自己的银钱买的东西,留下几样也不妨事。
  
  如此想着,李草儿便没有早前的惴惴,姐弟四人晃晃悠悠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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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叫骂

  李家此时一片忙碌,因晓得李廷恩要回家,林氏惦记儿子,早早便喂了猪,打发两个女儿带着小儿子去接人后,又去后院菜地里割了把韭菜到厨房里刷锅烧柴切菜的忙活起来。
  
  小曹氏挺着四五个月还不太大的肚子从外头进到厨房,看里头又是只有林氏一个人在忙活,撇了撇嘴,一面去洗放盆里的青瓜上的泥,一面扯着嗓子冲外喊道:“三弟妹,四弟妹,赶紧来帮把手,今儿廷恩家来,爹昨晚就吩咐了要包饺子呢。”
  
  林氏被这猛不丁一嗓门吓得一个哆嗦,又听到外头婆婆范氏摔摔打打的声音,不由更是害怕,忙去扯了小曹氏衣袖道:“大嫂,让弟妹她们歇着罢,你身子重也去躺着,这里我自个儿来就是。”
  
  小曹氏最不喜欢看林氏这幅软弱样!
  
  要是她生了长孙又这样会读书能讨好人的,范氏那老不死的敢找自个儿麻烦试试?不叫范氏低头就带着儿子女儿回娘家去,看公爹不急的要命,非把范氏捶一顿不可。
  
  偏生这侄子精得要命,爹娘却不争气,软的跟面团一样认着人揉搓。
  
  若在往常,就是自家男人与老二是一个娘生的,自个儿也绝不会多嘴。不过谁叫自己肚子里这个迟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是那个精明侄儿请来的大夫给自个儿看了病开了方子才有的。就是眼下吃的安胎药还是人家每隔几日从镇上给带回来的,那钱都是侄儿帮人抄书信讲课业挣来的。
  既如此,便不得不照拂林氏几分了。
  
  小曹氏摸摸肚子,脸上露出几分温柔欢喜的神色,转身就问林氏,“爹吩咐包饺子,娘可称了白面与你?”
  
  林氏搓搓手,朝放粮的屋子望了眼,听里面砰砰砰开锁摔柜门的声音,吓得头一缩,摇了摇头,小声道:“兴许是娘忘了,待会儿就称过来了。”
  
  小曹氏看她模样,翻了翻白眼,再度摸了摸肚子,嘴里嘟哝着,“谁家似咱们这般,从米缸里拿几粒米都要先被称回重,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扶着肚子往隔壁屋子去管范氏要面粉。
  
  屋那头范氏正拿着把木勺从柜子头的罐子里往外勺白面,勺两回又匀点回去,再用小称去称一回,尔后脸上露出肉痛的神情,又往里头加一些,再勺一半回去。
  
  小曹氏在门口望了眼,心里头暗暗发笑,这是舍不得拿出来吃,又唯恐公爹骂人。
  
  “娘,家里又没白面了,大柱前儿上街时候不还捎了十斤回来,还是廷恩掏的银子。咱家这两日又没烙饼子发馒头,更没包饺子,总不会家里进了耗子罢?”小曹氏说着就过来往放白面的罐子里伸了脑袋看。
  
  范氏吓了一跳,再看小曹氏挺着肚子那样,恨不能一巴掌拍上去再踹几脚。最好曹氏那个贱人生的两个儿子孙子孙女都死绝了才好!不过她晓得小曹氏不是好欺负的人,只是虎着脸将罐子一遮,骂道:“什么你掏的银子我掏的银子,又没分家,难不成这家里头东西我还做不得主?”
  
  小曹氏不冷不淡看着范氏道:“娘你说到哪儿去了。我不过就是问问,爹昨晚说拿两斤面包饺子,我看你舀了这么半天袋子里才这么点,就以为家里是进了耗子将面粉都给偷吃了。谁又说是分了家?”她眼珠一转,看着范氏道:“不过说起来昨儿我倒是看见小姑绣花绷子上有两块巴掌大的油印子,今早洗衣服也瞧见墩儿三个孩子衣服上到处都是油星,倒不晓得小姑带着他们三个小孩子上哪儿去玩滚了一身的油。”
  
  范氏气的一张脸成了猪肝色。
  
  这个老大家的,嘴跟刀子一样,成日就落在自己身上。自己这个当婆婆的,整个家都是自个儿在当,自个儿不给亲闺女亲孙子亲孙女开小灶,难不成便宜前头曹氏的后人!
  
  一群贱种!
  
  范氏忍了又忍,方阴沉着张脸将装面粉的布袋扔到小曹氏怀里头,骂道:“晓得男人们在外头下了地,你一张嘴还这么多话,赶紧滚到厨下去和面,惹得你爹心肝大孙子回来还没得饭吃,你看你爹饶得过谁。”
  
  小曹氏脸色也不好看,冷冷道:“娘你就不是亲婆婆也要顾忌我是有身子的,这么重一袋白面你就扔到我怀里头来,未必不晓得我这胎怀像不好,要有个闪失,我家大柱可说了,他是不乐意过继四叔孩子的!”
  
  谁要将我亲孙子过继给曹氏的儿子,范氏恨不能吐两口在小曹氏脸上。不过她到底晓得李大柱盼这个儿子许多年,小曹氏更是年近三十,若有个闪失,只怕这两口子真是要拼命,就是老头子看长房断了香火也要发蛮牛脾气。
  
  想到李火旺的拳头,范氏好不容易将火气忍了去,看三儿媳妇顾氏与四儿媳妇曾氏都还没来帮手,气的一连声在屋里吼,“老三家的,老四家的,还要我这做婆婆的挨个敲你们屋门来请,要不要我给你们舔鞋底板?等着谁来伺候你们,再不出来,都别吃饭了。”
  
  一直关在屋子里的曾氏此时忙忙迈着小脚从李芍药屋里出来,脸上都是愧意,温声道:“娘,小姑想学几个新绣样耽搁了点时间,我这就去做饭。”
  
  范氏目光在曾氏身上流连了一圈,看她手上还戴着个顶针确认她没撒谎,这才点了头道:“既是教芍药绣花,厨下也不缺你这么个人。我记得你是这几天的小日子罢,去芍药那儿接着绣罢。”
  
  曾氏过意不去,推辞了几句,范氏却一意叫她去歇着。曾氏这才不好意思去了。
  
  顾氏跟在曾氏后头,看着曾氏去歇息,眼珠子一转,正要说话就被范氏堵了回来。
  
  范氏冲她冷冷一哼,骂道:“你月底才是不舒坦时候,这会儿洗菜去。你二嫂手艺好,你大嫂刀工好,你别随便插手她们的活。”
  
  顾氏听得眼睛一亮,夏天洗菜就是在盆里涮涮,活少不说还凉快。切菜剁肉揉面包馅儿的活可就不好做了。想到不用出多少力便能吃到顿饺子,顾氏眉开眼笑。她眼睛咕噜噜一转,又问范氏,“娘,这饺子总不能只包韭菜罢,还得有点荤腥才好吃。”
  
  还荤腥,那小贱种隔几日就要回来一趟,回来死老头就又要让蒸白米饭又要和白面的,都快把家里吃穷了,弄个裹韭菜的饺子都是便宜他,还想要给肉?
  
  范氏气的想拍死这个好吃懒做的三儿媳妇,连声骂道:“吃吃吃,吃个屁,老娘肉割给你吃要不要?”
  
  顾氏被骂了一句倒也习惯,只是失望不能吃上肉,砸了咂嘴挽了袖子去厨下帮忙洗菜。
  
  谁晓得外头突然传来李火旺的声音。
  
  “老婆子,赶紧的将肉拿进去让老大家的她们收拾好,剁碎些包好了,等廷恩回来咱们就下锅煮饺子。”
  
  范氏听到李火旺中气十足的声音又听他居然真个花钱买了肉,心痛的真像是从她身上割了块肉。迈着小脚三步并作两步便冲了出去,看见李火旺带着李大柱李二柱李光宗自地里回来。李火旺手里提着块两斤左右的肉,李大柱手上拎着两尾大鲤鱼,李光宗背篓里则背着坛子酒,李二柱拄着拐杖,手里却也提着个小竹篓子,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
  
  这败家的死老头子,又不是自个儿小儿子回来,不过是个小贱种,居然置备这么多东西。
  
  范氏脸一下拉的老长,尖声叫道:“不过日子了,就为个小辈家来一顿就吃这么多,我看咱们全家后头几个月都要打饥荒!他又不是十几年才回家一次,隔几天就要家来,吃顿饺子全家都要勒紧裤腰带大半月,你们还买酒买鱼买肉的。这篓子里又是啥?”说着抢到李二柱面前掀了竹篓盖子,看里面是活蹦乱跳的黄鳝,又骂起来,“吃饱了撑的,不晓得做这个多费油,一天到晚就晓得吃,咋不管家里人的死活?”
  
  被范氏这么一闹,原本喜气洋洋的父子四人脸色顿时都不好看起来。
  
  李大柱闷声不吭只是阴沉着脸看着范氏,李光宗搓搓手不晓得说什么是好,李二柱抓了抓头,小声道:“娘,二叔自镇上回来说镇学里头月考,廷恩得了头名,爹这才说割些肉买点酒自家庆贺庆贺。这鱼是二叔家卖剩了送给咱们说与廷恩补身子的,这黄鳝我只摸了些,实在费油就将这点肉熬出来的油炒罢。”
  
  “你说的轻快,这送那送的,将来不用还人情,不也都是要耗钱。”范氏看李二柱服软,声调更高,指着他鼻子骂,“镇学月考得个头名,尾巴就翘起来,你这个当爹的不晓得教儿子,凡事别得意的太早,他四叔念了这么多年书都还虚心的很,哪像他,真以为算个命说要富贵就行,不过是个……”
  
  “你这死婆子!”李火旺原本一直闷闷抽旱烟不想跟范氏计较,想着心情好等她念叨完一家人吃顿饭,结果听得范氏竟咒骂到长孙李廷恩身上,说他有可能考不中,立时暴跳如雷,扬着旱烟袋就重重在范氏背上抽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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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情蕭在集市中卖艺,收到10两纹银的打赏。
4、要求

  李火旺常年做惯农活的人,力气大得很,烟灰还溅到范氏背上,一下就将她抽的背肿的老高,还烫的很。范氏嘶了一声扭身就要与李火旺对骂。谁晓得一转身就看到李火旺红了眼又与她一烟袋抽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踩到李火旺痛处,骂到李廷恩头上,让李火旺动了真火。
  
  想到这乡下地方汉子打女人时的常见和狠劲,再想到以前因李廷恩所挨的几顿打,尤其是李廷恩六岁时落水那回她被李火旺拿扁担抽了几棍子险些瘫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年才缓过劲,登时不敢再闹,忙软下身段道:“是我说错了话,我这不也是心疼家里头银子,廷恩这孩子读的进书,咱们要为他多打算些,总不能把钱都花在吃喝上叫他往后没路费去城里头考试罢。”
  
  李火旺这才气哼哼收回烟袋,背了手在身后吩咐道:“把鱼拿去厨房收拾了,再拿几颗酸菜出来一起炖,廷恩就喜欢喝这汤。黄鳝理干净,要多放些油。别以为我不晓得,咱家地也有十几亩,足够人吃的!这几年廷恩念书就没用过钱,反倒拿了不少银子家来,倒是老四这个做叔叔的,比廷恩多念了十几年书,光花银子了,你是不是又将钱都把给老四贴补了?上个月你还管廷恩要了二两银子是不是?老子不管你把这银子花用到哪儿去,反正平日家里吃用差些没啥,廷恩难得家来一回,回来一定要能吃上肉!他一个人在外头念书辛苦,又是正长身体时候,没得一个月二两银子还不能吃点肉,用点油?你要敢拘着儿媳妇们炒菜不放油或将肉藏起来,老子今晚就给你紧紧皮!还有,以后廷恩不开口给你银子,你不许再管他要钱!”
  
  看范氏低头答应,李火旺这才背着手进了屋子。
  
  李大柱望了范氏一眼,拉了李二柱一道随着李火旺进屋子,去厨房找东西收拾鱼和黄鳝。
  
  唯有李光宗,看范氏下不来台,去哄了几句才背着柴火进屋。
  
  一直闷在屋子的李芍药看李火旺走的远了,悄悄从屋里跑出来搀着范氏,忽然她小声叫起来,“娘,你手背上起泡了!”
  
  范氏捏了捏拳,到底不敢再咒骂,嘴角耷拉着道:“没事,进去冲冲水就好。”
  
  李芍药搀着范氏往自个儿屋里去,曾氏看婆婆进来手背上好大一个泡,方才也是听到李火旺震天高嗓音的,一面去打了水来,一面劝范氏,“爹是心疼长孙,谁叫廷恩读书厉害,娘宽心罢,等相公来年中了秀才,娘的好日子就来了。”
  
  一说起小儿子,范氏恶狠狠的表情就收敛了几分,拍拍曾氏的手道:“到时候也少不了你的好日子。”
  
  曾氏便温和的笑。
  
  李芍药看没她插手的地儿,干脆坐在窗户边上又绣起了花,只是看着隔壁敞亮的屋子,窗户上糊的新崭崭的高丽纸,再看看自己这粗糙的散发着鱼腥味的登州纸,忍不住抱怨道:“四哥啥时候才能中秀才把那个小野种压下去,爹是越来越偏心了。这么好的屋子,单给他一个人做书房,连四哥都没得分!”
  
  一说到屋子,不止是范氏目光又阴沉了下去,就是向来温婉待人的曾氏,也忍不住露出点不甘不愿。
  
  李廷恩曾祖曾经是个打猎的好手,因而李家院子修的不错,乃是个山字形,外头还用青石砌了不高不矮的院墙,至少在这个李家沟村里,算来是有点家底的,否则当初范氏不会答应嫁过来做继室。
  
  李家正中间屋子是两进,后头一进挨着菜园子的自然是给一家之主李火旺与范氏住。前一进五间屋子一间就做了一大家子吃饭的厅堂,左边两间一间做了厨房,一间做了放家里杂物柜子米粮等的地方。右边两间房子前年才重新修整过,一间一直是给李芍药住着,一间原先破破烂烂刮风漏雨的无人看在眼里。谁晓得后头修整好后,范氏瞧着屋子亮堂透光,就与李火旺说小女儿年纪渐长,姑娘家难免得请三两个同龄丫头来说说话,一面做活计,就说专门给李芍药僻出来做绣房。
  
  李芍药是小女儿,虽说女儿不如儿子,平时李火旺倒是依旧十分疼爱这个老来女,便有几分被范氏说动了,不过有一日看得心爱的长孙李廷恩捧着本书坐在临窗一根小凳子上就着点落日余光看书,再看二儿子一家住的右面靠院门四间房虽看起来宽绰,却间间都阴暗的很,一年到头日头都进不来几回,且还挨着猪圈和茅房,哪是用来读书的好地方。同样是在右面,靠着上房的三儿子一家三间房倒还能见得些光,味也少许多。又去看左边七间房,大儿子一家住了靠上房这边三间,小儿子家住了左边挨着那两间,俱都是向阳敞亮的,清清爽爽一点味道没有。
  
  以前分房舍时李火旺不觉着,现今长孙生在二儿子家,李火旺才觉委屈了二儿子,不好叫儿子们换房子弄得家里头闹腾,又心痛长孙李廷恩吃苦,李火旺便不管范氏哭闹,将出两吊钱叫人在上房右面那厢房里重新贴了透亮耐用的高丽纸,砌了崭新的炕头,用青石板铺了地。又带着李大柱与李光宗去山上砍了两棵树回家,让李二柱打了张放在炕上的案桌与书架,自个儿编了夏季里头常用的苇席,一应布置好了,与长孙李廷恩做了间书房,平日看书晚了就在这里睡觉歇息,还轻易不许人进去,只让林氏日日进去收拾打扫。
  
  为这个,范氏与李芍药都在家里头闹了几场,可惜李火旺平素什么事情都肯让着范氏这个比自个儿小七八岁的继室,唯独在长孙李廷恩事情上,李火旺是一步都不肯退的。
  
  大燕上至皇室,下到百姓,人人都重男轻女,还有一个嫡庶长幼之别。尤其还有小儿子大孙子老人眼里命根子的说法。
  
  若说儿子,李火旺自然最疼爱范氏给他生的小儿子李耀祖,最看重的却是原配曹氏所出的大儿子李大柱。
  
  不过甭管李耀祖还是李大柱,在李火旺眼中,统统都得给长孙李廷恩让道。当年李大柱娶妻,李火旺便望眼欲穿想要个孙子,在李火旺看来,有了儿子算是他这一辈有后,有了孙子才是两代人都有了传宗接代的指望。可惜李大柱连得两个女儿,小曹氏还不能生了。李火旺只得将希望放在二儿子李二柱身上,没想李二柱也连得两个女儿,眼看三儿子小儿子都还小,李火旺急的晚上睡不着觉,唯恐儿子没人送终李家绝后他无颜去见祖宗。
  
  后头林氏又坐了胎,李火旺顾不得自己是个大男人,听说丘山寺香火灵验,竟然自个儿带着李二柱与林氏去丘山寺烧香。谁想正好碰到名满天下的丘山寺主持灵和大师,灵和大师不要银子免费为林氏肚子中的孩子算命,道林氏肚子里是个男孩儿,来历不凡,若能平安活过六岁便取大名廷恩,可送去念书,将来必然顺顺利利,荣耀李家。
  
  李火旺听说是个孙子已然大喜过望,再听说这个孙子来历不凡却在六岁有个门槛时就提心吊胆,自李廷恩出生便按照灵和大师嘱咐取了小名叫天河,说用天河上的水震着孙子六岁时与水相冲的命,一时不见更要骂遍家里所有的人,连范氏都为此挨了两回拳头。等李廷恩六岁果然从河中被救起大难不死,尔后做了首短诗叫镇学先生听见撵到家里来不要银子也要收了做学生后,李火旺更是把李廷恩这长孙看的跟眼珠子一样,等闲不许人说一句,李廷恩要什么给什么,恨不能叫李廷恩在他背上骑着。
  
  是以范氏平时在家是谁都敢招惹,就是偶尔骂李火旺几句,李火旺都让着范氏不会吭声,闷头抽烟就是。唯有李廷恩,范氏是万万不敢招惹的。今日要不是先被小曹氏将着多舀了几勺白面太心痛,再被顾氏讨肉吃气了一回,接着又看李火旺父子几个大鱼大肉的弄回来心里不舒坦,还听说眼中钉李廷恩得了月考头名,气都冲上脑门心,她无论如何是不会在李火旺面前骂到李廷恩头上的。
  
  不过范氏因李廷恩又被李火旺收拾了一回,手上都烫起了泡,她嘴上说没事,实则心里恨得很,这会儿又听见女儿说起屋子的事情,心头火越发拱的厉害,打定主意这口气一定要在林氏与李草儿李心儿身上找补回来。
  
  李芍药说了一句闯祸的话,自己还未察觉,蹭到范氏身边来扯着范氏袖子撒娇,“娘,屋子给了他,你好歹也给我扯些布做身新衣裳。”
  
  范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拉着脸道:“我哪来钱给你扯布?”
  
  李芍药急了,大声道:“家里钱都是娘你把着,我上回还看见你匣子里头有块五两的银饼子。”
  
  边上曾氏听得眼神一闪,看范氏飞快的望了一眼过去,忙掩饰住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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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情蕭邀请好友喝茶,花费68两纹银。
5、偏心

  范氏听女儿喊出五两银子,下意识就看了眼曾氏,接着就在李芍药腰上拧了一把劈头盖脸将她骂了一顿,“谁叫你去看钱匣子的,再说那五两银子是家里头这几个月的开销,你以为咱家是啥大富大贵的,你爹和你三哥整日在地里头辛劳,一年打得粮食要缴税,剩下才能卖的十几两银子,还要供你大嫂二哥吃药,供你那大侄子去镇上念书,供一大家子吃吃喝喝,连你四哥近来想买几本书我都挪不出银子,你倒好,想将家里老底都倒腾来扯布?”
  
  李芍药早就被范氏宠坏了,没要到布,还被范氏教训一顿,拧了一把,气的将手里剪刀甩到针线篮子里差点戳到曾氏身上她也不管,扭着腰甩着头发脾气哭道:“大嫂二哥吃的药都是廷恩拿回来的又没花家里钱,廷恩念书也没花钱还每月都拿些散碎银子回家。爹说的对,娘你就是偏心,上回四哥回家来说想买本书,你就给了四两银子,眼下我不过是要块布做身衣裳,你就又打又骂的,我不是你亲生的是不是?”
  
  范氏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是造了什么孽,生个这样蠢的女儿出来,当着嫂子的面管自个儿要东西就罢了,还数落一个娘生的哥哥花钱多,前头人下的侄儿会读书会挣钱贴补家里?不过谁叫是自己肠子里钻出来的,只能认了!
  
  范氏喘了两口粗气,果然看曾氏脸色不好,抬手就在李芍药背上震天响的拍了两下,骂道:“要死了你,分不清谁跟你亲是不是。你四哥买书还不是为了考功名将来好带挈家里兴旺,你往后不要你四哥与你撑腰的是不是,指望你那个侄子?”
  
  “他是我哥,原本就该给我撑腰,难不成我扯了块布做衣裳他就敢不管我了?”李芍药又被范氏打了两下,哭的越发大声,“你就是不想给我做衣裳,就是没银子,你让廷恩拿出来就是,他手里总有的!”
  
  “你想死呢,没听你爹先前连我都收拾了,你还敢说管他要银子?”一说到李廷恩,范氏就觉得背上的伤又痛了起来。她不耐烦的骂了一句,抬眼看见曾氏站在边上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也有几分火气。
  
  要不是为了安抚这个儿媳妇,自个儿哪里舍得打女儿两下,没想居然眼下还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木头一样戳在边上,就不晓得来劝几句,未必还要逼着自己再打芍药?
  
  范氏如此想着脸上就带了几分颜色出来,曾氏瞧见了,只得压下满肚子对李芍药的怨恨,上去拉了李芍药在怀里轻声哄了几句,又冲范氏道:“娘,我嫁过来时候带的布还剩下块紫红的,要不拿了与小姑做件新衣?”
  
  李家几个儿媳妇的嫁妆,一到李家就被范氏捏在手心里。只是小曹氏与顾氏家境就是饿不死能带什么嫁妆过来?林氏更是个童养媳,唯有曾氏的爹是个秀才,家境稍稍好些才收拾了两抬嫁妆,看在小儿子份上,曾氏又会讨好,范氏才答允曾氏留了些东西下来。
  
  不过当初嫁妆是范氏亲自挑过才给曾氏剩下的,她当然晓得里头的布没什么好东西,只怕拿了来自个儿女儿也看不上。只是曾氏愿意将剩下的布拿出来范氏依旧十分满意,便缓和了脸色道:“你留着给兴儿凤儿做衣裳罢。”
  
  一块紫红色的粗布,哪能做给两个两三岁的小娃娃穿,穿出去让人耻笑么?
  
  曾氏咬了咬牙,柔声道:“他们两个还小,哪里用的着穿新衣,将大人旧衣改改就是了。实在不成,还有廷恩那头穿剩下的。倒是小姑,这般年纪,正该是好好打扮的时候。”
  
  李芍药一听曾氏帮她说话,再想到村里的王荷花穿了身桃红色的细绵小襦裙在自个儿面前晃来晃去得意洋洋的样子就越发忍不住,在屋里跺脚嚷嚷道:“娘,四嫂说的是,为啥李廷恩那小子就能时不时在镇上买身新衣裳,我一年难得扯块布你都又打又骂的,他还不是你肚子里钻出来的呢!”
  
  “那是我乐意买的?还不都你爹说他在镇上读书不能让人看了笑话立不起腰非逼着我拿钱买的。要不是顺道也能给你四哥添置两件衣裳,就是被你爹打死我也不能掏这笔钱!”范氏越说越火大,一想到李廷恩自六岁后读书去镇上读书以来的花销,呕得要死,偏生李芍药怎么说都不听,跟发疯一样就是要做新衣裳。
  
  再要打她范氏又舍不得,看她哭的声音大怕将李火旺招来,到时那张嘴还不知能生出什么是非来,没得奈何,她只得道:“好了好了,那小子今儿回来,瞧他这回能不能自个儿往家交点铜子,要有多的,我就给你做身衣裳。”看了看边上的曾氏,又道:“也给兴儿凤儿做一身。”然后似想到什么,不甘不愿加了句,“还得挪出点边角料与那个小崽子也做一件。”
  
  曾氏便晓得这不甘不愿的口吻说的是李廷恩的亲弟弟李小宝。
  
  毕竟给亲孙子孙女都做了,不给继子的儿子做李火旺那里就过不去,至于几个孙女,范氏晓得李火旺是不会管的。
  
  李芍药听见有新衣便不哭了,窜到范氏跟前顶着张挂着泪的瘦长脸嘱咐道:“娘我要桃红色的细棉布。”眼珠一转看到边上的曾氏,又吩咐道:“四嫂女红好,让四嫂给做,到时在边上再绣几株桃花!”
  
  范氏虎着脸骂她,“自个儿衣裳自个儿做,就晓得劳碌你四嫂。”
  
  李芍药又委屈的嘟嘴望着曾氏。
  
  曾氏看着李芍药一脸被眼泪冲开的红胭脂,肿成了一条缝的小眼睛心里恶心的厉害,面上还不得不笑着应好。
  
  其实范氏连布都答应扯了,哪里会舍不得儿媳妇辛苦几个晚上给女儿做衣裳,她不过是客套两句罢了。看曾氏果然温顺,哼了一声也不再骂女儿,只是道:“待会儿当着你爹的面,他要是自个儿拿了钱出来就罢了,若他不给钱,你的新衣就下回再做。你可不能出来吵闹招惹他,你是晓得的,别的事情你爹都将就你,唯独不能招惹那小子。仔细你爹发了火我护不住你?”
  
  李芍药满心满眼都是穿了新衣去王荷花面前将人气死的得意场景,哪里顾得上范氏在叮嘱什么。不过顺耳听了两句,心里却是打定主意,待会吃罢饭那侄儿乖乖掏钱出来还好,若不肯掏,自个儿是一定要端起姑姑的派头让他将钱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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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情蕭偶得秘籍,遭神秘人追杀,损失2点福缘。
6、顶撞

  三个人关在李芍药屋里头说了半天话,天色开始昏暗的时候李廷恩抱着李小宝,李草儿与李心儿拎着东西终于进了院门。
  
  李大柱与李二柱端了两根凳子在院子里一个杀鱼,一个收拾黄鳝,李光宗在边上打水递刀的打下手。看见李廷恩回来,三兄弟都高兴的很。
  
  李大柱冲侄子笑道:“廷恩回来了。”手底下还在飞快的剃鱼鳞,“你爷晓得你要回来,让家里给你收拾好吃的,你爹还特意去田里给你摸了黄鳝。”
  
  李廷恩应了一声,忙挨着喊了大伯,爹和三叔,将小宝放到地上,让李草儿和李心儿带着,顺便将东西拿进去,自个儿挽了袖子就要过去帮李大柱杀鱼。
  
  李大柱不肯让他帮手,他又去帮李二柱杀黄鳝,看着李二柱还湿淋淋的裤腿,便道:“爹,您往后别去摸黄鳝了,就是我想吃等我回家自个儿去摸就是。年前您这腿才断了药,得小心养着。”
  
  李二柱望着十岁就长的到了自己腋窝又样样出息的大儿子乐呵呵道:“没事儿,爹这腿好着呢,今儿还能跟你大伯他们一道下地。再歇息段时日,连拐杖都用不着。”
  
  怎么还下地了。
  
  李廷恩心里有些着急。
  
  自己这个爹原本学了一手木活,不仅能打造些简便的家具,还能房梁柱子上雕花刻物,以前李家所以能攒下银子供那个四叔李耀祖去念私塾,可不单是依仗家中十几亩地的出息,靠的全是这个爹的进项。只是五年前爹伤了腿瘫在床上,范氏掏了两回药钱看不见好,就说好不了了,老四还要念书,家里还要吃饭,不能为了一个人将全家拖垮,自此不肯再请大夫,更不肯再掏钱买药。疼的厉害的时候,只能自己那个娘跪在地上给全家人挨着磕头求的祖父心软,发话拿两个铜板出来去游医那儿买副止痛的药吃两天。
  
  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儿,为了给这爹请大夫买药还要不暴露空间,真是想尽了法子才求得一家之主的李火旺发了话去请了个大夫来看,然后借口自个儿去山上挖的药,每日清早便出门在外头游荡半天再悄悄将空间里药性更好的药材拿出来照着方子煎给爹吃,又用空间里泉水烧滚了与他泡脚疏通筋脉。费了整整四年功夫,年初才将将让这双腿恢复行走的能力,不用再吃药。怎能这时候就着急下地,万一有个差错,这拐杖丢不掉不说,还要回床上去躺着李廷恩真觉得自己要憋闷死。
  
  不过李廷恩也晓得李二柱的心思。
  
  这是个老实人,从来不觉着自个儿以前为家里挣了多少钱,只是躺在炕头病了几年,看家里父兄都在下地劳作他等着人将饭菜端到炕上来他便十分过意不去。又听范氏日日指桑骂槐的,心里更是觉得对不起家里头的人。因此明晓得范氏不给他请大夫拿药,他都没起怨恨之心,看林氏与女儿们吃苦头,他也只能晚上关起门来心疼的安抚几句,道都是他的不是,末了还是叫林氏与两个女儿要谨守孝道,多做些活,不能一家子都拖累家里惹长辈生气。
  
  眼下他腿好了,虽还走路一拐一拐的,不过以他心性,既能下炕头,哪里还能忍得住坐在那儿看着老父兄弟们干活,自个儿耍清闲。就算是这会儿答应了,怕等自己一走,他还是要去的。
  
  李廷恩拿这种老实人没得法子,何况是两辈子才有一个的爹,只得叮嘱他,“那您仔细些,要是腿上疼或使不上劲就赶紧与大伯他们说一声,再送个消息到镇上,我好去请大夫。”
  
  李二柱忙笑着响亮的答应了一声。
  
  李廷恩又去拜托李大柱与李光宗,让他们看着些李二柱。
  
  李大柱羡慕的看了眼弟弟,答应道:“你这小子读了点书就跟家里来这套虚路子,你爹是我亲弟弟,大伯我能不看着他?”
  
  李光宗也道:“放心罢廷恩,你爷都上心着呢,隔几刻便叫你爹在边上坐一会儿。”
  
  李廷恩便又道谢。
  
  李大柱故意板着脸说他,“都叫你甭来这套,你大伯看着不自在。”
  
  “胡说啥,廷恩这是敬重你这做大伯的!”李火旺从背后虎着脸过来骂了一句。
  
  “爷。”李廷恩看见李火旺立马站起身喊了一声。
  
  李火旺在屋里一听见李廷恩声音就想出来,不过端着长辈架子,这才磨了一会儿,这时看见这长孙十岁便长得俊秀挺拔的,一看就是副温文有礼的读书人模样,一点不像村里头其他那些十来岁的孩子还在山头田间到处疯玩,心里就得意的不行。再想到今儿下地回来时撞见族里头日子过得极宽裕轻易不肯搭理人的李二喜都摆着笑脸来给自己道喜,说廷恩又得了第一,还非送了两条鱼不可。平时走出去听得也都是村里人奉承自己有个好孙子,脸上更是红光满面。将这个孙子仔细打量了好几眼,发现确实没瘦,李火旺这才抽了口旱烟,心头乐的不行。
  我这长孙是来的迟了些,不过迟的值!
  
  李火旺端着张树皮老脸语气柔和的和李廷恩说话。
  
  “廷恩呀,爷都听人说了,你在学堂又得了个第一。你这孩子我是晓得的,念书下功夫的很,不过你也注意歇息,你年纪小呢,亏了身子可划不来,就是多念两年爷也供你。”
  
  李廷恩去洗了手,一面温声应着李火旺的话,“爷放心罢,先生与我的功课不多,我都应付的来。闲时还能留些时间出来挣几个琐碎银子。”说着从袖里掏出个灰布袋子双手捧着给李火旺道:“爷,这是陇右道那边的云烟,您尝尝这个够不够劲道。”
  
  李火旺拿过袋子抖出里面的烟丝,看一根根的散发出股陈郁的烟味,显见是上等烟丝,不是他自家在后院种的可以比,又是孙子的孝敬,乐的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我孙子买的东西哪有不好的。”
  
  “好什么好。”范氏从屋子里头走出来,耷拉着脸一把将小布袋抢过去在半空中甩了甩,大声道:“廷恩,不是我这个做奶的说你。你爷上了年纪,大夫都说要少抽些烟叶子,你做孙子的,还给他买这些东西,太不晓事。再说你手里有几个闲钱,在镇上吃饱喝足了,也得惦念家里头供你念书辛劳,都在吃糠下野菜呢,有余钱买这上好的烟丝儿讨好你爷,怎这回带家来东西这么少,还全是小宝爱吃的点心,你姐她们戴的头绳绒花,不顶吃不顶喝的。”
  
  范氏打着关心李火旺身子名义,又只是教训李廷恩省钱,李火旺不想再在儿子孙子面前给范氏没脸,便气哼哼将烟丝抢过去,没好气道:“你这张嘴一天到晚没个闲的时候,赶紧进去看饺子好了没,好了把鱼和黄鳝做上,廷恩饿了。”
  
  看李火旺和稀泥没发脾气,不过脸色也不好看,范氏就晓得差不多了。她只是先头看到屋里桌子上李廷恩带回来的东西,发现糕点比上回少了几包,还都是大房二房几个小崽子爱吃的,既没有她的三个亲孙子亲孙女爱吃的桂花蜜糕,也没有她念叨过的槐花酥饼。再看其余的头花头绳的,全是青色蓝色橙色,就是没有李芍药喜欢的粉色,桃红色这些。
  
  东西少了不说,还都是自个儿血脉瞧不上的,李廷恩又在外头哄的李火旺眉开眼笑,范氏心里当然不舒服,这才借故不轻不重发作李廷恩几句,稍稍出了口恶气。
  
  她心头舒坦了,里头的李心儿听见却是脸涨得通红,蹭蹭蹭打屋子里头出来冲着范氏大声道:“奶,你说的这叫啥话,啥叫都是小宝喜欢吃的,将你不还看见咱们一回来就先选了几样搁柜子里头锁上,那是给墩儿忠兴凤儿他们藏着的罢?还有头绳,我弟给我们买点东西就是乱花了钱,上回小姑点着让我弟买的胭脂值多少,半钱银子都还多罢,我们可曾沾着一点儿?你咋不说那胭脂不当吃不当穿的,白花了钱害家里人过不下去日子了。”
  
  噼里啪啦说话又急又快,像蹦豆子一样,没等人反应过来李心儿已经说了一串。
  
  李草儿先前在屋子里没抓住李心儿,这会儿看见李心儿出来跟范氏争辩又怕又担心,忙拉了李心儿一把,向范氏求情道:“奶,四妹还小,是我没看住她,您饶了她罢。”
  
  范氏这才回过神,想到自个儿被个丫头片子骂的回不过神顿时觉得一把燥火烧的她心口都要燃了,李草儿一求情她差点没一蹦三尺高,尖声骂道:“两个赔钱货,哪个黑心肝不要脸的贱东西教出来的,连长辈都敢顶撞,早晓得当初就该将你们一道送出去,留下来浪费家里那么多米粮,好吃懒做养这么大,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是赔钱货,小姑是啥,我跟我姐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一天没个歇的时候,咱们都是好吃懒做的,小姑一年到头说做绣活卖都见不到个荷包,这又算啥?奶总拿捏着大弟念书的事情出来说。可奶不想想,大弟念书是不用花钱的,他每月还自个儿拿钱回来贴补家里头。倒是四叔,念了十几年,今儿买本书,明儿买扎纸,后儿又说要去参加啥诗会,哪样不花银子,我爹以前做木工活挣了多少?不都全贴补给四叔了?四叔花钱就是将来荣耀了带挈家里,我爹想吃副药都得大弟自个儿求了人认了草药去山上挖回来,要不就是要拖垮全家。如今大弟不过少买几包点心,奶就数落他,说来说去,奶是不是就该当觉着全家都把血肉换了钱供了四叔最好,连大弟都甭去念书省了银子给四叔才是对的?”
  
  李心儿才不管李草儿拼命给她使眼色,她只看见李廷恩在边上沉默着不说话便觉得有底气,干脆一肚子话倒了个干净,末了昂着下巴问范氏,“奶,您就说罢,到底是我四叔大还是大弟年岁大,到底谁花用家里钱多些,您说,您摸着良心说。”
  
  “四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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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挨打

  看范氏气的浑身打哆嗦,李火旺脸上也有几分不好看了,李廷恩果断不再沉默,出声打断李心儿的逼问。
  
  做孙女儿的觉得不公正在家里关起门抱怨几句,只要说的都是实话,顶多就是泼辣些,还扯不到不孝头上去。不过要是逼着长辈拿个说法,那就有些过了火。虽然在李廷恩看来的确没什么,不过入乡随俗这事情李廷恩一直做得炉火纯青,是以他看准时机,任凭李心儿先将火气发泄的差不多,范氏也气到了极限,李火旺忍到了极限时候站出来开了口。
  
  别看平日李心儿总是羡慕这个弟弟,难得给个好脸色,温和说两句话。不过心里是很明白的,有这个弟弟在,自个儿一小家子人才有指望,娘才能立得住脚,将来自个儿和姐姐都是要靠这个弟弟撑腰的。
  
  再说李廷恩表现的实在好,李心儿这种脾气直率,心性率真的小姑娘就服气这种有能耐的人,只是嘴巴上不肯承认罢了。是以李心儿火头上来,拼着被范氏打得遍体鳞伤也不会住嘴,却只要听见李廷恩开口,立时就能将嘴闭上。
  
  她闭上嘴,范氏哪里肯罢休。
  
  “烂了心肠的下作东西,一屋子白眼狼,老二,你就这样看着你养出来的贱丫头骂你娘!”范氏拍着大腿哀嚎起来。
  
  李二柱是个老实人,虽然也觉得范氏先前骂女儿骂的实在难听,女儿说的也大半是实话,不过还是觉得女儿这样顶撞长辈不好。不过他早前曾答应过李廷恩,有话好好说,绝不对女儿动一根手指头。再说早几年他瘫在床上,看两个女儿跟着受人白眼,甚至小女儿还被送出去做了招弟女,心中愧疚的很,哪里舍得打李心儿,当下为难的看了看李心儿,又看了看站着抽旱烟的李火旺,再去看李廷恩,末了苦着张脸道:“娘,我这就叫二丫给你赔罪。”
  
  看范氏凶狠的瞪了过来,李二柱忙道:“今儿晚上这顿二丫就不用吃了。”
  
  李二柱晓得这个女儿嘴馋,家里头也难得吃回好的,在很多庄户人家眼里,有荤腥不能吃实在是比打一顿更严重的惩罚,所以李二柱就算是心痛女儿,为了让范氏消气,还是忍痛做出了这个决定。
  
  不过范氏却更气了。
  
  不让这小贱人吃饭有个屁用,以前怕是能饿着她,眼下李廷恩这小崽子回来了,只要他晚上喊声饿,老头子就能让全家都起来给烧火做饭,到时候端到屋里头去,咋晓得是谁吃了?再说李廷恩这崽子死精死精的,指不定在哪儿藏了好吃的等着待会儿悄悄拿给李草儿几个吃呢!
  
  “老二,你,你好,老娘辛苦养大你一场,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好,你不肯教闺女,老娘替你教,省的往后嫁出去顶撞长辈丢咱们李家的脸。”范氏说着,手指略微曲了曲便朝李心儿打过去。
  
  李廷恩看见她动作,眼睛眯了眯,手上迅速拉着边上的李心儿往后退了一小步,自己不着痕迹歪了歪身子迎上范氏的巴掌。
  
  “啪。”
  
  李家院子里响起清脆的巴掌声,但范氏打过后没有半点得意,她看着李廷恩脸上那个醒目的巴掌印和她指甲刮出的一道血印子,愣在了那儿。
  
  “死老太婆,天天作死!”
  
  范氏吵闹,李火旺一般是不管的,至于骂孙女打孙女,李火旺就更不当回事了。不过这回范氏打了李廷恩,还把脸都打肿了又弄出了血,李火旺顿时暴跳如雷,过去就在范氏小腿上踹了一脚,范氏冷不丁没提防,差点栽在地上,饶是如此,李火旺都没放过她,趁势又朝她背上踢了几下,看范氏弯着身子痛出了身冷汗才站在那儿气的直喘粗气。
  
  范氏痛的浑身抽搐却不敢开口,她晓得这回祸真是闯大了,李火旺是不会管她是不是有意的,只在乎她打了他心爱的长孙。
  
  李火旺在出气,李大柱李二柱两个早就围了上去。
  
  等看着那血珠子接连不断冒出来,李二柱心痛的半死却还记得范氏是当娘的又在挨打,不敢吭声,李大柱却不客气了。小曹氏当年连生两个女儿伤了身子再不开怀,李光宗李耀祖又跟他不是一个娘生的,是以不仅李火旺看重这个李廷恩这个长孙,就是李大柱当初晓得亲弟弟在两个女儿后终于得了个儿子也是松了口气。就算只有这一个侄子不能过继,至少这个侄儿还能一肩承两房,将来这个侄子多生几个儿子也能过继给自个儿。总之李廷恩出生后,李大柱才觉得不用操心将来坟头上没有烧纸上香的人了。
  
  就是眼下小曹氏有了身孕,那也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算是个儿子,李大柱自觉他都三十来岁的人了,万一哪天有个意外,儿子这一根独苗不还得指望这个侄儿?
  
  所以不管从哪些事情上想,李大柱一直是将李廷恩看做亲儿子一样,比对自个儿两个女儿李翠翠和李珍珠还要好。他又是长子,范氏嫁过来时候他都十来岁了,一贯跟范氏就是个面子情,再说脾气又暴躁,看着范氏打破了李廷恩的脸,哪里还忍得住。只是记着好歹喊范氏声娘,没好意思去和李火旺一块儿动拳头,不过脸黑的跟要打雷一样,粗声粗气看着瑟瑟发抖的范氏道:“娘,廷恩是长孙,他的脸是谁都能打的?就是爹还没动过廷恩根手指头,你以后还是仔细些,要不可别怪我不给你留脸,咱们去找族里长辈说道说道。”
  
  “你……”范氏气的直打哆嗦。
  
  李廷恩这时温声道:“爷,大伯,今日事情是我不好,这月为了学堂的月考,我便少花了些时间写对子去卖,银钱上头也便的得少了些。四叔那里又要去参加文会,这个月才少买了些东西家来。奶操持家里生计本就不容易,也是怕我在外头胡乱花钱,爷就别生气了。”说着诚恳的给范氏鞠躬赔罪道:“奶,下月我多与学堂的人讲讲课业,想来能多得些银子,到时候家中便宽裕些,再有那烟丝,原是孙儿与镇上郑老板写了副对子他才给送的,郑老板说这烟丝劲儿大还不上心火又并不用花钱我才给带了回来,爷的身子我一贯放心上,奶放心才是。”
  
  他不赔罪还好,他这样一诚恳的赔罪,范氏目光歹毒怨恨的瞪着他一脸愧疚的模样,又怕又恨,差点晕了过去。
  
  “你四叔又去管你要了银子?”李火旺却敏锐的抓到了李廷恩话里头一下带过去的重点。
  
  李廷恩看了看范氏,垂着头没有开口。
  
  范氏急了,顾不得身上的痛楚,替儿子辩解道:“定是这文会要紧,老四不是乱花钱的人。”
  
  “你闭嘴!”李火旺立着眉毛举着拳头朝范氏挥了挥,大声问李廷恩,“廷恩,,你告诉爷,你四叔是不是又管你要了银子?”
  
  李廷恩犹豫的看看范氏,直到李火旺又催促了一回方道:“县里诗社办了个文会,每人要掏一两银子,四叔说还要再买身衣裳,我便答应同学下月给他们多讲两回课业,凑了五两给四叔。”
  
  “五两银子!”李火旺立时暴跳如雷吼了一声后头一件事就是将缩着脑袋想朝屋里躲的范氏抓过来,扯着她胳膊吼道:“老四前日带信回来,你是不是又给他带了银子去镇上的?”
  
  范氏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给老四带了点吃的。”说着诉苦道:“老四只会读书,旁的事情都没有廷恩这孩子机警,廷恩吃喝是不用我操心,可老四不成,所以我才常叫人给老四带点吃的喝的。”
  
  “哟,娘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敢情廷恩聪明挣得到银子,咱们家里头就不用管他在外头的日子了,四弟挣不来钱,家里就该成日把东西都给他搬过去?”小曹氏挺着个肚子站在厨房门口说了这么一句,走下来凑到李廷恩面前,一看到李廷恩脸上的伤就大叫了一声,吆喝两个才洗衣家来的女儿帮忙,“哎呀这是咋弄的,我说灶上烧着东西都听见外头声音大得很。翠翠赶紧去给烧锅水,珍珠去请王郎中来一趟。他二弟妹,快出来,你家廷恩伤着脸了,造孽哟,我可听人家说了,这脸上有疤的人可是不能考科举的。”
  
  一边说着话,小曹氏一边就冲范氏看了看,顺道翻了个白眼。
  
  “啥,伤了脸不能考科举?”李火旺这回连打范氏都顾不上了,冲着三个儿子发火,“木头桩子,老三你脚程快,赶紧去请王郎中,老大去牛三家说一声,待会儿要是去镇上买药,就包了牛三家马车。”又让李草儿与李心儿去收拾床铺,好叫李廷恩去歇一歇。
  
  林氏打从灶下出来后,看见李廷恩脸上的伤就觉得心都快碎了,忙带着两个女儿去收拾屋里头,顾氏听着外面热闹再也忍不住窜出来,却被李火旺吼了一句,让她帮着李翠翠去烧水,防着待会儿好擦脸上药啥的。
  
  李廷恩对他脸上的伤清楚的很,别说有空间,就没有空间。一个十岁的小孩,身体正处于发育期间,皮肤愈合能力是很好的。虽然范氏打那一巴掌的时候特意将指甲弯了来想要把李心儿的脸给刮花破了相,不过他有防备,迎上去的时候便注意了分寸。这伤势只是看起来严重,其实就是擦破了皮。只是正好碰在毛细血管上,才流了那些血,不过吓唬吓唬范氏而已。
  
  这时候看着一大家子人被指使的团团转,范氏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儿,李廷恩有些想起以前在孤儿院讨好卖乖的时光,他低头轻轻笑了笑,跟着李火旺拉扯的手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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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计较

  看李廷恩被簇拥进去,范氏小声呸了一口,用脚在地上使劲儿跺了几下,骂了一大摊子话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些。
  
  她不敢这会儿进去,怕李火旺还没消气又想起来捶她,寻思这会儿先将吃食弄好,也好在李火旺跟前显示一番。
  
  不过自打娶了几个儿媳妇进门,范氏就很少干过活了,这会儿叫她一个人弄桌吃食出来,她也嫌累得慌,又不敢叫林氏几个人出来,只得在院子里跺了几下脚,将李芍药与曾氏吆喝出来。
  
  先头李火旺打范氏的时候李芍药就听见了,她躲在屋子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被李火旺听见又说起她平日不做灶上的事情只绣花的事情,哪肯再出去帮范氏讲好话。这时候听范氏唤,她不敢不出去,不过看见旁边的曾氏,脸一下子耷拉下来,“四嫂,娘叫你呢。”
  
  “哎呀……”曾氏正在给李芍药绣坏了的帕子挑边,猛不丁听见这声叫,手指戳了个窟窿,她啜下指头,温顺的应了声去收拾针线兜子。
  
  “作死呢,芍药,你个懒丫头,赶紧的,想累死你娘!”外头又传来范氏摔锅打碗的骂声。
  
  自从娶了儿媳妇,范氏就没做过饭,在灶上一通忙活,连个酱都没能烧好,看李芍药与曾氏迟迟没出来,也顾不得平时最疼爱的老闺女脸面了,一通骂起来。
  
  曾氏看看在屋里头跺脚的李芍药,小声道:“芍药,要不你与我一道去?”
  
  李芍药嘟了嘴,在炕上摔摔打打的收拾东西。
  
  “芍药,你就帮我递递酱醋啥的就行。”曾氏忙哄着她,听见外头范氏一声骂的比一声高了,忙拉了不情不愿的李芍药去灶下。
  
  范氏正撅着屁股在那儿烧火,一下没注意柴火放多了,熏得她满脸泪。看李芍药撇嘴斜眼,曾氏赔笑利索去收拾东西的模样,到底忍下火气,只道:“赶紧的,芍药把火烧起来,老四家的,你手艺好,弄两个拿手小菜出来。”
  
  “哎……”曾氏敞亮的应了声,挽了袖子去炒菜。
  
  李芍药嫌弃的拿块帕子包着手去拿柴火,被范氏骂了一通,气的眼睛都红了。不过她看出来今儿范氏不好惹,是再不肯惯着她的,只得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蹲在那儿小心翼翼的烧火,生怕溅了火星子在自个儿的细绵襦裙上,嘴里还时不时叨念两句。
  
  平时范氏虽说偏着曾氏,轻易不叫她上灶。不过曾氏是时常要给两个儿女开个小灶吃的人,手头上的手艺倒也不曾生疏,她又是个利落人,两个灶,一个炖着酱焖肉,一个就下了油爆炒起黄鳝来。黄鳝要放辣子才好吃,,不过看看烧火的李芍药,曾氏便下意识的只勺了一小勺辣子进去。
  
  范氏正边上给鱼裹粉,瞧见了就道:“老四家的,菜多放些油,再放点辣子。”
  
  曾氏愣了愣,却马上笑着应了,结结实实往两个菜里都添了油,又往黄鳝里头加了辣子。
  
  李芍药本来闻着菜香,不情愿烧火的心思都下去了些,这时候听了又着急起来,“娘,您这是做啥,菜放辣了还让不让人吃了。”
  
  范氏将手头的鱼一摔,瞪着她道:“咱家除了你吃不得辣,谁还不能吃了,你怕吃了脸上要长疙瘩就别吃这个,本来也不是弄给你吃的。”
  
  李家人其实都爱吃点辣,只是李芍药一吃辣的脸上就冒疙瘩,一张脸简直不能看,她是老闺女,范氏本来就心疼这个闺女没有她年轻时的好容貌好肤色,自然平日一家人就紧着李芍药口味来。不过李廷恩却爱吃辣的很,偏生李廷恩家来时候一般就是家里吃的最好的时候,往日为这个,范氏都将好菜单独盛一小碗出来给李芍药,今天为平息李火旺的火气,范氏是管不得这个小闺女了。
  
  李芍药这回是真忍不住气的哭了。可看她哭,范氏也没去哄她,反倒又教训了几句,“惯得你,爹娘老子爱吃啥你得跟着吃啥,还要我们从着你口味来,待会儿就勺两碗饺子边上吃去。”结结实实将人数落了一通。
  
  曾氏垂着头麻利的炒菜,从头至尾没有插话。
  
  灶下婆媳母女三个忙活,二房屋里头一堆人围着李光宗请来的大夫,听大夫亲口说李廷恩的脸没事,绝不会留疤,更不会影响往后参加科举后,大伙儿才放了心。
  
  李火旺长出了一口粗气,气哼哼道:“死老婆子,这回要是真伤了廷恩,看我不拆了她。死婆娘不教训就是不行。”
  
  李光宗出去送大夫回来正好听见这话,脸立刻红了大半,吭吭哧哧的,“爹,娘晓得错了,这回您就饶了她罢。”
  
  李火旺一双铜铃大眼瞪着他,将烟袋锅子用力在桌上磕了磕没说话。
  
  李光宗还想再帮范氏说两句好话,被顾氏重重在腰上掐了一把就不敢说话了。
  
  倒是李二柱看了看儿子的脸,又看着一脸担心的林氏,想着先前范氏已挨了几脚,小声道:“爹,廷恩是晚辈,我瞧这回就算了。”
  
  “老二你说的啥!廷恩是咱们家里的长孙,又是个能读书的,那脸是女人能打的?”李大柱撂了脸:“爹,您是该好好给娘说道说道。家里头女娃她教训几下子不妨事,读书的长孙男娃哪有她上手管教的道理。”闷了一会儿,戳出一句大实话,“说句难听些的,照着规矩,她得在俺娘面前守妾的规矩,廷恩可是俺娘那条血脉出来的长孙!”
  
  “你……”李火旺觉得这大实话有些难听,不过他只是看了眼李大柱,尔后长长叹了口气。
  李光宗这回是真的涨红脸说不出话了。顾氏只觉得憋屈,不过叫她为了范氏与李大柱顶上,她是不敢的。李大柱是长兄,人家还是原配出来的儿子,脾气又爆的很,连范氏都不敢怎么招惹,她哪来的胆子?
  
  屋里一时就安静起来。
  
  给李廷恩上完药的李翠翠带着妹妹李珍珠端了盆子拿着帕子悄没声息从屋里出来。
  
  路上李翠翠就和李珍珠嘟哝,“动不动就是长孙长孙的,咱是爹亲生的不?打小咱们挨了人多少骂,爹都不管。瞧瞧人家,只脸上蹭破了点皮,爹都要跟爷顶上了。”
  
  李珍珠皱了皱鼻子,“姐,你这是说的啥话。娘不都告诉过咱们了,爹还不是为了将来有人给咱们撑腰。再说了,平日二叔一家对咱们可也不差,有啥吃的玩的,草儿姐她们不也分给咱们一份。”
  
  “谁要他撑腰,咱娘肚子里有亲弟弟呢。”李翠翠朝李珍珠额头上戳了一指头,小声骂道:“你傻呀。就是往后人家真有出息,还能不先顾自个儿的亲姐姐亲妹妹,轮得到咱们吗?也就咱爹,不知道咋的被人哄着了。”
  
  李珍珠撇了撇嘴,不服气道:“娘肚子里的弟弟不是人廷恩掏的银子请大夫给开的药,眼下娘吃的安胎药都还是廷恩每回家来给带回来的。要没有廷恩,咱爹娘能有这个盼头么。家里的银子都在奶手里头收着,指望咱爹去要银子,那咱两才天天受老罪了。”嘟了嘟嘴,继续道:“还有,娘肚子里是弟弟妹妹还不晓得呢。要再是个妹妹,你又把廷恩惹着了,将来咱爹娘老了咋办?”
  
  “娘这回肯定生个弟弟!”李翠翠听见李珍珠这样说,气的狠狠跺了几脚,“乱说啥呢!”
  
  李珍珠压根不怕她,翻了一眼道:“反正就是个弟弟,咱爹娘这把年纪,将来靠二叔一家的地方还多的是。咱两能等得到这个弟弟长大吗?”
  
  这话说到李翠翠心事上去,她一下就不说话了。
  
  李翠翠已经十四岁,该说亲事了。这段日子,小曹氏除了安胎,就是在琢磨着给自己这个大女儿说门好些的亲事,顺道还得想法子从范氏手里头挖点银子出来置备嫁妆。
  
  不过李芍药年纪跟李翠翠一样大,范氏一心一意要为自己这个心爱的小女儿挑户好人家,再置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就是李火旺都更想着小女儿。小曹氏就怕遇着好人家,到范氏那儿说不定就会被截了去,嫁妆肯定也不咋样。小曹氏就天天盼着李芍药早点说门亲事下了定礼,她好给女儿找人家。
  
  谁料想范氏倒是托了人,不过倒不怎么着急的样子,李芍药的嫁妆倒是早就被范氏弄得差不多了,李翠翠的可还没影儿呢。弄得小曹氏一天天心焦,晚上和李大柱商量了好几回,叫李翠翠听见,这些日子心里都窝着一股火。
  
  这嫁的人家,娘家给的嫁妆可干系到后半辈子过啥样的日子。李翠翠当然明白前头拦着李芍药这个姑姑,自个儿还没个亲弟弟对自己亲事的坏处,她眼眶一下就红了,抬手抹了把泪,哼了一声,也不说话,抬脚奔灶下去了。
  
  李珍珠在后头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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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情蕭误食神秘果实,增加1点阅历点数。
9、商量

  晚上用过饭,一家人聚在李二柱与林氏屋里头,李二柱与林氏都坐在炕头上,笑呵呵看着两个女儿欢喜的拿着李廷恩带回来的头花比划,李小宝在地上蹦着高捣乱,还抓了朵头花往自个儿头上别。
  
  李心儿抓着他过来拍了两下屁股,“就晓得耍,抓坏了看我不收拾你。”
  
  李小宝瞪圆眼睛望着她,口水流到崭新的头花上,气的李心儿一把抢过来,心痛的拿着帕子在那儿擦。
  
  李小宝蹭蹭蹭冲到李二柱怀里,埋着头不敢看人了。
  
  李二柱哈哈笑,想了想冲林氏道:“二丫还没吃饭罢,有给她留点啥没?”
  
  林氏心疼女儿,不过晚上吃饭的时候虽说李廷恩后来说了几句话劝住李大柱,又给李火旺个台阶下,范氏还讨好的带着曾氏与李芍药做了一大桌子菜出来,到底人人脸色都不好看。后头刷碗,林氏倒有心想给女儿捡几个饺子出来,只是范氏一直骂骂咧咧在那儿看着她们收拾,完了还将东西都锁到柜子里头,她是个胆小的,哪里还敢说话。
  
  “这不你答允了娘不给二丫吃饭,这……”
  
  “唉……”李二柱看着妻子的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李心儿听见两个人说的话,撇了撇嘴,“爹,你为难娘做啥,就咱娘看见奶,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你要心疼我,当时为啥给奶说不让我吃饭?”
  
  “这,这不谁让你跟你奶顶嘴。”李二柱垂着头,闷闷道:“二丫,以后你听话些,你奶是长辈。”
  
  “她啥……”
  
  “心儿!”李草儿看见李二柱一副沮丧的样子,瞪了妹妹一眼,拉着她,小声教训道:“爹好性子你还蹦起来了是不是,咋跟爹说话的,谁你都要顶几句!”
  
  李心儿就怕这个姐姐,见着李草儿不高兴了,就嘟嘟嘴不说话了。
  
  “这是咋了……”李廷恩端着满满一大碗黄鳝汤面从外头进来,弄得整个屋子都是香气。
  
  李小宝跳起来在炕上直蹦跶,“大哥,大哥,我要吃面。”
  
  李廷恩笑了笑,将面搁到炕桌上,抱起李小宝,哄道:“四姐没吃饭呢,这面是给四姐吃的,大哥给你吃零嘴。”说着就抱了李小宝打开书箱,拿出一包砂凉糕,又将几本书搬出来,取下隔板,只见底下满满两包精致的有六合斋标记的零嘴。
  
  李小宝欢喜的直拍手。
  
  李廷恩将一包零嘴拆开,取出两根鸭脯条给李小宝,哄他在小凳子上嚼着吃,将两包零嘴都放到炕桌上道:“爹娘,三姐四姐,你们都来尝尝,这是我帮六合斋写对子人给我的。对了,四姐赶紧把面吃了,待会儿凉了走味。”
  
  李心儿别别扭扭抵不住肚子饿,爬炕上坐下,一边吃面,嘴里还嘀咕,“这是爷让人给你做的罢,别待会儿晓得让我给吃了大晚上闹得不清净。”
  
  李二柱与林氏听了这话脸就红了,脸更木讷。
  
  李草儿拍了李心儿一巴掌,“吃面还堵不住你那张嘴。”
  
  “四姐尽管吃就是,今晚没人会闹腾。”李廷恩嘴角露出一个从容的笑,他看李二柱与林氏没去动桌上的零嘴,表情犹犹豫豫的,当下猜到两人的心思,“爹娘,这东西吃了不好克化,就是小宝我也只敢给他两根尝尝鲜就是,要是拿到奶手里,她一股脑儿给了兴儿凤儿,吃食倒是小事,有个不好的,家里不是添事儿。”
  
  林氏一听骇白了脸,忙道:“对对对,你奶将兴儿凤儿养的娇,咱小宝养的糙不妨事,可不敢把兴儿凤儿看的一样。”说着商量李二柱,“他爹,咱这也不是不孝敬长辈,你看这……”
  
  李二柱是个老实人,不过他也晓得万一李廷恩拿出去的零嘴让自己那一对龙凤胎的侄儿侄女吃坏肚子家里会起什么风波,当下不说话了,叹气道:“咱们尝尝鲜就收起来,隔三岔五给他们姐弟几个润润嘴。”想了想,又道:“要不给大哥那儿分点过去。”
  
  林氏欢欢喜喜收东西的手又收了回去。
  
  “爹,大伯他们这时候要的可不是这点吃的东西。”李廷恩笑微微的道。
  
  “你大伯这时候可就想着个儿子,可这事儿咱们说了也不算啊。”林氏说着笑看了李廷恩一眼。
  
  “三姐,你带了四姐和小宝回你们屋里吃去罢。”李廷恩没接林氏的话,瞅了一眼李草儿和李心儿。
  
  李草儿就晓得这是李廷恩有话要和爹娘说,当下拉了不情不愿的李心儿和满嘴口水的李小宝回自己屋里。
  
  李心儿还嘟哝,“有啥了不起的,就生来是个儿子,他就啥事都能听能说的,咱就都得避忌着。”
  
  李廷恩装作没听见这话,只是冲李心儿背影道:“四姐你吃完了把碗放着,待会儿我端了回灶下去。”
  
  “你当我傻呢!跑出去招人骂一顿。”
  
  这么说嘴一句,李草儿把李心儿拉走关了门。
  
  李二柱看大儿子将女儿与小儿子都撵走,心里一下提起来,“咋了,是不是你在镇子上帮人写对子写的不好,有人找了来。廷恩呀,你爷都说了,你只管念书就是,家里再咋的,也能供的出来你,你爷指望都在你身上,你可不能闯祸。”
  
  林氏也急忙附和,“你别管你奶说啥,你爹眼看快好了,接点轻省的活就是,不会耽搁你。”
  
  看两人这副着急样,李廷恩哭笑不得,“爹,娘,你们说啥呢,我啥事也没。我叫三姐她们回屋去,是想跟你们商量下大姐的事儿。”
  
  两口子的心放下来,都松了口气。
  
  林氏拍着胸口道:“你大姐有啥事,这不在家好好的,就是有时候不咋饶人,不过比你三姐那脾气可好老多了。”
  
  “娘,大姐十四了。”李廷恩暗示了一句,又道:“小姑今年可也十四。”
  
  “啊?”林氏先茫然了一下,然后立马明白过来,拍了下腿,又啊了一声,“哎呀可不是,我说咋的大嫂这两月有点不得劲,我当是她有身子又担心这胎不是个儿子。”
  
  “瞎说啥,大哥这辈子又没做啥坏事,好容易大嫂这有了老天还能不给他个儿子?大嫂肚里指定是个儿子!”
  
  一听林氏说小曹氏担心肚子里不是个儿子,李二柱就不得劲了,沉着脸说了林氏几句。
  
  李廷恩看这态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这个时空,比他熟知的历史上的朝代重男轻女还要严重得多。一个男人没有儿子,在人们眼中,要不就是上辈子做了太多恶事的报应,要不就是这辈子是个黑心烂肺的。反正不管多有钱有势,没有儿子都直不起腰说话。
  
  而且朝廷律例规定,不准设女户。女子招赘,将来只能继承四分之一的家产,祖产祭田要归宗族,剩下的家产就归朝廷。最要紧的,女儿家就是招赘了,其子孙后代也没有资格给先人摔丧驾灵,供奉牌位,洒扫坟茔。
  
  断香火一词在这个时空有着深刻的体现。
  
  偏偏这时空的人最怕的就是死了之后没有香火供奉,所以也难怪就是李二柱都担心自己的亲大哥一辈子不能有个儿子了。
  
  林氏嗫嚅道:“我这不是一时说岔了,镇上的大夫几回来看都说是儿子,你就别操心了。”
  
  李二柱搓搓手,叹了口气,“唉,得了得了,方才说翠翠的事儿呢,咋还扯着芍药。”
  
  这下林氏就来了精神,嗔了他一眼,小声道:“你们男人可真就是不明白。翠翠十四了,不该说亲了?可小姑那头还没动静,翠翠就不敢寻亲事,你说大嫂不得烧心啊?”
  
  “这着啥急……”李二柱说的有点底气不足,其实他也明白家里有个被偏宠的小姑没嫁对侄女会有啥影响。
  
  “还不着急?”林氏就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得相人家,相好了还得去打听是不是那么回事。两家人得商量彩礼嫁妆罢,要紧的是翠翠那嫁妆可一件都还没置办。倒是芍药那儿要是找好人家就快了。不过他奶那儿,大嫂一准是担心那嫁妆难办呢。”
  
  李二柱急了,“那哪能,都是咱家的闺女,翠翠的嫁妆肯定是跟芍药一样的,不能亏待谁!”
  那咋可能一样,翠翠嫁妆就是能置备下小姑一半大嫂肯定都要偷着笑了。
  
  林氏心里嘀咕了那么一句,埋着头没吭声。
  
  “唉……”李二柱说过看林氏与李廷恩都不吭声,自己也晓得是在说空话,一张脸都皱了起来,“这可咋好,这可咋好,家里肯定又得闹腾起来,唉……”连连叹气。
  
  “所以我才想了个法子。”看两口子都不说话,一副没主意的样子,李廷恩暗暗在心里摇头,弯腰从书箱里拣出本书,熟练的翻开一页,从里头拿出两张银票搁到了炕桌上。
  
  “这,这是哪儿来的……”李二柱拿着一张二十两,一张三十两的银票,手都在发抖。
  
  李廷恩虽说时不时会零零碎碎拿几两银子回家,不过一次五十两,可把李二柱吓着了,生怕李廷恩做了啥坏事。
  
  “爹,你放心罢,这是我上回上山采药,挖到了一株二十年分的野山参卖了换的银子。”李廷恩忙解释了一句。当然他也不可能告诉两口子这是他在空间里提前两个月种下后挖的。
  
  “那就好,那就好。”
  
  看李二柱犹犹豫豫还想说啥,李廷恩就接了一句,“爹,这五十两银子没人晓得,眼下家里日子过得去。爷早就说过我采药换的银子都给我念书买笔墨用。不过我琢磨着我用不了这些,就打算拿二十两出来,悄悄与大伯他们给大姐置备份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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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情蕭修炼不当,损耗5点阅历点数。
10、三丫

  李二柱一听,先前打得主意就散了。
  
  父母在,无私财。
  
  这要是李二柱自个儿做木工活挣的银子,又没分家他肯定是要交出去的。不过有李火旺的话在,尤其想到李廷恩小小年纪自个儿挣钱供自个儿读书,还供家里他吃药贴补啥的,他就开不了口了。尤其这银子还是要用来解决家里头的事情,给侄女添嫁妆的。
  
  他就呵呵笑着应了好,“咱是一家人,这是该当的,该当的。”
  
  李廷恩对李二柱口中的一家人不以为然,他对大伯一家当然也有亲情在。不过他对李翠翠这个大姐是有些想法不愿意说出来的,单看以后罢了。这么多年他守着空间的东西不敢动,这回下定决心挖了一颗小人参出来换银子可不单单是为了一个李翠翠。
  
  林氏苦着脸泼凉水,“这大嫂到时候拿了银子出来办嫁妆,他奶能不问啊,到时候晓得单给了翠翠,怕饶不过咱廷恩。”
  
  李二柱一下愣住,犹豫道:“要不这……”眼睛就看向那三十两银子。
  
  “爹可不能打这主意。”李廷恩正色道:“您想想,奶这些年零零碎碎给小姑置备的嫁妆,咋也过了二十两了。原本大姐那就要比小姑少,不过小姑是长辈,含含糊糊也说得过去,要是小姑比大姐多的过了,咱家不是又不清净,说出去名声还难听。”
  
  “那,那咋办……”李二柱叫李廷恩说得更为难了。
  
  “大伯娘是个聪明人,定会想到法子,实在不成,就说是大伯娘从娘家筹措的银子,奶总不能去曹家问舅公罢。”
  
  曹家是李火旺原配,李大柱李二柱亲娘的娘家,当然也是小曹氏的娘家。这些年范氏在家里头骂骂咧咧的,不过在曹家面前却不得不矮半个身子。就是走节礼,范氏心里再不甘愿,也不得不按着规矩,面上将自个儿娘家的礼比曹家减一分。否则她就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要是小曹氏说是从娘家得的银子,就是范氏明晓得曹家给不出这笔银子,只要没拿到把柄,她也是不敢去找曹家闹得。说不定范氏还得悄没生息掩着这件事,唯恐曹家找上门说她不肯给前头人的孙女置备嫁妆呢。
  
  “这样说倒也成,就怕你奶心里憋火呢。”李二柱抓了抓头,还有点担心范氏气坏了身子。
  
  范氏要能气坏了,那真就天下太平了。
  
  李廷恩拿这个老实爹没法子,干脆装着没听见这话,接着说出了心里真正的盘算,“剩下这三十两,爹,娘,我打算拿去把小妹换回来。”
  
  李二柱与林氏同时愣住了,屋里诡异的安静起来。
  
  过了一会儿,落针可闻的屋子里响起林氏压抑着的哭声。
  
  “我的三丫,我的三丫……”林氏泪水滚滚而落,捂着脸一遍遍低低的呢喃,没有撕心裂肺却叫李二柱这个大男人眼眶里也痛苦的滚出了泪水,他抱着头连声道:“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我没用啊。”
  
  李廷恩只觉得心揪成了一团,那种胸口上放了万斤巨石的感受让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慢的重重吐出来才觉得恢复了些。
  
  “爹,娘,当初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哪来的游方道士给小妹算了命说她克我也没拦着爷就将小妹给送了人。眼下我进了学堂,晓得被人送出去养的孩子过得什么日子,我也悄悄打听过。奶当初跟咱们说她娘家侄子不能有孩子,一定会把小妹当亲生的养,可我打听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范家眼下有自个儿的孙子,哪还会把小妹看在眼里头,小妹才四岁,就什么活都的干,范家村的人都晓得有个四岁的小娃娃天天鸡不叫就要拖着木桶去河边洗全家人的衣裳,还被朝打暮骂的!这哪是小孩该过的日子,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将小妹接回来!”李廷恩攥紧了拳头突然一下跪在地上。
  
  “三丫呀!”林氏听打小被送出去的小女儿居然过着这样的日子哪还忍得住,看李廷恩跪在地上,她也跟疯了一样冲到地上跪起来给李二柱磕头,“他爹,他爹,你应了罢,咱们把三丫接回来,我带着她住猪圈里头去,不敢克家里的人,你应了罢。”
  
  李二柱手拼命发抖,眼珠血红,咬紧了牙关,半晌哆嗦着将林氏与李廷恩拉起来,闷闷道:“接,咱们明儿就跟爹说,要是爹不答应,咱们就分出去住。廷恩这做哥哥的都不怕,咱这当爹娘的不能看着闺女被人磋磨死。”
  
  看李二柱松口,林氏一下抱住李廷恩大哭起来。
  
  李廷恩也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结,当年他方穿越过来,还躺在床上休养的时候就听说有个才出生的小妹妹,只因他掉到河里,李火旺就被范氏说动,不知听信了哪来的一个游方道士的话,说这个才出生的孙女五行属火,会克着宝贝长孙天河。李火旺就听了范氏的话,将孙女送给了范氏娘家一个一直没生养的侄子范山子。李二柱与林氏当时也不肯,只是李火旺做主,他们没法子,实在不敢反抗。
  
  再后来两口子倒想去范家瞧瞧女儿,却叫范氏跳着脚骂回去了。范氏说两口子心黑,想让范家帮忙白养女儿再挑唆着孩子不和范家人亲,将来好白得闺女孝敬。李二柱与林氏哪是范氏的对手,被说的不敢再去,只得时不时暗地里拖人打听消息。人家不敢得罪范氏和范家,当然含含糊糊说好。李二柱与林氏渐渐也就相信了范氏的话,只当女儿在那边过得真是好,再看看家里两个女儿天天做重活累活,便把心安了。
  
  可李二柱与林氏相信,李廷恩是无论如何不会信的。范氏是什么样的人,范氏恨不得前头曹氏留下的儿孙都去死,免得跟自己的儿女挣家业。自己这个长孙身份更是范氏的眼中钉肉中刺。范氏拿自己没法子,对抱养在范家的小妹呢?
  
  要说范家人都是讲道理的好人家,那为何范氏这些年折腾,只看范家人上门要吃要喝,没看他们劝范氏一句?反正李廷恩是早就打定主意要把这个小妹接回来,只是他一直找不到法子。原本他是打算再拖一拖找个机会分家后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再把人接回来,不过打听到范山子才得了个儿子,小妹的处境越发可怜,李廷恩就知道不能再拖了,否则这个妹妹只怕要被折腾的没命。
  
  只不过这件事要成,李廷恩晓得光有李二柱允准是不成的。李二柱太木讷老实,将范氏当成亲娘,到时候范氏一撒泼,只怕就招架不住。再有李火旺那儿,李廷恩担心李火旺太相信当初那游方道士的话,一口就回绝,那自己可没发转圜了。
  
  是以这事儿还得拉上个人,先去试试深浅,让送李翠翠的二十两银子送的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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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情蕭在集市中卖艺,收到38两纹银的打赏。
11、请求(上)

  李大柱看着桌上二十两面额的银票,不管边上小曹氏频频给他递过来的眼色,吸了口夹在手指间的旱烟,沉声道:“你这孩子是做啥,你来年就要去考科举了,挣点银子就自个儿收着,往后也好打点打点。”
  
  小曹氏急了,在背后狠狠拧了李大柱一下,“当家的,你咋说话的,这不是廷恩的一番心意,你瞧瞧,孩子心里都不自在了。”
  
  “乱说啥,啥不自在?别说这是廷恩这孩子自己挣得银子,就是咱家里头攒的银子,那都得先省下来供廷恩念书。再说女孩子的嫁妆,有两尺布就是。给的多了,将来还不是便宜别人家的娃。”李大柱话说的绝情,不过是这时空普遍人的认识。
  
  为啥生女要叫赔钱货?
  
  女儿养大,不能继承自家姓氏将来供奉祖宗就罢了,大不了多生几个儿子出来就是。
  
  在李廷恩看来,封建社会下人们之所以如此重男轻女,关键还在一个利字。
  
  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出嫁之时要陪送嫁妆,要紧的是这嫁妆就等于白送给别人家了。将来女儿回家叫做走亲戚,生下的外孙有出息诰封的也是亲家。娘家贫困,女儿多拿些东西贴补,那就是拿婆家银子帮扶娘家,叫做吃里扒外!老了病了,伺候的是儿孙,女儿嫁出去了是要服侍婆婆的。
  
  是以不仅是乡下贫困交加的农户重男轻女的厉害,就是许多富商大户,多添几个女儿都看不顺眼的很。谁叫按着旧例,嫁妆往往是聘礼的两倍?
  
  与其说人狠心不疼爱女儿,不如说这个利字逼着人们重男轻女。
  
  小曹氏一直没生出儿子且性子的。人家越在背后说道,她越看重两个闺女就是想争一口气。李大柱与小曹氏感情好,在乡下来说,他原本也算是个疼爱闺女的爹了。不过比起顶门立户的侄子来还是要差了些,侄子将来还能给他养老呢,闺女能做什么,嫁出去了就是多拿几斗米回来他都怕被人戳脊梁骨!
  
  尤其眼下小曹氏肚子又鼓了起来,找许多人来看都说是个儿子。李大柱就巴望李廷恩能有出息,将来好拉扶小儿子一把把自家这一房支起来。至于说让两个闺女嫁个好人家,往后让儿子依靠姐夫,李大柱从来都没这个想法,别说两个女儿都是普通的乡下丫头,就是女婿真有出息,还能不带挈自家亲兄弟堂兄弟的,轮到小舅子外姓人,那得等到啥时候去了?
  
  在李大柱看来,以前没儿子,给两个闺女准备丰厚点的嫁妆倒没事,眼下有儿子了,闺女的嫁妆就不必那样上心。当然等儿子以后要能过得好,那肯定要拉拔下两个闺女让她们也过好日子。这几十两银子,与其拿去给女儿置备嫁妆,倒不如让侄子拿去应考,若侄儿有心非要给些,就省下来等儿子生下后时不时弄点精米磨了做粉,也好给儿子补补身子。
  
  李大柱这般想,小曹氏作为女子却吃够了没嫁妆的苦头,无论如何都不肯女儿往后受人白眼。再说这银子又不是她去要的,是李廷恩送上门,若不收下,谁晓得懦弱的林氏会不会被范氏吓唬几句就拿去给李芍药置备嫁妆或是攒起来贴补四房。
  
  四房一对龙凤胎平日吃好的穿好的,只晓得在村子里疯玩。一个李耀祖年年读书年年不中,还到处买书吃酒的。李芍药跟头猪一样,打小连碗都没洗过,嫁妆倒快堆了半屋子,赶得上镇上大户人家的嫁妆了。
  
  这二十两,自家不要,到时候便宜四房与李芍药,小曹氏觉着那真是要气的吐二两血!
  
  这个时候小曹氏也顾不得李大柱的心思了,抬手就将银票拿起来叠了叠收到怀里,赔笑道:“廷恩啊,伯娘多谢你一番心意了,这回伯娘厚着张脸收下来,你放心,往后伯娘一定叫你翠翠姐记着你这番恩情。”
  
  “你做啥,赶紧拿出来!”李大柱没想小曹氏居然敢当着他面还违背他的意思,当下虎了脸。
  小曹氏左躲右闪着李大柱伸过来摸银票的手,拿肚子冲着李大柱,喊道:“你打,你打,连我肚子里这块肉一块儿打死算了。”
  
  “你,你,你这疯婆娘!赶紧给我拿出来,要不等儿子生下来老子也得打你一顿!”李大柱拿小曹氏没法子,手晃了几下都怕打着小曹氏的肚子,只得放话。
  
  “大伯,这银子既拿来了我就没打算拿回去。”李廷恩神色诚恳,“大伯,您的亲女儿,难道我就不喊一声姐姐。若我没本事就算了,眼下既有了银子,哪能看她就这样寒酸的嫁出去?旁人家是没法子,有些还得换亲,咱家可还没落到那样的地步。旁的不说,一般姓李,总不能让大姐的嫁妆还没小姑一半多罢。要真是这样,将来大姐嫁出去,可得被婆家磋磨,那时候大伯您就不心疼?”
  
  总是亲闺女,李大柱哪能真的不心疼,尤其李翠翠又听话懂事的,闻言神色间就有些犹豫。
  
  小曹氏此时哇的一声哭叫道:“你这个狠心的爹,连廷恩都晓得的道理你就不晓得。你瞧瞧上李村的三丫,她爹娘就是不肯给她办嫁妆,瞧瞧她眼下在婆家过的日子!天天几个妯娌挤兑不说,家里人都吃饼喝粥的,她一天只得一碗野菜汤吃,连生了个儿子都没奶水,每天挨家挨户抱着孩子来敲门,求人家帮她喂几口。她婆婆还见天叉着腰在村口骂,说三丫臊了她家的脸,有本事讨奶给儿子吃当初咋不带嫁妆来?”
  
  “你少胡扯!三丫嫁的的那是啥人家。孙子孙女哪有让儿媳妇用嫁妆养的道理,陈婆子那种人,你没听人家都骂她总有一天被雷劈呢!”李大柱叫哭的心烦,侧头哼了几句。
  
  小曹氏抹了把鼻涕,不依不饶,“我胡扯,那我过的啥日子你没瞧见?”她扯了自己洗的发白的粗布裙给李大柱看,“你瞧瞧,老三家的,老四家的,人家好歹年尾能做甚新衣裳,我和他二婶呢?年年只得眼巴巴的望着看着,为了啥,不都因为咱没嫁妆!我一张嘴,人家就说是拿自己嫁妆置备的,谁叫咱娘家出不起嫁妆!”
  
  “你还记得不,当初咱有了珍珠,管人要二两银子去镇上看大夫,人咋说的。说只要不是下不了床的病,家里穷门小户的,公中是不给出银子看大夫的。我非要看,就自个儿用嫁妆银子。”
  
  小曹氏想到范氏当初那张脸,又想想因当初耽搁导致这些年没儿子受的气,原还有几分做戏的心是真伤了,简直是嚎啕大哭,拍着腿叫骂,“要不是这样,我儿子早来了,我儿子早来了。就是眼下,都得靠廷恩给我抓安胎药,都是我没嫁妆啊,我活该受人气,叫人瞧不起。李大柱我娘家没本事,你有银子你都不肯给女儿办嫁妆,你个黑心没本事的男人……”
  
  小曹氏的哭声在黑夜里格外引人瞩目。
  
  难得的是范氏今晚居然没出来叫骂。至于曾氏,一贯是个不管闲事的,顾氏倒是悄悄打开门瞧了瞧,发现是李大柱那头传出来的声音,不是李二柱那边,撇了撇嘴,缩了回去。唯有李芍药,出来嚷了一句,“半夜三更的,叫啥呢?”
  
  被李芍药这么一喊,小曹氏声音慢慢低下来,抽出张帕子擦了头脸,坐在那儿抽噎,瞪着李大柱不说话了。
  
  李廷恩脸上就露出两分意外。
  
  没想这个大伯母居然颇有几分狡黠。这点手段拿来对付自己这种人当然不行,不过对付李大柱这种骨子里有七分重男轻女却有三分疼爱女儿,骨子里更积存着几分不平怨恨的却够了。
  李大柱叫她嚷的没法子,狠狠抓了抓头,暴躁的拿起面前的烟袋吸了一大口却被呛得连连咳嗽。
  
  李廷恩忙端了盅茶递上去。
  
  李大柱接过茶喝了两口,抬头看着李廷恩脸上露出几分窘然。
  
  “大伯,伯娘说的有道理,要是家里吃不上饭的人家就罢了。明明咱家不是没那个能耐,咋能让大姐被人说嘴。”李廷恩微微笑了起来,“您用不着担心我念书的事情,我手里还剩着银子呢。再说到时候就是我那里没了,我只跟爷说一声,那头无论如何也不敢把银子攥在手里头不拿出来。”
  
  这个话,李廷恩说得十分有底气。
  
  “对对对。”小曹氏一抹眼泪,忙在边上道:“他爹,廷恩说得有道理。她奶敢跟爹扯家里没银子不给咱翠翠置备嫁妆,她敢跟咱爹说没廷恩念书赶考的银子试试?”
  
  其实李家不是没银子,李家有自己的地,不用像许多人一样佃来种还要交租子。除开缴税,按着均下来一亩地一年三两的净余,一年能存六十两。李大柱李光宗没农活干时就去镇上做工,做三两个月能有十来两,李二柱以前做木工活,一趟就能挣十几两。几个儿媳妇孙女做点绣活,一年加起来能卖个六七两的,再有家里养三头猪十几只鸡鸭,年尾时候能有个四五十两银子。乡下人家自有菜地养鸡养鸭的,除了间或拿鸡蛋去换点调料,就没啥花费了。大头都是在李耀祖身上。
  
  李耀祖在镇上念书,束脩五两,每月开销五两,时不时还得回家管范氏要银子,范氏又要每年扣些银子出来给李芍药置备嫁妆。由此李家过往看起来一年到尾都存不下几个钱似的。
  
  不过后头有了李廷恩,家里的地因镇学的举人先生看重李廷恩,主动提出将李家的二十来亩地投在他名下,既不用朝官府缴税还不用给份子。这样李家二十亩地的产出除了自己吃的,全都能拿去换银子。那样李家的地每年就添了一两银子的挣头,这就是二十两。李廷恩在镇上给人写对子,帮学堂同学讲功课啥,年头到年尾,摊下来每月往家带的不少过五两,合起来这就是八十两了。
  
  李廷恩在镇上念书三年多,就光算这三年多家里多出来的银子,李家至少都该存下二三百两银子了。
  
  这笔账可是人人都会算的,李家又没突然大手大脚的花钱,日子过的跟过往一样。李火旺平素是不问,小曹氏几次明里暗里说要给李翠翠置备嫁妆说亲范氏嚷嚷没银子也没开过口。不过到时候李廷恩要是去参加考试啥的,范氏敢说没银子不给,李火旺绝对能跳起来把范氏揍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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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请求(下)

  对于李火旺执着的认为李廷恩一定能光宗耀祖的心思,李家上下没有人敢低估。
  
  李大柱垮着脸道:“他奶敢耽搁廷恩考功名,咱族里头老叔公就能休了她!”
  
  李廷恩听了低头弯起唇角笑了笑。
  
  当初刚穿越时候他原本是打算做个富甲天下的商人。不过后来深切了解到这里与现代的不同,要做士人才能出头后,他就发奋读书了。
  
  他有空间,有与生俱来的聪明的头脑,有从孤儿时就培养出来的决心与韧性,念儒家学说对他而言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其实导致他下决心走官场路还有一个缘由——读书人在平民百姓心目中地位太高了。
  
  范氏猖狂,他没法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欺负。再说在这个时空,范氏占了个长辈的名头,他挣再多银子都会提心吊胆,范氏随时都会从他身上一口一口的咬肉。这是他决不能允许的!
  
  不过他做官就不一样了,不仅地位大大提升,话语权天差地别。尤其对于一个乡下的小宗族来说,能出一个官对整个李家村来说都是祖宗显灵,因此而来的数不尽的好处决不是一个商人能赶上的。做官的要名声,这是掣肘他的绳索,反过来也能压制范氏。若他走上仕途,范氏想要撒泼以孝道名声威胁讨要好处,不用他出手,族里的长辈就会先一步把范氏收拾掉。而他所需要付出的,不过就是带挈族里人罢了。反正不管是做官做商都得付出这些……
  
  小曹氏在脸上抹了一把,兴头头道:“这不结了,那这钱就留下来给咱闺女置备嫁妆。”
  
  李大柱早就被说动了,听着没吭声。
  
  小曹氏就当他是默认的意思,脸上堆满笑盘算着该给闺女买些啥东西。
  
  看李大柱答应收下银票,李廷恩这才说起真正的来意。
  
  说到这个,李大柱与小曹氏不约而同的沉默起来。
  
  李廷恩心知肚明,装作没看见他们的脸色,侃侃道:“小妹被抱出去几年了,当初也没说就是送给人家。是奶说她娘家侄子一直没生养,抱小妹过去养说不定能带个孩子出来,也免了我那个灾劫。眼下我好好的,人家有自个儿的骨肉了,我琢磨着不好再打搅,还是把小妹接回来的好。”
  
  李大柱一直没吭声,小曹氏瞅瞅李廷恩,摸摸怀里带着热气的银票,一咬牙,“他爹,孩子说的有道理。咱家的孩子老让别人养着算咋回事,当初可没说就是过给他们家了,要不明天你给爹说说把人接回来。”
  
  “你知道个屁!”李大柱烦躁的推开小曹氏的手,“那是想接就能接的事儿?送出去的孩子人家养了那么多年就能轻飘飘给你还回来?”
  
  小曹氏一下火了,“养啥了,养啥了?当我不知道呢。三丫虽说抱出去了,可她说她娘家是帮咱家养带灾的三丫,不能让她娘家出力又出钱的。每个月往范家拿老东西,就三丫一个孩子能吃得了,全都塞范家人嘴里去了。三丫那孩子还得在范家当牛做马的干活,亏心不?”
  
  李大柱看看李廷恩的脸色,呱嗒把脸放沉了,“别胡咧咧。”“廷恩,我这个做大伯的不是嫌弃三丫回家多吃一碗饭。就是当初送三丫走是你爷拿的主意,要单是你奶还好说。你爷就怕人家防着你念书上进,这三丫……”
  
  李大柱抓了抓头,有句话不好说。
  
  你一张嘴说灾劫过了,万一把人接回来再有点啥不好又是自己这个做大伯的张得嘴,那可说不清楚了。
  
  李廷恩一眼就看穿了李大柱的顾忌,笑着解释起来,“大伯放心,我去找丘山寺的大师算过,小妹和我的命根本就克不起来。”
  
  “这咋说的!”李大柱一下坐直了身子瞪着眼睛问。
  
  “兴许是当初奶去找人算的时候给错了生辰八字罢。”李廷恩挺直身子坐在那儿,笑的有点意味不明。
  
  李大柱与小曹氏可比李二柱和林氏精明多了。李廷恩一说,两人立时浮想联翩起来,小曹氏只撇了撇嘴,李大柱倒是气的浑身哆嗦,用力拍了下炕几,气哼哼道:“就这么说,大伯明儿就去给你爷提把三丫接回来!”
  
  小曹氏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冲着李廷恩笑道:“廷恩啊,你大伯明儿先去给你爷提几句,到时你爷要是不答应,你可得在边上搭话啊。”
  
  李廷恩当然明白小曹氏的意思,立马摆出一副感激的样子连声道:“这是自然,往后三丫接回来一辈子都念着大伯的恩。”
  
  小曹氏就满意的笑了。
  
  李大柱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一个侄女儿罢了。他连亲闺女的福都没指望,还会把着个侄女儿?
  
  看着天晚了,李廷恩正想回去,眼角看见小曹氏手一直放在揣银票的的心口上,灵光一闪就道:“大伯,伯娘,我来年初就要去考童生试,要是大姐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不妨先操办小姑的亲事,大姐还可以再等一等。”
  
  李大柱还没明白过来,小曹氏眼睛一下就亮了,忙点头道:“好好好,有你这话就好,咱家就指望你了。你那四叔……”小曹氏没把话说尽,只是撇了撇嘴。
  
  李廷恩微微一笑,也没接话,踏着夜色回去告诉了李二柱与林氏这个好消息。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吃过饭,李大柱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开口提了这事。
  
  李火旺还没说话,范氏就跳起来,拍着桌子指着李大柱痛骂。
  
  “老大,你就是看我这个后娘不痛快是不是。我在这家里头受你的气,你还想让我在娘家都直不起腰说话,你哪天把我弄得在哪儿都没块地方站你就自在了。天老爷,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是没生,好歹我养了啊,给人家张罗了娶媳妇生闺女,到头来就这么对我啊。”范氏说着说着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大柱气的脸色铁青,李二柱与林氏原本满含希望的目光被范氏这么一闹腾下就渐渐黯淡了下去。
  
  顾氏左右看了看,见小曹氏摸着肚子没说话,林氏搓着手搂着李草儿和李心儿站角落里缩着头,曾氏哄着儿子女儿不吭声,李火旺脸色也不好看,眼珠子转了转,哎呀了一声就凑过去了。
  
  一面拉范氏,一面道:“大哥,不是我这个当弟妹说你。三丫这孩子命那么硬,接家来克别人倒没事,要是克着廷恩那可了不得。再说了,当初可说好了三丫给人范家养,这都养到几岁了,眼看再那么几年能干活,再几年能出嫁收彩礼了。这时候接回家来,外头人那话可不好听,这不是让咱家里头的人出去被人戳脊梁骨么?”
  
  范氏从没觉得顾氏这么顺眼过,当下应和的嚎啕大哭,抓着顾氏的胳膊哭诉道:“全家上下就老三家的晓得我的心思,我这是为了谁啊,我可是为了咱家人把三丫给了我娘家。我娘家人要不是看着我的面上,人家咋肯白养三丫一个丫头片子,养了那么多年这会儿就要接回来,老大,你这是存心让我做没娘家的人啊。老大,这些年我可没亏待曹家,我往范家送二两肉,曹家至少得给半斤,你做人不能这样。”
  
  范氏哭的一声长一声短完全不给李大柱说话的机会,气的李大柱血直往脑门子上涌。
  
  李二柱心里十分不好意思,硬着头皮鼓足勇气站出来到板着脸没吭声的李火旺面前,低头小声道:“爹,是我想接三丫回来,那是我亲闺女,要是,要是……”他想说实在家里人都怕被克自家就分出去,结果一看到李火旺阴沉沉的一张脸,就啥话都说不出口了。
  
  那头范氏还在哭,李火旺被哭的闹心,用力一拍桌子,“别嚎丧了!”
  
  范氏的哭声戛然而止,正在狼吞虎咽喝红薯粥的李墩儿和李宝儿却吓得张大嘴大哭起来。
  
  李光宗忙上去将儿子和侄子一边一个搂在怀里。
  
  一直冷眼旁观看着一切的李廷恩这时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走到正恨恨盯着李火旺的范氏面前,躬身道:“奶,接三丫回来是我的主意。”
  
  范氏才要开骂,李廷恩嘴角露出个笑,轻飘飘丢了一句话,“奶,您当初找谁给三丫算的命?”
  
  范氏张了张口,心里扑通扑通跳,心虚道:“那咋还记得,人家算命的不都到处走。”
  
  李廷恩只是微笑不接话,却冲着李火旺道:“爷,我家来前去了丘山寺一趟,没遇到灵和大师,不过灵和大师的大徒弟给三丫算了算,他说……”
  
  “三丫的命和我的并不相克。”李廷恩侧头看了一眼范氏,见她吓得一个哆嗦又扭头冲李火旺道:“爷,我想着当初奶是不是给错了生辰八字,或是寻着的那人道行不够。”
  
  “那咋能!”李火旺还没说话,范氏忙抢道:“指定是你找的人道行不够。”
  
  李火旺这时已经有点琢磨过来了,再看着孙子一副坚决的样子,气的狠狠瞪了一眼范氏,“你就嚼蛆罢,你还能找着比丘山寺更有道行的,也不晓得你上哪儿找个千子,白瞎了三丫。”
  
  “我……”范氏想了想没再说命这事,只是争辩,“那三丫都送我娘家侄子养了,这会儿就把人接回来咋行,哪有送出去的孩子还往家要的道理。”说着她冲李二柱讨好的笑了笑,“老二呀,你放心,我侄子一家都是疼孩子的指定不能亏待三丫,你好歹得为娘的脸面想想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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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接回

  看范氏捂了脸哭,李二柱憋的脸通红,硬是挤不出一个字,林氏着急的拉了李二柱的手,用眼神哀哀的看着他。
  
  李廷恩冷眼看着范氏,捏了捏拳头,沉声道:“奶,三丫送到范家的时候说的是避过我的灾,也给您侄子带儿。如今范家表叔也有亲儿子了,三丫就该接回来。至于您说的范家帮咱家养孩子,若我没记错,您每月是按一两银子的米面拿到范家去。三丫今年才几岁,我想这些银子怎的也够了。”
  
  听到李廷恩提她拿去范家的银子,范氏就想起她这些年打着这由头拿回娘家的东西和私下扣起来的私房钱,越发觉得不能让三丫就这么被接回来。到时候不仅娘家少了进项要怨怪自个儿,就是自己少了一个添补,那也心痛啊。
  
  尤其是这几年李廷恩这死崽子时不时给林氏点私房钱,林氏可都是省了给自己说要拿去给三丫弄穿的吃的,接回来林氏还会老老实实给自己银子?
  
  范氏左右一琢磨后哀声道:“廷恩,你没带过孩子,你不晓得,带孩子可不是就喂她吃点喝点就完事。那不得起早到晚的伺候拉撒,还得常常看顾着,有点病痛得请大夫抓药罢。这么些年,你表叔家可花了不少心思。”
  
  顾氏在边上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廷恩啊,还是就让三丫在范家养着罢,大不了等以后再大些让三丫回家来认认亲。”
  
  想着自己娘家就在范家村边上,林氏时不时会让自己带点东西去给三丫,顾氏可真不想让三丫回来。
  
  “哦。”李廷恩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范氏看情形正打算加把劲,李廷恩忽然抬头直直的看着她,“奶,我这些日子时常听四叔念叨绿……”
  
  “别说了,接回来接回来,今儿就去接,我亲自去接!”范氏不等李廷恩说完那句话,忽然一面尖叫着堵住了李廷恩,一面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瞪着李廷恩。她布满皱纹的眼角眯了起来,眼中放射出强烈的恨意。
  
  看李廷恩站在那儿一副恭敬的模样,范氏气的狠狠捶了几下心口,“我就是做事还被人埋怨的命。你们要把人接回来,我就舍了脸去接人,往后被人在背后说道,你们可别怨我。”说着拍拍屁股气冲冲出去了。
  
  一直沉默却对事情心里有数的李火旺这时候长长的叹了口气,把李廷恩叫到跟前,吩咐他,“廷恩啊,你奶这人罢……唉,眼下把三丫接回来就是,你别跟她多计较。”
  
  李廷恩应了。
  
  李火旺看他脸上有点淡,又叹了口气,抽了口旱烟道:“你方才说你四叔咋了?”
  
  “哦,四叔近些时日时常念叨镇上绿柳巷山行书局的几本书,我想奶该是知道的,就是那几本书不便宜。”李廷恩含糊了一句。
  
  李火旺就明白李廷恩的意思。
  
  看来是老婆子怕廷恩这孩子不拿钱家来给老四买书了。
  
  李火旺这么一想有点生气又有点心酸失望,简直是五味杂陈。
  
  “都是李家的种,你四叔念了这么多年的书,这,唉……”李火旺摆摆手,冲边上喜形于色的李二柱与林氏道:“你们两去给三丫收拾下炕罢,待会儿就叫你大哥他们去把三丫接回来。”
  李二柱与林氏急忙点头,互相搀扶着有些发抖的身子去收拾屋子了。
  
  李火旺又吩咐小曹氏,“备点礼,虽说咱家每个月支出去一两银钱,好歹人家养了三丫几年,不能这样空着手上门要孩子。”
  
  还空着手呢,只怕几年搬到范家去的把一家子都养肥了!
  
  小曹氏腹诽了一句还是依言去收拾了两斤肉,几十个鸡蛋和两包点心到篮子里。
  
  因有李火旺的话,又是送去范家,这回范氏倒没多刁难,虽也骂了两句,到底把东西痛痛快快给了。
  
  一切打点妥当,李廷恩就去雇了牛车,载着李大柱与李光宗和范氏去范家接人。
  
  曾氏却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目光颇有些古怪。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如李廷恩所料,去范家接人不仅不顺当,简直就是一场大战。
  
  范家人一会儿哭养大个孩子不容易,一会儿又说要把三丫接走就是挖他们的心肝,一会儿又吵着三丫带了他们范家的孙子来,要是三丫走了范家的孙子指定也会出事。总之就是找尽由头不让把人接走。
  
  不过范氏被李廷恩拿捏住了,不用李廷恩开口,范氏就出来又哭又闹的把范家顶了回去。道当初说好的,是让三丫给带儿,眼下范家的孙子都生了当然要把三丫接回去。至于范家的孙子会不会出事,那关李家啥事,总不能还包一辈子无病无痛长命百岁罢。
  
  这话要任一个李家人来说,范家的人都得翻脸。不过面对时常贴补娘家的范氏,范家人就都没这个胆气硬顶了。
  
  闹到后头,范氏的大嫂卢氏没办法支支吾吾暗示李家给些补偿。
  
  范氏倒肯给银子,横竖这银子她总有一日是要从李廷恩身上捞起来的,不过卢氏狮子大开口居然管范氏要二十两银子,气的范氏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要舍得花这么多钱不如买个丫鬟回去,用得着弄个四岁的丫头片子家去白吃白喝?
  
  范氏气的在范家跳脚大骂,卢氏想着不能得罪这个大姑子,往后还得指着人家帮扶。眼下舍了以后每月三百文的帮补就没了,到底以前李家这门亲能走下挣长久的好处。何况四岁的孩子再如何也干不了多少活还得吃饭,自家又有了亲孙子,只是想着往后的彩礼心痛。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范氏肉疼的给了卢氏三两现钱,允诺隔两日再送五升栗米,五升苞谷来,卢氏这才叫人将三丫从河边唤了回来。
  
  自打到了范家,李廷恩就一直冷眼旁观看着范氏出面去和范家吵闹,一直到看见一个浑身补丁,瘦的皮包骨头,端着个装满衣服的大木盆的小女娃出现在屋门口时,他心口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痛的难以呼吸。
  
  那么小小的像是被风一吹就要倒的孩子,怯生生站在那儿,脖子上还有一道长长的没有结疤的口子,缩着手埋着头,明明应该是春天的嫩芽,看上去却犹如枯树枝,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活气。
  
  李廷恩忍着酸涩,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子,看她不安的搓搓脚尖往后退,他缓缓伸出手温和的摸了摸她枯黄的发尾,“三丫,我是大哥。”
  
  三丫茫然的看着他。
  
  范山子的媳妇小卢氏从背后推了一把三丫,尖声道:“过去,你亲哥来接你了。”早就不想养这个赔钱货了,都有亲儿子了,要不是看这丫头还能每个月得来几百文又能帮着带孩子,早就把她卖了。
  
  彩礼钱有卖给牙婆得来的银子多么?
  
  小卢氏一说话,三丫就吓的身子轻轻瑟缩了下。
  
  透过那身宽大的衣服,李廷恩敏锐的发现三丫肩颈上有一道道干了的伤疤,眼中寒光一闪,复又温声道:“三丫,大哥接你回去。”说着慢慢去将三丫手里的大木盆拿了放到地上。
  
  三丫没有反抗,李廷恩直觉这是个好现象,他就找了话跟她说分散她的注意力。
  
  “家里有姐姐,有弟弟妹妹,还有爹娘。”
  
  “大哥给你买了镇上的点心,等过年大哥带你去吃糖画。”
  
  “娘给你缝了新被子,姐姐给你做了布老虎,爹刻了木头鸡,木头鹅,家去了咱一样样的玩。”
  
  三丫以前只听人打骂她的时候说过她不是亲生的,她才几岁,似懂非懂的,慢慢的只是领会到好像她不是这家的娃,眼下李廷恩用这样温和的口气哄着她,她就放松了警惕心,终于被李廷恩一把搂在了怀里。
  
  起初三丫还挣扎了几下,不过李廷恩现代时候在孤儿院就帮忙带过小孩,熟练的在三丫背上温和有节奏的拍着。
  
  不用打水,不用割猪草,不用没完没了的洗衣服,也没有时不时敲在背上的棍子,打在脸上的耳光,还有人哄着抱着,三丫觉得太舒服了,很快就疲惫伏在李廷恩肩头上睡着了。
  
  李廷恩抱着怀里瘦小的磕手的三丫,仰了仰头,猛的站起。
  
  李大柱与李光宗都没说话,他们两人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来三丫在范家的日子可不像范氏说的那样好。
  
  李光宗看看还气咻咻的范氏,心里十分愧疚。李大柱看李廷恩抱着三丫不说话,就道:“廷恩,把三丫给我,你哪抱得动。”
  
  李廷恩拒绝了,神色淡然,“没事大伯,就一小截路,抱上牛车就行。”说着看也不看范氏,径自走了。
  
  李大柱没法子,扭头看李光宗还在那儿劝范氏,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三弟,赶紧走了,在那儿跟人瞎扯啥。”
  
  “哎……”李光宗应了声,拉着范氏往回走。
  
  范氏一边走一边还嘟嘟哝哝,“亏了亏了,那么多银子就换回了个丫头,往后还得办嫁妆,哎哟,要了老命了。”
  
  牛车慢慢行着,根本没人理会范氏,李光宗看看李大柱,又看看李廷恩,尤其是李廷恩,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李光宗心里直打鼓。
  
  不知道为啥,他这当叔叔的一直就觉得这个大侄子比李火旺这个亲爹还叫他惧怕。
  
  他不由拉了拉范氏。
  
  范氏这才顺着李光宗的目光看到李廷恩,见他一直紧紧抱着三丫,神色冷凝,心里呸了声,身子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登时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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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无尽期。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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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挣钱

  三丫接回家后被李二柱与林氏捧到了手心上,看到这个女儿身上的伤疤,别说他们两口子,就是李火旺都忍不住心疼了一哆嗦,回头就又给了范氏两巴掌,打得范氏哎哟哎哟直叫唤。
  
  李火旺又发话给三丫请大夫回来瞧,李廷恩故意没拿银子出来,弄得范氏在李火旺威逼下掏了一两银子。顾氏还提议说这段时日家里多杀两只鸡给三丫补补,不过李廷恩拒绝了。
  
  吃鸡是小事,只是李廷恩觉得到时自己一去镇上,只怕这鸡根本吃不到三丫嘴里,白顶个名声。加上这一回范氏憋了一肚子火,恐怕等自己一走,非连本带利找回来不可。
  
  可三丫的确需要吃好一些。
  
  想来想去,李廷恩将这件事交给了泼辣的李心儿。
  
  他悄悄去村子里与林氏交好的张大嫂家里,给了张大嫂十两银子,让张大嫂每天给炖只鸡。等李心儿借着出门打猪草的机会就借口带三丫和小宝将两个孩子带到张大嫂家里喝鸡汤吃鸡肉。
  李心儿有点不乐意。
  
  “咋我以前没得吃的时候你不叫人给我炖碗鸡汤喝。”
  
  李廷恩呵呵笑,“四姐,你哪回被罚没饭吃我没给你弄吃的来,三丫这不是受了苦,小宝是小弟呢。”说着悄声道:“等学里放了假我家来,咱们天天吃好的。”
  
  李心儿也晓得李廷恩不在家,就是给留了好的都吃不到他们嘴里,这才不情不愿的应了。
  
  不过李心儿是个说话算话的姑娘,答应了李廷恩就说到做到。即便再嘴馋,三丫让着她喝鸡汤的时候她也不动一口,还巴掌和点心齐上的威胁小宝,说他要是把喝鸡汤的事情告诉别人,就把他嘴缝上,弄得两岁多的小宝连半个跟鸡有关的字都不敢说。
  
  为了怕人闻到三丫与小宝身上的鸡汤味,李心儿求张大嫂给两人弄了个罩衣,喝汤前穿在身上,省的衣服上沾了味道和油渍,回家说不清楚。
  
  李二柱与林氏倒是晓得这事。不过李二柱和林氏都是正对三丫愧疚的不得了的时候,就算再怎样觉得背着长辈让孩子吃好的不对,也没将这事说出去,只是看着三丫一天比一天胖了起来,也肯多说几句话了,心里面慢慢开怀了许多。
  
  平静的日子一直过到秋里收粟米。
  
  按着规矩,镇上的学堂春种秋收都要放农忙假。毕竟很多学生家里都种地,半大小子已经算是家里十分得力的劳力了。
  
  李廷恩这日收拾了东西正要回家,被秦先生叫了去。
  
  秦先生看着面前挺拔恭敬的学生,不由满意的捋了捋胡须。
  
  自己年过不惑,从小寒窗苦读,从十五岁一直考到四十岁都只是一个举人。后来实在精力跟不上才不得不回老家办了个学堂,指望教导出几个门生,除开能延续自己的仕途之梦,也是想有一份香火情。学生出仕做官,总不会就把自己这个先生抛在脑后,将来膝下两个年过三十才得的儿子也有人庇护帮扶。
  
  当初想的是能教出一两个进士就不错了,只是没想到竟会遇到眼前这个天赋过人的孩子。
  
  天资聪慧过目不忘就算了,这样的孩子虽说少却不能说是没有。要紧的是这孩子心性老道沉稳,半点没有许多聪明孩子都有的通病。自负,自满,骄横这些情绪似乎一次都没在他身上出现过。相反他总会很自觉的分析自己的对错,不断的督促自己朝前走。
  
  这孩子生来就是要出人头地甚至名垂青史的!
  
  每回一想到这个,秦先生就觉得浑身都在发热。
  
  教出一个这样的学生,将来谁会小看自己这个先生!
  
  秦先生温和的看着的李廷恩,谆谆嘱咐,“你回家还是要多温书,家里头的事情固然不能不管,不过目光要放远些。你若出人头地,将来家里人就都不需要操心了。若是家里头实在忙不过来,你托人捎个口信来,先生家里旁的没有,雇工倒有几个。再有旁的解决不了的事,你也让人送信给我。先生在镇上在县令那里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想来那些胥吏不敢去你家胡来。”说着秦先生傲然的放了茶盅,“就是我不行,还有你师母呢!”
  
  秦先生的发妻钟氏是府城五品提点司大使的嫡次女,自然有底气说这话。
  
  李廷恩忙恭敬的回话,“先生的话,我都记下了。一定用功读书,不辜负先生一番教导。”
  秦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不需要李廷恩说那些大话空话,说什么连中三元的,只求一个不辜负就行。
  
  “说到你归家,还有件事。”秦先生就皱了皱眉,“你回家后告诉你祖父一声,往后不要再给你四叔银子了。”说着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的李廷恩,“就是你,辛苦挣点润笔银子,也不许再白给你四叔糟蹋!”
  
  李廷恩犹豫道:“四叔花销是大了些,只是他要会友,又是长辈。”
  
  “他会什么友!”秦先生气的一拍书案,斥道:“他会什么友,怕是都会到绿衣巷去了!”
  
  李廷恩一听这话立时垂头束手。
  
  秦先生说完也觉的自己不该脱口而出说这话。绿衣巷是什么地方,怎能在尚未成亲束冠的得意门生面前提起来?
  
  秦先生自己骂了两句有辱斯文,缓了口气道:“你是晚辈,也着实不好说。这样罢,我写封信回去你交给你祖父,你四叔本还有点天分,虽说相较你甚远。不过么,好好考一考,未必不能得个秀才,到时就是在乡下立个私塾也是省了你的负累。”
  
  这头说了,那头秦先生当真就拿起笔斟酌着开始写信。
  
  李廷恩当即上去伺候着磨墨。
  
  秦先生看学生一副恭敬端肃的模样,心里不自禁的满意,可惜自己没个小闺女。转头李耀祖那张脸又浮现在眼前,秦先生心头就又鼓起了心火。
  
  真是不晓得,一家子孙,怎的差别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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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两天后就是七夕,李廷恩将这两个月攒下的二十两银子拿了一锭五两的出来,去镇上采买了十对摩睺罗,胖乎乎的彩绘泥娃娃看起来十分讨喜。买摩睺罗的王掌柜看是李廷恩,还每对都给少算了十文钱。就是这样,也花了李廷恩二两银子。果然这古代七夕乞巧的玩具不是人人都玩的起的。
  
  剩下的三两,李廷恩都拿去买了瓜果零食,鼓鼓囊囊一大袋子提在手里路过绣铺,李廷恩才想起乞巧本来就是女儿节,最要紧的是让女孩子穿七孔针。
  
  前两年因有李芍药,即便李廷恩手里攥着银子,他也不想买那些上等的丝线回去。今年三丫回来了,虽说三丫才四岁,不过李廷恩分外想补偿这个吃尽了苦头的小妹妹,就盘算着无论如何给弄点好的丝线回去。
  
  李廷恩进去绣铺,一说要买绣线,绣铺郑掌柜就让人拿了新进的七彩丝线上来,给李廷恩保证这线就是被日头曝晒也绝不会掉色。李廷恩知道这东西不便宜,郑掌柜不肯要,还额外送了李廷恩八套针线盒子,只是要李廷恩答应下次再帮他店子描一副炕屏的样。
  
  这年头创新十分艰难,人们似乎都有点死脑筋,却善于借鉴。
  
  就说这绣样,老一辈传下的松鹤延年,梅兰竹菊四君子,花开富贵这几种,人们就拜寿,赠友,成亲时候通通按照这四种绣,无非是在绣样的布局颜色上手脚。
  
  李廷恩给郑掌柜描的绣样却别出心裁,同样是拜寿,他给画了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笑呵呵看着一屋子年龄不一的童子满地滚的情景。郑掌柜叫底下绣工最好的绣娘加紧绣出来后送去府城卖,结果被一公子三百两买走了,听说最后送给了京中做大官的老太爷。消息传开后,镇上县里都有许多大户人家来点着买一模一样的绣品好给家里老人添添喜气。说摆这么一副炕屏在炕头上,老人看着就精神。
  
  郑掌柜从中获利颇丰,这时候怎会跟李廷恩计较这点针头线脑的。不仅送东西,他还非逼着李廷恩收下三十两的润笔银子。
  
  李廷恩颇犹豫。
  
  当初描样是打算万一空间种的那参年份太浅卖不起价就用这换点钱,郑掌柜给过十两银子了。他前世有中文系与历史系功底又是个成年人,这几年已经表现的够高调。再让人晓得他描个绣样加起来能换四十两,现在又没有什么依仗,别说外头,就是家里都能翻天覆地。
  
  要能敞开挣银子,他早就把空间里的灵芝人参碧玉珍珠拿去换银子了!
  
  郑掌柜是个机灵人,李廷恩家里那点事他早就打听的差不多了,急忙保证,“放心,这银子出了我手里那就是在街里打个转掉到哪口塘里的事情了。”说着压低嗓门,“廷恩啊,听郑大叔的话,这要考科举,还是自己多攒点才行,指望家里哟……”
  
  李廷恩看郑掌柜摇头晃脑意有所指的样子,心里一动,将银子不着痕迹袖了进去,“郑大叔,学里这两月功课紧,元宵前我再给您送副画来您品鉴品鉴。”
  
  “哎……这就对了。”郑掌柜拍了下大腿,吆喝着人将八套针线盒子放在一个竹篮面上,两团七彩丝线用一张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裹着放到底下递给了李廷恩。
  
  李廷恩看着郑掌柜的动作,不由轻轻笑了笑,提上一大包东西被郑掌柜送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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